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佛道品第八
菩薩從初發心以至不可思議解脫,要為教化眾生與通達佛道的兩大事。怎樣的教化眾生,在〈觀眾生品〉中,已為我們說明,怎樣的上求佛道,是本品中所要解說的。佛道的意思,什公說有二:一、佛道就是菩提,亦即所謂覺,如三歸依中的『體解大道』的大道,就是大菩提。二、道是道路,即成佛的道路,循此道路前進,可達成佛目的。如發菩提心後,在修行的過程中,所作所為的一切活動,都是在向成佛之道邁進,終於得到成佛。此佛道,本不可言說的,但為度化眾生,不得已的強名為道。
〈觀眾生品〉,說明眾生即非眾生,是發揮人空的究竟之理;〈觀佛道品〉,說明通達佛位的道路,是發揮法空的究竟之理。唯有真正的體悟我法皆空,才是真正的走上佛果大道。度化眾生所行的菩薩道是因,最後一剎那得到成佛是果,果是從因來的,無因即無有果,所以佛法的一切安立,絕對不能離開了因果,離開了因果就不得談。雖說世出世間的一切,各有各的因果,但因果是都無實自性的,如認為有實在的因果可得,那就離開佛法太遠。如說本來是空的,即為大乘因果;如說終歸於空的,是為小乘因果。無論什麼因果,都有它的規律性,亦即必然如此的。
辛三 通達佛道壬一 佛道所行處所癸一 標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通達佛道』?維摩詰言:『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舍利弗與天女辯論結束後,文殊及維摩二大士又再興問答。當「爾」之「時」,大智「文殊師利問」於「維摩詰言」:行菩薩道的「菩薩」怎樣才能「通達佛道」?於佛道過程中,不遭遇障礙,不誤入岐途,直達目的地,名為通達。修行佛道時,應怎樣走才能破除障礙,才能不生錯誤,才能達到成佛的目的?這是一個重要的課題,如不搞清楚,要想成佛,也就難乎其難。眾生可能產生的最大誤解,就是聽了佛道的無得而得、得即非得的高論,以為什麼都沒有而落於斷滅見中,所以文殊特提出來問。
依一般解答,當然是說捨邪途走正路,為通達佛道,可是「維摩詰」的回答與眾不同:「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這是一句非常駭人聽聞的答話,走慣正常道的人聽了,不免視作魔說。殊不知菩薩是有慧有方便的,雖行於非道而能通達佛道。非道,是與佛道相反的道,偏差崎嶇,障礙重重,不成道路的道。
眾生大都是走在不成道路的非道上的,所以所作所為都是背道而馳,永遠走不上光明坦蕩的究竟佛道。行於非道的眾生,雖不覺得怎樣苦,但到苦果現前時,並不是不怕苦的,所謂『眾生畏果』,就是此意。可是『菩薩畏因』,並不敢做什麼為非作歹的事,但為了感化不畏苦因的眾生,故意做成敗壞的樣子,特別專在非道上行,受苦報給眾生看,使眾生知道有如是因有如是果,提高自己的警覺,不敢再做非法事,逐漸的退出惡道,慢慢的通達佛道。可見菩薩的行於非道,是為眾生的通達佛道而行,亦即菩薩有慧有方便的最高表現,本經的宗旨可說全不離此。
道與非道,看來是兩條不同的道,但中國人有句話說得好:『條條大路通長安』,既然如此,還有什麼非道?因無論怎樣曲折難行的路,只要會走,便是大道。如從星洲去美國,可以東向經日本、夏威夷而達,亦可西向經地中海,由歐洲而至,並且不論乘機乘船均可。菩薩利益眾生而求佛道,雖路有崎嶇平坦,有危險安全,有偏道正道,但能處處增長功德,處處皆是利益眾生,險道固可成為大道,大道亦可成為非道,看你怎樣善巧運用,所以佛法說,無一法非佛法,如好人交了壞朋友,壞朋友在好人的德行熏陶下,亦可成為一大好人。
菩薩修行佛道,必須要走正路,為人人所知的,根本不用多說,但真度化眾生的菩薩,不但行於正道,亦要行於非道。能行正道的並不怎樣希奇,能行非道的才是大菩薩的作略,所以大菩薩的所行,一切無非方便,法法皆是佛法,無一不可利益眾生。如世間的萬物,沒有一樣是沒有用的,問題看你懂不懂得用,用得恰當不恰當。菩薩的慈悲心,徧緣一切境,徧達一切法,徧度一切眾生,所以菩薩修行,不但正道可以通達佛法,即是非道亦能通達佛法,本經所說特別重在行於非道。至於正道,如六度四攝,發菩提心,證般若慧等,大家都知道的,何必多說?非道雖可通達佛道,但不是人人所能行的,安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所以能行非道,因為這是不可思議的菩薩佛道,道與非道是平等一味的,有什麼不可行?所行的非道不是一種兩種,下面一一的分別說出。
癸二 釋子一 非凡夫行丑一 依趣離惡行
又問:『云何菩薩行於非道』?答曰:『若菩薩行五無間而無惱恚,至於地獄無諸罪垢,至於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至於餓鬼而具足功德;行色、無色界道不以為勝。
上面所說的行於非道,一般人聽來有點刺耳,甚至認為這不是佛法,所以在此不得不加解釋,以除一般人的疑慮,免礙佛道的進修。所以文殊進一步的「又問」:非道既然亦是菩薩所行,是則「菩薩」究竟怎樣「行於非道」?你不得不解釋清楚,以免引起眾生的誤解。
維摩「答曰」:菩薩行非道,是在五趣中行。趣,是眾生生死輪迴所走的路,亦即是道,為眾生輪轉之道。菩薩以人間為本,人間之外即為非道,修學菩薩行的人,在人間修菩薩道,是為正道。太虛大師說:『真菩薩以人乘通佛乘,是菩薩正道』,可見菩薩道,以人道為本,人道之外,凡是不能修行菩薩道處,如三惡趣及天上,皆為非道。「若菩薩」在這現實人間,「行五無間」的非道,因了解其性空,或特別的大權示現,所以「而無惱恚」。
五無間,是罪之最重者,造了最重的五無間罪,將來所感無間地獄的果報,其苦真是不堪設想。五無間,是指『受苦無間,身形無間,眾器無間,眾類無間,時間無間』。姑舉受苦無間來說:人類雖有苦,但非天天苦,亦非時時苦,總有歇息喘氣的時間,可是無間地獄所受的苦,是無時間間斷的,一秒一剎那,亦不得讓你稍息而無苦痛的,罪大惡極的人,必然墮此地獄。
五無間罪是:弒父、弒母,就是子女殺死父母,這當然是大逆不道的,因為父母是生養我們的親人,對我們的恩德最大,怎麼可以殘殺?弒阿羅漢,就是殺害出世的證果聖人。雖則羅漢也有神通,但還不能得到自在,所以佛世時,阿羅漢弟子常被外道打死,如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就是死於棍棒之下的。羅漢為人天福田,供養都來不及,一旦予以殺害,其過當然很重。出佛身血,佛為聖中之聖,任何人殺害不到佛的,但從謀殺佛陀中,傷害佛的身體,出了一點點血,是即成為重罪。破和合僧,就是在出家人的僧團中,進行挑撥離間,使僧團分裂為二。佛法存在世間,是靠健全有力的僧團,推動自利利他的工作,才能使佛法久住,如破和合僧,就形成破壞佛教的大罪。這五種,叫做五無間罪,造此重罪的,必然具有邪見的氣氛,由邪見生起極大的瞋恨,使感情高度的衝動起來,才會犯此五逆之罪,如小小煩惱的波動,是不會犯此重罪的。
凡夫造此重罪,一定墮於五無間中;但菩薩行此五無間罪,反而是能通達佛道的。以破和合僧說:僧團中,如有外道與比丘混在一起,使僧團不能和樂清淨,像阿育王那樣的大護法,為了恢復僧團的和樂清淨,如法如律的奉行佛法,便可利用他的政治力量,把僧團分裂為二,表面看是破僧,實則是驅除外道。又如弒父弒母,不是真的殺害父母,而是為眾生弒父母,所弒的父母,是自神通變現的,如行人殺幻人一樣。雖則如此,但殺了後,仍如常的懺悔,承認自己錯誤。這樣的行於非道,本不可能通於佛道的,但菩薩卻可從此而達佛道。
菩薩無論在人間、天上、地獄、餓鬼、畜生等,隨處是都可以教化眾生的。如地藏菩薩「至於地獄」救眾生,亦現與地獄眾生無異,但沒有像地獄眾生的有煩惱,入地獄而不受地獄苦,亦「無」地獄的「諸罪垢」,是以大悲願力方便度生的。如諸菩薩、佛在因地中常現為象王、鹿王、獅王等,「至於畜生」之中,與其同類無異,但德行根本不同,就是雖示為畜生,但「無有」畜生所有的「無明、憍、慢等」煩惱的「過」咎。如觀音菩薩現為面然大士,「至於餓鬼」之中,看來是與餓鬼一樣的,實則是菩薩的示現。因餓鬼是沒有福報的,常常的受饑餓之苦,但菩薩示為餓鬼,「而具足」種種「功德」。菩薩生於人間,以人身行佛道,可說很多。或如彌勒菩薩現居欲界兜率天的內院,色界中菩薩已不多,無色界菩薩更少,因為上二界的天人,福報大,定力深,自以為非常尊貴、殊勝、清淨,視欲界為染污不淨,不想來到欲界聽佛說法。但菩薩「行」於「色、無色界道」,覺得不過如此,並「不以為」自己有著怎樣的增「勝」,仍然勤求佛道不已。
菩薩於此六趣中,離種種罪惡煩惱,現身說法利益眾生,無非是善巧方便,隨順眾生做出此種因果,為什麼這樣做?因有些眾生聞菩薩說法,不肯信受,要見了現實果報方信,所以以方便行於非道,乃至出三途而悔過循善,使眾生自然而然的效法菩薩去做。
丑二 依惑滅毒行 示行貪欲離諸染著,示行瞋恚於諸眾生無有恚礙,示行愚癡而以智慧調伏其心。
眾生有無量無邊的煩惱,於中貪瞋癡三毒是根本煩惱,為一切不善法的根本,亦是產生其餘一切煩惱的動力。以小乘行者修學非法,必須遠離貪瞋癡的三毒,而大乘菩薩行者,卻於三毒煩惱中,示現作諸佛事以通達佛道。
以無所受而「示行貪欲」,如貪名利權位,貪諸五欲之樂,表面看來好像是貪得無厭的,什麼都想貪來為己所有,殊不知這是為眾生而示現的,在菩薩的內心中,實無絲毫的染著,如是「離諸染著」,即是無漏禪定的佛道。有時菩薩「示行瞋恚」的非道,表面看來兇惡得不得了,要怎樣的發脾氣,就怎樣的發脾氣,毫不留人的情面,令人覺得極為憎厭,殊不知這亦是為眾生示現的,使眾生知道瞋恚的為害,不敢隨便的亂發脾氣,以免將來墮惡道。所以示現瞋恚的菩薩,由於心中沒有半點瞋恨,「於諸眾生無有恚礙」,就是不損害眾生及障礙眾生,使眾生仍然安然無畏的生活。有時菩薩「示行愚癡」非道,顯得自己懵懵懂懂的什麼都不知道,殊不知這亦是為眾生示現的,因為眾生中愚癡的多,愚癡人和愚癡人做朋友,久了「而以」內在所蘊藏的「智慧,調伏」真正愚癡人的「心」,使他亦能開發自己的智慧,成為有大智慧的人,是為從愚癡而得智慧以通達佛道。菩薩雖現貪瞋癡而心不為所染。《諸法無行經》說:『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可是小乘人對此,看來有點不順眼,因聲聞人聽佛說法後,知道貪欲的過患,為除自己的貪著,竟將自己所擁有的金銀財寶,無所悋惜的扔到大海裏去;大乘菩薩不然,雖不為自己貪著享受,但蓄積財物以利眾生,表面看來是有煩惱,實則是為能伏煩惱。
丑三 依障修度行 示行慳貪而捨內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毀禁而安住淨戒,乃至小罪猶懷大懼,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勤修功德,示行亂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痴而通達世間、出世間慧;示行諂偽而善方便隨諸經義,示行憍慢而於眾生猶如橋樑,示行諸煩惱而心常清淨,示入於魔而順佛智慧、不隨他教。
通常所說的六度,就是六波羅密多,於六度後再加方便、願、力、智,即為十波羅密多。度,印度文義為事究竟,表示此事已圓滿成就。古德說:『若以無所受而受十蔽,修十波羅密未具佛法,終不滅十蔽受而取證,即能通達一切佛道』。
如行布施波羅密多,理應能夠施捨一切,可是菩薩現在「示行慳貪」,尚未為自己所有的財物,運用種種方法貪為己有,已經為自己所有的財物,慳悋得拔一毛而利天下亦不為,但在事實上,必要的時候,「而捨內外所有,不惜身命」。內指生命體上的頭目手足肢節,外指所有一切的金銀財物,甚至整個生命犧牲亦在所不惜,這才是真正的施捨,亦即真正布施波羅密多,菩薩之所以這樣示現,實因眾生為慳貪所障,不肯以自己所有的布施於人,乃特利用這個方便,使眾生亦從慳貪走上施捨的大道。
如行持戒波羅密多,理應嚴持如來禁戒,可是菩薩現在「示行毀禁」,成為持戒的障礙。如〈方便品〉中敘說維摩詰的同行攝化,到酒肆裏去,到淫舍裏去,到博奕戲處去,看來都是做的犯戒行為,很不像是個學佛人的樣子,「而」實菩薩「安住」於「淨戒」,不說根本重罪,不敢違犯一點,「乃至小」小的「罪」惡,「猶懷大」大的恐「懼」,認為稍為做錯一點,將來果報是不堪設想的。像這樣的毀禁,實是清淨持戒。菩薩之所以這樣示現,實在還是為的眾生,使眾生亦從毀禁走上淨戒的大道。
如行忍辱波羅密多,理應對人無限慈忍,可是菩薩現在「示行瞋恚」,動不動的就大發雷霆,時不時的以怒目對人,成為行忍的大障。其實,菩薩雖現金剛怒目,「而」其內心實係「常」行「慈忍」。惟有慈忍能夠對治瞋恚,不論什麼不如意的事當前,只要能夠多想多忍,瞋恚即自消滅,要發亦發不起。菩薩之所以這樣示現,同樣是為眾生,因眾生在忿怒,越忿怒越起勁,從來不知反省一下,現在菩薩從瞋恚中轉而柔軟慈忍,就可使眾生效法菩薩走上慈和忍辱的大道。
如行精進波羅密多,理應常行精進不懈,可是菩薩現在「示行懈怠」,什麼都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去做,而一些不正當的不應去做的事,反而精神百倍的做得津津有味,成為精進的大障。像這樣的表現,當然是屬懈怠,「而」其內心實係常行精進,「勤修」佛果位上的種種「功德」,從來都沒有間斷過。菩薩之所以這樣示現,亦是為了懈怠眾生,因為世間很多懈怠眾生,終日沉醉在燈紅酒綠中無以自拔,實在是可憐得很,為了引導他們從懈怠的深淵中爬出來,精進不已的為善,所以示行懈怠。
如行禪定波羅密多,理應時常攝心不亂,可是菩薩現在「示行亂意」,終日妄想紛飛的,時而想到這個,時而想到那個,出神似的不知究竟在想什麼,內心無時無刻不在波動中,從來沒有安靜下來,成為禪定的大障。外表儘管是亂成一團,「而」其內心實「常念定」,無有不定時候。菩薩之所以這樣示現,是為度化散亂眾生,告訴他們雖然心煩意亂的不能靜定,只要制止一念心的不向外跑,定就立刻現前,這並不是件難事,如是就可引導眾生走上禪定的大道,常常的安住在靜定中。
如行般若波羅密多,理應內心有大智慧,可是菩薩現在「示行愚癡」,表示自己糊糊塗塗的樣子,問他這個他說不知,問他那個亦說不知,好像他是天地間第一愚癡之人,成為智慧的大障。外表雖現呆呆默默,「而」實具有「通達世間」及「出世間」一切諸法的智「慧」。菩薩之所以這樣示現,是為度化愚癡的眾生,告訴他們人不是永遠愚癡的,只要不斷的學習,會有智慧的開發,以世俗智通達世間一切法,以勝義慧通達出世間諸法。
如行方便波羅密多,理應一切合於經義,可是菩薩現在「示行諂偽」,外表隨俗對人虛偽欺詐,對有勢位有財富者,說話極盡逢迎能事,俗說『脅肩諂笑』,就是此輩臉譜,成為方便的大障。「而」實這是菩薩的「善」巧「方便」,所行所為「隨諸經義」,一點都不違背聖教。因為巧便隨物,所以不是諂曲;因為心依法義,所以不是虛偽。如龍樹菩薩曾到南方一國弘法,國王不信佛教,對於佛法宏揚,確有諸多不便,於是龍樹特別示為王的近身侍衛,在王的前後左右,多說逢迎王的話,令王對他生歡喜,然後再慢慢的感化他,使他成為佛法的信奉者。菩薩這樣做,不是為自己的名聞利養,而是為弘法利生的遠大目標,在別人看來,似沒有人格,專門做些逢迎諂媚的事,但菩薩以此為善巧方便,不但不違佛法且能通達佛法。
如行願波羅密多,理應本於大願利生,可是菩薩現在「示行憍慢」,從形迹上看來,貢高我慢得猶如高山一樣的,以為自己了不起,根本不把別人看在眼裏,但是在其內心,「而」實「於」諸「眾生猶如橋樑」,令諸眾生踐踏菩薩的身上,從生死凡夫而至涅槃解脫。像這樣的謙下為物,凌踐忍受無慢,假定沒有廣大願心,怎能作眾生的橋樑以供履踐而過?本大願力,才能利益眾生,才能救度眾生,所以這是所行的願波羅密多。
如行力波羅密多,理應不為煩惱所動,可是菩薩現在「示行諸煩惱」,要放逸就放逸,要忿怒就忿怒,要惱害就惱害,要嫉妒就嫉妒,好像煩惱是很重的樣子,沒有一點力量可以克服它。事實上,菩薩雖現煩惱重重,「而」其內心實是「常」常「清淨」的,從來不為煩惱之所染污,當知這就是菩薩所表現的大力,亦即所行的力波羅密多。假定沒有轉煩惱的大力,怎能和光不染而常清淨?
如行智波羅密多,理應洞悉魔奸而不入於魔,可是菩薩現在「示入於魔」起惱他行,與魔所跳的同一步伐,一般看來這是走上魔道中去。其實,外雖同於邪魔,「而」實他的一切思想所作所為,皆是「順」於「佛」的圓滿「智慧」的,不但「不隨他」魔所「教」,去做種種擾亂行人的勾當,且能於群魔中,本於自己內心的證悟,起領導作用,教化群魔通達佛道。如上說的十方諸大魔王,皆是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亦即是明菩薩示現入魔。
菩薩如是不落五趣,滅三毒,修十波羅密圓滿,都是以非凡夫行,行於非道而通達佛道的,如沒大方便,怎麼能做到?於中略分別的:依趣離惡行,依惑滅毒行,是教凡夫;依障修度行,是教菩薩。
子二 非二乘行丑一 依小修大行
示入聲聞而為眾生說未聞法,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眾生。
凡夫所作的一切固皆非道,二乘所作的一切亦常流於非道,真正大乘菩薩,不但教化凡夫,亦復教化二乘,所以現在續說非二乘行。菩薩入於二乘,《法華經》明白說:『知眾樂小法,而畏於大智,是故諸菩薩,作聲聞緣覺,少欲厭生死,實自淨佛土』。佛世時,如舍利弗、目犍連、須菩提等大阿羅漢,都是『內秘菩薩行,外現聲聞身』的大菩薩,如以為他們實是聲聞,那就錯了。
聲聞,但能從佛聞四諦音聲而開悟的,不能以佛道聲令一切聞,因他們自己,不從人聞尚不能自悟,怎能為人說未聞法?如小乘經律,皆是聲聞法,對大乘菩薩道,從來沒有聽過。菩薩「示」現「入」於「聲聞」,不是真的要去做聲聞,「而」是「為」度化聲聞「眾生」,對諸聲聞「說」他們從來所「未聞」過的大乘佛「法」,讓他們回小向大,共同的走上佛道。據佛教史乘所載,西北印度很多小乘學者,看來他們都是在小乘僧團中出家的,實在是弘揚未曾有的大乘佛法。
辟支佛譯為獨覺,是無師自悟的,比聲聞根機稍大,從某方面說,當比聲聞好些,實在還是小乘。有人比較二者說:聲聞如羊那樣獨自跳來跳去,對於在牠後面的一群是不顧的;辟支佛如鹿在城邑走一樣,望於聲聞,雖說有點悲心,但望菩薩,實不得算為悲,因像菩薩的大悲,不是辟支佛所能行的,所以當他獨自覺悟後,只是每天托鉢,為眾生福田,或顯現神通,餘則住在深山中,不為眾生說法的。菩薩「示」現「入辟支佛」,不是要像他們去做個獨覺漢,「而」是「成就」菩薩的「大悲」心,去「教化」這些不顧眾生的獨覺「眾生」,讓他們亦能積極的本於大悲為眾生服務,這亦是菩薩行於非道而能通達佛道。
一般看來,凡夫及小乘所行皆是非道,菩薩應離凡小行而修不共的大乘佛道。但於大乘方便說,不離凡夫小乘行,修學大乘菩薩行,才是真正的發揮菩薩精神,才能真正的通達佛道。
丑二 依惡修善行 示入貧窮而有寶手功德無盡,示入形殘而具諸相好以自莊嚴,示入下賤而生佛種姓中具諸功德,示入羸劣醜陋而得那羅延身,一切眾生之所樂見,示入老病而永斷病根,超越死畏。
菩薩有時「示」現一種「貧窮」相,告訴眾生這是不肯作福的結果,要想具有福德富貴相,就得多多的作福。所以菩薩一方面示現貧窮,「而」另方面具「有寶手功德無盡」無量,永遠是用不完的樣子。以這樣的好現象給眾生看,令知不作福是怎樣的不理想,作福又是有怎樣的好處。寶手功德,如中國傳說,一個人修鍊工夫深時,能夠以指點石成金,是為寶手,喻佛菩薩具足無量功德法財。從佛菩薩羅漢的相貌看:羅漢的相貌,不論是五百羅漢,不論是十八羅漢,都是很憔悴的,既蒼老又枯瘦,雖亦有將這個形容如蒼松有勁,究其實是顯示羅漢的沒有威德。諸大菩薩,如觀音、勢至、普賢、地藏、文殊、彌勒等,都是容光煥發的面如滿月,而又極為健壯康強的,這裏說菩薩示現貧家,即是形容小乘四果,苦苦惱惱的住在深山茅蓬中,四事供養缺乏,表示沒有福德。有以為有修行有道德便有人供養,是也不盡然的。如說:『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不說一般的供養,連吃飯都成問題。菩薩本是福慧具足的,為了度化眾生,特示現貧窮相。
菩薩有時「示」現五根殘缺,「入」於身「形殘」缺的人群中,與他們打成一片。形殘,不一定指跛腳撅手,蹋鼻一眼,五官不聰,六根不利,都稱形殘,如羅漢年老眼花,律中就說為六根衰退暗鈍。菩薩示現如此,「而」實「具諸相好以自莊嚴」,亦即生命果報體非常殊美,並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缺漏。可是聲聞人的出家,佛法規定須要六根完整無缺,否則不准出家,亦可看出大小乘的不同。菩薩所以示現身形敗壞,無非告訴眾生,這是殺害眾生的果報,要想得到相好莊嚴的身形,就得保護動物,愛惜眾生,不得任意的去殺害眾生。
菩薩有時「示入下賤」之家或入下賤種族中。佛世時的印度,四種階級的觀念,是很森嚴的,於中不容稍有踰越。如為宗教師的婆羅門是最高的種族,做苦役奴僕的首陀羅則屬下賤種族,兩者走路時不容並行的,甚至首陀羅踏到婆羅門身影,都會犯下滔天大罪。現在示現於下賤種族中,顯示佛法的平等一味,如說『四姓出家,同為釋種』,就是此意。雖示入下賤,「而」實「生」於「佛種姓中,具」足佛的種種「功德」。《華嚴經.十法界品》說初地菩薩生如來家,即證悟了真理,具足種種功德,就是此一意趣。下賤,就是不高貴,為貢高我慢的因所感。菩薩發心出家要求成佛,原來定是生於高貴種姓中的,現示因憍慢而得下賤的果報,是為度化這類眾生,讓他們知道做人應怎樣的柔和卑下,以期得入最高貴的佛種姓中。
菩薩有時「示入羸劣醜陋」群中,既瘦弱又難看,不論做什麼都沒有氣力去做,好像什麼都不能勝任的樣子,「而」實「得」到「那羅延身」。那羅延譯為堅牢,或譯為金剛,或譯為力士,為印度傳說中的一種神,端正殊妙,志力雄猛,為最健壯最有力的。菩薩得此那羅延身,沒有那個見到不歡喜的,所以說「一切眾生之所樂見」,當眾生對你生起歡喜心,樂於來親近你,你就可以運用彼此良好的關係,把他攝受過來,成為佛法一員。
菩薩有時「示」現「入」於「老病」之中,表現生理機構的極度衰退,不是老了不良於行,就是長期疾病纏綿,實在是苦得不得了。所以世間的人,對於老病相纏,視為畏途。菩薩雖示現老病,「而」實已經「永斷病根,超越」生「死」,於死已無所「畏」,何況老病?但為化度老病的眾生,告訴他們這是人生所避免不了的,如要不為老病所纏,獲得自由自在的大樂,就得依佛法修學,超越生死,到了那個時候,自然沒有老病。
如上所說的各種現象,從外在的形態看,確是菩薩所不應有的,但今卻示現行於非道,從而通達佛道,不能不說是真菩薩行者。
丑三 依劣修勝行 示有資生而恆觀無常,實無所貪,示有妻妾婇女而常遠離五欲淤泥,現於訥鈍而成就辯才,總持無失,示入邪濟而以正濟度諸眾生。
做菩薩的不一定是有錢,但有時亦「示」現「有」很豐饒的「資生」財物,好像世間的一般大富翁,但又不同於大富翁的,就是不以有為有,「而」能「恆」恆時的「觀」諸法「無常」,了解積聚遲早會要消散的,不能永遠保持財物不失,所以對於一切資生財物,「實」在「無所貪」著,隨時可以施諸眾生。眾生因為沒有無常觀念,內心老是想保住財物為自己所有,所以貪著不捨。
菩薩有時雖也「示」現「有妻妾婇女」,由婇女為之歌舞侍奉,好像享受世間的五欲之樂,「而」實能「常遠離五欲淤泥」,決不為五欲淤泥之所染污,亦即是內心恆時清淨的,不像一般人不能從五欲淤泥中拔出來。
菩薩有時「現於訥鈍」,訥鈍,就是說話不流利,木訥訥的想說而說不出的樣子。「而」實際上他已「成就」無礙「辯才」,對佛法所知的念念不忘,「總持無失」法義,因為已得大陀羅尼。這可說是:『外示愚鈍,內實明利』。一般人看來很會講,但往往的言多必失,說得多了漏洞亦多,所以訥鈍不一定就是沒有辯才。
菩薩有時「示入邪濟而」實是「以正濟度諸眾生」。濟是過渡的意思,如津河可渡的地方,名之為濟。古代沒有輪船,以竹排、木筏或羊皮等,為渡河的工具,所經之處,必須選擇水流平淺處,方為正濟,假定是不適當的險難之處,即名邪濟。世間有許多宗教,由於教義的不當,不能真的令人離苦得樂,但藉慈善事業傳其教義,教人應當怎樣的去做,結果,不但不能濟度人,反而令人墮惡道,這實在是相當危險的。現在菩薩以佛法為骨,邪濟為皮,深入邪濟群中,以四攝法化度邪濟中的眾生,令得真正的離苦得樂,不致落入苦痛的深淵。
丑四 不住二邊行 現徧入諸道而斷其因緣,現於涅槃而不斷生死。
菩薩以大悲願力,方便示「現徧入諸道」,於六道生死中輪迴,善巧度化六道中的眾生,看來好像也是在生死中隨波逐流,「而」實老早已經「斷」除輪迴六道的「因緣」,那裏真的是在生死流轉?菩薩同時「現」起入「於」究竟無餘「涅槃」,似乎已跳出生死圈外,「而」實仍在生死中「不斷生死」,如真斷了生死,怎會仍在生死中度生?涅槃是一邊,生死是一邊,菩薩不偏不倚的會於中道不住二邊,於生死中不著生死,於涅槃中不著涅槃。
癸三 結 文殊師利!菩薩能如是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維摩總結的對「文殊師利」說:行菩薩道的「菩薩」,果「能如是」像上所說的「行於非道」,亦即在一切非道中行菩薩道,「是為」真正「通達佛道」的菩薩。假定不能在非道中行菩薩道,能否通達佛道就要成為問題。
壬二 佛道所依種性癸一 正說
於是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為如來種』?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無明、有愛為種,貪、恚、痴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六入為種,七識處為種,八邪法為種,九惱處為種,十不善道為種。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
行於非道可以通達佛道,我們已經知道,但佛道所依的種性是什麼,還有待加以說明。「於是維摩問」於「文殊師利」曰:「何等為如來種」?即佛性種子是什麼?前維摩詰說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今文殊下文答以煩惱為如來種,二大士的一唱一和,真可說是異曲同工,都從即染污為清淨的立場說明一切,使眾生信受奉行。
「文殊師利」回答「言」:在我以為「有身為種」。有身,就是身見,亦即我見,梵語叫做薩迦耶。身內起見,名為身見,身見是三有的根本,名為有身,以有身見,眾生發心求佛,所以即佛種性。
「無明」為如來種,無明為理智的錯誤顛倒,不解我法二空的真理。迷此二空真理,即智明以為癡暗,悟此二空真理,即癡暗以為智明,所以無明為如來種。「有愛為」如來「種」。有愛即對生命自體的愛著不捨,牢牢的把握住一點也不肯放鬆。綜上二者,《涅槃經》說:『生死本際,凡有二種:一者無明,二者有愛』。又有經說:『無明為父,貪愛為母,是為生死根源』。所以說無明、有愛為如來種,因此二者是從虛妄分別的顛倒中來,顛倒想本無住,是無住空種,即為如來種。
「貪、恚、癡為」如來「種」。是三者為一切不善法所依的根本,通常稱為三毒,這是專約欲界眾生說,若通小乘則稱三不善根。斷此三毒,不能發心求佛,是即失去如來種,因此三毒,逼令發心,所以為如來種。
「四顛倒為」如來「種」。眾生不能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而妄執為常、樂、我、淨,所以名四顛倒。二乘以為一定要破四倒,才能體達無常、無我、不淨及苦,但菩薩於中求常、樂、我、淨不可得,當然就是佛性種子,捨此又到那裏求如來種?
「五蓋為」如來「種」。五蓋是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惑。掉悔就是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與昏睡相反,心向上高舉,都是修定的障礙。有了五蓋作怪,不能如法修定,所以一般修定者,總設法斷除五蓋。可是這裏說,五蓋是佛種,沒有五蓋,佛種亦即不可得。
「六入為」如來「種」。六入,就是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普通說入是進入,這裏說出來意,即六根引生六識出來活動的所依,所以名為六入,六識所依生長的地方是六根,一般以為有它的實在自體。如能掃除六根的妄計,洞悉六根的空無自性,不起戲論顛倒,得到六根清淨,六根亦即成為佛性種子。
「七識處為」如來「種」。識是心的認識活動,但活動的心識,定有其所依著處,其所依著處有七,名為七識處。欲界人天為第一識所著處,唯地獄、餓鬼、畜生的三惡趣,為苦痛所壞,誰也不會貪著它,所以不是識所著處。色界的初禪、二禪、三禪為三種所著處。四禪的五不還天為聖人所居,自不是所貪著處,因為聖人求於涅槃而滅於識的。無想天滅識不使識起活動的,所以亦非識所著處。無色界的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為三所著處。至於非想非非想處,因心識本身活動非常微細,似有心又似無心,所以不是識所著處。七識處,又名七識住,『所謂七識住,就是有七生處為識住體』,『何以叫做識住?識所樂住,叫做識住』。古德說:『若欲色所繫五蘊為體,若無色所繫四蘊為體,如其所應,有情數法,識於其中,樂住著故,是名識住』。識雖住在這七個地方,還未能夠破除煩惱,但煩惱即菩提,所以為如來種。
「八邪法為」如來「種」。八邪法對八正法說,是指邪見、邪思惟、邪語、邪業、邪命、邪精進、邪念、邪定。正覺解脫或正覺成佛,經中雖說到種種項目,但八正道是根本的,是一切賢聖所必由的。以小乘說:『若諸法中無八聖道者,則無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以諸法中有八聖道故,便有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八聖道是怎樣的重要,於此可以明顯看出,現說八邪法為如來種,是即顯示即邪為正,離邪無正之意。
「九惱處為」如來「種」。惱處,是瞋恚惱怒的地方。什公說:『愛我怨家,憎我知識,惱我己身』。不論過去、現在、未來如此,都會使我生惱的。以此三法,推之三世,則成九惱。如是我的怨家,你不應愛他而愛他,似乎有意與我過不去,所以令我生惱;如是我的知識親人,你不應憎他而憎他,好像有意令我難堪,所以使我生惱;如是對我自己,本不應惱害而惱害,好像故意令我忿怒,所以使我生惱。殊不知這些都不必生惱的,但由於愚癡而自生惱。對此九惱,不必生厭,因即九惱,是如來種。
「十不善道為」如來「種」,身殺、盜、淫;口兩舌、妄言、綺語、惡口;意貪、瞋、癡,為十不善道。此十惡業道,對它有所迷惑,即解脫而為纏縛,流轉於惡趣之中,對它有所覺悟,即纏縛而為解脫,所以是如來種。
「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恆沙「煩惱,皆是佛種」。為什麼偏取煩惱為佛種?如二乘斷於煩惱,不能發心作佛,所以在二乘來說,是就不是佛種;但在大乘身心中,煩惱有股推動力,有煩惱方能發菩提心,所以煩惱為如來種。
古德還有一種說法,就是文殊所示的,不外惑業苦的三道,而三道又即是十二因緣。如經所說的有身、六入、七識處為種,就是十二因緣中的識、名色、六入、觸、受的五支並未來生、老死的二支,屬於苦道;經中說的無明、有愛、貪、恚、癡、四顛倒、五蓋、八邪、九惱、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即十二因緣中的無明、愛、取的三支,屬於惑道;經中說的十不善道,即十二因緣中的行、有二支,屬於業道。《涅槃經》說:『十二因緣名為佛性』。證知文殊所示的,確是皆如來種。
依一般經典說,佛種就是如來藏,或名佛性,本性清淨;唯識說本具無漏種子是佛種;或發菩提心是佛種;為什麼本經說煩惱是佛種?為此,下面解釋。
癸二 重釋 曰:『何謂也』?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又如植種於空,終不得生,糞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無價寶珠,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
文殊師利重釋前意「曰」:這話怎麼樣講?所以說「何謂也」。當知如上所說的有身、無明、有愛等,皆是障於佛道而為生死的基因,怎麼可以說為佛種?佛為至極之慧,說用眾患為種,這實在令人難以解了,因此須要加以解說。「答曰」:假「若」菩薩證「見無為」法性而「入」於「正位(聖人之位)者」,亦即是像證到小乘的初果位,是就再也「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什麼?經說一見無為空寂之理,迷理的見惑煩惱已斷,最多再經七番生死,非證究竟無餘涅槃不可,一證入這個偏寂涅槃,就與生死絕緣,怎會再在生死中度生?
「譬如」在「高原陸地」上,因為其土乾燥異常,當然「不」會「生」長出「蓮華」來的,蓮華是生長在卑濕的淤泥中的,所以說「卑濕淤泥乃生此華」。芬芳潔淨的蓮華雖出於淤泥,但出淤泥不為所染。「如是」菩薩「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無論怎樣,「終不復能生於佛法」。上求佛道,下化眾生,唯有見無為不入正位,留惑潤生,在「煩惱」淤「泥中」,與生死滾成一團,與眾生打成一片,「乃有」可能於「眾生」中,生「起佛法」以度眾生,最後始得成佛。當知心證無為喻之高原,蓮華喻菩提心,蓮華必生蓮實,菩提心必成佛道。
「又如植種」子「於」虛「空」中,不論怎樣,「終」於永遠「不得生」芽開花結果。必須將種子播在「糞」穢土「壤之地」裏,「乃能滋」長秀麗「茂」盛的果實。「如是」菩薩證「入無為」法性的「正位」,無論怎樣,是都「不」能「生」起「佛法」,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成就無上菩提。糞壤譬喻我見,謂我見能長養道心。所以縱然「起於我見」煩惱,猶「如須彌山」那麼樣高,「猶能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終得「生佛法矣」。我見煩惱本是生苦果的,何以能發道心?是即所謂緣苦發心,要想出苦非發心不可。
總結一句來說,「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所以真正菩薩,應於無煩惱中,大大興起煩惱,因為善能解空,必於空中立一切法,方能於諸如來法種,廣植秀茂的功德林。不過說煩惱為佛種,是約間接所依的意義說,因沒有煩惱就不能發菩提心,不發菩提心便無法上求下化,成佛自然就不可能。從這間接的意義說,煩惱即為佛果的所依,因為佛果所依,所以稱為佛種。佛法說因果的因,有種種的意思,如生因、了因、顯因。如種穀有稻可收,穀種為稻的生因,但還要空氣、陽光、水分、肥料,適宜的充足土壤,得當的人工培植,如是因緣和合,方有滿意收穫。如穀種散撒空中,怎會抽芽結實?又如人依大地而建房子,有房子必有地固不錯,但有地卻不一定有房子,房子必由人工去修建才行。因此,若有以為有煩惱即能成佛,是就大錯,真正的佛性,還須發菩提心,才能起大作用,佛性只是遠因而已。煩惱為如來種,亦是就遠因說。
再舉喻證明:無價寶珠是人人所想得的,但這是產於巨海中,要想得這無價寶珠,必須深入大海中去,若人恐怕喪身失命不敢下海,怎能得寶珠?所以說「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無價寶珠」。中國俗語說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亦是此意。當知一切智寶是沉埋在煩惱大海中的,要想得到一切智寶,必須深入煩惱大海,「如是不入煩惱大海」,自然「則不能得一切智寶」。像小乘那樣的畏懼生死煩惱大海,見到生死煩惱如毒蛇猛獸,逃脫都來不及,那敢在生死煩惱海中度生?既然急求自了,不願照顧眾生,不肯修菩薩道,佛菩薩的一切功德智慧從何而得?為勇猛丈夫的菩薩,不怕煩惱,但不是儘管起煩惱,而是於煩惱中,以智慧去認識它、軟化它、控制它、引導它,用感情去駕御它、融化它、攝受它、運用它,所以能在生死煩惱中度眾生,不為煩惱之所嬈亂,所以大乘佛法行人總是不斷煩惱而修諸菩薩行,終於在淵深的煩惱大海中,取得智慧大寶。這種精神,顯與小乘相去十萬八千里,亦唯如此,才能顯出菩薩的殊勝!
癸三 讚歎 爾時,大迦葉歎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快說此語,誠如所言,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我等今者不復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發。譬如根敗之士,其於五欲不能復利;如是聲聞諸結斷者,於佛法中無所復益,永不志願。
本品是菩薩與菩薩互明佛道的深意,在文殊與維摩相互演唱之下,大乘菩薩聽了得益的固不少,凡夫聽了而發大心的亦很多,獨聲聞人聽了痛惜自己的無份,所以二乘非如來種,在二大菩薩的演唱下,實已明白如繪表出,但不若聲聞人親自說出更好。
當「爾」之「時」,頭陀第一的「大迦葉」,正在聽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思的樣子,文殊的說話突告一段落,不期然的發自內心的「歎言:善哉!善哉」!換句白話說,就是好極了!好極了!印度風俗,對事情做得好,或說話說得好,都以善哉、善哉這種口吻讚歎。接著說:「文殊師利」!你說得太好了,的確像你那樣說的,所以說「快說此語,誠如所言」。為什麼?因「塵勞之儔」確實「為如來種」。塵勞,即種種的煩惱。勞,本為苦惱之義,是指身心所受的種種苦惱。塵,是指蒙蔽真理的障礙物,如虛空中的雲霧,遮障了青天的真相。煩惱猶如雲霧,蒙蔽一切法的本來清淨相。
大迦葉對文殊師利前說的種種煩惱為如來種,為什麼要大大的加以讚歎?因大迦葉為佛弟子中的年高上座,現在聽了文殊師利所說,雖深深的受到極大感動,但自認為與己無份,所以不禁慨歎的說:你文殊固然說得很對,但是「我等今者,不復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使想發心也發不起來,因為我們已斷盡了煩惱。
反過來說,不特一般凡夫可以發心,「乃至」造了「五無間罪」的眾生,儘管所纏的煩惱是很重的,所墮的地獄又是最深的,所受的痛苦又是頂大的,但一旦有機會聽到大乘佛法的妙義,「猶能發」無上「意」,使佛法種子慢慢生起,所以說「生於佛法」。然「而」現「今我等」聲聞乘人,由於煩惱的斷盡,「永」也「不能發」起道意,生於佛法,這叫我們怎不感到痛心?看起來,我們是個聲聞聖者,實質上,竟連無間罪人不如,說來真是慚愧得無地自容!正因如此,所以佛法向來說,不怕墮入地獄,只怕落入小乘。
舉例說:「譬如」五「根敗」壞「之士」,就是一個人到了老年,生理機能漸漸衰退,簡直沒有了生命力,「其於五欲」的享受,自然「不能復利」。如眼根壞了就不能享受色塵的欲樂,耳根壞了就不能享受聲塵的欲樂,乃至身根壞了不能享受觸塵的欲樂。「如是」我等「聲聞諸」煩惱「結」已經「斷」盡,而證得阿羅漢果「者」,反而「於佛法中無所復益」,就是再也不能進步,「永」遠沒有向上進求的「志願」。他們自以為滿足的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對於度眾生的事毫無興趣,有的在了生死後,甚至向佛請求涅槃。
是故文殊師利!凡夫於佛法有返復,而聲聞無也。所以者何?凡夫聞佛法,能起無上道心,不斷三寶。正使聲聞終身聞佛法、力、無畏等,永不能發無上道意』。
「是故」大迦葉又對「文殊師利」說:「凡夫」對「於佛法」是「有返復」的,「而聲聞」對於佛法則「無」返復。返復,即往來,亦即或進或退,具有報德之義,因其對佛功德,不無多少法益。「所以者何」?原因「凡夫」聽「聞」了「佛法」,知道佛法的實益,還「能」發「起無上道心」。是則凡夫雖很愚癡,煩惱業障亦都很重,但由聞法發心關係,能令三寶常住世間,所以說「不斷三寶」,如此亦即是報三寶恩。所謂三寶不斷:發菩提心便是僧寶不斷,僧能弘法便是法寶不斷,依法修行得成佛道,是為佛寶不斷。
凡夫愚癡顛倒罪重到這程度,尚能發菩提心令三寶不斷,可是反觀我們,「正使聲聞終」其一「身」聽「聞佛法」,特別是聽聞成佛的法,如聞佛功德中的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等」,由於我們已斷煩惱,於生死中劃分界線,對此一切不感一點興趣,所以「永」遠「不能發無上道意」,如此說來,我們怎不可憐?怎不痛惜自己?堂堂聲聞聖者,竟然不及凡夫。
本經與《法華經》,在思想上略有不同:本經站在小乘不能迴小向大的立場,勸諸修學大乘的行者,寧可因作惡墮地獄,亦不要學小乘求自了,如果走上小乘的解脫道,是就永遠沒有成佛的希望。當知本經這一說法,是約一般聲聞迴心趣向一乘的根機尚未成熟,所以貶抑小乘只到此為止。《法華經》站在究竟一乘的立場上,闡明一切眾生皆得成佛,所以先於小乘加以貶抑,使自以為善的小乘人,漸漸的明白過來,成佛並不是與己無份的,從而對過去的所行所為,感到懊悔或懷疑,甚至希望自己亦能成佛,於是佛在法華會上開權顯實,告訴他們過去所行的皆是菩薩道,以致轉到一乘的佛法中,終於為之授記作佛。
壬三 佛道所成德業癸一 問
爾時,會中有菩薩名普現色身,問維摩詰言:『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吏民、知識悉為是誰?奴婢、僮僕、象馬、車乘皆何所在』?
前說維摩知道文殊帶領大眾前來探病,特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但以一個在家人的身分,特別像維摩現居士身而居家,應有父母、妻子、親戚、朋友、工人及種種用的東西,如象馬車乘等。但是現在一無所有,當「爾」之「時」,在「會中」聞法的「有」位「菩薩,名」叫「普現色身」,對此感到奇怪,所以發生疑問。這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薩,能普現一切不同的色身,到各類不同的世界,教化不同種類的眾生,正像《法華經》中的妙音和觀音菩薩,應時現化,在同一時間普現種種身,可說是位法身大士。
他「問維摩詰言:居士」!你是一位在家學佛的行人,理應有你的家人,如「父母、妻子」等家中最親近的人,亦應有血統較疏的「親戚、眷屬」,還應有幫助做事的「吏民、知識」。吏在梵文稱為親友臣,在做事方面統屬於主人,在某種情形下卻是主人的朋友。民在古代封建部落時代,王侯所屬之稱。知識是要好的朋友。總而言之,是廣義的眷屬。但這一切與你有關的,「悉為是誰」?我們怎麼一個都見不到?此外,於中應該更有「奴婢、僮僕」,供給你的使用,聽候你的差遣,而今又在什麼地方?怎麼不見她們來送茶拿水?至於出外的交通工具,如「象馬、車乘」等,像你這樣一個大長者家,具有該是不成問題的,甚至應該還有其他很多東西,諸如一切娛樂品、受用物等。但這一切一切,而今「皆何所在」?
癸二 答子一 正答丑一 約眷屬受用以明勝德寅一 約眷屬事釋
於是維摩詰以偈答曰:『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法喜以為妻,慈悲心為女,善心誠實男,畢竟空寂舍。弟子眾塵勞,隨意之所轉。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諸度法等侶,四攝為伎女,歌詠誦法言,以此為音樂。
此下頌文,是維摩詰的答覆。於中,先約眷屬受用以明勝德,亦即以此顯菩薩所有種種功德妙用。先約眷屬事釋,再以受用事釋。於眷屬中,普現色身菩薩明明是以世間眷屬問的,但維摩居士現在卻以出世眷屬來作答,這不能不說有他更深的意義,以免人們僅著眼於世間眷屬。
先從構成家庭最基本的事作答:「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智度,是中國的通俗翻譯,嚴格應譯為慧度,即般若波羅密多。方便,是從大悲所起的種種善巧。智度又可說為實智,方便又可說為權智。權智是因究於權理而生的智慧,實智是因究於實理而生的智慧,以此理智二者的和合,方能出生一切諸佛,所以說「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導師即佛,佛自菩薩修行而成,所以十方三世一切導師,沒有不是從般若、方便出生、長大,乃至究竟成佛,故說般若與方便,等於菩薩的父母,沒有這一對父母,根本不可能有諸佛的出生。
在此順便說一說的:般若如母,所以經中常常說為佛母,佛母即般若,實是代表六度中的慧度。但真正說來,成佛最重要的,不但要有母,同時還要父。母在佛法中,是三乘共的,就是不論聲聞、緣覺、菩薩,都要具有般若,所以《般若經》說,三乘皆要修學般若波羅密。所不同的,就是菩薩之所以成為菩薩,不但要有智慧,亦還要有方便,且方便是更主要的。等於一個王子,雖是父母所生,但他所以成為王子,實乃由於父親關係,假如其母不與國王結婚,則其雖為母生,不得稱為王子。菩薩因有大悲願,般若方能起善巧方便之用,而方便主要從悲願新熏所生。菩薩,一面要具有體悟法性空寂的般若慧,一面要以大悲願力起善方便。以此功德而成菩薩,乃至將來究竟成佛。
在這現實世間,由夫妻結合而成家,一方面固是欲界眾生對情欲的自然要求,另方面並能令孤獨者得到慰藉,更使一個整天在外勞碌的人,回到家來得到情感上的溫暖,是為世間所見的不可否認的事實。一個賢慧的妻子,如法的料理家庭,能使家庭充滿和樂。佛法中把妻子比喻為法喜,顯示一個精勤修學戒定慧等佛法的人,身心能得輕安,充滿無限法喜,所以維摩現說「法喜以為妻」。一般說來,女子生性是柔和的,慈悲心亦來得特強,菩薩以慈悲心教化眾生,對眾生的無限柔順心懷,好像心腸柔和的女子一樣,所以維摩現說「慈悲心為女」。男孩子不同,男在世間做事,最重要的,不但要有剛健雄偉的氣概,還要具有誠實無欺的特性,普通一般男子雖普徧的有此特性,但不一定完全傾向於好的一方面,因此特再加上善心兩字,所以說為「善心誠實男」。唯有具有善心而又誠實的男子,才能顯出男性的美德。已舉父、母、妻、女、兒子等的親人,但組成一個家,一定要有住的房舍,菩薩以什麼為房舍?維摩說以「畢竟空寂」為「舍」。菩提心安住於畢竟空中,一切都與法性相應,此法性與畢竟空寂,好像他們所安住的家一樣,作為休息萬行之地。房舍,是有種種用處的,既可作為人們棲身之所,又可保藏財物不致受風雨侵襲。此喻菩薩安住於畢竟空中,不但不會受種種煩惱所擾,且所修的一切功德不會損失,所以畢竟空寂像世間的一座房子。
菩薩教化眾生,等於大教育家,所以在他的生活環境中,經常有班弟子跟著他,從他修學一切佛法。什麼是菩薩弟子?維摩說「弟子眾塵勞」。塵勞在此,是指一切煩惱。為什麼說煩惱是弟子?因諸弟子初來時,不是愚癡就是不聽話,必須下一番工夫,慢慢的教化調伏,方能順著師父的意旨而行,師父要他做什麼就做什麼。煩惱猶如未經訓練的弟子,原本極為剛強難調的,但只要能認識它,控制它,運用它,轉化它,在心裏活動中,取得一種能力,自然就會「隨」自己的心「意之所轉」,真是所謂得心應手的運用自如,不會再為塵勞煩惱所惑。
菩薩不但有弟子,且有良師益友,但菩薩的善友,不是普通的人,而是以「道品」為「善」友「知識」的。約廣義說,道即菩提,是證覺的因素,能令吾人體悟真理的法門都可稱之。約狹義說,現在菩薩是以三十七道品或七菩提分為道品,不管以它為教授善知識也好,為同行善知識也好,為外護善知識也好,「由是」而得「成」等「正覺」。《法華經》說:『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因道品而得成佛,就好像因朋友而成辦事業。
等侶即朋友,菩薩行道,法須伴侶,今以「諸度法」為「等侶」。諸度,就是六波羅密,亦可說是八萬四千波羅密。以此為侶,是真勝友。吾人要走上成佛之道,好像要到某個地方去,為策安全,最好偕一伴侶同行,於佛道中偕諸波羅密前進,方可不為魔外之所侵害,所以說一切度法如朋友。沒有諸波羅密為朋友,獨自向佛道前進,不免會遇到困難,逼令敗退下來。
伎女,是指以唱歌、跳舞為業的女子。四攝法,是指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的四者,為領導者所運用的領導法,菩薩以此攝化眾生,為諸眾生說法教導,所以說「四攝為伎女」。當以佛法音聲作佛事時,好像「歌詠」一樣的宣「誦法言」,讚美佛法的崇高偉大,「以此為」柔和清雅的「音樂」,令眾生聞此清淨法樂,一天天的親近三寶,趣向佛法以證菩提妙果,好像伎女以唱歌、跳舞取悅觀眾一樣。
寅二 約受用事釋 總持之園苑,無漏法林樹,覺意淨妙華,解脫智慧果。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滿,布以七淨華,浴此無垢人。
此下約穿、吃、玩、樂享受等一切事中解釋勝德。
世間的園苑,能總持園中的一切花草樹木,不讓人攀折或損壞,只供遊人的欣賞。今菩薩以圓覺大「總持」門為「園苑」,能統攝種種無漏功德,如園苑中所栽的種種樹木花果等。且使「無漏」功德「法林」之「樹」,亦如世間的樹林一樣茂密。通常說獨木不成林,所以佛法常以叢林比喻各式各樣的功德。「覺意淨妙華」者,覺意,是指七菩提分,很多經中以七菩提分比喻為花,花是結果的因,由智慧華得證解脫菩提之果,所以果是從七菩提分來。換句話說,七菩提分能令無漏慧現前,得解脫而證果。所謂『開七覺如意之妙華,結八解智慧之上果』,名為「解脫智慧果」。
印度地方天氣炎熱,人們特別重視洗澡,所以一般園苑中,大都有浴池的陳設。現在菩薩以「八解」脫為「浴池」。八解脫,又叫八背捨,要為背捨惡的一面,向於善的一面。一個修行得解脫的聖者,自然而然的會將一分分的染污除去,而得到身心的清淨。如吾人沐浴,洗去身上的污穢,恢復身體的清淨,所以說為八解之浴池。菩薩之所以入八解脫,無非外為眾生,內自娛心。
八解浴池中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種定水,且其「定水湛然」充「滿」於中。定是精神靜下來後所引發的種種功德,不但初、二禪有,就是未到定亦能得。唯從定水引發無邊的深厚功德,不過是浴池中的一種,此外水中還「布以七淨華」。七淨華,有說就是七覺支,唯據什公所說,是指如下的七種:一、戒淨,就是身口意三業,不造任何的罪惡,不起任何的垢染,亦不執取諸相,施人無畏,不限眾生。二、心淨,就是制伏自己的煩惱,甚至斷除自己的煩惱,令心清淨得沒有垢染。三、見淨,就是見到諸法的真理,了解諸法的真相,不會再有不正當的知見生起,作種種的妄想分別。四、度疑淨,就是見理的透徹,對於所見的道理,再也不會生起疑慮,以為這樣那樣,超越一切疑惑。五、分別道淨,就是道有是道非道的差別,於中以智善為抉擇分別,認為是道的就去如法實行,認為非道的就予切實揚棄。六、行斷知見淨,就是苦難行,苦易行,樂難行,樂易行的四行,依此四行去行,斷諸結使煩惱,行者在有學地中,對於自己的所行所斷,還不能完全的了知,到了無學果位,得到盡智、無生智,對於自己的所行所斷,才能通達分明的了知。七、涅槃淨,就是所得的華果,於中再也沒有煩惱的染污。這七清淨,是修定的人所重視的,因從定中引發智慧,使身心淨化,離種種垢染。這種清淨,好像浮於水面的清淨華一樣。菩薩就是在這樣的池中沐浴,所以說為「浴此無垢人」。無垢人,通指一切菩薩,在此,別指維摩居士。
象馬五通馳,大乘以為車,調御以一心,遊於八正路。
世人外出行於道路,或親自徒步而行,或交通工具代步。古代以象馬車乘等代步,現代以火車巴士等代步,現在菩薩在菩提道上馳騁,是以「象馬五通馳,大乘以為車」。五通為象馬,運用五通的奔走,如象馬般馳騁,能夠隨心所欲的自在無礙。乘即車,車內寬容廣大無邊,所以通常以菩薩法為大乘,無論車或象馬,我們乘它向目的地邁進,要想安穩地不發生問題,必要有一專心致意的調御者駕駛,才能無所怖畏的向於正道,所以說「調御以一心,遊於八正路」。簡單的說:以大乘寶車為車,以一心為車夫,善於調御象馬車乘,向八正道的坦途前進,因為是以五通為象馬,神快無比的到達涅槃宮內。
相具以嚴容,眾好飾其姿,慚愧之上服,深心為華鬘。
如來色身,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菩薩大抵相同,惟肉髻頂相,較佛稍差點。正因如此,菩薩以種種福德「相」的「具」足,莊「嚴」其顏「容」,並以八十「眾好」嚴「飾其姿」,容光煥發的出現在大眾面前,使人對其相好生起無上美感,樂於親近。做人不但要有佼好的相貌,還要穿上極華麗的衣裳,佩戴各種有價值的華鬘。菩薩現在是以「慚愧之上服,深心為華鬘」。上服,是頂好的衣服。現代人類所以異於原始人,就是懂得穿衣服,穿衣服,不但是禦風寒,亦是為蔽羞恥。人類所以不與六畜同者,就因人有慚愧心,深恐赤裸的身體為人所見,是很難為情的。現在有人主張天體運動,全身一絲不掛的赤裸著,不但表現出他們喪失了廉恥,並且無慚無愧的要想做個原始的野蠻人,這不是人類的進步,而是人類的退化。菩薩以所修的慚愧而為上服,所謂嚴飾再也沒有勝過於此的了。因為有了慚愧心,不但不會造新的罪惡,已有的業障亦會予以懺悔,去除一切罪惡,以使身心清淨,所以慚愧心像衣服一樣,能遮掩一切不清淨。印度人以華鬘為莊嚴品,或以鮮花綴成的,或以寶物構成的。菩薩以深心為華鬘,深心的真正意義,即清淨深刻的意願。一個具有清淨深心的人,不但可以莊嚴自己,並且受到眾生讚歎。以慚愧的上服嚴身,以深心的華鬘莊飾,彼此互相輝映,是缺一不可的。世間的種種服飾,有那種可以及此?所以我們應本深心,具足慚愧心,修種種善法以莊嚴自身。
富有七寶財,教授以滋息,如所說修行,迴向為大利。
在世間做個大資本家或大富長者,以具有金銀等的七寶為標誌,「富有七寶財」的,就可稱為大富長者。但是菩薩所富有的七寶財,不是金銀等的一類東西,而是信心、持戒、精進、多聞、施捨、定慧、慚愧的七種法財,或稱為七聖財。古德說:『由信善故持戒,持戒則止惡,止惡已,則進行眾善,進行眾善要由多聞,聞法故能捨,能捨則慧生,故五事次第說。五事為寶,慚愧為守人,守人於財主亦是財,故七事通名財』。菩薩具七法財,以此教授眾生,使眾生亦得此財,愈多教化眾生,眾生愈亦增加,比如世間財產日積月累的更多起來,所以說「教授以滋息」。滋生利息,加倍財力。菩薩以此教授眾生,自己是這樣的如法而行,大家順著菩薩的教導,亦照著這樣去行,「如所說」以「修行」,從修行中所得功德,不佔為自己獨有,或迴向於大菩提,或迴向一切眾生,所以說「迴向為大利」,亦即是資生事業。
四禪為牀座,從於淨命生,多聞增智慧,以為自覺音。
普通世人到了要休息的時候,不是躺在牀上,就是坐在座上,牀座為人生歷程中不可缺少的恩物。菩薩現以「四禪為牀座」。四禪,就是色界的四禪定,為世間最殊勝的禪定,通常說慧依定發,定為智慧的所依。吾人依牀座煥發自己之精神,亦如依四禪開發其智慧,所以說牀座好像四禪。學四禪,所須四事,皆是「從於淨命」而「生」。淨命,就是清淨的如法的經濟生活,亦即所守持的戒。因為佛制出家人的生活,要本於戒律如法乞食,不然就是邪命。合兩句言之,就是定從戒生。修學佛法,佛的教示,要多聞熏習,果能「多聞」佛法,就可「增」長「智慧」,「以」此聞法所增長的智慧,做「為自覺」之「音」,令自己覺悟人生的真正意義。自覺,顯示是自己的覺醒,不是由別人的喚醒,所以佛法特別重視自覺。
甘露法之食,解脫味為漿,淨心以澡浴,戒品為塗香。
甘露,印度傳為不死之藥。謂帝釋天宮有圓生樹,樹上所開出的花,可以產生甘露來,好像人間的百華能夠產蜜一樣。三十三天有時到園中遊戲時,共同採這甘露食用,就能得到長生不死。佛法以之喻為涅槃,謂以涅槃甘露養其慧命,使令永遠無有斷絕。菩薩現以禪悅的「甘露法」為「食」,不用其他的食品。同時又以「解脫味為漿」,漿是一種稀薄的流體,像牛奶等的流汁物,有說愛性無厭名之為渴,斷除了這愛性就得解脫,解脫能止愛渴,所以稱之為漿。吃了甘露法食,喝了解脫漿水,然後再加「淨心以澡浴」,將一切濁物洗淨。實則,心淨是就顯示無染,無染等於已經澡浴,亦名遊八解脫。進而再以「戒品為塗香」。印度一般富有的人家,每日於起身澡浴後,一定要以香水或香粉塗在身上,其香可以經歷很久的時間不散。菩薩以五分法身為香,現在說為戒香,因這是五分法身香的起點,所以特以戒香為代表。
摧滅煩惱賊,勇健無能踰,降伏四種魔,勝幡建道場。
世間的盜賊,會偷竊人們的財寶;煩惱的盜賊,會劫奪行者的功德。世間有了盜賊的蠭起,負責治安的當局要設法去消滅;行者有了煩惱賊的活動,同樣的要以大勇猛力予以摧毀。菩薩現在「摧滅煩惱賊」,其「勇健」銳利的大無畏的精神,「無」有那個「能」超過他的,因他運用高度的智慧破惑,勢如破竹的一斷一切斷。結果,不但煩惱賊為之摧滅,並能「降伏四種魔」。四魔,就是煩惱魔、五陰魔、死魔、天魔。不論是那種魔,都屬搗亂份子,雖說魔力很大,但能精進修行,就可予以降伏。到了這個時候,菩薩在佛道上,可說已得決定性的勝利,所以竪起「勝幡,建」立「道場」。中國古代戰爭,誰打了勝仗,攻入其城池,就插起軍旗,以顯示勝利;印度地方發生戰爭,不論那方得到勝利,就高竪勝利的幢幡。不特戰爭如此,就是辯論亦然。菩薩行者,在降魔成道之餘,就在他證菩提的道場上,掛起勝利的幢幡。掛幡,在印度起初的意義,原是表示克服一切困難而得到勝利,可是現在以之為一種莊嚴品,實有違其原來的意思。
丑二 約智慧方便以明妙業寅一 二慧善巧
雖知無起滅,示彼故有生,悉現諸國土,如日無不見。供養於十方,無量億如來,諸佛及己身,無有分別想。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
此科是約慧與方便以明菩薩事業,一切悉皆是為利益眾生。二慧,指般若及方便,唯識宗名根本智及後得智,前者通達法性空,後者了知諸法事相,如以二諦說,前是真諦,後是俗諦,作用雖二,而體唯一。
菩薩「雖」有般若慧了「知」一切法「無起」無「滅」的究竟真理,但本無生滅的究竟真理,是不離於諸法的生滅事相,離開生滅事相到那裏去找不生滅性?所以菩薩通達法空,但不礙於方便善巧,為了教化各類眾生,於無生滅中現起生滅,所以說「示彼故有生」。如釋迦佛示生於印度迦毘羅衛國,及後又在娑羅雙樹間示現入滅。還有像文殊師利及維摩詰大菩薩,亦皆於人間示現生滅。
菩薩現身有兩種:一、現有情身,如文殊師利現童子身,維摩詰現長者身,甚至現聲聞身、辟支佛身等,皆有情身。二、現無情身,如現種種器世界,或淨土或穢土等。這都是佛及菩薩的方便善巧示現。由於一切法是有生有滅的,所以為度有情而示現的有情、無情身亦生滅。菩薩現身不止在一世界,而是十方諸國土皆現身的,如太陽的高照,無處不見,所以說「悉現諸國土,如日無不見」。有時看來菩薩是在這個世界助佛宣揚,而實到處在建道場,到處在度眾生,所以經中常說:處處世界皆有此菩薩,證明菩薩的無剎不現身。
菩薩的到處現身,不是為了好玩,而是為了上求佛道,下化眾生。因此,到十方國土中,不但見到十方無量億如來,而且以種種香花及諸供養品,「供養於十方無量億」萬「如來」。見佛聞法,這是修學智慧;供養諸佛,這是修學福德;福慧雙修,是為真正的修菩薩行。凡夫因有人我的觀念存在,如修供養時,總以為我是能修供養的人,佛為我所修供養的對象,己身與佛身劃分得清清楚楚的;可是菩薩依法修行,從智慧的透視中,了知「諸佛」之身「及己」之「身」,原來是一般無二,根本「無有分別想」,絕對不會從中妄想分別的,這是我身,那是佛身。所謂『一身一智慧,力無畏亦然』。因為通達一切法究竟空理,離一切法自性見,所以於佛身己身不起分別想。
從諸法畢竟空的立場觀察,不但諸佛國土是空的,一切眾生亦是空的,「雖」如是的了「知諸佛國」土空「及與眾生空」,但菩薩即般若而方便,二慧善巧無礙,於畢竟空性中,明知淨土空「而常修淨土」行以莊嚴淨土,明知眾生如幻本空而常「教化於群生」以成熟眾生。菩薩雖能觀一切眾生如幻無自性空,但眾生於此空中執不空,於如幻中執實有,所以不得不去教化眾生,令諸眾生了解一切法究竟空寂,而得解脫自在。菩薩雖能了知一切國土皆空,但於空寂中不礙莊嚴,世界之所以可被莊嚴為清淨的,就是因為它的無實自性,假定世界本是穢惡的,而且實實在在是穢惡的,那就不可能予以莊嚴;假定世界本是清淨的,既是清淨的,還要莊嚴做什麼?因為國土是性空的,所以修種種功德以莊嚴之。眾生顛倒執自身及國土為實有,這才無邊苦惱滾滾而來!菩薩於通達法性空中,現起無邊功德,以直心、深心、大悲心莊嚴淨土,成熟眾生,可見唯於空中顯出如幻有來,才是大乘佛法的特色。
寅二 神通益物 諸有眾生類,形聲及威儀,無畏力菩薩,一時能盡現。
神通,亦由般若方便二慧而來,發於菩薩種種活動以利眾生。利生本不一定要運用神通的,但在某種情形下,利用神通以度生,所產生的效果,可能會大一點,因為有些眾生,見到神通妙用,才肯接受度化。
「諸有」一切凡夫「眾生」之「類」,如天人、地獄、餓鬼、畜生等,是有各式各樣的,人類也有各式人等,彼此之間的相貌「形」態,語言音「聲」以「及」行住坐臥四「威儀」,一舉一動皆各不同,具有四「無」所「畏」十「力」不思議解脫「菩薩」,於「一時」中「能盡」顯「現」形聲威儀與眾生打成一片,然後說法以利眾生。十力與四無所畏,皆由智慧發出的,本為佛的不共功德,但菩薩亦同樣的具有,不過沒有佛的究竟圓滿。這裏說菩薩的力無畏,顯示菩薩本身有堅強的自信,不會受外界任何力量之所動搖。
覺知眾魔事,而示隨其行,以善方便智,隨意皆能現。
菩薩在向菩提道前進時,不免會有魔王搗亂的事發生,會不會為魔所搗亂,就看你認不認識魔的真面目。菩薩不但「覺」察了「知眾魔」搗亂的「事,而」且還能「示」現「隨其」所「行」,魔王做什麼,菩薩亦做什麼,但不為魔轉而能轉魔。上面說過,很多不思議解脫菩薩,於十方世界示作魔王,所以菩薩不但能入佛,亦能入魔,「以善」巧「方便」的「智」慧,「隨」其心「意皆能」顯「現」以度化之,使從魔道轉過頭來趨向佛道。
魔事有很多,有外魔內魔。如出家人在修禪定時,常見有種種境界,以致生理心理皆起不正常的變化,令之走入邪途,是為內心之魔。如作好事有人來破壞障礙,當你要求向上時,有人令你退一步,當知這就是魔。如你是發菩提心的,別人勸你修二乘行;如你是發厭離心的,別人勸你修人天行;如你專心一意修學佛法的,別人勸你只要做一好人就可,何必要學佛法?當知這都是魔。《般若經》中〈魔事品〉,所說魔事很多。如一切法本性空寂,但為說大乘有相法,當知這也是魔。或另建宗教而破壞三寶,或引誘修道者離開出家人崗位,或令僧團不得和樂清淨,當知皆是魔事。修學佛法者,對是諸魔事,皆應有所覺知,不可為其所擾。菩薩入魔,外表看來,似是障礙佛法,破壞佛教,但實際上,是為護持佛法,度化眾生。如唐太宗信仰道教,道士以老子為唐代皇室祖宗,這麼拉上關係,即可擴張勢力,破壞佛教。時有法琳法師,到道觀裏當道士,細察道教的內容,經過相當的時候,再回到僧團中來,著有《破邪論》等,指出道教理論的互相矛盾,予以體無完膚的痛切攻擊,這即是菩薩入於魔事而善巧化度的最大明證。
或示老病死,成就諸群生,了知如幻化,通達無有礙。
菩薩有時「或示」現「老病死」相,令眾生覺悟而得到利益,所以說「成就諸群生」,這是現無常相。眾生對世間的一切,容易生起常住之見,以為一切是常住的,不能力求進步。身體康健的人,往往忘記老病死的相隨,利用這個身體,造種種的罪業。為使眾生了知人生的無常,對無常的生命提高警覺,所以菩薩無老病死示現老病死。如維摩詰的示身有疾,對諸問病者說此身的無常、苦、空、無我、不淨,對眾苦所集的這個身體,不應有所貪戀,只可利用此身,廣作佛事,教化眾生。菩薩示現老病死相,目的在於令諸眾生,「了知」一切「如幻」如「化,通達」法性空而「無有礙」。以此無常為教,令諸眾生安住於佛法中,不致走上錯誤的道路去。
或現劫盡燒,天地皆洞然,眾人有常想,照令知無常。
菩薩為了破諸眾生的常想,雖還沒有到了劫盡時,而「或」方便示「現劫」火「盡燒」之時,「天地皆」為「洞然」,就是如須彌山王那樣堅固的,亦會變為微塵散佈在空中,何況所生的眾生?當然更是無常的了,可是世間的「眾人」,由於「有常想」的關係,以為天長地久的不會毀壞。現因示現劫盡大火燃燒,「照令」眾生見此劫末大火,破除他們的常想,了「知」世間的「無常」,不說欲界的人間是無常的,就是色界的大梵天王,雖自以為是常住不變的,但到劫末火燒初禪時,亦不能免於無常。現在世人一向以為永久不變的梵天,尚且被大火所燒,何況受命於梵天的人身?只要眾生真正感受到生命無常,了知在這世間不可久留,就會接受菩薩的教化。
無數億眾生,俱來請菩薩,一時到其舍,化令向佛道。
先現大火災,令了知無常,然後機動,來請濟度。菩薩度眾生,為了滿一切眾生願,且具有自在神通,所以若有「無數」百千萬「億眾生,俱來請菩薩」說法或供養,菩薩本其所得的普現色身三昧,普應眾生所請,於同「一時」間內,各別「到其舍」中,與諸眾生見面,為諸眾生說法,「化」諸眾生皆「令向」於「佛道」。
經書禁咒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饒益諸群生。
「經書」,就是世間的一切經典書籍;「禁咒術」,就是世間宗教所有的神咒妙術,具有變化殺人生人物質等的奇術。《觀無量壽經》說:『沙門惡人,幻惑咒術,令此惡王,多日不死』。原來印度有種毘陀羅咒,能咒屍鬼使之起以殺害自己的怨家對頭。「工巧諸伎藝」,是五明中的工巧明,又名巧業明。諸如技術、機關、陰陽、曆數等的學藝,無不包括其中。《瑜伽論》說:『一切世間工巧業處,名工業明論』。論中又說:『菩薩求法,當於何求?當於一切五明處求』。五明,除了工巧明,就是音韻文字學的聲明,論說探究稱為論理學的因明,醫藥衛生學的醫方明,宗教學的內明,如以佛教說,是指佛法的內典。菩薩必須內外兼通,方能普度各類眾生。律中說:學佛的行人,應先對佛法有個基本認識,然後每天可分出部分時間學習外典,作為弘揚佛法的助力。所以這裏說的經書,除了佛法的內典,是指印度的四吠陀等。咒術,除了印度的惡咒,還有佛法的善咒。惡咒及諸經書並工巧技藝,菩薩本不可做的,可是為了攝化眾生,向於佛法,「盡現行此」等諸「事」,以「饒益諸群生」。以咒術說,《菩薩善戒經》云:『菩薩為破眾生種種惡故,受持神咒……能大利益無量眾生,諸惡鬼神,諸惡毒病,無不能治』。古德說:『夫神咒之為用也,拔矇昧之信心,啓正真之明慧,裂重空之巨障,滅積劫之深痾』。所以三世諸佛所說的神咒,如能至心受持,沒有不靈驗的,可是現見有些在家出家的佛子,雖有誦持諸品神咒,但因缺乏至誠懇切,以致沒有多大功效,不自責怪自己沒有誠心,反說持咒沒有證驗,真是罪過。
世間眾道法,悉於中出家,因此解人惑,而不墮邪見。
「世間」有「眾」多的外「道法」,特別像印度,向來說有九十六種外道,每一外道都實行出家制度,所以當佛創立佛教時,印度已有各種出家沙門團。出家人修道是有德的,為一般人士之所宗仰。可是世間的眾道法,其思想理論大都是錯誤的,不能引導人們走向解脫,而出家者的執見又相當重,不是任何人可以改變得了的。菩薩深深的知道這點,所以不但依世間學問利益眾生,還研究外道的典籍,並且「悉於」各類不同的外道「中出家」,以求慢慢於中起領導作用,進而用正確的佛法教化他們,「因此解」除其「人」的所「惑,而不墮」於外道的「邪見」中。這要自己有相當的定見,不是一般人所能為的。
或作日月天,梵王世界主,或時作地水,或復作風火。
古代印度相傳,太陽中有日天子,月亮中有月天子,日天子住在日宮殿中,其身光出照於輦,輦有光明復照宮殿,光明相接出已照曜,徧四大洲及諸世間。月天子住在月宮殿中,其身分光明照彼青輦,其輦光明照月宮殿,月宮殿光照四大洲,彼月天子有百光向下照,有五百光傍行而照,是故月天子名千光明,亦復名為涼冷光明。這當然是古代的傳說,依現代天文學的眼光來看,當然不是這麼一回事。菩薩「或」時現「作日」天子,或時現作「月天」子,或時現作大「梵」天「王」為「世界主」。看來似乎是神教,實於此以教化眾生。地水火風本為自然界的現象,可是菩薩,「或時」現「作地水,或」時「復作風火」,以利眾生。如有人到大海中採寶,遇到大風浪船發生危險,菩薩即變為大地,使船靠到岸邊,救活船上所有的人。設或眾生感到極度的渴乏,菩薩示水為之解渴;設或眾生感到高度的寒冷,菩薩示火令得溫度;設或眾生希望得到風吹,菩薩為之示風以滿所願。菩薩發大誓說:『吾當為地,為旱作潤,為濕作筏,饑食渴漿,寒衣熱涼,為病作醫,為冥作光』。其他經中還說:或作明燈,或作橋樑等。總之,只要是有利於眾生的,皆是菩薩所為。
劫中有疾疫,現作諸藥草,若有服之者,除病消眾毒。劫中有饑饉,現身作飲食,先救彼饑渴,卻以法語人。劫中有刀兵,為之起慈悲,化彼諸眾生,令住無諍地。
世界到了末劫,特別是在每一小劫,都有疾疫、饑饉、刀兵等災,此三災難來的時候,眾生,尤其是人類眾生,那是很痛苦的,菩薩特別出現予以救護。
於小「劫中」如「有疾疫」出現時,菩薩就「現作諸藥草」。疾疫,是惡病傳染流行,不論什麼人碰到這病,就會死亡而不得再活下去。普通藥草是治不好的,所以菩薩現諸藥草,令眾服之,「若有服之者」,就可解「除」疫「病,消」除「眾毒」。還有一種說法,『外國有奇妙藥草,或似人形,或似象馬,有人乘之凌虛而去,或但見聞此藥,眾病即消也』。
於小「劫中」如「有饑饉」災出現時,菩薩就「現身作飲食」。饑饉,就是荒年,或遇大水,或天大旱,或有蝗蟲,五穀不熟,或人為等饑荒之時,眾生只食草根樹皮,甚至連這些都不得食,死亡的人很多。菩薩即於此時現作飲食,以救眾生的饑渴,如佛在行菩薩道時,曾變為一隻大魚,以供眾生的食用,免眾生饑餓之苦。菩薩如是「先救彼」諸眾生的「饑渴」以為方便,然後再為說法令之得益,所以說「卻以法語人」。以法語人,是菩薩救濟饑餓眾生的真正目的。
於小「劫中」如「有刀兵」災起時,刀兵即戰爭,到了這個時候,人心毒辣到極點,不論拿到一個什麼東西,皆成極為鋒利的刀劍,亦即所謂徧地草木皆是刀槍,彼此之間互相殘殺,使得很多地方杳無人煙,所以戰爭發生,眾生恐怖不安。菩薩看到這個現象,深覺眾生可憐可愍,乃「為之」生「起慈悲」心,教「化彼諸」動刀動槍的「眾生」,使一切事和平解決,「令」眾生安「住」於「無諍」之「地」,彼此得以和樂共存。
劫在佛法中說,有大劫小劫之別:大劫有三,就是火水風的大三災。所以說它為大,不僅時間很久,而且所壞的地方遼闊,如所說的,火燒初禪,水淹二禪,風壞三禪。小劫有三,就是本經說的三災。所以說它為小,不僅時間短促,而且唯在欲界,並是唯閻浮提,但損及於人類。於此三災起時,菩薩雖很慈悲的欲度眾生,但還要眾生本身具有福德因緣,才能得到菩薩的救護,如果本身的罪惡太重,仍然要受三災的痛苦。
若有大戰陣,立之以等力,菩薩現威勢,降伏使和安。
「若」世界各國之間,「有」兩軍「大戰」,排立成「陣」,拚個你死我活的時候,如果兩軍一強一弱,必然就有一勝一負,甚至弄到割地賠款,問題仍然不得解決,因為敗的一方,遲早要想報復,是以世間戰爭層出不窮。假定建「立」雙方「以」平「等」的「力」量,不使有誰勝誰負的差別,亦不讓誰臣屬於誰,「菩薩」爾時「現」大「威勢」之力,並且大慈大悲的以和平使者的身分出現,「降伏」對陣大戰的兩方,勸止雙方不再互相衝突,「使」得彼此「和」平「安」樂,化干戈為玉帛。先用勢力令他們戰不起來,然後再以佛法予以化導。無量世界有無量戰爭,菩薩能於一時為之化除,共享和平之樂!
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處,輒往到於彼,勉濟其苦惱。
地獄,不唯娑婆世界有,凡是穢惡國土皆有,而眾生所以墮地獄,當然是由眾惡所感。於「一切國土中,諸有地獄」之「處」,菩薩大慈大悲,「輒往到於彼」地獄中,以「勉」勵救「濟其」地獄眾生的「苦惱」。如地藏菩薩,就是常在地獄,教化地獄眾生的。地獄是最苦的地方,如沒有大悲菩薩去救濟,那他們是就更加苦惱。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就是這一精神表現。古德曾說:菩薩『當願鑊湯清淨變作華池,爐炭氤氳化成香蓋,危昂劍樹即是瓊林蓊鬱,刀山真如鷲嶺,銅柱變色永竪法幢,鐵網改形方開淨土』。像這樣的在地獄中救濟眾生,使眾生生起一念向善之心,就可立刻遠離地獄痛苦。
一切國土中,畜生相食噉,皆現生於彼,為之作利益。
在穢惡充滿的「一切國土中」,生存其間的「畜生」,大都是同類「相」殘,互相「食噉」。如獅虎吃狐狼,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子等。菩薩見到這種情景,「皆現生於彼」各類不同的畜生之中,「為之作利益」,如作獅王、象王、鹿王等。《智論》九十三說:菩薩的確是有福德的,善根亦已有了成就,但為利益眾生,有的時候,雖受畜生形態,但沒有像畜生那樣的受罪。菩薩在畜生中,慈愍怨賊,這是阿羅漢、辟支佛所做不到的,阿羅漢及辟支佛,對於來害的怨賊雖不加報,但還不能做到愛念供養供給。如菩薩本身作六牙白象,獵人以毒箭射胸,爾時菩薩以象鼻擁抱打獵的人,免得他為其餘的象所害……同時問獵人說:你為什麼要以箭射我?獵人回答說:我想得到你的白牙,所以就以箭射你。象王聽到這樣說,立即就石拔出牙來給他,雖血肉俱出不以為痛,並且供給他的糧食,告訴他的出去路徑,讓他安然無畏的離開,是為為之作利益。
示受於五欲,亦復現行禪,令魔心憒亂,不能得其便。火中生蓮華,是可謂希有,在欲而行禪,希有亦如是。
佛法說修禪定,必須遠離諸欲,假定不離於欲,是就不能得定。離欲,是離色聲香味觸的五欲及男女之欲,所以初禪即名離生喜樂地。一個真正離欲而修禪的行者,魔王一定會來加以擾亂,恐你因此跳出他的魔掌,而魔擾亂行者的方法,亦不外是誘以五欲。現在菩薩,一方面「示」現享「受於五欲」之樂,同時「亦復」示「現」修「行禪」定。這麼一來,使「令魔心憒亂」,不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說他修禪定,他卻又受欲樂,你說他受欲樂,他卻又修禪定,莫測其變,所以憒亂。因此,雖欲以色利誘破壞,但沒有下手處,所以說「不能得其便」。水中能生長蓮華,這是正常的,沒有甚麼奇特的地方,如說「火中」能「生蓮華,是可謂希有」難得,不得不令人感到奇特。當知菩薩「在欲」樂的享受中,「而」又能夠修「行禪」定,其「希有」難得「亦如是」。假定不是靜亂齊旨,怎麼能夠做到這點?菩薩的超勝,亦即在此。
或現作淫女,引諸好色者,先以欲鈎牽,後令入佛智。
在這世間的眾生所最嗜好的,莫過於男女之間的愛欲,明明這是刀口上的蜜,但眾生偏偏的要去舐一舐,如一開始就以離欲予以教化,不但不會接受你的教化,甚而至於說你不近人情,所以不得不先和他發生感情上的關係,然後再慢慢的以佛法感化他。因此,菩薩有時「或現作」一個「淫女」,以女人的身分,「引諸好色」的男子,亦即用欲鈎鈎出他的欲念,然後漸引他入於佛智之中,所以說「先以欲鈎牽,後令入佛智」。這是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是大菩薩的境界,非凡夫所能做到。如善財童子五十三參中,曾參訪一位交際女郎婆須密多,是修離欲解脫法門的,不論什麼男子見到她,都想與她親近,可是一親近她,就會令之離欲,以此引導眾生,是菩薩不可思議的方便,以女身引諸好色的男子是如此。以男身引諸好色的女子亦然。《慧上菩薩經》說:阿難有次向佛稟白說:回想我在過去入舍衛城時,見到重勝王菩薩與一女人同睡在一床上,我以為他是犯了戒垢,認為一個學梵行的人,為什麼對如來教法沒有見聞思念,竟然做出這樣的醜事?可是當我發出這樣的語言時,三千大千世界六反震動起來。時重勝王菩薩也就涌身住於虛空之中,離開地面有四丈九尺這麼高,然後對阿難說:阿難!你想想看,一個犯禁穢的,能夠涌身止於虛空中嗎?阿難聽到這個聲音,即在佛前投身於地,自悔自己的過咎,為什麼糊塗到尋求大菩薩過?佛告阿難說:那個女人於過去世為重勝王百生的配偶,由於宿情的尚未拔除,貪圖重勝王的顏貌端嚴,說如與我所願得遂所娛,我當接受他的教導。時重勝王知道她的這個意念,所以特地進入她的臥室,化之令發無上道心,可見大菩薩的境界,不是凡小所能測度的。除以男女欲引導眾生,亦可以色等五欲引導眾生。如現在佛教中的歌曲、話劇、電影等,從美妙的聲色之欲先吸引眾生,然後再以佛法化之,令入佛的智慧,上求佛道,下化眾生。
或為邑中主,或作商人導,國師及大臣,以祐利眾生。
〈方便品〉中說的尊導攝化,就是說明要做福利社會人群事業,一定要為地方長官,社會領袖,才能發生大的影響作用,因為你的地位高,說話才發生力量。因此,菩薩有時「或」現「為」一城「邑中」之「主」,如做一縣的縣長,一鎮的鎮長,一村的村長等。「或」時現「作商人」的領「導」者,如現在做商會的會長,或某一行業的主席。或時現為國王的「國師」,如印度國王有拜婆羅門為國師者,我國高僧有被國王尊為國師者。或時現作國家的「大臣」,如現在的總理、院長、部長之類。示現這些具有崇高的地位,不是自己真的想當領袖,或如一般人那樣的是為追求名利,而是要作種種的佛事,「以」福「祐利」益社會的廣大「眾生」,使眾生得到安隱快樂。
諸有貧窮者,現作無盡藏,因以勸導之,令發菩提心。
在這現實世間,無可否認的,是有很多貧窮的眾生,急待予以有力的救濟,菩薩有時見到「諸有貧窮」的眾生,就可運用自己的神通力量,「現作無盡」的寶「藏」,以救濟他們,讓他們先得到物質生活的滿足,對自己生起高度的好感,「因」而進一步的再「以」佛法「勸導之」,使他們生起歡喜心,「令」之「發菩提心」。
我心憍慢者,為現大力士,消伏諸貢高,令住無上道。
憍慢是一種煩惱的心理,雖則兩字經常集合在一起講,而實是兩種不同的煩惱。唯識學說:憍是屬於小隨煩惱,慢是屬於根本煩惱,憍慢的生起,是有各式各樣的,即凡認為自己有勝於他人的地方,憍慢就會油然而生。現在經中說的憍慢,是由力大而生起的。若有以為「我」的氣力很大,於是內「心」生起「憍慢」,認為世間沒有那個人的氣力可以與我相比,當這時候,菩薩就「為現大力士」,以「消伏」他的「貢高」我慢。憍慢心高,如山峰不停水,長期這樣好勝心強,將來一定會要墮落,所以菩薩現大力士降伏,以免墮落感受大苦,然後潤以法水,「令」安「住」於「無上道」中。如佛某次在外遊化,見大石頭擋住去路,附近的人常以力大殊勝自傲,但無力搬走這塊擋路的石頭。佛陀以手輕輕一提,就將石頭擲去遠處,於是便降伏了該地人的憍慢,自認自己的氣力不及佛大。
其有恐懼眾,居前而慰安,先施以無畏,後令發道心。
在這世間,有很多膽小的人,常感到驚恐畏懼,以為大禍就要臨頭的樣子,惶惶然不知如何自處。「其有恐懼」的「眾」生,菩薩「居」於其「前」,行無畏施,「而」予以「慰安」。首「先施以無畏」,令心安定,亦即得到精神上的慰藉,告訴他們世間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特別是學佛的人,更沒有什麼可怖畏的。到了他們內心安定下來,然「後」再教化「令發」無上「道心」。《彌勒所問本願經》說:佛語賢者阿難:過去世時有位國王,號為日月明,從宮內走出外面,在路上見到一個眼瞎的人,既窮困饑渴,又極為怖畏,到達王的面前對王說:你是一位很尊貴快樂的人,而我卻是貧窮眼又瞎的人,你說我苦不苦?王見他這情形,的確值得憐愍,就問盲者說:你的眼疾須要怎樣的藥可以治好?盲人不客氣的回答說:唯有得到王的眼睛,才可治好我的眼睛。王聽盲人這樣說,毫無遲疑的自取兩眼施於盲人,令他不要為眼盲而畏懼。當知昔之日月明王,就是今之釋迦牟尼。佛在過去行菩薩道時,常常這樣安慰心有所懼的眾生,令他們安心學佛。
或現離淫欲,為五通仙人,開導諸群生,令住戒忍慈。
神通是由定得的,要想得神通,一定要修定,不修定是不能得通的。但修定的先決條件須離欲,五通自在的仙人,皆由離欲修定所致,在沒有佛法的地方,應以仙人身得度者,菩薩「或」時示「現離」諸五欲及「淫欲」,而「為五通仙人」,以如來正法,「開導諸群生」,使「令」安「住」於淨「戒」,修「忍」辱,行「慈」悲。五通仙人,僅得世間的有漏五通,還未得到無漏的漏盡通,如不小心還會破戒,所以要安住在淨戒上,稍為觸動到他就會大動瞋心,所以要修忍辱及行慈悲。
見須供事者,現為作僮僕,既悅可其意,乃發以道心。隨彼之所須,得入於佛道;以善方便力,皆能給足之。
以佛法的緣起義說,人與人間應是互助的,就是你有事需要我幫忙的,我就幫忙你,我有事需要你幫忙的,你就幫忙我。菩薩深深的明白互助的重要性,所以「見」到「須」要「供」給「事」奉「者」,亦即要為大眾服務,或作大眾公僕時,為了實際的利益眾生,有時或「現為作僮僕」,細心體貼的服侍主人,使主人感到滿心歡喜。「既」然「悅可其意」,對主人說什麼話,亦會得到主人的信任,「乃」緊緊的抓住這個大好機會,為其宣說大乘佛法,勸其「發以」無上「道心」。大菩薩為眾生作僮僕,而化眾生學佛的,在大乘經中說得很多。如中國有名的寒山、拾得二大士,在天臺山當行堂替僧眾添飯,一般以為他們是苦行僧,殊不知原是文殊、普賢二大士的示現。
進而「隨」於「彼」諸眾生的「所須」,無條件的供給他們,令他們「得入於佛道」。並且「以」最高度的「善」巧「方便」之「力」,一一「皆能給足之」,使他們圓滿如意,慶快生平。當知這都是出於菩薩的遊戲神通,目的是為利益眾生。菩薩以利生為唯一課題,只要是有利於眾生的,什麼事情都心甘情願的去做。菩薩偉大的地方在此,假定不能為眾生服務,怎可顯出菩薩的特色?
子二 結讚 如是道無量,所行無有涯,智慧無邊際,度脫無數眾。假令一切佛,於無數億劫,讚歎其功德,猶尚不能盡。誰聞如是法,不發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痴冥無智者』。
「如是」像上所說菩薩所行自利利他之「道」,個別細量,廣多「無量」,而其「所行」功德「無有涯」畔,所修「智慧」亦是「無」有「邊際」的,並且「度脫」無量「無數」的「眾」生。像這樣具有種性、德業、智慧、神通妙用等通達佛道的菩薩,「假令一切」諸「佛」這麼多的大聖,「於無數億劫」這麼久的時間內,「讚歎其」所有「功德,猶尚不能」讚得窮「盡」。這是維摩詰於此,扼要而簡單的說明菩薩的功德妙用。
菩薩有這樣的德業、智慧、神通妙用等,「誰聞如是」所說大乘妙「法」,而「不發」起大「菩提心」來?換句話說,聞此大乘法門的,沒有不發菩提心的,如仍不信仰發心,自是愚不可及的大蠢人,所以說「除彼不肖人,痴冥無智者」。不肖,是不似的意思。如為人子者,不像其父母,是為不肖子。現在這些愚癡冥頑沒有智慧的人,不能發菩提心荷擔如來家業,所以稱為不肖之人。通說,當然是指一切不能發大菩提心的人;別說,則是暗指永不能發無上道意的二乘。所以要想做個使令三寶不斷的真正佛子,聽了如上所說大乘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道,應當發起大菩提心,而隨之修自利利他的大乘菩薩行。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6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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