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11 · 卷 13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見阿閦佛品第十二

本品在全經十四品中為第十二品,奘公譯為〈觀如來品〉。如來為諸佛的通稱,阿閦為一佛的別號。見佛,本不是見一佛二佛,理應譯為〈觀如來品〉,但因維摩是從妙喜世界來的大菩薩,而妙喜世界的教主是阿閦佛,所以什公譯為〈見阿閦佛品〉。阿閦佛是東方世界的佛,其國土亦是一清淨佛土。《寶積經》的四十九會中,曾經說有西方極樂世界淨土及東方阿閦佛淨土。這兩淨佛國土,在娑婆世界中,都極有名。阿閦佛土,不但與本經有密切關係,與《大般若經》等亦有極重要的關係。《阿閦佛國經》說:『此佛以廣大行願成就的世界,是非常清淨莊嚴的;阿閦佛般涅槃後,有香象菩薩位居補處。《般若經》著重菩薩大智,說到他方淨土,即以東方阿閦佛土、香象菩薩等為例。阿難及一切大眾,承如來力,見東方阿閦佛土。《維摩詰經》,發揚菩薩大行,莊嚴佛國。這在《維摩詰經》的〈見阿閦佛品〉,說到維摩詰是從阿閦佛土沒而來生此間的。時會大眾,以維摩詰力,見東方阿閦佛國。這是大乘初興於東方的古典的佛淨土』。

阿閦譯為不動,重於智慧,即依般若智證得如如不動的法性空寂理,亦表慈悲不瞋而常住於菩提心。這是重於發心及智證的。所以與阿閦佛土有關的大乘經,及彼國所來的菩薩,皆重於發菩提心及證悟空性。

本經全文約有三處現淨佛國土:一是〈佛國品〉答長者子竟,由於舍利弗的起疑,佛特為之現淨國土;二是入室論道將要完的時候,由於舍利弗的念食,維摩詰特為現香積佛的眾香世界;三是大眾回到佛的地方,復再辯道明菩薩行,特為顯現淨名所居的妙喜世界。於此三處說法,除卻眾生所疑,緣縛既盡,淨土業成。〈菩薩行品〉重在清淨佛土之因,本品雖明妙喜世界的佛及佛土清淨莊嚴之果,而重心在於見佛。就是見佛是怎樣的見法,本品予以詳細的說明,所以名為〈見阿閦佛品〉。

有人這樣說道:見佛不一定菩薩見,二乘人是亦能見佛的,豈不是他們亦修佛行?不,二乘人可以見佛,這當然不成問題,但他們的見佛,只是見到二乘人所能見到的佛,至於大乘的真法身佛,是二乘人所不能見到的。如五百聲聞在華嚴會上,只能見到與二乘身相同的丈六金身,至於千丈盧舍那佛就為他們所不見。

原來,在佛法中,說到佛身,有說二種、三種、或四種的。說二身的:一、真實身,即法身,是佛真正本來面目。二、生身,即化身,是隨眾生根機而現的種種形態,包括凡夫、小乘、菩薩所見之相。說三身的:一、法身,為佛的真實身;二、報身,為十地菩薩所見的圓滿報身,無量相好莊嚴;三、化身,為凡夫及二乘所見的應化身,隨機而現,如丈六老比丘相等。說四身的:一、法身,即真實身,證悟真理以法為身;二、自受用身,即佛無量劫來修行所成就的圓滿莊嚴身,具有無邊智慧功德,自己享受種種法樂;三、他受用身,為十地菩薩所被之機而示現的,十地菩薩能見少分,為他之所受用法樂;四、應化身,即一般說的隨類所現之身。這是唯識家所分的四身。經中說佛身時,雖有種種不同,只是繁簡之別而已,究其要義是沒有什麼差異的。

丁二 別示妙喜依正清淨戊一 見真實身己一 如來問起

爾時,世尊問維摩詰:『汝欲見如來,為以何等觀如來乎』?

維摩在前與文殊菩薩商量偕諸菩薩同來見佛,雖復順俗舉目而觀,但真正的見佛,不是形象得見便名為見,所以當「爾」眾香菩薩回去以後之「時」,釋迦「世尊問維摩詰」說:「汝」說「欲」來「見」於「如來」,所以來此菴摩羅園,現在你已到達這裏,究竟「為以何等觀」察認識「如來」?換句話說,諸佛究是怎麼一回事,你了解嗎?怎樣觀如來,佛不是不知,知了還要問,目的是要維摩說出見佛的真義,讓大家知道怎樣是真正見佛,不要老是以為見相就是見如來。

己二 淨名正答 維摩詰言:『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維摩詰」回答佛「言」:以我的意思,「如自觀」自己的「身」心「實相,觀佛」如來「亦然」。簡單說,實相之相即如來相,所以經說:『見實相法為見佛也』。大品亦說:『諸法如實相,即是佛實相,無來無去故』。觀自身的實相與諸佛的實相,無二無別,所以觀佛亦然。

吾人的身心,是指五蘊假合的身心全體。從表面看,身心現象是虛妄有為法,六根、六塵、六識,無一不是剎那生滅,而且吾人內心,有善惡的不同,是因形態而現的幻有,並不是真實相,雖則如此,但每一法,皆從因緣和合而起,法性究竟是空寂的,這才是身心的真實相,所以從究竟觀察,法法皆畢竟空,此身心的法空相,不是那個人如此的,而是一切眾生皆如此的,所以經說每人皆具法身。每一法皆是究竟空性,即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之義。佛之所以成佛,是由於悟證此空性,悟證究竟圓滿的真實,悟證最清淨法界,亦即究竟體驗絕對真理,以正法為身,以真實為體。自觀己身真實,與佛的觀察完全吻合,佛觀實相而成無上菩提,眾生如是觀當然即見佛。

觀實相即得見佛,經中舉事實說:有次佛從忉利天還到人間,由於人間弟子久不見佛,所以大家爭先恐後的總想自己先見到佛。其中有位比丘尼,為了想先見到佛,特變為轉輪聖王,走在歡迎群眾的最前頭,及至見到佛,無限歡喜的對佛說,我第一個先見到佛。佛不慌不忙的對她說:須菩提先見我身。事實上,當時須菩提並未參加歡迎的行列,怎麼會先見到佛?原來須菩提當時想:佛曾說過,見緣起即見法,見法即見佛,我何不靜坐以觀一切法性空?於是就從觀一切法性空中得見如來。可見見佛不是要面對面的,面對面的見佛,是見佛的化身,不是見佛法身。《金剛經》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就是此意。但觀佛真實身,亦不一定離相好,只要於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中,悟一切法究竟空性,就能見到如來,《金剛經》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亦即此意。

現在維摩詰從相觀法法本空,是真見佛。見佛亦看智慧程度而定:若只見佛說法,是普通人所見;於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中,見法法空寂不生,是小乘所見;若於相好莊嚴中,見每一相有種種相,空有無礙,是菩薩所見;於相好中見法法畢竟空,於法空中具無邊功德相好莊嚴,是為圓滿見佛。維摩詰是面對如來音聲相好中而悟見法身。因觀自己身心實相究竟空寂,故亦以此法觀如來。是以真正了達實相,並不障礙一切法,於法法中顯現實相,維摩即一切法而觀佛真實相,一佛如是,佛佛平等。

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

這是從三際分別觀察如來:依有時間觀念者說,從過去到現在來,由現在一直往未來去,換言之,由過去的前際到現在的今際來,復從現在的今際又到未來的後際去,三世時間性,變動而不居。可是現在反問一下:既從過去到現在來,是則現在裏頭就有過去的東西存在,過去的東西既能到現在來,是即顯示時間沒有變化,仍是這個樣子,也就不成其為過去到現在來。由現在到後世去,好像有一能去者,此能去者便是常住不變東西,當就不落相續的時間性中。如杯子中的虛空,和我手掌中的虛空,誰都不能說杯子裏的虛空跑到我手掌中來,因虛空是沒有變動性,更無時間相的。

依佛法說:際是邊際,在時間上,一直往前推,推至無窮的過去,是為前際,前際已滅,怎麼會到現在?若從現在推到永遠的未來,是為後際,未來還沒有來,說它來當然更不可以。「我觀如來,前際」是「不來」的,「後際」是「不去」的,中間一動不動的名為現在,可是一切法剎那變化,「今則不住」。如是觀察,三際如如不動,如來法身不離一切法,也就顯出如來真實法身與三際同樣的不動。於三世中推求,不見有佛,是為真正見佛。古德說:『過去若有便應更來,然其不來,明知佛不在過去矣;未來若有便應即去,然其不去,明知佛不在未來矣;現在若有便應有住,然其不住,明知佛不在現在矣』。三世推求了不可得,是為觀見如來真實法身。

不觀色,不觀色如,不觀色性;不觀受想行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非四大起,同於虛空。

次就五陰明非法身,於一一陰具三觀門:一、「不觀色」,色是形形色色,如佛的色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種種差別的相貌不同。可是色從心幻師所幻出來的,能幻的心尚不可得,那裏還可見到所幻的色?所以說不觀色。二、「不觀色如」,如即諸法的平等空性,無二無別。若見色與如是差別的,可以說是泯色入如,可是現在不見色與如有什麼差別,所以說不觀色如。三、「不觀色性」,色性是指非空非有的自性,現遣非有非空,所以說不觀色性。不觀色是空俗,不觀色如是空真,不觀色性是空中道。空此三者,一切歸於平等的空寂性,亦即一切無非是如來的真實身,那裏可以分別的作此觀彼觀,如以分別心這樣那樣的觀如來,根本就觀不到真正的如來。

對佛色身,作不觀色,不觀色如,不觀色性的三觀,乃至佛的心理活動,如慈悲、智慧、禪定、神通等,都可稱為受想行識的活動。觀此,亦是「不觀受想行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分開來說:不觀受、不觀受如、不觀受性;不觀想、不觀想如、不觀想性;不觀行、不觀行如、不觀行性;不觀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為什麼?因佛的法身,不能用語言文字,或差別平等,或平等差別,或統一中有差別,或非平等非差別,或空或假或中等名義去表顯。虛妄分別的眾生心識,根本是錯誤的,那裏能觀得到?要觀如來真實法身,只好從此三觀不可得下手。不但觀法身如此,就是一一法也要以此去觀,始能見到諸法的實相,否則,要想見到諸法實相,根本不可能的。

佛陀的色身與眾生一樣的具有四大,但法身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自然不是從四大而生起的,所以說「非四大起」。不從四大起的法身,既然是徧一切處,當然「同於虛空」的徧於一切。古德說:『雖觀是身,不於四大起惑如凡夫,不於四大起解如二乘,無惑無解,故言不起同於虛空,是名實相』。非四大起,還有兩種意義:一、地水火風的四大,是純物質界的,凡是物質界的,必然佔有空間,亦是有質礙的,所以眾生的心理活動不從四大生起。二、虛空沒有固定的體性,亦沒有時間的變動性,所以虛空本質亦非從四大起。但這裏主要是指法身不從四大起,因佛的法身是無彼此,無前後分別,超越時空的,那裏會如凡夫色身一樣的從四大起?

六入無積,眼、耳、鼻、舌、身、心已過。不在三界,三垢已離,順三脫門。具足三明,與無明等。

六入,是組合生命體的要素,唯有積聚此六者才成為人。或說由六入積聚六塵構造生死,在生死中流轉不息。「六入無積」,是說佛陀的法身,以正法為身,或由無量功德智慧生,不同凡夫的色身是由六入積聚所成。或說法身畢竟寂滅,法性本空,無所謂積不積,名為六入無積。當知佛的法身,已超過「眼、耳、鼻、舌、身、心」。《楞伽經》說超越六根量,就是此義。

凡有六根的活動,必在三界中表現,雖有些低等動物不具足六根,起碼有身根、意根。如初禪天的有情,鼻舌二根已不起作用,但還有眼耳身三根在。佛的生死果報已謝,所以「不在三界」。正因佛不屬於三界,貪瞋癡的三毒垢穢,當然亦即遠離,所以說「三垢已離」。佛的應身雖在三界來來往往的度生,但已不同眾生還有煩惱之垢,何況如來的清淨法身?自更不為三垢所染。離三垢,是顯沒有三界的因,不在三界,是明沒有三界的果。

觀佛的真實身,是隨「順」於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宇宙人生的真理,本是無所不在的,人人離不開的,可是具縛的凡夫,不但不隨順真理,甚至以種種錯誤束縛自己,障礙真理。學佛的人,要漸漸的順此三解脫門,自能契合佛的法身,如背覺合塵,則永久迷妄。

三明,有兩種解釋:一、對未來一切知得清楚的,是天眼明;對過去一切了解無餘的,是宿命明;煩惱徹底淨盡的,是漏盡明。二、菩薩所有的般若波羅密,是菩薩明;佛眼為佛明;能生實慧以解一切法畢竟空的,是無明明。前三明是一般所講的,後三明是《涅槃經》說的。佛從菩薩明而圓具一切法空,成就了佛明。依世法說:有了明就與無明相對立,佛因契悟一切法畢竟空性,所以「具足三明」而「與無明」平「等」一味,無二無別,才是究竟之明。永嘉大師證道歌說的:『無明實性即佛性』,正是透露了這一消息。

不一相,不異相;不自相,不他相;非無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眾生。

觀佛法身,「不」可說它是「一相」,因為體備萬德,怎可說為一相?「不」可說它是「異相」,因為萬德圓體,如虛空一樣的平等無二無別,怎可說為異相?可是我們眾生,不是執一,就是執異,不是統一,就是差別,其實法身是平等的,怎可說為一相異相?《智度論》說:『破二不著一』,一有所著,便是眾生境界,落於有為法中。

佛的法身,亦「不」可作「自相」觀,亦「不」可作「他相」觀。自他是對立的,如來的應身隨化現形,名不自相;法身體寂不隨緣變,名不他相。菩薩未成佛前,可以稱為某某菩薩,某某佛,一旦真成了佛,佛佛道同,有什麼自他相可得?如百川未歸大海前,固然各有其味,一旦匯歸大海,皆成同一鹹味。

佛是順三解脫門的,所以應是無相,但又並非什麼都沒有的「非無相」,因為佛的威力、音聲、相好,徧一切處,無所不在,怎可說為無相?然又不可執在一切相上,所以說「非取相」,即不是可取之相。或說佛的應身,隨他有諸施為,所以說非無相;而法身的功德之體常寂,無有分別,所以說非取相。

依向來說,生死是此岸,涅槃是彼岸,彼此兩岸之間即中流,即由煩惱河的間隔,而有彼此的分別。另有一說,中流指八正道,生死凡夫從八正道的修學中,得能到達涅槃的彼岸。佛的法身,「不」住生死的「此岸,不」著涅槃的「彼岸」,更「不」停於「中流」。煩惱、生死、涅槃,看來是不同的三法,實際是無二無別的,因為在諸法性空中,一切都是平等的。菩薩與佛,有大悲心,不像二乘欣著涅槃,有大智慧,不像凡夫耽著生死,所以來來去去的,不敢或歇的當渡船,連中流也不停的盡未來際的「而化」生死中的一切「眾生」。還有一說:生死本來是沒有的,所以非此岸;涅槃亦非今有的,所以非彼岸;此彼岸尚沒有,那裏還有八正道的中流?所以不中流。

觀於寂滅,亦不永滅。不此、不彼;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佛雖無休止的在生死中度生,但常「觀於寂滅」,並未為生死所動;雖復常觀寂滅,但不如小乘的證涅槃永歸寂滅,不起度生的作用,佛證寂滅涅槃,仍起神通妙用廣利眾生,並「不永」遠入於寂「滅」。古人曾討論到佛入滅不入滅的問題:一派說佛當然要證入寂滅涅槃的,一派說佛並不證入寂滅涅槃。綜觀兩派所說,實是各有所偏。佛在常寂光土中,這不是住涅槃是什麼?然佛於念念寂滅中,由過去的大慈悲、大願力、大智慧所引起的種種妙用,確是盡未來際的利樂眾生,所以觀於寂滅而永不滅。

佛的法身究竟圓滿,根本沒有彼此之分,所以說「不此、不彼」。還有一說:佛的應身同於眾生,故自不此;即應身當下是法身,故自不彼;然而方此方彼,實不以此而為此,亦不以彼而為彼,所以說「不以此、不以彼」。此彼皆是對待的假名安立,於諸法畢竟空寂中,還有什麼以此以彼的彼此分別?

佛的法身徧一切處,不能從佛的身長、音容、形態等去了知,所以說「不可以智知」。亦「不可以」凡夫的心「識」去認「識」,因這都是眾生的虛妄分別。有能認識即有所認識,有能所的認知,便有彼此的對待。這都是靠不住的。西洋人說:我們有六個虛偽證人,就是指六根的非是,佛是究竟真理的圓滿體驗者,絕非凡夫心識,小乘智慧所能了解。

無晦、無明,無名、無相,無強、無弱,非淨、非穢,不在方、不離方,非有為、非無為,無示、無說。

晦是晦昧,明即明白,佛的法身,超越明暗相,所以「無晦、無明」。或說:應身同於生死長夜,叫做晦,同於涅槃慧日,叫做明。若觀應身即法身,晦明之相都不可得,是為無晦、無明。或說:法身無知所以非明;法身無所不知所以非晦。觀佛法身,應該如此。

佛的應身,有名,如釋迦牟尼等,有相,如相好光明等。即應身而觀法身,名即「無名」,即法身而觀應身,相即「無相」。諸佛法身,不可以名名,不可以相相,所以長短方圓固不能顯示他,題目等名亦不能表達他。

佛的功德力、智慧力、慈悲力、行願力,不增不減,所以「無強、無弱」。或說:應身如勇猛丈夫一樣的蓋世無雙,名之為強;忍辱柔和慈愛萬物,名之為弱。然而即應身而觀法身,強弱了不可得,是為無強無弱。

佛的應身,應化在淨國土中,必然在淨而淨,應化在穢國土中,必然在穢而穢,明顯的有淨穢可得。然而即應身而觀法身,淨穢了不可得,是為「非淨、非穢」。古德又有說:『垢無不盡故非穢,果無不入故非淨』。

佛的法身,不受處所限制,是『無在無不在』的。不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是為「不在方」,但亦沒有離開一切的地方,是為「不離方」。古德又有說:『妙非三界,故不在方;感無不應,故不離方』。不在方,是約法身說;不離方,是約應身說。

有為無為是相待而立:生滅變化是有為法,不生滅變化是無為法。本來如此的法性,說它是清淨無為,不過是假名安立。佛的法身,既「非有為」,與有為對待的無為,當亦不能安立,所以「非無為」。《般若經》說:『為新發意菩薩說生滅如化,不生不滅不如化;為久行大士辨生滅不生滅,一切如化』。對新學菩薩說法,要把生滅的有為與不生滅的無為,必須分得清清楚楚,使他離有為證無為;久學菩薩通達一切法空,生滅與不生滅平等無二。

佛的法身,不可以相貌指示,所以說為「無示」,不可以語言宣說,所以說為「無說」。示是為應見者示,說是為應聞者說。而佛不可見見、不可聞聞,所以無說無示。還有作這樣說:佛的應身降生在藍毘尼園,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還要各行七步,名之為示;作獅子吼,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名之為說;即應身而觀法身,法身無說無示,有什麼示說可言?

不施、不慳,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進、不怠,不定、不亂,不智、不愚,不誠、不欺,不來、不去,不出、不入,一切言語道斷。

觀佛實相,法身平等,所以觀佛的六波羅密,與通常大大的不同。一般說來,「不施」,就是慳悋而不布施;「不慳」,就是布施而不慳悋。佛的不施,不是慳悋不捨的一無所施,而是無所不施的大施,甚至施捨自己生命亦在所不惜,以應眾生的各種所求,滿足眾生的各種所願,所以不施就是不慳悋,不慳就是無一而不施。

戒是佛弟子所共遵的,何況行菩薩道的菩薩?所以「不戒」,不是不嚴持如來的淨戒,而是做到絲毫的不違背戒,亦即無一戒而不持,既然無一戒不持,當然就「不犯」戒,而使戒行清淨,成就持戒波羅密多。佛身具有無漏淨戒的功德,就如秋季晚上月亮所放出的皎潔光輝一樣,令眾生無不感到身心清涼自在。

佛以度生為本,不論什麼逆境現前,沒有不能忍受的,所以「不忍」,不是不能忍受而大發雷霆,而是由於法身無相,根本沒有逆相可忍,名為不忍。不但表面上無所不忍,就是內心中亦「不」生起瞋「恚」心來,因了解到生佛原是不二的,還要瞋恚眾生做什麼?不但不會瞋諸有情,對於來打擊者,反而更增其忍。

就佛本身說,一切功德無不具備,真是所謂『三覺圓,萬德具』,還要精進做什麼?所以「不進」。如菩薩在菩提道上,為了圓成福慧二大資糧,當要精進不已。就佛化他說,仍常在法界中,不休不息的度生,所以「不怠」。

「不定」,不是心裏散亂不已的,一點不能安定下來,而是『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在佛而言,無不是定,真可說是做到行住坐臥皆在定中,沒有一時一剎那的在動亂中,所以「不亂」。或可以說:不亂是靜,不定是動,在普通人,動不能靜,靜不能動,不能做到動靜一如;但佛能夠即靜而動,即動而靜,真正做到動靜一如。

智與愚是相對待的:「不智」,似乎是說沒有智慧,事實是說佛的一切活動,無不在智的指導中,以完成自利的功德。「不愚」,是即顯示佛陀不是愚者,而是運用善巧方便智慧,以完成利他的功德。

佛的法身,沒有「不誠」實的,亦是「不欺」誑的。因諸法空寂性,本無有欺,何必以誠?佛的法身,前際「不來」,後際「不去」,或可以說,來無所來,名為不來,去無所去,名為不去。既無來去活動,當亦沒有出入,所以說「不出、不入」。凡有來去出入相的,就落於時空中,成為生滅有為,那可說為法身?《金剛經》說:『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眾生從佛的形態上出出入入,有所取相執著,是就大錯特錯,因佛遠離這來去出入一切相的。

總結上來諸句,我們可說,清淨法身,離名離相,不是一切語言所能議的,亦即言說而無言說,所以說「一切言語道斷」。假定落於言說,是就不知法身之所以為法身,那裏能夠觀見如來?

非福田、非不福田,非應供養、非不應供養。非取、非捨,非有相、非無相。同真際,等法性,不可稱,不可量,過諸稱量,非大、非小。

佛的法身平等如虛空,由於眾生的見識不同,就構成了起罪或造福。如在佛身上生顛倒想,對佛起貢高我慢心,就會得重大的罪過,所以說為「非福田」。如在佛身上生尊重想,對佛予以高度的恭敬,就會得廣大的福報,所以說為「非不福田」。『有人言:法身無所受,故非福田;應物受供,故非不福田』。因為是非福田,所以「非應供養」;因為非不福田,所以「非不應供養」。

佛的法身徧一切處,無二無別,所以「非取」亦「非捨」。法身寂寞無形,所以「非有相」;具足無量相好莊嚴,所以又「非無相」。或這樣說:應身同於轉輪聖王,不可說是無相,但是其體猶如虛空,不可說是有相,即應身而觀法身,有相不可說,無相不可說,所以是非有相亦非無相。

「同真際,等法性」,這是比喻佛身。真際,為究竟真實的邊際,亦即真理的別名。法性,是一切法的本性。佛從修行中體驗了究竟圓滿的真理,以智證得真際境界,從來不離法性真際,但不能說佛即法性,佛是真際,只可說佛在不一相不異相中,與真際平等,與法性平等,所以在名言上,不能說佛是真際,是法性。

同真際,等法性的法身,「不可」以秤「稱」,亦「不可」以斗「量」,因為佛是超越一切稱量之上的,所以說「過諸稱量」。亦可說具諸功德的佛陀法身,既不是語言所可稱歎的,亦不是心識所能測度衡量,所以過諸稱量。

佛的應身,或現大身滿虛空中,或現小身唯丈六尺,可是即應身以觀法身,無形無像,徧一切處,本非其大,亦非其小,大小是都不可說的,所以說為「非大、非小」。若以大小來形容佛的法身,是就大錯特錯!

非見、非聞、非覺、非知。離眾結縛,等諸智,同眾生。於諸法無分別,一切無失。無濁、無惱、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畏、無憂、無喜、無厭。無已有、無當有、無今有,不可以一切言說分別顯示。

佛的應身同於眾生,所以有相好光明可見,有八音四辯可聞,有鼻舌身的覺觸,有意的了知,可是即應身以觀法身,「非」五眼之所能「見,非」五耳之所能「聞,非」鼻舌身之所能「覺,非」意之所了「知」。因為法身遠離塵境,那裏是六根所能見聞覺知得到?

佛的應身可以示同凡夫具有煩惱結縛,可是即應身以觀法身,煩惱結縛原是遠離的,所以說「離眾結縛」。佛的法身,不等而等,「等」於「諸智」,亦即是與一切智平等。佛與眾生同樣具有法身的,所以說,「同眾生」,亦即與一切眾生平等無二。眾生的究竟真義與如來平等,成佛只是法性真如的圓滿開顯,而這在眾生法上本來具足。不但生佛是平等的,就是「於諸法」亦「無分別」。諸法法性就是佛所證的,其間還有什麼分別可言?同於眾生的應身,固然可說有得有失,即應身以觀法身,得而不得,失而不失,所以說「一切無失」。應身來這娑婆濁惡世界,得無上菩提示有濁惱,即應身以觀法身,尚有什麼濁惱可得,所以說「無濁、無惱」。應身到這世間來始成正覺,似乎有作有起,即應身以觀法身,作起原是「無作、無起」。應身化現世間,在王宮中受生,在雙林下入滅,又復八相成道,又為大小四相所遷,固然似有生滅,即應身以觀法身,常住不動,元無生滅,所以說「無生、無滅」。應身示現世間,有死苦的可畏,有老病的可憂,有出家的可喜,有塵勞的可厭,即應身以觀法身,超出怖畏、苦樂、憂喜、厭惡等的心境,所以說「無畏、無憂、無喜、無厭」。應身出現世間,已有修因,可說已有,當同菩提,可說當有,今有諸位,可說今有,即應身以觀法身,法身是超越時間性的,根本沒有已有、當有、今有可得,所以說「無已有、無當有、無今有」。過去已沒有,未來還未來,現在如何有?在三世的時間中,怎可尋求法身如來?

總結上來以觀,說到應身,雖可如上所指,並用一切言說顯示,但是說到法身,「不可以一切言說分別顯示」,說一即不中,分別即錯誤!

世尊!如來身為若此,作如是觀。以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維摩答覆了佛問如何觀如來這問題後,接著請叫一聲「世尊」說:「如來」真實「身為若此」,亦即是要像我上面所說的這樣見,所以說「作如是觀」。果能「以斯」方法「觀」如來「者」,方可「名為正觀」;設「若」不以這方法而作其「他」來「觀」如來「者」,是則「名為邪觀」,不能見到如來。見佛,是每個佛弟子所要求的,但要怎樣觀才能見佛,不免是個問題。維摩現在告訴我們如何見佛,是值得每個佛弟子注意的!

戊二 見示現身己一 身子問答沒生處庚一 身子問起

爾時,舍利弗問維摩詰:『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當「爾」維摩詰說完如何觀佛真實身「時,舍利弗」覺得他實是位了不起的大菩薩,於是「問維摩詰」道:你的智慧的奇絕,你的德行的高超,你的神力的不可思議,我都領教過了,可是像你這樣偉大的人物,來處一定是不簡單的,究從什麼世界沒了以後而來生此娑婆世界的?所以說「汝於何沒而來生此」。舍利弗的這一問,雖說是順世俗的心境,但主要的是為發起以明佛國。

庚二 淨名難答 維摩詰言:『汝所得法有沒生乎』?舍利弗言:『無沒生也』。『若諸法無沒生相,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於意云何?譬如幻師幻作男女,寧沒生耶』?舍利弗言:『無沒生也』。『汝豈不聞佛說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舍利弗!沒者,為虛誑法,壞敗之相,生者,為虛誑法,相續之相。菩薩雖沒,不盡善本,雖生,不長諸惡』。

「維摩詰」以難來答覆舍利弗「言」:我且問你,「汝所」證「得」的無為無相「法,有」沒有「沒生」?「舍利弗」回答「言」:真理是「無沒生」的,亦即是沒有生滅相的。聲聞與菩薩所證,大小淺深雖有不同,而所證得的無生滅之理是一。「若諸法」的真理,果如你所說的「無沒生相,云何」你還要向我「問言汝於何」處「沒而來生此」娑婆世界?汝所證的尚無沒生,現在以此反問於我,豈不是多此一舉?

「於意云何」——在你的意思怎樣?「譬如幻」術「師」以幻法「幻作男」子「女」人,「寧沒生耶」——是不是真有沒生?「舍利弗」回答「言:無沒生也」。幻師知幻作幻,必不認為他幻的是真實,真實尚不可得,那裏還有沒生?有的不過是幻沒幻生。聖人證幻行幻,知道一切如幻,那裏還會存有沒生之見?有的亦是幻沒幻生。

維摩進一步的問舍利弗:「汝豈不聞——難道沒有聽過——佛」曾「說」過「諸法如幻相乎」?諸法如幻如化的這話,這是佛常掛在口頭上說的,舍利弗那有不曾聽過的道理?所以立即「答曰:如是」。是的,像這樣的道理,我曾聽佛說過,事實上,一切法的確莫不如幻相。於是維摩再進一步說:「若一切法」確實是「如幻相者」,如幻如化的就沒有沒生可言,你「云何」還要「問言汝於何」處「沒而來生此」娑婆世界?本此,可見大小乘證悟一切法空性,是一模一樣沒有差別的,不過小乘一出空境,世俗心境現前,雖所有的見聞覺知與凡夫不同,但卻不能全與真理相應。而大乘菩薩的即空而有,即俗而真,處處與法空性相應的方便善巧,是小乘行人所做不到的。

維摩詰在此不正答而反難,有兩種用意:一、使舍利弗想想自己證悟的一切法性空,本無沒亦無生。二、使舍利弗了知諸法如幻如化,根本沒有沒生可得。

維摩詰又道:「舍利弗!沒者,為」有為「虛」假欺「誑」之「法」,會蒙蔽我們的智慧,而且它還具有從無而有,由有至無的「壞敗之相」,不會永久存在的。沒是如此,當知「生者」亦「為」有為「虛」假欺「誑」之「法」,所不同於沒的,是它具有從前生至後世的前後「相續之相」。眾生不知沒生的虛誑性,妄在上面執有沒生的實體,所以頭出頭沒的流浪在生死中無以自拔!

「菩薩」得大自在,自己可做得主,所以「雖」同樣的「沒」,但不會昏迷的生惡滅善,而能永恆「不盡」的不斷「善本」,並且直至完成佛道,增長一切功德善根。菩薩「雖」同樣的到這世間來受「生」,但「不」是糊塗的增「長諸惡」,而是來度眾生的。所以菩薩雖與凡夫一樣有沒生,但不完全一樣。如諸凡夫死時,由於昏迷無主,不但盡諸善本,並且起惡滅善,到了凡夫生時,由於惡心顛倒,不但沒有善本,並且增長諸惡。

上來,或以性空明無沒生,或以幻化明無沒生,是則沒生本不可得,而問沒生豈非謬誤?沒生不可得,在前維摩答佛問如何觀如來,已清楚的表達出來。如說:『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既然如此,還有什麼沒生可說?舍利弗對這亦不是不知道,所以仍然提出來問者,目的在於希望維摩闡明:雖無實在的沒生,但不妨示以沒生;雖則是示以沒生,而實又元無沒生。

庚三 如來說示 是時,佛告舍利弗:『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

上答無生,此出生處。無生是在理上講的,生處是在事上說的,說理而不明事,結果,對於維摩的來處仍然不知,不免使大眾感到莫名其妙。因此,即於「是時,佛告舍利弗」說:「有」一「國」土「名妙喜」世界,其中有一尊「佛,號」為「無動」如來。「是」位「維摩詰」大士,就是「於彼」妙喜「國沒而來生此」娑婆世界的。妙喜世界是一淨土,非常莊嚴微妙,此世界的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所以名為妙喜。無動如來,很多經中譯名不動,即阿閦或阿閦佛的異譯。這世界在娑婆的東方,其國的阿閦佛,在大乘佛教觀念中,有著很高的地位,而彼世界的佛菩薩,皆表現出大乘佛教的一種特殊精神,《阿彌陀經》等,亦有說到東方阿閦佛。

東方無動如來,多表現自己修證智慧,精進勇猛堅強,與多重視慈悲柔和的西方淨土,成為強烈的對比。後來密宗皆以金剛表示東方不動佛,以蓮華表示西方阿彌陀佛,亦是這一意思的表示。阿閦佛國重於自證,凡般若及本經等,重於自力,重於智慧者,皆提到妙喜世界不動如來。無動,是說以智慧究竟證得如如不動的諸法真理。佛說維摩詰從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處沒,來生此娑婆世界助佛揚化。舍利弗以此請問,維摩為什麼不但不答反而問難,佛倒在此直接答覆?當知同一問題,因立場的不同,答覆自亦有別。維摩的反難,是方便發揮勝義諦,見佛即見法身,佛於悟證正法中,一切如幻如化,根本無生滅可說。如龍樹釋般若:一切法趣空,是亦順勝義說。但於世俗如幻如化中,亦可假說有生有滅,所以佛隨世俗諦,說維摩從妙喜世界沒而來生此娑婆世界。在佛法中,有兩種相反的問答,看來是矛盾而實不矛盾,而且如此才能更進一步了解佛法深義。若偏於真理,不易令人了解,所以在維摩從勝義說後,佛特再從世俗如幻有說。

庚四 身子稱歎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捨清淨土而來樂此多怒害處』。

「舍利弗」聞佛說後,即起稱歎「言」:這真是「未曾有」的勝事!「世尊!是」維摩詰這「人」,竟然「乃能捨」棄「清淨」的妙喜佛「土而來樂此多怒害」的地方,實在是太難得了!清淨世界是那樣的快樂莊嚴,是那樣的沒有障礙,又是那樣的易於修學。而此穢惡的娑婆世界,痛苦是那樣的多,彼此間又多怒害。如此界的眾生,不特貪欲重,貪名貪利,貪求五欲,雖貪欲是不好,但並不一定壞,因大乘佛法重慈悲,與眾生結緣,救濟眾生,貪是不相妨害的。可是瞋心太重,那就相當不好,因瞋易於發怒,暴力傷害眾多,與大乘菩薩的慈悲相違。娑婆世界眾生,既多瞋恚怒害,相互鬥爭不已,一般厭患世間者,想出離都來不及,而維摩不同於一般人,放棄清淨的世界,來這多怒害多鬥爭的世界,怎不值得人們的尊敬?又怎不值得我的稱揚讚歎?

庚五 淨名正說 維摩詰語舍利弗:『於意云何?日光出時,與冥合乎』?答曰:『不也,日光出時則無眾冥』。維摩詰言:『夫日何故行閻浮提』?答曰:『欲以明照為之除冥』。維摩詰言:『菩薩如是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不與愚闇而共合也,但滅眾生煩惱闇耳』。

舍利弗雖讚歎維摩詰捨清淨土來濁惡土的希有難得,但還不大了解維摩詰所以來生穢土的偉大懷抱。維摩是位法身大士,亦可說是古佛再來,無論淨土穢土,都是為度生而示現的,所以此娑婆世界,雖說是鬥爭堅固,但因他的見地高,見穢土猶如淨土,不受鬥爭的影響,以此義表淨名不可思議解脫境界。

到此,「維摩詰語舍利弗」言:「於意云何」——在你的意思怎樣?譬如「日光出」來「時」,光芒照耀整個大地,其光是否「與冥合乎」?就是光與黑暗會不會同在。舍利弗回「答曰:不也」,不是的,因當「日光出」來「時,則無眾冥」,黑闇都已消逝,那有光與闇合的道理?光與黑闇絕對不能混雜相處。維摩是法身大士,不論娑婆是怎樣黑闇,只要大士的智光一到,五濁惡世的種種黑闇,立刻歸於烏有。維摩從淨土來此,儘管此界是怎樣的怒害鬥爭,但決不與之合流為其所害,如明不與暗合,其道理是一樣的。

「維摩詰」又以喻問舍利弗「言:夫日何故行閻浮提」?就是太陽為什麼出現在這南閻浮提。四大洲中,南贍部洲又稱南閻浮提,換言之,就是指這世界,維摩詰所指,是當時的印度。佛法中傳說,世界的結構,中間是須彌山,拔海八萬四千由旬,東西南北有四大洲,太陽在須彌山腰旋轉,所以必定會照耀到閻浮提。舍利弗「答」覆維摩詰「曰」:太陽所以出現在這南閻浮提,目的是「欲以」其光「明」的「照」耀,「為之除」去閻浮提的「冥」暗。「維摩詰」聽到舍利弗的這個答案,正中本懷的接著「言」:不但太陽光是如此,「菩薩如是雖」亦「生」到「不淨佛」國「土」來,目的是「為」教「化」這濁惡世界的「眾生」,但「不與」此界的「愚闇」眾生「而共」同流「合」污,不過「但」是為了「滅」除「眾生」內心中的「煩惱」黑「闇」。不用說,唯有聖人才能有此精神,做到這樣的程度,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但這,不是維摩大士如此,文殊師利、觀世音等諸大菩薩,亦皆以這同樣的目的來此世界。

有些初發心菩薩,開始即發願要到沒有佛法的地方,或到五濁惡世,或入三途之中,度化苦惱眾生,但這只是有此願心而已。現在說的是已證悟圓滿的大菩薩,應生淨土而不生,生到穢土來度生,又不與之同流合污,這才是維摩發揚他自己的本地精神!

己二 大眾欣見妙喜庚一 大眾欣見

是時大眾渴仰,欲見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及其菩薩、聲聞之眾。

由舍利弗提出一問題,引起東方世界無動如來的事,大眾知道後,即希望一見,如世人聽說有風景幽美的好去處,也想去觀光一番。「是時」舍利弗等「大眾」,聽說東方有個妙喜世界,還有不動如來在該世界度生,維摩大士又是從彼來的,於是對之生起如渴欲飲的「渴仰」之心,「欲見妙喜世界無動如來」,並且還要見「其」世界的大「菩薩」眾與「聲聞之眾」。妙喜世界與眾香世界的不同:眾香世界只有大菩薩眾,妙喜世界則有菩薩及聲聞,大小乘兼備,與娑婆世界有點相似,但妙喜世界是淨土,娑婆世界是穢土,又有著淨穢的不同。

庚二 淨名示現 佛知一切眾會所念,告維摩詰言:『善男子!為此眾會現妙喜國無動如來,及諸菩薩、聲聞之眾!眾皆欲見』。

「佛」陀以其寂照的大智,「知」道在會的「一切」大「眾」,如諸天人鬼神等心之「所念」,立即勸「告維摩詰言:善男子」!在會的大眾對於妙喜世界及無動如來,既是這樣熱切的仰慕,那你就「為此」法「會」一切大「眾」,顯「現妙喜國無動如來,及諸菩薩、聲聞之眾」,給大家看,因為大「眾」之中,每一個人「皆欲見」到妙喜世界和阿閦佛等。現妙喜世界,是現依報;現阿閦佛等,是現正報;所現的依正,皆極為莊嚴,使令此會的大眾,更加精進的修淨土行。有人問道:顯現妙喜世界等,這是佛陀力量所能做得到的,為什麼要令維摩詰現?這因維摩詰是從妙喜世界來的,為了來此助揚佛化,特放棄了本身淨土,現在由他顯現出來,一方面顯示維摩不思議的功德,另方面亦顯示維摩將回到固有的國土去。

於是維摩詰心念:吾當不起於座,接妙喜國鐵圍、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須彌諸山,及日、月、星宿,天、龍、鬼、神、梵天等宮,並諸菩薩、聲聞之眾,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無動如來,及菩提樹、諸妙蓮華,能於十方作佛事者;三道寶階從閻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寶階諸天來下,悉為禮敬無動如來,聽受經法,閻浮提人亦登其階,上昇忉利見彼諸天。妙喜世界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上至阿迦尼吒天,下至水際,以右手斷取如陶家輪,入此世界,猶得華鬘示一切眾。

佛固知道大眾心之所念,維摩亦知大眾心中欲見,不過在於佛前,依禮不能隨便示現神通,所以要待佛勸說後才現,方為合禮。「於是維摩」在聽到佛的命令後,「心」中就在思「念」考慮,看看應怎樣的使大眾得見阿閦佛國:現神通加庇大眾皆見?或現神通率領大眾去看?究竟以什麼方式令大眾見較好?結果,決定「吾當不起於」自己所坐的「座」位,以顯我不動如來本地風光,而以神通把妙喜世界接來這個娑婆世界,所以說「接妙喜國」。

妙喜國中亦有「鐵圍」山。以世界構造說:世界中心為須彌山,四面為四大洲,外面一重山隔一重海,共有七重山七重海,鐵圍山就是一小世界的邊際。「山」是高山,「川」是河流,在一世界中,高山大川是很多的。「溪」是溪溝,就是小水。「谷」在兩山之間深進去的。「江河」,是內陸的長江大河,亦即平地所流的水。「大海」,是指一望無際的海洋。在中國所有平地的水,皆東向流入大海,還有江河大海水的「泉源」。「須彌」,如此世界最高的山。「諸山」,指與須彌有關的香山、雪山等,都是地面上的一切。

在空中,有「日、月、星宿」等。日是太陽,月是太陰,星宿是二十八宿,中印所說大致相同。此外,有「天、龍、鬼、神」等眾,住於山或水中,亦可稱為天宮、龍宮、鬼神等宮,包括八部鬼神。再上去就是「梵天等」及其「宮」殿。「並」彼世界的「諸菩薩、聲聞之眾」。

地面上有「城」市,都「邑,聚落(村莊)」,及在其中安居樂業的「男女、大小」人等。「乃至」最尊貴的「無動如來,及」無動如來成佛時的「菩提樹」,菩提樹不一定是什麼樹,只要佛在該樹下成等正覺,此樹即是菩提樹。現在中國各地所種的菩提樹,與佛成道的樹,多少有些不同,雖變了種,多少總還有點相似。菩提樹在佛教中,一直成為象徵性的樹木。於阿育王建塔前,大眾分不到佛舍利供養,就多發心供養菩提樹,現在印度很多石刻,還是刻的菩提樹,供養莊嚴菩提樹,亦為作佛事。其次還有「諸妙蓮華」,中國周敦頤愛蓮如君子。在佛法看,蓮華最大的意義,是出淤泥而不染,其芬芳清潔足比聖人,雖生五濁惡世,決不為其所轉。另方面,蓮華所表現的亦多:華開即有實,喻修種種因,將來能成聖道,菩薩以萬行因華,莊嚴無上佛果。蓮臺從蓮華出,所以佛菩薩多坐於蓮華上,以此象徵佛說聖者的精神。百花之中,或有華無果,或有果無華,或先華後果等,唯蓮華果同時。從各方面看,都是代表菩薩精神及修行證果之義,所以所有淨土眾生,皆是蓮華化生,菩薩皆坐蓮臺。是諸坐蓮臺的菩薩,皆「能於十方作佛事者」。

維摩運用神通,把彼世界一切,都接到娑婆來,菩提樹與蓮華亦不例外。雖彼世界的一切,不一定與娑婆世界同,但修行證果都是一樣的。

彼世界還有「三道」珍「寶」所成的「階」梯,皆「從閻浮提」直「至忉利天」上。這三道寶階,不是妙喜世界所特有的,娑婆世界也有。如釋尊為報母恩,上忉利天為母說法畢,要回到人間來,天帝特使天神,為佛作寶階三道,連接閻浮提,中間是黃金道,左邊是瑪瑙道,右邊是水晶道,以示對佛高度的尊敬,後來佛由帝釋梵王左右衛護,從寶階回到閻浮提。法顯與玄奘到印度求法時,都還見到寶階的痕跡,後漸沉下地中,所以無法再見。

不過妙喜世界的三道寶階,不是天帝使天神作的,而是由神力從地湧出的,以此寶階使忉利天與閻浮提連接起來,忉利天在須彌山頂,因為寶階不是憑空而下,所以成了人天往來之路。「以此寶階,諸天」可從上面「來下」閻浮提,「悉為禮敬無動如來」,並且「聽受」無動如來所說的「經法」,而此「閻浮提人亦」能「登」上「其」寶「階,上昇忉利」天,「見彼」天上的「諸天」眾。

這裏,應了解忉利天根本即在須彌山頂,佛教傳說頂生天王上忉利天與帝釋分處天宮,不是奇事。「妙喜世界」與娑婆世界,三道寶階一樣,「成就如是無量功德」莊嚴。

「上至阿迦尼吒天,下至水際」。阿迦尼吒天,中國譯為色究竟天,是色界頂天。約高低言,是物質世界的最高處;約感深說,還有更深的四空天。世界的結構,從風輪起,即有水輪、火輪,須彌山深入海水四萬二千由旬。

維摩把妙喜世界接來娑婆,是「以右手」予以「斷取」,就是深入水際部分將之切斷,「如」取「陶家輪」一樣的輕易。太虛大師說:『言斷取者,世界無盡,如映珠網,互攝互入得以成立。將彼世界與諸世界之關係者,劃然絕其維繫,取之來此,故曰斷取』。斷取彼世界「入此世界,猶得華鬘示一切眾」。

作是念已,入於三昧,現神通力,以其右手斷取妙喜世界置於此土。彼得神通菩薩及聲聞眾並餘天人,俱發聲言:『唯然,世尊!誰取我去?願見救護』。無動佛言:『非我所為,是維摩詰神力所作』。其餘未得神通者,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妙喜世界雖入此土而不增減,於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無異。

維摩詰前面只是作這樣的考慮,還沒有正式的採取行動,可是經過「作是念已」,即刻「入於三昧」,從禪定中,「現神通力」。以維摩的修證地位,本是無時不定,無時不可起通的,但為隨順世間,特亦入定現通。神通妙用發出以後,立即「以其右手」,從須彌山下,「斷取妙喜世界」,安「置於此」娑婆國「土」。當時「彼」妙喜世界,已「得神通」的「菩薩及」得神通的「聲聞眾並餘」得神通的「天人」,發現世界有了異動,於是「俱發聲」音問於不動如來「言:唯然,世尊」!有「誰」要來「取我」們「去?願見」如來慈悲「救護!無動佛」告訴大家「言」:這「非」是「我」的「所為」,我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維摩詰」的「神」通妙「力所作」。維摩詰移動妙喜世界,具有無礙神通的菩薩、聲聞等,固然已感覺到,但是「其餘未得神通者」,絲毫「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就是自己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一點都不覺察。

「妙喜世界雖」被接「入此」娑婆國「土,而」此娑婆世界並「不增」大,至彼妙喜世界亦同樣的未見「減」少縮小。我們想想:兩世界究竟那一個大?若妙喜比娑婆大,娑婆怎能容下妙喜?若兩世界同樣大小,放了娑婆世界的空間,就不能再放妙喜世界,如一定硬要放下去,娑婆即將被全部壓倒!可是事實上,在這兩世界中,妙喜世界既然毫無增減,「於是」娑婆「世界亦不」感到「迫隘」。兩個世界都「如本」來那樣的「無」有差「異」,還是一模一樣的,妙喜是妙喜,娑婆是娑婆。

這是什麼道理?在凡夫境界是不易了解的。這是一種世界相攝的道理。物質的東西是佔有空間的,同一空間不能容二物,至於大能容小,因為還有空間。如在電燈、太陽光下,人與人的影子互相重叠,毫不相礙,這是誰都可以體驗到的。如《華嚴經》說重重無盡的世界,大能容小,小能容大,如鏡中的光影,相攝相融,毫不為礙。物質的障礙,在神通力中,即能融解,法法互攝互融,顯出一切法的本來意義。

庚三 如來勸行 爾時,釋迦牟尼佛告諸大眾:『汝等且觀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其國嚴飾,菩薩行淨,弟子清白』。皆曰:『唯然,已見』。佛言:『若菩薩欲得如是清淨佛土,當學無動如來所行之道』。

當「爾」妙喜世界來到娑婆世界之「時」,我「釋迦牟尼佛告諸大眾」說:「汝等且觀妙喜世界無動如來」,你看「其國」土是怎樣的七寶「嚴飾」,而其世界的諸大「菩薩」所「行」六度萬行又是多麼的清「淨」,就是其聲聞「弟子」的三業也是極為「清白」的,沒有絲毫的穢惡雜念。佛陀這樣的令看後,法會大眾「皆曰:唯然」,世尊!我們都「已」清楚的「見」到。「佛」又說「言」:你們既已看到,是不是想要得到那樣的清淨佛土?「若」諸發心的「菩薩」將來亦「欲得」到像妙喜世界「如是清淨」的「佛土」,那就應「當學無動如來所行之道」。

妙喜世界究竟怎樣莊嚴?無動如來所修清淨妙行是些什麼?在唐菩提流支所譯《大寶積》四十九會中有一會,叫做〈不動如來會〉,即《阿閦佛國經》裏,有詳細的說明,現在簡略介紹一下。〈授記如來品〉說:東方妙喜世界中有位廣目如來,在其法會有一菩薩請佛開示,發願修菩薩行。廣目如來開示他說:修學菩薩行,不是容易的事。請法的菩薩就在佛前發願說:我從現在開始發菩提心一直到成佛,在長時期間不怒害眾生,所以第一大願就是無瞋怒心,不起十惡業,生生世世出家修清淨行,淡泊寧志,於四威儀中,只有行、住、坐的三威儀,不躺下睡眠,所以沒有臥如弓的一個威儀,可說帶有嚴酷的苦行風格。至於將來成佛在其國土中,發菩提心的決不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至成佛。至於聲聞弟子,決定皆得證阿羅漢果。大小乘行者,在佛的威德之力加被下,都修學得頂好。雖有男女老幼,但女人沒有種種病態。依此看來,內容有些類似娑婆世界,不過彼土是清淨莊嚴而已。因為這位菩薩從發心至成佛,對所發的心願,始終一如的不動不搖,所以到成佛時,號為無動如來。這是無動如來所行之道。

至其國土嚴飾情形,經中介紹說:蓮華都是千葉黃金色,而且徧及三千大千世界。菩提樹皆葱蘢郁郁,微風吹拂,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種樂同時俱作,聞是音者,皆發念佛念法念僧之心。其國眾生,豐衣足食,一心向道。其佛涅槃後,所有舍利子,都是黃金色。三道寶階,是金、銀、玉砌成。忉利天,四大王眾天的天眾,從這寶階下來閻浮提,閻浮提人從這到天上去,人與天往來很便利,然而最突出的,就是大家都說人間好。為什麼?因人間有天上的莊嚴美妙的環境,更有阿閦如來常在說法。現在釋迦佛勸諸菩薩應向無動如來學習者,因為現在學習其因行,將來成佛自然也有像無動如來所有的清淨佛土。

庚四 時眾蒙益 現此妙喜國時,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他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皆願生於妙喜佛土。釋迦牟尼佛即記之曰:『當生彼國』。時妙喜世界,於此國土所應饒益其事訖已,還復本處,舉眾皆見。

維摩詰以神通力,「現此妙喜國時」,就是將該世界接到此土來時,「娑婆世界」的眾生,見到這樣的神變,當即有「十四那由他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且「皆」發願「願生於妙喜佛土」。那由他,是當時印度算學中第四大數目,當於此方的億。億有十萬、百萬、千萬三等,所以歷來諸師,定那由他的數目不同。現以十萬為億計算,十四那由他,就是一百四十萬人。這麼多人,既發大菩提心,當然要隨佛學,於是就願生到妙喜世界,從無動如來學習菩薩所行之道。

發心願生妙喜世界從無動如來學習,是件最大佳事,我娑婆教主「釋迦牟尼佛」,對這極為歡喜,「即」為授「記之曰」:你們「當」得一定能夠往「生彼國」。維摩詰接來了妙喜世界,使娑婆世界的人看,經過他的這麼一個微妙表演,引起這麼多人發心願生彼土,是以「時妙喜世界,於此」娑婆「國土所應」做的「饒益」眾生的事,可謂已經完成。到了「其事訖已」,他們「還復本處」。這是在會的「舉眾」,每一個「皆見」到的,自然沒有什麼可懷疑的。大眾因此而得殊勝利益,亦是不可否定的事實,這真是功德大極了!

我們這個國土,一向穢惡不堪,眾生因住慣了,似無所謂穢惡不穢惡,如在苦惱環境中,過慣了苦痛生活,也就不覺其痛苦。在這種情形下,示以清淨安樂的境界,令大家生起向上仰慕之情,甚至要到安樂的地方去,這可說是屬於佛度眾生的攝受法門。同時,像釋迦佛以剛強苦切語,令眾生離惡行善,告訴眾生此土的污濁不堪,一不小心就有墮落三途的危險,這可說是屬於佛化眾生的折伏法門。由於度生的方便有此不同,所以淨土法門,在此界人心中,認為是最易修學的,亦是極有意義的度生法門。

己三 身子讚揚人法庚一 如來問起

佛告舍利弗:『汝見此妙喜世界及無動佛不』?『唯然,已見。世尊!願使一切眾生得清淨土如無動佛,獲神通力如維摩詰。

妙喜世界是那樣的嚴淨,無動如來是那樣的慈悲,在維摩以神力接來及利益事畢,又還歸到本處去,是大家共所見到的,可是現在「佛」再「告」訴「舍利弗」說:事實經過是如此,「汝」看「見」了「妙喜世界及無動佛」沒有?大眾既是都看到的,舍利弗自然不會不見,所以回答說:「唯然」,是的,我「已」清楚的「見」到,這確是不可思議的大事!佛不是不知道舍利弗已見,所以還要作此問者,目的是使舍利弗及諸小乘也能做到心堅不動。「世尊」!舍利弗請叫一聲佛陀說:現我「願使一切眾生」,都能「得」到「清淨」國「土」猶「如無動佛」那樣。上面十四那由他人,是發願當生彼國,住到那裏去,在那佛土當中,還是以無動如來行教化;這裏是每個眾生自己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包括十四那由他人,將來功德圓滿時,皆能得到淨土,皆成無上菩提。不但如此,我也願使一切眾生,「獲」得廣大的「神通力」,猶「如維摩詰」那樣,換言之,像維摩詰那樣得不可思議解脫法門。

庚二 身子讚揚 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見是人親近供養。其諸眾生,若今現在、若佛滅後,聞此經者,亦得善利,況復聞已,信解、受持、讀誦、解說、如法修行!

舍利弗向佛表示了自己的願望,再請叫一聲「世尊」!然後說道:我們真正已得這樣的殊勝利益功德,內心實在感到快慰得很,所以說「我等快得善利」。特別是能有這樣難得的大好機會,「得見是」維摩詰其「人」,並得「親近供養」,聽他宣說妙法。不但我們現在得到這樣的殊勝利益,就是「其」餘不在法會的「諸眾生」,不論「若今」佛即「現在」的時代,不論「若佛」已經「滅」度「後」,得以聽「聞」到「此」維摩詰所說「經者」,同樣「亦」會「得」到「善利」。所謂善利,顯示佛法中的利益,一定是由善法而來。這是讚維摩詰及其所說法。其人聞法尚得善利,何「況」又「復聞已」,對之生起高度「信」心,了「解」其中法義?由信解而「受持」,由受持而「讀誦」,由讀誦而「解說」,由解說而「如法修行」,所謂功德善利,自更不可言喻!

《法華經》、《大般若經》,乃至一切大乘經典,都說到菩薩法行所得的善利。同樣是說菩薩法行,有說四法行的,有說六法行的,最圓滿的是十法行。這主要的是指示抄出修學佛法的必經過程與正確方法,亦即所謂聞思修的內容,而且包含自利利他的兩大部分。如信解、受持等,是屬於自利;為人解說,是屬於利他。像這樣自利利他的菩薩法行,是最現實亦最容易行的。

若有手得是經典者,便為已得法寶之藏。若有讀誦、解釋其義,如說修行,則為諸佛之所護念。其有供養如是人者,當知即為供養於佛。其有書持此經卷者,當知其室即有如來。若聞是經能隨喜者,斯人則為趣一切智。若能信解此經乃至一四句偈,為他說者,當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假「若有得是經典者」,或借閱,或「手」翻,當知是人「便為已得法寶之藏」。藏是庫藏,為無量法寶的積聚處,如世間的金庫、銀庫等。設「若有」能「讀誦」是經,「解釋其」經中的「義」理,並且「如」所「說」的切實「修行」,因為深契佛陀的慈意,佛所希望於行人者在此,是以「則為諸佛之所護念」。佛的大慈悲心,本是平等平等,理應護念一切眾生,可是事實上,眾生愈近佛法,對佛法解行愈好,愈蒙佛的護念,這是為的什麼?如惡道眾生煩惱特別重,佛要去護念化導他,但他不能接受,而且不理睬佛,佛又有什麼辦法?如一座房子有窗,用布把它遮住,外面的陽光雖普照大地,但卻照不進房子裏來,其道理是一樣的。佛法行者能讀誦經典乃至如法修行,自心的煩惱障礙漸漸減輕,與佛心日漸接近,自然就得佛的護念。護念,是攝受的意思,就是佛以善巧方便攝受他,使他契入甚深的佛道,得到佛法的究竟利益。

一個受持讀誦甚至解說其經的人,必然就會得到他的供養,可是「其有供養」受持讀誦此經,如說修行的「如是人者」,因他已得佛法的寶藏,具有殊勝的功德善根,你去供養他,不要把他當作普通人看,而是等於供養佛一樣,所以說「當知則為供養於佛」。

佛在世時還沒有書寫經卷的這回事,都是口口相傳的受持經卷,到了後來書寫經典始成為風氣。寫經必然都是在室內的,所以「其有書持此經卷者,當知」在「其室」內「即有如來」。什麼道理?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始終是與正法同在的。《金剛經》說:『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亦即此意。所以若人能書寫此經,不特為佛之所護念,且到處與佛同在。

設「若」聽「聞是經」而「能」對之生起一念「隨喜」讚歎之心「者」,當知「斯人則為趣一切智」,佛具一切智,無異是說此人趣向了佛道。因這一念隨喜心,是能背塵合覺,離黑暗向光明,出生死向佛道的一種原動力,所以以一切智的佛道為最終目標。設「若」有人「能」深刻的「信解此經」,不說是全部,「乃至」就是經典中任何「一四句偈」,進而並「為他」人解「說者,當知此人即是」得到佛陀為「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將來必成佛道。所謂『一歷耳根,永成道種』,正是此意。一般依文解義的,不知這是別時意趣,聽說持四句偈,為人解說,就得佛的授記,為什麼我們沒有得佛授記?殊不知這是說現在種下成佛的善根,經過慢慢修學,將來一定成佛,並不是馬上成佛,如樹種子下土,並非馬上成樹。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6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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