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11 · 卷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香積佛品第十

本品以食的問題而說明不可思議。香積佛,是佛的名號。香指種種功德香,不是一般所齅的香,因為此佛的色身,是由眾多功德妙香之所積聚而成,由此可以想見此佛正報的殊勝莊嚴,偉大崇高,假定不是一切清淨功德積集圓滿,怎麼能夠如此?所以《寶積經》又譯為《寶頂經》,就是以種種功德顯示其崇高偉大的。

以事說:香積佛國,不論是人眾,不論是地方,都是極為繁華榮耀的,而且有種香氣充滿於整個國土的,被認為是最極殊勝的上等淨土。而其國中的眾生,又是以鼻根最利,所以香積佛以香塵的香飯大作佛事,使其國中的眾生,不論在什麼地方,齅到了功德香氣,立刻會得到利益。如娑婆世界的眾生耳根偏利,聞聲得益一樣。

本品由吃飯的問題,說到往其國土取飯,菩薩彼此互相往來,而吃到其國飯食者,不但肚飽的時間久暫不同,而且全身毛孔會發出香氣,當知這都是佛菩薩的功德使然,不是隨便可以得到如此的。有人問道:借座燈王與請飯香積,二者究有什麼不同?回答是:借座燈王,是明以大入小;請飯香積,是辨以小包大,為此二者的差別。所以這都是明不可思議,亦即不是一般人所能測度。

還有這樣說法:上來維摩詰有病,國王大臣皆往問疾以來,是乃詳細的說明如來法身因果;至於此品則是顯示佛的淨土因果,就是說明佛國的境界,淨土的殊勝。如說眾香世界的莊嚴妙事,就是顯示淨土之果;所說修十、修八的行門,就是顯示淨土之因。或是,前品所行,重在修行實證;此品所成,則是成就不思議解脫之德。或是,前品明解脫體,此品明解脫用,依體起用,所以次辨。

古德說:『香積因緣,其所顯發,道理至大,而舍利弗心念欲食,其事極小。緣微機以發巨弩,因小種而成大樹,佛法因緣,固不可得而思議也』。

庚三 因飯食以顯佛土不思議辛一 明佛土難思壬一 形穢之劣顯淨土勝癸一 身子念食

於是舍利弗心念:日時欲至,此諸菩薩當於何食?

當維摩詰默然之時,整個丈室寂然無聲,「於是舍利弗」在內「心」中忽然思「念:日」午正食之「時欲至」,就是吃飯的時間快要到了,「此諸」隨文殊師利來問疾的「菩薩,當於何」處受用飲「食」?在本經中,舍利弗處處引起問題,因他站在小乘立場,表示小乘的看法,為大乘菩薩、維摩居士等之所批評,以表現大乘的殊勝。

佛在世時,吃飯有一定的時間,就是以日中為標準,過了日中就不再食,中國人現在名為持午,認真說來即日中食。舍利弗是聲聞比丘,亦是過日中不食的,因自己的須食而想到大家,這些隨文殊師利來問疾的大眾,除了大菩薩外,還有聲聞弟子,諸天侍從等,聽兩位大士互相討論佛法,時間已不算短,而且日將至午,人人須要吃飯,本是極平常的事,所以舍利弗念食。

食,一般所說,凡是咀嚼吞咽者皆名食,佛法所說的食,以能延長生命時間為主,所以食有段食、觸食、思食、識食等四種。眾生有兩種命:一、色身之命,身體的生命,自出生至命終,不管活了十歲或一百歲,都要食才能維持,唯食使生命延續。以修行者說,色身之命也是要緊的。二、比身體更重要的,是法身慧命,於一生中,若不作些有意義的事,即使活了一百歲,也不過是空過一生,如果立德立功,進一步有修有證,即使只活了十歲、二十歲,生命也是有意義的。色身生命變化無常,終有一天要毀滅的。至於法身慧命,若能有所延續,修行證果,便可得到永恆,亦即有意義的。

本經的要義是從此而說,舍利弗在聽二位大士說法時,忽然想起自己的身體,固然需要飲食的維持,就是同來問疾的大眾,亦同樣的要受用飯食,而維摩是在俗的居士,來此亦是為的慰問其疾,照理應由維摩招待飯食,為什麼到現在一點動靜沒有?難道讓大家就這樣餓著肚子論道聞法?

癸二 淨名設食子一 遮責允可

時維摩詰知其意而語言:『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若欲食者,且待須臾,當令汝得未曾有食』。

舍利弗起心動念「時,維摩詰」即「知其」心「意而」先予以批評,然後答應為之設食。吃飯時到而想食,這本無可批評的,但在聽法之時,若對聞法或作某一件事,非常愛好,非常熱心,一心一意,全神貫注時,則會忘了饑餓。其他無論看書、寫文章、念佛等都一樣,專心一意,旁無雜念,雖經很長的時間,但在個己感覺中,好像一瞬就過去,根本忘掉了時間性。

既然如此,文殊師利與維摩詰論說不可思議大法,舍利弗為什麼還會想起吃?似對聽聞大法太不注意。上面舍利弗見維摩室中無床座而想床座,在此又想食時已到將在什麼地方受食。以小乘人來說,一方面是智慧不夠,一方面受色身影響,使之不得不想到吃的問題。以譬喻說:身體強壯的人,不論站好久或坐半天,不吃飯都毫無關係,但若一個通身是病的人,情形自然就又不同,不時的會想到以飯食支持生命,否則就覺身體難以支持得住。

所以維摩詰「語」舍利弗「言:佛說」的「八解脫」法門,是其離欲之法,背捨三界,不須飯食,因為食是三界中事。你這位「仁者」既已「受行」佛所教誡的八解脫法門,「豈」得夾「雜欲」界要「食」的念頭「而」在此間「聞法」?八解脫是禪定法,從名字說,前二種是觀欲界不淨,你既受行,為什麼還要思念欲界摶食?八解脫雖有八種,但在此是重前二種的不淨觀,就是內有色想外觀色,內無色想外觀色。於修定時,觀外界種種不淨,衣、食、住及身體皆不淨,甚至空氣中也充滿不淨。修此定法能解脫欲界不淨,對外界不淨不再貪戀,令修行者遠離欲染。舍利弗依此修行,為什麼不一心聽法,反而想吃欲界的摶食?小乘人在定中,當然已成就八解脫,不會貪欲界的不淨,但出定後,注意時自亦會記起,不注意時還為一般觀念所支配,所以維摩就抓住這點來加以批評。

到底應不應該吃?這世界上的菩薩,行化於這世界中,順於此世界的慣習,要吃時還是吃的,所以維摩詰進一步說:「若欲食者,且待須臾」,就是稍為等一會兒,「當令汝得未曾有食」,吃到從未吃過的上好飲食。依淨土的殊勝,顯穢土的下劣,故以最上妙的飲食供養。

子二 示食方處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以神通力示諸大眾,上方界分過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今現在。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彼土無有聲聞、辟支佛名,唯有清淨大菩薩眾,佛為說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經行香地,苑園皆香,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時彼佛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有諸天子皆號香嚴,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佛及諸菩薩。此諸大眾,莫不目見。

當「時維摩詰」與舍利弗談話至此,立「即入」於「三昧,以神通力」指「示」在會的「諸大眾」,告訴他們從未吃過的飲食所在處。菩薩入定固然有神通,就是不入定亦有神通,現在入定不過是其模樣而已。所以要以神通令大眾皆見,目的在使大眾,見到淨土微妙,發心求生淨國。神通,總說指六通,在此特指神境通。神通從定而發,所以維摩欲現神通,特地先入三昧。三昧,譯為正定或等持,定的含義,是平等持心,使心不高不低,不掉舉,不昏沉,平等靜定,心一得定,神通即現。神通,可說是身心的超常力,心定下來,發生超越平常的力量,即是神通。眾生身心的力量,本來是很大的,可惜發不出來,如微小的核子,包含無量力量,如有方法予以引發,即能把它發揮利用;心力亦然,若能控制它,管理它,自然能運用它。修定,是發通的一種方法,如水澄月現,鏡淨像生,其道理是一樣的。現在科學家利用物質的儀器,達到超越一般的力量,能測知另外的星球。

依佛法說,只要以禪定消除心中的障礙,發揮精神上的超常作用,無量世界都可見到,所以現在大家因維摩的神通力,能見「上方」世「界分」,超「過四十二恆河沙」的「佛土,有國名」為「眾香」。無量世界,都是立體的,所以一個世界中,不但東西南北皆有世界,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皆有世界,所以說為十方世界。印度有一恆河,其沙細滑,佛說法常以恆河沙為喻。四十二個恆河沙世界佛土,其數究有多少,以現代科學儀器去測量,永遠亦無法得知其數的。佛法中的佛菩薩,以定及智慧將之顯發出來,得以了解有無量世界。

國是世界義,名為眾香國,表示此世界中,充滿一切微妙香氣。香是離穢之名,而有宣芬散馥馨香之用。《無量義經》說:『道風德香熏一切,理中無上戒定慧』。如此說來,此香當然不是一般所知的香臭之香。有世界即有佛,「佛號香積」,於「今現在」,如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今現在說法,不是已過去的佛。佛有過去現在未來的三世佛,如此世界的釋迦佛已經過去,我們當然不能見到,但香積佛在維摩詰顯神通時正現在,所以大眾皆可明顯的見到香積佛。這是總顯國土之名及佛還在,以下再來略說眾香世界的內容。

「其」眾香「國」中所充滿的微妙「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間「天」上「之香」,還要來得香,堪稱「最為第一」。佛與佛是平等平等的,佛的清淨世界亦是平等平等的,還有什麼差別可說?不過約佛度眾生而現出的淨土,不能不說一國土有一國土的特色,一世界有一世界的不同。眾香世界的特色是香,十方世界人間天上的香皆不能及,所以此國土及如來皆以香得名。

「彼」眾香國「土」中,「無有聲聞、辟支佛」等小乘之「名」。聲聞是指一般佛弟子,聞佛說四諦的音聲而開悟。辟支佛譯名獨覺,出於無佛世,自己開悟,不成教團,自己修行,不化眾生,類似中國的隱者。他們雖是佛法中的聖人,但皆重於為己,如何修行得身心清淨,解脫自己的生死大苦,沒有利益眾生的心,所以稱為小乘。通常所說的極樂世界,惡道之名雖說沒有,小乘之名不是不無,可是眾香世界中,連小乘之名亦沒有,「唯有清淨大菩薩眾」。初會宣說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現藉眾香世界將之顯示出來。既然都是大菩薩眾,香積如來所說的,當然都是一乘成佛之法,眾生學佛皆學菩薩行,釋迦佛出現在此穢土,由於眾生根機的關係,所以初說小乘,繼說大乘,最後皆令回小向大成佛。

「其」眾香世「界」的「一切」,無不是香。如諸「樓閣」,「皆以香」所「作」成的,所「經行」的地方皆是「香地」,所遊玩的「苑園」亦「皆」是「香」的。一般經典所說的淨土,其中的宮殿樓閣,皆是七寶所成,黃金為地,金繩界道,種種莊嚴。眾香國不然,一切以香為主,如亭臺樓閣,苑林池榭,乃至世界所有,無不香氣充滿。娑婆世界雖亦有香氣,但不怎麼理想,以大部分而言,一切物質的氣味,都是穢惡難聞的。

能調養身體使身體健在的東西名為食,「其」眾香國中的「食」物,固然具有色香味,特別是「香氣,周」徧「流」散於「十方無量世界」。既然如此,為什麼此土眾生不得聞其香氣?這不是其香不到這個世界,而是由於眾生的沒有善根,必須具有善根因緣,方能齅到其國香氣,不是任何眾生可以隨便齅到的。

此「時彼」香積「佛與諸」清淨大「菩薩」眾,「方」在「共坐食」飯。原因身子念食,正是日午食時,彼方坐食與此界同,所以同皆見到。其世界中還「有諸天子」眾,悉「皆號」名「香嚴」,象徵以眾香為莊嚴。他們見佛菩薩共坐吃飯,香氣普熏法界,「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香積「佛及諸」清淨大「菩薩」眾。嚴格說來,佛本受用具足,還須什麼供養?但供養者的發心供養,表示對佛菩薩的誠敬,以為自己求福而已。此娑婆國土的僧伽藍中,自己是不煮食的,是向檀那乞食的;彼眾香國的清淨大眾,亦是不自煮食的,是由諸天供養的。從這點,亦可看出兩國土的優劣所在。

這一切,在維摩詰的神通力中,皆如電影般的歷歷在前,所以在「此」娑婆世界的「諸」有「大眾,莫不」有「目」共「見」。諸大菩薩修種種清淨功德,種種功德香所成,所以佛菩薩一切皆香。普通的飲食,如香味俱美,人必多吃點,且滋養身體。但眾香國的功德香所成飯食,眾生吃後消化,可使法身慧命增長,了生死得解脫,一切皆從香氣中得成就。舍利弗想到吃飯問題,維摩即以眾香國的飲食,令大眾滋養法身慧命,成就一切功德莊嚴。

子三 遣使取食丑一 眾不能取

時維摩詰問眾菩薩:『諸仁者!誰能致彼佛飯』?以文殊師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維摩詰言:『仁!此大眾無乃可恥』!文殊師利曰:『如佛所言勿輕未學』。

當「時維摩詰」就「問」文殊師利及「眾菩薩」說:「諸仁者」!你們那個能到上方世界香積佛處把飯拿來給大家受用?所以說「誰能致彼佛飯」。為了顯示維摩的殊勝功德,「文殊師利」特別運用其「威神」之「力」,令眾菩薩「咸皆默然」,誰也無法表示能去或不能去。因為眾會菩薩,具有神通力的很多,假定有那個表示我能去,那維摩的功德就無法顯示出來,所以文殊令眾默然,讓維摩遣化往取,使彼國土的諸菩薩眾,亦來此土聽聞大法。且依世俗儀規說:文殊師利及諸大眾,是來維摩詰家作客,備飯請客是主人的事,不可喧賓奪主,讓主人難為情,所以文殊師利雖有力去而不去,領導人尚不去,何況隨從大眾?正因不應去而不去,維摩詰的神通威力,才有機會顯示出來,所以大眾咸皆默然。但這不是表示菩薩眾中,沒有那個具有力量,到眾香國去取飯來到此土。真正說來,不但文殊師利有此力用,就是其他菩薩亦能做到。

「維摩詰」看到大眾咸皆默然,不禁便又開口「言」:諸「仁」者!在「此」這麼多的「大眾」中,竟然沒有一個人說是可以去取飯來,「無乃」太「可恥」嗎?本經處處彈偏斥小,歎大褒圓,顯示大乘不可思議解脫菩薩的偉大!所以維摩在此又在痛下針砭!

「文殊師利」聽到維摩這樣的口氣,也就不客氣的為眾表示「曰:如佛所言,勿輕未學」。依佛法說,學佛的人與世間學者不同:世間學者,學問愈高,本領愈大,愈自覺優越,對自易生驕傲,對人則起輕慢。真正的菩薩,決不因自己的智能增強而瞧不起人。修學大乘菩薩法的人,應高度的尊重眾生,若因其未學而予以輕視,則是絕大的錯誤!要知一個人的前途是不可量的,如現在開始勇猛精進的修學,過幾年學得比自己好也說不定,怎可輕視?從另一面看,今生你的修學機會多,環境又是特別的好。但未真正到達某一階段或了生死前,來生或許會笨得可憐,而為你輕視的,可能比你好了。比如《法華經》的常不輕菩薩見人必說:『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處處尊重別人,認為別人有勝過我的地方,自然不會生起驕慢,省卻許多無謂煩惱。

本經為了盡其讚歎維摩偉大的能事,所以這裏故意說出:『仁!此大眾無乃可恥』的譏諷語,而引起文殊師利導發佛的教誡。實則,這都是度生所運用的方便。古德有說:『始維摩不即致飯者,亦示所以謙光;文殊與眾默然,亦示所以推讓;彼此佯為不然,欲共匠成法器』。文殊那裏是真的檢點維摩的過失?維摩又那裏是真的輕視在會大眾?所作無非是為利益群生。

丑二 化使往取寅一 淨名遣化

於是維摩詰不起於座,居眾會前,化作菩薩相好光明,威德殊勝蔽於眾會。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詞曰: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當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令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既然沒有那個表示願意去取,「於是維摩詰」自己,就在自己位子上「不起於座,居眾」菩薩聲聞「會前」變「化作」成一位「菩薩」。依一般說,要先入定,於定中起神通,從神通再變化,現在不經入定的階段,說有就有,立刻現前,可謂極為殊勝。所變化的菩薩,「相好」端嚴,「光明」照耀,「威德殊勝」,全會大眾所有的光明,幾乎都被蔭蔽而失色,所以說「蔽於眾會」。從「而」維摩詰「告之」於變化菩薩「曰:汝」今前「往上方」世「界分」,大約「度」過「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國「土」這麼遠,便「有」一「國名」為「眾香」,其世界中的「佛」陀,「號」為「香積」,現「與諸」大「菩薩方共坐」著同進飯「食。汝」今代表我「往到彼」佛國中,「如我」所說的言「詞」向他表示「曰: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稽是留的意思,首就是頭,就是以自己最尊貴的頭,禮拜佛陀最低微的足,而稍停留一下,又名為接足禮,即向佛致最高的敬意。「致敬無量」的無量,含有二義:一、無量是佛名;二、表十二萬分的意思。「問訊」世尊的「起居」怎樣?身體是不是「少病」?心靈是不是「少」有困「惱?氣力」是不是「安」和?佛陀本沒有病惱之類,但隨順世法作這樣問。

我這次奉維摩詰的使命來,除了向佛致敬問好,並「願得」到「世尊所食」剩「餘」的飯食,給我帶回娑婆世界,「當於娑婆世界施作」廣大的「佛事」,使「令此」間一般好「樂小」乘「法」的行「者,得」此飯食,「弘」揚「大道,亦使」你香積「如來」的「名聲」得以「普聞」,令世界眾生知道你佛是怎樣的教化眾生。

關於供佛的東西,我們可不可吃的問題,向有兩種說法:如今天佛來托鉢,不知佛功德者,對佛生起慢心,不願供養於佛,到了佛說法後,覺得確是不錯,深佩佛的偉大,乃開始供養佛,這時雖已發心,但佛不受其供,要就下次再來,以避佛為吃飯而說法的譏嫌。像這樣的東西,我們要丟掉不可吃。其他如供養佛的,佛吃剩下來的,我們是都可以受用的。飯食,娑婆世界有的是,為什麼要到眾香國向香積如來乞求?這因維摩詰要使大家吃些未曾吃過的東西,作為施設教化的因緣。如我釋尊在世時,雖也說有種種法,但有大小乘差別,而此世界又是苦多樂少,修學佛法者易生厭離心,自求斷煩惱了生死,不能步上大菩提道。維摩為了教化這類樂小法者,回小向大,弘揚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所以特到上方世界的眾香國向香積如來化飯。十方世界佛有無量無邊,都由釋迦佛的宣說,我們才知道有這些佛。現在維摩詰為使十方世界彼此相通,互為觀摩,所以用此取飯的方便善巧,令諸大眾見到該國土的清淨莊嚴的境界,妙用難測,發心願求。

寅二 化人受命 時化菩薩即於會前昇於上方,舉眾皆見其去。到眾香界,禮彼佛足。又聞其言:『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欲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樂小法者得行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當「時」這位變「化菩薩」,接受維摩詰的使命,「即於」聲聞菩薩眾「會」之「前」,直「昇於上方」世界,「舉眾皆見其」變化菩薩「去」,不是靜悄悄的沒有人看見。「到」了「眾香」世「界,禮彼」香積「佛足」以後,此界大眾「又聞其言」,就是將維摩詰所交代的陳詞,向香積佛表白出來,真可說是不辱使命。至於這段陳詞,前文已加解釋,這裏不再贅說。

寅三 彼佛施食卯一 問答辰一 總明此土人法

彼諸大士見化菩薩,歎未曾有。今此上人從何所來?娑婆世界為在何許?云何名為樂小法者?即以問佛。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於五濁惡世,為樂小法眾生敷演道教。

「彼」眾香世界的「諸」位「大士」,看「見」這位變「化菩薩」,一下子出現於前,光明威德,相好莊嚴,而發出的音聲又異於尋常,所以一致的「歎未曾有」。接著發生如下的疑問:一、現「今此」位「上人」是「從何所」而「來」?二、他所說的「娑婆世界為在何許」?就是在什麼地方,這是很少聽到的一個陌生地名。三、「云何名為樂小法者」?因為其國沒有小法,所以特聞樂小法的這話,覺得很為奇怪。眾香世界是頂好的清淨國土,如上心中所疑問的,皆是眾香世界所沒有的事。因而「即以」心中所疑,一一「問」於香積「佛」,希望香積佛給予一個美滿的解答,以釋心中的所疑。

香積「佛」應諸大士的請問而「告之曰」:從此向「下方」去大約「度」過「四十二恆河沙佛」國「土」這麼遠,「有」一「世界名」為「娑婆」。娑婆譯為堪忍,謂此國土中的眾生,能夠耐苦及吃得苦。《悲華經》說:『此土眾生忍受三毒及諸煩惱,土從人稱故名為忍』。依此,可說娑婆眾生,不但能忍外界諸苦的襲擊,並且能忍內界煩惱的擾亂。在此世界有一尊「佛,號」為「釋迦牟尼,今」仍「現在於五濁惡世」。五濁惡世就是娑婆世界,在這世界有五種不理想的地方,就是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濁是不清淨的意思,譬如清水,本是極為清潔的,有人取了泥土投到清水之中,再加攪動,於是水不清潔,成為混濁不堪的樣子。釋迦牟尼出現在這濁惡世界,感於眾生的不能接受大法,特「為」一般好「樂小法」的「眾生」,演說佛法,「敷演」聖「道」之「教」,使他們先得身心解脫。

辰二 別論大士德化 彼有菩薩名維摩詰,住不可思議解脫,為諸菩薩說法,故遣化來,稱揚我名並讚此土,令彼菩薩增益功德』。彼菩薩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無畏,神足若斯』!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饒益眾生』。

「彼」娑婆國中「有」一在家「菩薩,名」叫「維摩詰」,久已安「住不可思議解脫」境界,經常「為諸菩薩」宣「說」大「法,故」特派「遣」變「化」使者「來」此,「稱揚我」香積佛的「名」號,「並」且「讚此」眾香佛「土」,使「令彼」娑婆世界的「菩薩」及諸聲聞大眾,皆得「增益功德」力量,而收觀摩之效。「彼」眾香世界的「菩薩」聽到香積如來說後又「言」:維摩詰「其人何如」,竟然「乃」能「作是」變「化」這位菩薩,來到我們這個地方?而且他來的時候,是這樣迅速突然,可以想見他的「德力無畏,神足若斯」,不得不使我們對他有驚異偉大之感!香積「佛言」:對了,維摩詰的威德神通之力,的確是「甚大」的,不但遣化菩薩來此香積佛土,就是「一切十方」佛土,「皆」能派「遣化」菩薩前「往」,助佛揚化,「施作佛事,饒益眾生」。大乘法中,發菩提心的大菩薩,無不應見一切佛,供養一切佛,莊嚴一切世界,救度一切眾生,什麼都是無量無邊,普徧十方,廣作佛事。經說初地菩薩能分身到百個世界成佛度生,二地菩薩可分身到千個世界成佛度生……證悟的程度愈高,威德力所及愈為廣大。

卯二 施食 於是香積如來以眾香鉢盛滿香飯,與化菩薩。

簡略地介紹維摩詰給諸菩薩了解以後,「於是香積如來」便「以眾香」所成的「鉢,盛滿」了「香飯」給「與」變「化菩薩」,拿回娑婆世界施作佛事。前化菩薩只願得到世尊所食之餘,現在佛卻予以滿鉢的香飯,亦可想見香積如來是怎樣的慈悲廣大。

卯三 眾來辰一 彼眾欲來

時彼九百萬菩薩俱發聲言:『我欲詣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並欲見維摩詰等諸菩薩眾』。

當香積佛將香飯給變化菩薩「時,彼」眾香國在會的「九百萬」這麼多的「菩薩」,異口同聲的「俱發聲言:我」們都「欲詣」彼「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並欲見」見「維摩詰等諸菩薩眾」。眾香世界的菩薩所以要到娑婆來,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來此供養佛菩薩,不但可植廣大的福德,聽聞佛的說法,亦可增益深邃的智慧。同時由於他們的到來,娑婆眾生予以高度的讚歎,認為這些大菩薩實在難得,因而從中得大利益。可見九百萬菩薩的到來,不是無因無緣的,而是自利利他的。

辰二 彼佛致誡 佛言:『可往。攝汝身香,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又當捨汝本形,勿使彼國求菩薩者而自鄙恥。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礙想。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虛空。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

香積「佛」接受了眾菩薩的要求而後「言」:好的,你們「可往」娑婆世界。不過有幾項事你們要特別注意:首先應該收「攝汝」等「身」上的「香」氣,「無令彼」娑婆世界的「諸眾生」,因聞到你們的香氣,「生起惑著」的貪欲「心」,專門在香氣上有所追求。其次「又當捨」棄「汝」等「本」有的「形」態,因娑婆眾生的身形既矮小又沒威德,一旦見到相好光明,威德殊勝,身形高大的菩薩,會引生自卑感而覺得慚愧,除非是真正的菩薩,所以說「勿使彼國求菩薩者而自鄙恥」。如讓他們生起自鄙自恥的心,不但不好,且又不是你們去參學的本意。「又汝」等在清淨的眾香國土住久了,看來什麼都是極為滿意的,可是娑婆世界的境界又是另外一套,而是你們從來所未見到過的,現在去了不論見到什麼,「於彼莫」要「懷」有「輕賤」之心,以為娑婆世界是這樣的濁惡不堪。假定作這樣的輕賤想,則無異於障礙自己德行的進修,限制自己的向上求進。「所以者何」?為什麼我要對你們說這些話?當知「十方國土」,不論是清淨的,不論是穢惡的,「皆如虛空」一樣的平等平等,無有它的實在自體,還論什麼穢惡清淨?如此自然覺得娑婆世界沒有什麼不好。不過「諸佛」特別是釋迦牟尼佛,「為欲化諸樂小法」的眾生,「不盡現其清淨」國「土」,以免眾生感到驚奇,乃特示現濁惡世界,適應樂小法的眾生。如前所說螺髻梵王見此娑婆世界,為七寶瑠璃所成的清淨世界,薄福無智的煩惱重重的,始見此世界為穢惡不堪的穢土。釋迦佛的法身是毘盧遮那,光明徧照,其身高大得很。《法華經》中,『淨華宿王智佛告妙音菩薩:汝身四萬二千由旬,我身六百八十萬由旬』,可見淨土佛菩薩身是怎樣的高大。釋迦示現到這世界來,所現僅是丈六金身而已。

寅四 還歸本土卯一 乞食還來

時化菩薩既受鉢飯,與彼九百萬菩薩俱,承佛威神及維摩詰力,於彼世界忽然不現,須臾之間至維摩詰舍。

維摩所變化的菩薩,在眾香國所化的飯不多,只有一鉢而已。「時化菩薩既受」香積如來所給與的一「鉢」香「飯」,因化飯的目的已達,而且聽到香積佛的開示,於是就「與彼」眾香世界要來參訪的「九百萬菩薩,俱」同回來娑婆。但諸菩薩從遙遠的四十二恆河沙國土來此娑婆世界,不是說來就來的,而是仗「承佛」的「威」德「神」通,「及維摩詰」的不可思議解脫之「力」的兩種力量加被,化菩薩及九百萬菩薩,始得「於彼」眾香「世界忽然不現」,以最短的「須臾之間」,亦即在一剎那頃,「至」此娑婆世界的「維摩詰舍」。此表心力的迅速,無論到什麼地方,皆是一念能至,如在新加坡,可於一念中到自由中國,一念中下地獄,一念中上天堂。修行後引發神通,即可由心力支配,所以能夠做到在此處沒,立刻在他處現,沒有一點阻擋。凡夫心雖也同樣的可以到此到彼,但還受身體及物質環境之所支配,到了菩薩,心力堅強,能夠轉物,所以一念即至。唯此是菩薩修證所得的自在境界,不是凡夫眾生所能了解的。

卯二 淨名設座 時維摩詰即化作九百萬師子之座,嚴好如前,諸菩薩皆坐其上。

維摩室中本無座位,前〈不思議品〉中,舍利弗起念想座,維摩特以神通力往須彌燈王佛所,借三萬二千師子座。每個座位上都已坐了人,現在忽有九百萬菩薩來,「時」為主人的「維摩詰」,不得不為他方新來的菩薩設座,然則如何為諸大菩薩安座?這次不是去借座,而是「即」以神通力,「化作九百萬師子之座」,其高廣莊「嚴」妙「好,如前」向須彌燈王佛處借來的三萬二千師子座完全一樣,而且有過之無不及。來此之九百萬「諸菩薩」亦「皆」安然的「坐其」師子座「上」。有人問道:維摩既能化作九百萬師子座,為什麼前面要向須彌燈王佛借座?當知菩薩的行為是不可思議的,為了顯發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必須借座才能說明不可思議解脫菩薩的神力,亦才能令樂小法者仰慕大乘。此次去眾香世界化取香飯回來,有這麼多的他方菩薩跟著來此,假定不以自己的神力化作師子座,供九百萬菩薩坐,會使諸來菩薩對此世界生起輕慢,為了避免這樣不必要的誤會,所以特以神力化師子座。

卯三 化人授飯 時化菩薩以滿鉢香飯與維摩詰,飯香普熏毘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

待諸菩薩坐上師子座後,「時化菩薩」就以在眾香國所化得的「滿鉢香飯」交「與維摩詰」,以示自己的任務已告完成。此「飯」之「香」超過一切世界之香,所以雖是小小的一鉢飯,但其所散發出的香氣,不但「普熏」整個「毘耶離城」,使得城內人眾聞此香氣,就是「三千大千世界」之內,亦皆香氣充滿每個角落,可見淨土之香是能徧一切處的,與此土的香氣有所不同。

卯四 大眾雲集 時毘耶離婆羅門、居士等,聞是香氣,身意快然,歎未曾有。於是長者主月蓋,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見其室中菩薩甚多,諸師子座高廣嚴好,皆大歡喜。禮眾菩薩及大弟子,卻住一面。諸地神、虛空神、及欲、色界諸天,聞此香氣,亦皆來入維摩詰舍。

飯香既可徧及三千大千世界,於是人間天上的眾生,聞此香氣,皆來維摩詰家。當飯香徧於處處「時」,維摩詰所住的「毘耶離」城中,所有「婆羅門、居士等,聞是」香飯的「香氣,身意」感到無限的舒服、「快然」,並且得大受用,煩惱皆無,不自覺的,「歎未曾有」,就是這種香氣,從未聞到過的。

知此香氣來自維摩詰家,「於是長者主月蓋」率「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主,是指長者中的領導者。月蓋,是領導者的名字。八萬四千人,『指八萬四千塵勞皆轉為功德』。他們到了維摩詰家,「見其室中菩薩甚多」。如文殊師利領來的有三萬二千,加上從眾香國來的九百萬菩薩,其菩薩當然是很多的,他們都坐在師子座上,而「諸師子座」的「高廣」莊「嚴」美「好」,是他們從來所沒有看到的,因而「皆大歡喜」,同時很至誠的,頂「禮」諸大「菩薩及」此土釋迦佛座下的諸「大弟子」,如舍利弗、目犍連等,然後「卻住一面」。此外跟著來的,還有三界的諸神天眾,如「諸地神、虛空神」,是指地行夜叉、空行夜叉、天行夜叉以及乾闥婆等。佛法中所說天以外的神,多是夜叉。除此,還有「欲」界諸天,「色界諸天」。如是人間、天上及虛空神,「聞此香氣,亦皆來入維摩詰舍」。是諸來舍的,都是有緣的,沒有緣是不會來的。

卯五 淨名勸食 時維摩詰語舍利弗等諸大聲聞:『仁者可食!如來甘露味飯,大悲所熏,無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當諸人天及諸神眾進入維摩室「時,維摩詰語舍利弗等諸大聲聞」說:眾香世界的香飯已經取來,「仁者」等現在「可」以「食」用。當知這不是普通的飯食,而是眾香國中香積「如來」的「甘露味飯」。甘露,印度稱為不死藥,等於中國說的仙丹。佛法中的甘露代表涅槃,此乃如來涅槃之法。吃了仙丹可以長生不死,而此甘露味飯,是由如來「大」慈「悲」力之「所熏」習而成,吃此飯,就是依法修行,可了生死證不生不滅的涅槃境界。香積如來大悲熏習無邊功德所成的甘露味飯,得來是很不容易的,你們應好好的吃,「無以」有「限」量的心「意」去「食」,以致吃了「使不消」化,反而有害無益。

一般人吃飯,若吃得過多,就消化不良,有些身體虛不受補者,吃太好的飲食也會受不了,不但不能滋養身體,反而會得傷害身體。香積如來的香飯,既表大般涅槃不生不滅的甘露味,若不能接受,就得不到受用,醍醐亦成毒藥。修學佛法者,若不好好的如法修學,與法不相應,即學出病來。換句話說,若以生滅心受如來不生不滅的涅槃大法,以小乘有限量的心意,受如來平等無限度的大乘法,即不能與法相應。

舍利弗想要吃飯,維摩詰特遣化人至眾香世界化飯,這明顯的是淨土與穢土的對照:淨土純是大菩薩,而娑婆穢土則有小乘聲聞。到眾香世界化飯,等於是去留學一次,取得彼土的大乘法,回此娑婆教化小乘人,令其於此回小向大,於大乘法中得大利益,是為本品的核心所在。

在此順便談一談飲食:飲食是維持生命、滋養生命的。在小乘法中說,世間食有四種,出世間食有五種,共有九種食。世間的四種食,是維持有漏色身的。一、段食,於生死輪轉中,特別是在我們人類,每天都須吃飯,就是把物質性的飲食放在口中分段吞咽而食,是為段食。二、觸食,身心觸對境界,使內心生喜樂,同樣可以維持生命。如衛生專家說,笑是歡喜快樂,能助身體健康,可以延長生命。三、思食,這是一種希望,亦是一種力量,能夠維持生命,在這世間做人,如一點希望沒有,即無法生活下去。如有人於臨終時,為了見一見親人,抱著見面的希望,可以拖延著不死,一旦於親人見面後,心中再不存希望,就會立刻的死去,所以此思念力可維持生命。四、識食,此指生命內在的主體心識,可以延續生命。如吾人生理機構所以活潑的會動,就因有心識的執持,若內在沒有精神作用在支持,身體會立即壞滅,早上死,午後屍體可能就會腐爛。不特如此,就是身體的健康無病,亦是靠精神活動力的支持,是為識食。此四食能維持有漏生命,不但是指此一生,而一生又一生的,生死輪迴不止,皆賴這四食的力量。

出世間的五種食是:一、願食,願力弘大,可以延續生命,增長一切功德。二、禪食,就是禪悅為食。三、解脫食,是指八解脫。四、念食,是念念不斷的一種功用。五、法食,謂聞法於心中,得到法喜充滿。這五種食,可維持法身慧命,增長種種功德,了生脫死,行菩薩道以至成佛。有時簡單說:『禪悅為食,法喜充滿』。佛法中所說的食,範圍很廣,而其意義在於對身命的有所幫助,無論對色身、法身有所幫助者,皆名為食。

在人而言,飯食是很重要的,但此飯食從何而來?古詩說:『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又說:『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我們所受用的飯食,是由農夫在田中辛苦種來的。當知香積如來的甘露味飯,是由大悲熏習,廣修無量功德所成,不可等閒視之!

卯六 聲聞疑念 有異聲聞念是飯少,而此大眾人人當食。

可是其中「有」另外(異)一位學小乘法的「聲聞」行人,聽了維摩詰勸食以後,心中動了這麼一個「念」頭:「是飯」雖滿滿的一鉢,但實在是很「少」的,「而」在「此」法會的「大眾」有這麼多,有大菩薩,有諸聲聞,有人、天、鬼神等,「人人」皆「當食」飯,這麼小小的一鉢飯,怎麼夠這麼多人吃?學小乘法的聲聞人,其心是有限有量的,以有限量的心,看如來的甘露味飯,所以有此想念。

卯七 大士譏呵 化菩薩曰:『勿以聲聞小德、小智稱量如來無量福慧!四海有竭,此飯無盡。使一切人食摶若須彌,乃至一劫,猶不能盡。所以者何?無盡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功德具足者所食之餘,終不可盡』。

維摩變現的「化菩薩」知道有個聲聞在作這樣想,就對這聲聞加以批評「曰」:你們的福德、智慧小,千萬「勿以」小乘「聲聞」所有的「小」功「德、小智」慧,去測度「稱量如來」所有的「無量福」德、無量智「慧」,佛的無量福慧,豈是你們小乘所能測量得到?當知你們小乘所有德智,對於各種事物的看法,就好像井底蛙,坐井觀天,少知少見,怎能見到天的廣大無邊?我告訴你:這個世界的「四」大「海」水,當然是無窮無盡的,縱然海水「有」枯「竭」的一天,但如來福慧所成的「此」甘露味「飯」,仍然是無窮「無盡」的。因此,即「使一切人」皆來「食」此飯,以手「摶」成猶「若須彌」山那樣的高大,那樣的眾多,而在時間上,不說一天兩天,「乃至」吃到「一劫」那麼長的時間,「猶」還「不能」吃「盡」。摶食,是印度人吃飯的方法,就是以手將飯摶聚起來,然後抓進口中。小小的一鉢飯,為什麼吃不完?佛法說有兩個原因:一、普通凡夫小乘心有限量,所以所見一切,不管是多麼大,都是有限有量。二、佛法中的空性真如,平等平等,超於時間性及空間性,絕對真理從來不多不少,菩薩修證這種境界,直至成佛,是絕對真理的圓滿完成。《金剛經》說:布施功德有限有量,修般若波羅密多,不著色聲香味觸,無相而施,其功德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的虛空不可思量。菩薩布施與法性融而為一,如一杯水倒向大海,水徧大海永無窮盡。佛菩薩真正證悟到無相絕對真理,是盡虛空徧法界的,所以一切皆不能以世法去測量,這道理,一切經中都有說到。

「所以者何」?化菩薩進一步說:「無盡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五分法身「功德具足者所食之餘」的甘露味飯,「終不可盡」。五分法身,包括佛的一切功德,此五分法身功德成就即有香。戒是身心如法的表現,斷一切惡,行一切善,利益一切眾生,而此就是攝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定是內心的精神集中,平等持心,是佛法中所修的定。慧是般若通達真理,修諸功德開佛智慧。由智慧斷煩惱而得解脫。得解脫後而得知見,名為解脫知見。身心離種種煩惱,得大自在,神通功德皆於發現,無繫無縛即是解脫。小乘解脫分段生死,大乘解脫變易生死,了生死即有解脫知見,能證解脫,解脫知見即同時生起。小乘阿羅漢有二種智:盡智、無生智。煩惱斷盡,生死解脫,煩惱永盡,不復再起,得究竟清淨,是盡智,即是解脫;修行過程中修戒定慧,以戒定慧而得解脫,得解脫同時即得解脫知見,這是證果後的無生智。小乘所有的五分法身功德,是有限有量的,佛陀所有的五分法身功德,是盡虛空,徧法界,無限無量的,現在即以此無盡五分法身功德,讚佛的圓滿具足的功德。因佛的五分法身功德無盡,所以佛的無量福慧所成的甘露味飯,不管有多少人吃,不管吃得多麼久,都是充滿法界而不可盡的。因為如此,所以不能以小心小量來測度,就如不能以窮人的心去測度富甲天下的長者所有財富一樣。

子四 大眾受食 於是鉢飯悉飽眾會,猶故不儩。其諸菩薩、聲聞、天、人食此飯者,身安快樂,譬如一切樂莊嚴國諸菩薩也。又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眾香國土諸樹之香。

到此,「於是」大眾開始受食,可是只此一「鉢飯」,無量大眾都能吃得飽飽的,所以說「悉飽眾會」。不但在會大眾能夠吃得飽飽的,而且「猶故不儩」。儩是盡的意思,不儩,就是還有剩餘的沒有吃盡。「其」維摩室中的「諸菩薩、聲聞」及諸「天」神,還有娑婆世界的「人,食」了「此飯」後,「身」心「安」隱「快樂,譬如一切樂莊嚴國」中的「諸菩薩」一樣。十方世界一切極樂清淨國土的情形是:每當到了吃飯的時候,七寶妙鉢立刻就會現在各個面前,鉢中盛滿最為清潔的香飯,讓每個人自由的任意的受用,而且食了這飯,得到四大利益。一、其飯非常適合每個人的心意,吃了立即就可消除饑渴。二、吃了這飯,四大極為調和,不會相互乖違的生病。三、飯吃到肚子裏,立刻得到消化,沒有殘餘的渣滓遺留。四、對於所說的飲食,不論是怎樣的美味可口,都不會對之生起味著,而且增進自己的道意。現在大眾吃了甘露味飯,不但身心安和怡然自得,而且全身「諸毛孔」中,「皆出」微「妙」希有的「香」氣,其香「亦如眾香國土」中「諸樹」木所發出「之香」一樣。

因香飯普熏,令小乘皆學大乘法,發生了大乘無邊功德,是為此中的要義,亦是顯示淨土的殊勝微妙。

壬二 辨穢淨異顯穢土勝癸一 明淨土教門

爾時,維摩詰問眾香菩薩:『香積如來以何說法』?彼菩薩曰:『我土如來無文字說,但以眾香令諸天人得入律行。菩薩各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即獲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從淨土與穢土的差別,以顯示穢土的殊勝,強調生於娑婆穢土,不如一般所想像的不好,因為佛亦有其特別法門,以適應娑婆世界眾生。所以於此五濁惡世中修行,確也有它的長處,以安慰此土的眾生,不要因土穢而失望,苦有苦的好處;另一方面,亦令淨土來的九百萬菩薩,知道穢土的殊勝,不會生起貢高我慢心。於淨穢土中,先明淨土教門。

當「爾」之「時,維摩詰」以主人身分,代表穢土眾生「問」於「眾香」世界的「菩薩」:你們是從眾香世界來的,而你們的教主「香積如來」,平時究竟「以何」為你們「說法」?說些什麼法?維摩並不是不知香積如來以何說法,知道還要問,是想引起彼菩薩,亦問我土怎樣說法,因而令彼發心來此穢土行菩薩道。

「彼」眾香國「菩薩」答覆「曰:我」眾香國「土」香積「如來」說法,「無」以「文字說」法,「但以」諸「眾香」氣,就可「令諸天人」大眾,一切行為思想「得」以合於真理「律行」,止惡行善,有修有證。這是以香塵作佛事,不同娑婆世界的說法要用語言。如我佛世尊在此娑婆世界,不是口說,就是筆寫,但此二者皆不離文字,離開文字就無法表達義理。在此有人問道:前說香積如來為眾說法,現在怎麼又說無有文字?當知彼香積佛,並非完全無言,不過是以香作佛事為主,如娑婆世界釋迦佛,雖用音聲為作佛事,但亦有藉神通等而入道的,當知這都是從多為論。要知於諸佛世界中,各各所作的佛事,其法不一定全同:有以色塵而作佛事的,有以味塵而作佛事的,有以觸塵而作佛事的。眾香世界從鼻根聞香而得入道,所以不必運用文字語言;娑婆以音聲而作佛事,所以不離文字語言。所以有這種種不同,這都是佛的度生方便,亦是菩薩的因緣所致。

以鼻聞香引起鼻識,同時生起第六意識,分別這是什麼香,好的香氣,能令散亂者安靜,妄想不起。娑婆世界雖亦有香,但不是好香,因而聞了能令眾生生起貪瞋癡的煩惱,違犯如來的戒律。眾香國的香氣,能使眾生頭腦清明,智慧生起,如法如律。當知此香為佛無量福德之所莊嚴,所以始入道者才一聞香,就能止惡防非。眾香國的樹木,皆發微妙香氣,「菩薩」天人「各各坐」於「香樹」之「下,聞斯」花果樹木微「妙香」氣,「即獲一切德藏三昧」,此三昧具足一切功德,無一功德不含攝其中,所以名為德藏三昧。不管什麼人,「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一切「功德皆悉具足」。做菩薩的,依穢土說,定要修學一切功德,但在眾香國中的菩薩,只坐樹下聞香,就可得諸功德,這是多麼的殊勝!不特眾香國如此,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亦然,花鳥樹木,皆是說法,生到淨土,雖未見佛,但在風吹樹鳴、百鳥說法聲中,皆能向上進步,增長種種功德。

癸二 明穢土教門子一 正明教相丑一 問起

彼諸菩薩問維摩詰:『今世尊釋迦牟尼以何說法』?

「彼」眾香世界的「諸菩薩」,說完彼香積佛說法方法後,就「問維摩詰」道:現「今世尊釋迦牟尼」,平常「以何」為你們「說法」?又是說些什麼法?我們很想知道,請你告訴我們!

丑二 正答 維摩詰言:『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故佛為說剛強之語以調伏之。

「維摩詰」應眾香世界菩薩問而回答「言:此」五濁國「土」的娑婆「眾生」,其性極為「剛強」,很「難」予以教「化,故佛為」眾生「說剛強之語」,令他們有所怖畏,「以調伏之」,使之不得不有所就範。剛強形容煩惱重,知識不正確,感情不合理,教化起來很不容易,如一張生牛皮,硬綳綳地毫無用處,必須經過藥製,方能柔軟有用。如佛為眾生說人生是苦,世間是一大苦海,眾生知苦才肯信佛學佛,才願從苦海中跳出去。在淨土中,由於環境的美滿,就不必說剛強語,說了反而沒有意義,如此土佛說三十七道品,其中有四念處,就要我們觀身不淨,觀受是苦;淨土一切是清淨,但受諸樂無有眾苦的,所以西方淨土的阿彌陀佛,只說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正道分,沒有說到四念處,原因淨土中的眾生,是蓮花化生的,還觀什麼不淨和痛苦?釋迦佛究竟說些什麼剛強語,下面一一的指出。

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諸難處,是愚人生處。

此土眾生剛強惡濁,佛說剛強的語「言」,首先是三途八難。如說「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這三惡趣,是危險苦痛的去處,誰也不願生到這些惡趣中,如對眾生說了,眾生就會害怕,不敢再造三惡趣的罪業。「是諸難處」,是指世智辯聰,盲聾瘖啞,北俱盧洲,佛前佛後,長壽天的五處,因為這些地方,都是無緣接近佛法的。所以佛法認為難處,不願見到眾生生到這些地方去,因而佛特強調的說這些地方是怎樣的不理想,以免眾生誤入歧途。「是愚人生處」,是指無想天,其人在人間,以無想為加行,虔修無想定,修成,來生就生無想天,五百劫沒有心的活動作用,好像枯木死灰,不知這是世定,以為是入涅槃,可是五百劫滿,心念又動起來,還要墮入下界,因而起於邪見,撥無聖道,乃墮無間地獄,這純屬外道定,始終在生死中受苦。有智慧的聖人,絕對不生彼處,是愚癡的人才要生彼,所以名為愚人生處。還有一說,如上講的三途八難,為愚癡沒有智慧的人,由於對事理的不明白,妄造種種的惡業,然後看其業力的不同,生到這些地方去,所以名為愚人生處。這樣講法,是愚人生處這句,乃總結上面的說法。

中國儒家曾批評佛教,是專門說些地獄、餓鬼、畜生等的苦難處來嚇唬人,其實佛法的本意不是如此,而是希望眾生不要在危險苦惱處受苦的。如眾生生到淨土去,自然不要說這些苦切語,剛強語,因為淨土之中,『尚無惡道之名,何況有實』?說苦切剛強語有什麼用?只因此土眾生根性劣、煩惱重、業障深,不說苦切語,就會無所畏懼的,無所不為了。果真如此,人世間那裏會得安寧!

是身邪行、是身邪行報,是口邪行、是口邪行報,是意邪行、是意邪行報。

先從不正當的行為及所得的果報說起。此是總說三業邪行即不正行,有此惡業邪行,當然就得苦報。行與業是同義語,泛指身語意的活動,所遺留下來的力量。「是身邪行」,為身業不正當行為,包括殺盜淫的身三惡業,由此而感「是身邪行」的「報」應。「是口邪行」,為口業不正當的語言,由此而感「是口邪行」的「報」應。「是意邪行」,為意業不正當的心理活動,由此而感「是意邪行」的「報」應。佛法中的報,應解釋為異熟,在某一意義上,與果是同義的,所以有時稱為果報,不過果的範圍更為廣大而已。報專指今生為善行惡的結果;來生或生人間、天上,或生三惡趣中,感受其各別不同的果報。

是殺生、是殺生報,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是邪淫、是邪淫報,是妄語、是妄語報,是兩舌、是兩舌報,是惡口、是惡口報,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是貪嫉、是貪嫉報,是瞋惱、是瞋惱報,是邪見、是邪見報。

這是說明十惡業與十惡業報。「是殺生、是殺生報」:殺生是損害眾生的生命,使眾生不能繼續的生存下去,並令眾生受宰殺的痛苦,佛法認為這是罪大惡極的,因為要求生命的生存,不論是高級的眾生,不論是低級的眾生,可以說是一致的,誰也不願受其他眾生的殘殺,所以如果造殺生業,不但要感三惡趣的異熟報,就是再生人間,亦感多病壽短的等流果。「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就是偷盜及所感得的果報。不與取,是說這樣東西,別人沒有給我,或私下竊取,或公開奪取,使別人的財富受到損失,甚至窮困得生活難以維持,這無異於奪取他人的外命,將來感三惡趣的異熟報之餘,轉生到人間來,還要受貧苦的等流果。「是邪淫、是邪淫報」,就是邪淫及所感得的果報。邪淫是對正淫講的,在家信眾,正淫是不犯罪的,邪淫就不可以。邪淫,超出正常的夫婦關係以外,與另外不相干的男子或女人,發生苟且的行為,特別是對有夫之婦或有婦之夫,做出不可告人的事,破壞人家夫妻的和睦,搞得人家家庭不得安寧,甚至影響社會的秩序,這當然是要不得的行為,所以未來感三惡趣的異熟報,生到人間又感夫妻外戀他人妻女男人的等流果。這都從生命內在的果報說,若從所感外在物質界說:殺生者來生所感得的環境,荊棘刺人,或東西易生病等;偷盜者自所栽培的果樹,易為人摘取或蟲害;邪淫者因以自己美色去誘惑人,感生相貌的醜陋不堪,這叫做增上果。

「是妄語、是妄語報」,妄語,就是不真實語,亦即一般所謂講大話,以欺騙於人。人與人間的相處,最重要的是信用,如常說假話騙人,一次兩次的如此,或還騙得過去,一旦為人識破,那你就會信用掃地,沒有人肯再相信你的話,這就是你所得的妄語報,所以做人不可隨便的講妄語。「是兩舌、是兩舌報」,兩舌,就是離間語,專門做些挑撥離間的勾當,在這邊是這樣的講,在那邊是那樣的講,講得雙方感情破裂,彼此不再互相往來。死後受割舌的果報,重來人間又為人之所離間,得不到知己的親友。「是惡口、是惡口報」,惡口,就是出言傷人,無理漫罵,使得聽到的人,心裏無限痛楚,不但得不到人的好感,就是聲音亦不好聽,一開口就叫人討厭。「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無義語,就是綺語,專門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如花言巧語,誨盜誨淫,繪聲繪色的沒有一點意義,常說這樣無意義的綺語,不但會感三惡趣的果報,轉生為人還感結結巴巴想說而說不出的等流果。

「是貪嫉、是貪嫉報」,貪是貪欲,就是什麼都想貪為己有,由於貪得無厭,看到別人有勝過自己的,就又無限的嫉妒,認為他不應超過我。像一般說的『文人相輕』,『同行相嫉』,都是這一情形流露。因為現生如此,來生就感被人貪取和嫉妒的果報。「是瞋惱、是瞋惱報」,瞋是瞋恚,就是對人發脾氣;惱是惱怒,就是內心的熱惱不安。依平常說:瞋是根本煩惱,惱是小隨煩惱,而實兩者有著相連的關係,就是由瞋恨而惱怒,因惱怒更瞋恨,不但自己身心不安,亦搞得別人的苦惱,實是損人不利己的不正常的心理。現生這樣的瞋惱別人,來生就感為別人所瞋惱的果報。「是邪見、是邪見報」,邪見是不正確的思想,亦即一般說的愚癡,因顛倒錯亂的思想,是從愚癡無知而來。三毒蘊於心而還沒有發出來,其果報是輕的,如表現於行為,可能會要犯重,甚至造成斷善根的極重罪惡,將來招感墮入三惡趣的果報。

造十惡業所招感的果報,其間因果的關係,是無限複雜的,大致說來,有上所說的異熟果、等流果、增上果。

是慳悋、是慳悋報,是毀戒、是毀戒報,是瞋恚、是瞋恚報,是懈怠、是懈怠報,是亂意、是亂意報,是愚癡、是愚癡報。

這是說明障礙六波羅密多的六蔽因果。「是慳悋、是慳悋報」,謂對自己所有的一切物質、精神、能力,不能施捨於人,甚至看到人家施捨,還要替他人捨不得,是為慳悋,像這樣慳悋的人,真可說是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是為真正的守財奴,障礙布施波羅密多,將來招感所求違願報,生生世世愈來愈重,要想不感此報,唯有多行布施。「是毀戒、是毀戒報」,就是不能嚴格的守持如來淨戒,經常的對所受戒有所毀犯,一點沒有尊重戒法的心理,障礙持戒波羅密多的修學,將來招感禽獸饑餓報,要想不感此報,唯有嚴持淨戒。「是瞋恚、是瞋恚報」,就是不能忍受外來的打擊,稍遇外來不如意的事,立刻大發雷霆的瞋恚不已,障礙忍辱波羅密多的修學,將來招感醜陋缺殘報,要想不感此報,唯有多行忍辱。「是懈怠、是懈怠報」,就是不論做什麼善事,總是沒精打采提不起精神來,好像斷惡行善不是自己所應做的,障礙精進波羅密多的修學,將來招感失業流浪報,要想不感此報,唯有勇猛精進。「是亂意、是亂意報」,就是東打妄想西打妄想的心意散亂,不能將自己的精神集中起來,障礙禪定波羅密多的修學,將來招感境風吹動報,要想不感此報,唯有常修禪定。「是愚癡、是愚癡報」,就是對於事理沒有正確的認識,明明是這樣的,而錯誤的以為是那樣,障礙般若波羅密多的修學,將來招感畜生鞭撻報,要想不感此報,唯有廣學般若。這麼說來,可知六度能度六蔽,使諸修學佛法者,真正循著菩提大道向佛果邁進。

是結戒、是持戒、是犯戒,是應作、是不應作,是障礙、是不障礙,是得罪、是離罪。

娑婆世界的眾生,由於外在環境的引誘,對於所受的戒行很易違犯,所以釋迦世尊,特別多說戒行,因在未證聖果以前,任何一個佛弟子,都可能毀犯淨戒,而從佛法的大道上退墮下來,不能繼續向解脫或菩提道前進。

「是結戒」,據說佛成道說法的初十二年,僧團中根本沒有制定什麼戒,而大家卻都能夠用功辦道,可是到了十二年後,由於出家者日多,僧團中龍蛇混雜,凡聖交參,開始有佛弟子做出非法的行為,佛為保持僧團清淨,讓大家得如法修行,乃開始制戒不准再犯,是為結戒,含有維護僧團令正法久住的意思。《智度論》說:『眾僧大海中,結戒為畔際』,可以想見結戒的重要性。「是持戒」,佛陀結戒,就是要我們不可再做,如我們能夠遵守,是為持戒,以促進身心清淨。「是犯戒」,就是不能如法的遵守,佛說不可做的仍然去做,是為犯戒,致使身心不得清淨,成為佛法中的罪人。「是應作」,這是持戒中的作持,如僧團中的規律法則,應如法去作的就當去作,不可應作而不作。「是不應作」,就是不應做的罪惡之事,如十惡業等,就當如法的遮止不作,不可不應作而作。「是障礙」,如犯四根本重戒,今生不能證得聖果,是為修學佛法的大障礙,為佛弟子不得不特別的注意。「是不障礙」,如犯可通懺悔的僧殘罪,只要誠懇的修正改過,將所犯的罪愆消除,不再障礙佛法的修行,是為不障礙。「是得罪」,就是犯戒而心不清淨,就構成犯戒的罪惡。「是離罪」,就是於犯戒後,依所犯的輕重,至誠真切懺悔,罪惡得以滅除,是為離罪。

是淨、是垢,是有漏、是無漏,是邪道、是正道,是有為、是無為,是世間、是涅槃。

「是淨、是垢」,為淨垢的一對。吾人的內心是淨是垢,全看所相應的是什麼以為論斷:如與信心、慚愧等諸善心所相應,其心就是清淨的,如與貪瞋癡等不善心所相應,其心就是垢染的。「是有漏、是無漏」,為漏無漏的一對。漏在佛法中,是指煩惱說的。與諸煩惱相應的是有漏,斷盡煩惱不再為煩惱之所騷亂是無漏。「是邪道、是正道」,為邪正的一對。如諸不正確的邪見、邪思惟、邪語、邪業、邪命、邪精進、邪念、邪定,因不順於正理,是為邪道;相反地,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因極順於正理,是為正道。「是有為、是無為」,為有為無為的一對。有生有滅有所造作的是有為,無生無滅無所造作的是無為。「是世間、是涅槃」,為生死涅槃的一對。由煩惱業而招感三界生死,是屬世間,離煩惱業而證得出世聖果,是為涅槃。

以難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譬如象馬𢤱悷不調,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如是剛強難化眾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

我佛釋迦世尊,在此娑婆世界,為諸眾生說法,所以要說向上的各種剛強之語,實「以」此土眾生剛強「難化」,其「人」之「心」猶「如猿猴」一樣的,起伏不定,以致許多罪惡由此產生。因為心性不定,就愈散亂,危險性亦愈大,「故」佛特「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然後「乃可」將其動亂不已的心「調伏」。為什麼要制御其心?經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修學佛法者,往往不能有所成就,不是佛法的沒有效驗,而是我們的精神未能集中,如果精神集中,心定下來,就可從定發慧,發現一切事理,不再為諸外境所誘,如水靜澄澈,就能夠照物,所以佛要弟子們制心一處,以求入道,因為心被控制住了,就能不衝動而降伏煩惱。譬如跳躍不已的猿猴,必以種種方法制御牠,才能使牠就範,不再亂蹦亂跳。

再「譬如象」或「馬」,其性「𢤱悷不」服「調」訓,為了使牠聽話,先得讓其肚餓,然後「加」以鞭「楚毒」打,「乃至」使牠感到痛「徹骨」髓,那就不難任意的予以駕御,要牠怎麼樣就怎麼樣,所以說「然後調伏。如是剛強」難調難伏「難化」的「眾生」,也是如此,不以苦切語剛強語教化,就難得使他走上佛法的正軌,「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古德說:『非鈎捶無以調象馬,非苦言無以伏難化』,亦即此意。特別在這鬥爭堅固的時代,人類更加窮兇極惡的,不擇手段的,做出很多非理性的事情,只知怎樣的鬥倒別人,根本不顧什麼仁義道德,像這樣的惡鬥下去,勢必搞到人類同歸於盡。因此,我以為在科學突飛猛進的當今時代,要想挽救世界人類的浩劫,使人類過著安居樂業的自由生活,佛法的苦切之言,剛強之語,仍不失為是服阿伽陀藥。

丑三 讚歎 彼諸菩薩聞說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斯諸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

「彼」眾香世界的「諸菩薩」,聽「聞」維摩詰如「是」解「說已」,眾「皆」不約而同的,異口同聲的讚歎「曰」:這真是「未曾有」的事!「如世尊釋迦牟尼佛」,本來具有無量自在之力的,亦即本可以大乘妙法教化眾生的,但為適應此土眾生的根機,特別「隱」起佛的「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乏小乘「所樂」之「法,度脫」此等「眾生」。不但釋迦世尊如此,就是輔助佛陀弘化的「斯諸菩薩,亦能」以忍苦耐「勞」難行能行的「謙」虛態度,「以無量」的「大悲」心願,「生是」娑婆「佛土」,與佛一樣的度此世界的苦惱眾生!

《法華經》的窮子喻,亦是顯示這意趣。謂有一位大富長者,只有一個兒子,但在年紀幼稚的時候,就捨父逃逝出去,在外流浪了三五十年,因為年紀長而又極為貧困,乃奔走四方的謀求衣食,其後漸漸的回到本國,並且走到自己的家門,因為不認識自己的父親,看見父親坐在寶座上,以為是有勢力的人物,不敢逗留疾走而去。窮子雖不認識父親,父親卻還認識兒子,看到來至家門口的兒子忽又離去,恐怕錯過這個機會,立即派人追他回來,但是窮子惶怖得死也不肯回。父親遠遠的見到這情形,只好通知使者不要勉強的拉他回來,乃另派遣二人雇他來做除糞的苦工。其父見子如此,覺得深為可愍,乃想辦法接近,脫去瓔珞細軟上服嚴飾之具,更著粗弊垢膩之衣,塵土坌身,右手執持除糞之器,到了彼此混熟了,窮子不再害怕了,乃將實情告訴他,說他是自己兒子,最後將財產傳給他,以了卻大富長者的心意。當知釋迦世尊隱其盧舍那身,示現丈六老比丘相,動意亦是如此。因為此土眾生功德善根智慧貧乏,一下子不能接受無上甚深的大乘妙法,佛不得已,乃以苦切之言,適應此土眾生,作為度脫小乘行人的方便。然從無量大悲而生此穢土的立場說,無論佛或菩薩,實都顯得比生在淨土的佛菩薩,來得更為偉大、難得!正因如此,所以眾香世界的菩薩聽了讚賞不已!

子二 明殊勝 維摩詰言:『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國百千劫行。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何等為十?以布施攝貧窮,以淨戒攝毀禁,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是為十』。

「維摩詰」聽了眾香國的諸大菩薩讚語,接著就又對他們「言:此」娑婆國「土」的「菩薩,於諸」此土的「眾生」,所生起的「大悲」心,「堅固」而不動搖,「誠如」你們「所言」,的確是不錯的。假定大悲心不夠堅強,就不會來此世界度生,所以這世界的菩薩,都是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大悲增上者。菩薩的特行有多種:有的是智慧增上,如研教參禪者,以深入悟證為先;有的是大悲增上,或見天下大亂,或不忍聖教衰,或因眾生苦,因而發大悲心;有的是信願增上,重於信願以求生淨土。

菩薩的功德原是圓滿具足的,但因眾生的根機有所不同,所以菩薩在世間的表現,也就有了悲智願的不同。在釋尊娑婆國土的菩薩,多是大悲增上,原因就是此土眾生的煩惱重,不能即刻的得到開悟,所以須要一面修學,一面利益眾生。上面眾香淨土菩薩,讚歎此土諸大菩薩,『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可說讚歎得恰到好處,而維摩詰本人就是大悲菩薩的典型。

因此,「然其」大悲增上菩薩,在此穢土於「一世」修行中「饒益眾生」,所得功德,「多於彼」淨佛「國」土「百千劫」修「行」的功德還要大。因在穢土修行比淨土難,而在穢土修行又能利益苦惱眾生更不易,越是不易做的事做得成功,其功德自是不可思議,所以穢土修行一世,功德超勝淨土百千劫。《大阿彌陀經》亦說:『世尊……(在此娑婆世界),為德立善,慈心正意,齋戒清淨,如是一晝夜,勝於阿彌陀佛剎中,為善百歲』。其他還有《寶雲經》、《寶雨經》、《勝天王般若經》、《除蓋障菩薩所問經》等,都說到穢土修行,比淨土高超得多。

當然,以修行了生死不退而說,淨土自是較為穩當,但以利益眾生、成熟眾生,成就利他功德,此土的特色確是勝於淨土的。在淨土中,因緣環境皆殊勝,修行成就人人都一樣,顯不出其偉大;於娑婆穢土,從難行難忍中,修學自利利他,才是難能可貴。佛法說智慧如刀,如在石頭上磨,愈磨愈鋒利,若常切爛泥,不久即遲鈍,並且會生銹,所以於好環境中,雖則是不退,但不易進步,而於苦的環境中,因深感於苦,自能奮發向上。龍樹《智度論》卷十對這說得最為明切:『娑婆世界中,是樂因緣少,有三惡道老病死……心生大厭,以是故智慧根利。彼(淨土)間菩薩,七寶世界,種種寶樹,心念飲食,應意即得,如是生厭心(不滿現實)難,是故智慧不能大利。譬如利刀,著好飲食中,刀便生垢……若以石磨之,脂灰瑩治,垢除刀利。是菩薩亦如是,生雜(穢)世界中,利智難近。如人少小勤苦,多有所能』。穢土是苦痛的,然發心行菩薩道,都是最極殊勝的!

經中佛曾告訴我們:釋尊與彌勒菩薩,當初發心本是同時,釋尊因發心要在穢土度生,彌勒則發心要在淨土成道,結果,釋迦世尊成佛在前,彌勒則要當來成佛。不過佛法行人,要認清於此娑婆世界修行不易,環境相當的惡劣,因緣不容易具足,如是發心求生淨土,亦是不可厚非的一個辦法,但並不是非如此不可,如以為除了修淨土行,其他都要不得,那就是錯誤的。當知在此娑婆世界,雖說修行是不易的,若能不為環境所轉,克服困難打破難關,不特一生修行勝過淨土百千劫,且可一往直前而成佛。

「所以者何」,為什麼穢土修行比淨土快?因為在「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不但眾香國沒有,亦是「諸餘淨土之所無有」的。所謂十事善法,前六種為六度。「以布施攝貧窮」,淨土一切是七寶所成的,眾生的衣食等一切無問題,過著自由自在的美滿生活,沒有什麼覺得不滿足的,所以彼土菩薩便無法攝受貧窮,以衣食住等布施眾生,而完成布施的功德,因為沒有受施者;穢土修行的菩薩,無論貧富,一朵花、一杯水、一個果、一枝香,都可布施,與眾生結緣,既能攝受貧窮眾生,令之由貧而富,亦可增長自己功德,自利利他,是最好的行菩薩行。「以淨戒攝毀禁」,毀禁就是犯戒,這是不道德的行為,如果自己受持淨戒,就可攝受犯戒眾生,使之轉而為善,如法奉持戒行,完成自利利他功德。『淨土女人都沒有,或男女不相佔有,即沒有淫戒可持。生活所需,一切圓滿,即沒有偷盜可戒』。「以忍辱攝瞋恚」,娑婆世界眾生瞋心大,最適宜於忍辱的修學,因為人與人間的相處,動不動的就大動肝火,因而不得不修忍辱行,所謂以怨止怨,怨終不息,唯有忍受眾生的惱害,才能攝化瞋恨的眾生。淨土都是諸上善人,彼此之間和樂相處,誰也不會生瞋恨心,那裏還要修忍辱行?「以精進攝懈怠」,環境惡劣的穢土,阻力是相當多的,如果沒有大精進力,克服前面的阻力,會從菩薩道上敗退下來,所以一切自利利他事業,都要從精進不懈中以求完成。自己的精進修學佛道,對於懈怠的眾生亦會攝受,使他從懈怠中轉過來,精進勇猛的修學菩薩行。淨土任運而自然的上進,還有什麼精進可修?「以禪定攝亂意」,亂意,就是內心的散亂,唯有一心修定,才能使自己的心意靜止下來,不再妄想紛飛的東想西想,然後以之攝受散亂眾生入於解脫。淨土的鳥鳴風動,皆是演說法音,不容你有不正當的妄想動起,始終在安靜中修學佛法,所以也就無需修定以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愚癡,是對事理的認識不清,是對佛法的行門不明,所以才要修學智慧,唯自己有了高度的智慧,才能攝化愚癡眾生令得智慧。淨土俱會一處的諸上善人,對於諸佛甚深之法,雖還未能徹底的了悟,但不了解一切法的愚癡已經沒有,所以可說淨土無有愚癡。總之,像上所說的六度功德,生到淨土中,都難於進修。如像太平盛世,英雄無用武之地,所以他的才能,無從表現出來。

「說除難法度八難者」,八難,就是佛前佛後等的八種,唯有在像娑婆這樣惡世界,才會有八難這樣環境。生於如此八難中的眾生,是不可能修學佛法的,所以佛為這類眾生說除難法,使令他們度脫八難之苦,生生世世出生在可以修學佛法的地方,見佛聞法。「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穢惡世界的眾生,有的是愚鈍的,一下子不能接受一乘大法,反而好樂自度自了的小乘,因而佛菩薩乃以大乘法教化他們,使他們回小向大,向最高佛果前進。不但《法華經》對這意思說得很清楚,其他部分的大乘經典亦如是說,淨土沒有三途八難,亦沒有樂小法的眾生,所以菩薩不能行此善事。「以諸善根濟無德者」,這是對沒有善根的眾生說的,因為他們沒有什麼善根功德,所以就為他們說人天乘種善根的法門,讓他們多多的培植福德,或引發他們無貪、無瞋、無癡的三善根,逐漸的走上佛法的大道。「常以四攝成就眾生」,就是常常的以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的四攝法,利益、攝受、領導眾生。

「是為十」,這是結。如上所說的十事,皆娑婆穢土才有,依此十事而行,不但可以成就自利行,亦能成就利益一切眾生,所以於此娑婆世界修行一生;超勝淨土修行百千劫。什公舉例說:如有多病發生的地方,醫生就可發揮他的醫能,會為一切有病的人,治療各式各樣的病,假定一個地方從來沒有病患發生,不管你的醫術是怎樣的高明,亦無法發展你的所長!

壬三 示穢土行能生淨土 彼菩薩曰:『菩薩成就幾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於淨土』?維摩詰言:『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於淨土。何等為八?饒益眾生而不望報;代一切眾生受諸苦惱;所作功德盡以施之;等心眾生謙下無礙;於諸菩薩視之如佛,所未聞經聞之不疑;不與聲聞而相違背;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於其中調伏其心;常省己過,不訟彼短,恆以一心求諸功德;是為八法』。

「彼」眾香世界的諸「菩薩」,聽了維摩詰說過穢土的特色,接著問「曰」:修行的「菩薩成就幾法」,才能「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的「生於淨土」?瘡疣,是長在人身上的一種瘤,有毒性的,有良性的,好像玉中的瑕疵一樣。問的意思,就是如何修行才能不會發生毛病,終於得以往生淨土?生生生於穢土的眾生,到了嫌惡穢土不好的時候,就可修淨土法門而求生淨土,並且十方淨土都可隨願往生,是以這裏仍然結歸淨土。《彌陀經》說往生西方淨土,重在信願行的三大資糧,念阿彌陀佛聖號,到達一心不亂即可往生;若求生於兜率淨土,勢就必需稱念彌勒菩薩,除自己念念不忘的念佛菩薩聖號,還得仰仗佛菩薩的願力接引才得往生。現在「維摩詰」回答彼菩薩「言」:在此娑婆世界做「菩薩」的要生淨土,只要「成就八法」,就可「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的「生於淨土。何等為八」?是那八種,下面一一說明。

一、「饒益眾生而不望報」:世間一般人對人的救濟,總以為對人有大恩德,希望別人在可能範圍內予以報答。但是度生的菩薩,為悲心之所驅使,認為解決眾生的困難,給予眾生的利益,是自己份內所應做的事,從來沒有想到要眾生給予自己的酬報。所以菩薩行者在生死海中,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去利益眾生,不論自己作出怎樣重大的犧牲,總是無條件的不抱什麼酬報的希望。像這樣的,才是真正度生,才是大慈的給予眾生快樂。

二、「代一切眾生受諸苦惱」:在生死中輪轉的眾生,是有種種痛苦襲擊的,正因眾生有著各種不同的痛苦,才需要菩薩的悲願拔除。所以一個真正悲心徹骨髓的菩薩,寧可自己受種種的痛苦,都要去拔除眾生的痛苦,在眾生的痛苦一天沒有拔除,自己的心緒始終不得安寧,設或眾生的痛苦沒有拔除,自己代其受苦亦是在所不計的。眾生受苦是自己前生的業力所感,菩薩怎麼可以代受?當知身體以外的勞苦,菩薩不忍他的勞苦過度,為了損己利人,是可代受勞苦。還有菩薩對之教化,使令生善滅惡,終於離苦得樂,亦可說為代受,所以說代諸眾生受苦。

三、「所作功德盡以施之」:菩薩在修學菩薩行的過程中,所修六度四攝等的一切功德,本來都是為自己所有的,但忘我的菩薩,卻能無所保留的施於眾生,使眾生同樣的得到我所修的功德福樂,而且是很歡喜的,並不是勉強的。如是回施,就是通常說的回向。回向,本有回向佛道、回向法界、回向眾生的三種,這裏主要是回向一切眾生。功德不是物質,回向以後,不但不會減少,反而相對增多。修學佛法的行人,若能養成將一切功德悉皆回向的觀念,就可做到令一切眾生同得安樂。

四、「等心眾生謙下無礙」:淨土眾生皆光明相好,功德莊嚴,自然大家都會平等的看待,沒有那個具有殊勝不如的觀念;穢土眾生由於煩惱習氣各各不同,相貌妍醜智慧深淺的差別,往往會生起你不如我的觀念,而人類層出不窮的問題發生,人與人間的不平等,可以說是主要原因之一。實際人是生而平等的,人與人間不但應以平等心相待,而且還應互相謙卑恭敬,造成無礙自在的和樂氣氛,人類相處才不會爾詐我虞!

五、「於諸菩薩視之如佛,所未聞經聞之不疑」:佛是人間的覺者,具有深邃的智慧,廣大的福德,無限的慈悲,沒有不對之生起高度的尊敬和景仰的。可是一個初發心菩薩,好像小孩學步一樣,必然還有很多不如法的地方,但他已經發心向佛果邁進,最後終有成佛的一天,而且佛都是由菩薩成的,不經過菩薩這一階段,根本不可能有佛出現世間,所以對初發心菩薩,應如佛一樣的恭敬尊重,使之始終不懈的為法為人。在印度,特別是佛滅初五百年,聲聞行人都習小乘經典,認為這是佛陀親口所說的,但大乘經典是佛說,則為他們所不承認。所以聽到從來所未聽過的微妙難思的大乘經典,特別是有關闡述佛菩薩淨土境界的經典,不免會要生起疑惑,以為這不是佛說的,更不承認它是佛法。現在告訴我們,聽到未聽過的經,不論是多麼甚深微妙,不論是自己怎樣無法了解,都當對之生起高度的信心,不應對之有一念的疑惑。

六、「不與聲聞而相違背」:自己發菩提心,修菩薩行,這本是偉大的,亦值得讚美的。但有些發心者,卻因此而高傲,輕慢小乘行者,說小乘是敗種,不能成大法器,以致小乘對大乘亦不尊重,形成大小乘的互相對立。殊不知佛所說的小乘法,雖是屬於方便施設,但畢竟是佛法的根本,所以修學大乘的菩薩,應該隨順小乘,不應與小乘相違背,並應以小乘法,作為度生方便。在印度,試看無著菩薩,是在小乘化地部出家,世親菩薩是在有部出家,都能與小乘和諧相處,並沒有衝突對立的現象。以菩薩心學聲聞法,聲聞法亦是菩薩法,如聲聞所走的三百由旬,就在五百由旬之中,並不是在另外的一條路線上。能夠如此,才能令小乘人尊敬大乘,從而回小向大。

七、「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於其中調伏其心」:世人大都有個通病,就是見到別人有了什麼好處,自己總是酸溜溜的放不下,不期然的對之生起嫉妒起來。現以供養來說,同樣是個菩薩行者,由於各自福德因緣不同,見他菩薩受到廣大供養,自己就會嫉火中燒,好像他不應受到這樣供養的,可是一旦自己受到別人相當的供養,就又不自覺的高傲起來,以為像我這樣的得大供養,是別人所夢想不到的。殊不知這都是要不得的不正常的心理,當知世人對於菩薩的供養,不是供養你這個人,而是供養你的道德、學問、修行、福報,一旦福報盡了的時候,就不會再有人供養,有什麼可嫉妒?又有什麼可貢高的?所以菩薩應於不嫉不慢中,善為調伏自己的一念心!

八、「常省己過,不訟彼短,恆以一心求諸功德」:在這世間做人,除了真正聖賢,要說沒有過失,敢說是做不到的,亦即人人皆有或大或小的過失,甚至初發心的凡夫菩薩,亦是不能完全免除過失的。可是一般人們,總有這個現象,就是自己的過失不知反省,別人的短處總愛為之宣揚,但若聽到別人說自己的不是,則又百二萬分的不高興,甚至把說我壞話的人,當作仇敵一樣的看待。殊不知做人應如古人所說:『喜聞人過,不如喜聞己過』。做個佛法的淨土行者,更應常常的反省自己的過失,不去攻擊別人的短處,只是一心的為自己求諸功德,決不為人我是非動心。要知說人的短處,不一定就抬高自己,能夠隱惡而揚善,才能真正顯出自己的美德!

「是為八」,這是結。果能修行以上八法,將來必得生於淨土。因這八法,是極實際的往生法。亦是往生淨土最穩妥的法門。印順論師說這『是菩薩為人為法,對自對他的正常道』。我們對此往生淨土法,不可忽視。

辛二 明時眾得益 維摩詰、文殊師利於大眾中說是法時,百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以上,「維摩詰」與「文殊師利,於」廣「大」的法會大「眾」之「中,說是」佛土難思議的「法」門「時」,隨文殊師利來問疾的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眾中,有「百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百千,就是十萬,可見發大菩提心的很多。另外還有「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十千,就是一萬,如是一萬菩薩,得到大乘證悟的利益,進入不退轉地。關於無生法忍,前面一再說過,這裏不再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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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6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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