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菩薩品第四
本經以維摩為中心,說明他的如何助佛揚化。全文分兩大段落:先明莊嚴淨佛國土,次明遣除種種情執,情執不遣,佛土不淨,兩者有著相關的關係。於遣情執中:〈方便品〉專折凡夫的染著。凡夫從自我愛的染著,擴展到愛名、愛利、愛權力、愛地位、愛相貌、愛健康、愛命長,乃至無一不愛,這是生死的根本,亦是國土穢惡的動因。佛陀深知這個過患,特為一一予以折伏。〈弟子品〉呵責小乘的執著。如日常生活中的靜坐、持戒、乞食、說法、聞法、神通、出家等事,本是聲聞人所應行事,能照這樣去做,未嘗不是好事,但如對此有所執著,就有乖於求脫生死所發的厭離心,同樣是要不得的,所以為維摩長者一一呵責。本〈菩薩品〉,重在祛除大乘菩薩的執著。菩薩發菩提心,廣行六度萬行,得到授記作佛,將來坐菩提樹下降魔成道,這本是菩薩行者發展所得的必然結果,自亦不可說有什麼錯誤,但在這些法上起執就要不得。現在四位菩薩從與維摩的問答中,知道執著不對,一切執著立即祛除,不會再在上面起執。由凡夫到小乘,直至大乘菩薩,祛除一切偏執,就得究竟解脫。這是這三品主要的意義,為每個探究本經旨趣者所當特別注意的!
維摩不但是位具有不可思議解脫的大士,同時亦是一位具有不可思議辯才與智慧的高士。表面看來,小乘諸大羅漢,大乘諸大菩薩,受到維摩問難,悉皆瞠目結舌,不知怎樣答辯,維摩德智似高於二乘與菩薩。其實不是這麼一回事!真正的意趣,是維摩要弘揚不思議解脫法門,莊嚴淨土,成熟眾生,使諸初發心者,知道如何弘護佛法,特別互相推讓,互為影響,各站自己的崗位,方便示現攝化,使諸凡、小、大乘,了知執著的錯誤,以顯大乘不思議解脫的殊勝!諸大羅漢、諸大菩薩,並不是真的不如維摩而被難倒!
中國俗語說:『牡丹雖好,須仗綠葉扶持』。維摩的種種不可思議,假定不是諸大羅漢、諸大菩薩種種不如的襯托,怎能顯示出來?所以我們不要於中生分別見,以為這也不如維摩,那也不如維摩,維摩在佛法中佔盡鰲頭。特別是在家學佛居士,更不可以此有傲僧倫!當知這一切表現,皆為發揚大乘真義而方便示現的,如以為真實這樣,那就大錯特錯了!如彌勒的境界,即非一般所知。《放鉢經》說:『彌勒語文殊師利言:如汝等輩百千萬億,亦不能知我舉足下足之事』。為千佛之師的文殊,尚不知彌勒舉足下足事,怎可說彌勒論辯不過維摩?
庚三 祛大執辛一 別命四大菩薩壬一 彌勒癸一 命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前品佛命聲聞弟子問疾,個個都說不堪勝任,「於是」只好轉派菩薩前去。「佛」先「告」訴「彌勒菩薩」說:「汝」是一位補處大士,將來在這世界成佛,現你有著崇高地位,代表大家「行詣維摩詰」家中向他「問疾」,相信你會勝任愉快的,希望你去一趟吧!
在釋迦法會中,將來繼承佛位的,就是這位彌勒,所以經中有時稱為當來下生彌勒尊佛。這如古代王子,將承王位一樣。因他是釋迦法會中第一位大菩薩,所以佛特最先派遣他去問疾。約法身說,《華嚴經》中講的彌勒,是具有不可思議境界的一位大菩薩;從化身說,他應化到這人間助佛揚化,同樣示有老病死等的種種歷程。
彌勒是姓,譯為慈氏。相傳在他母親懷孕時,即自具有慈心以慈護一切,所以以慈為姓。又傳他在過去做國王時,見到比丘入慈三昧,有十八種的利益,於是發願世世行慈,所以以慈為姓。名阿逸多,譯無能勝。本為波羅奈斯宰相的兒子,秉性聰敏,相好端嚴。當時傳說他將來要做王,波羅奈斯國王梵摩達,得到這個驚人的消息,深恐王位會被他纂奪去,不客氣的要捉拿他予以密害,其父知道國王的用意,不忍兒子的生命喪失,立刻派遣使人把他送到南天竺的外婆家。他的外祖父是大富長者,有次舉行無遮大施法會,得悉佛出世中天竺,即命孫兒和十六位朋友去見佛。他們一見佛的清淨莊嚴,立即對佛生起清淨心來,請佛慈悲為之宣說法要。他們聽了法後,一齊發心出家。十六人都發小乘心,只有彌勒發菩提心,將來要像釋迦佛一樣。當時佛即為他授記,十二年後生兜率天,經過五十六億七千萬年這麼久的時間,下生到這人間來成佛。這一說法,是佛教大小乘所一致承認的。雖他已得佛的授記作佛,但在一般出家人看來,他是『不修禪定,不斷煩惱』的,與普通凡夫一模一樣,那知竟是當來下生成佛的大菩薩,是功行最大,名位最高,為諸菩薩之所崇尚的,與諸初發心菩薩不可同日而語。
癸二 辭子一 標
彌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彌勒」聽到佛陀的派遣,立刻稟「白佛言:世尊」!我雖已到補處大士的位次,但「我」同樣「不堪」勝「任詣彼問疾」。這是推尊維摩故作這樣退屈之說,實則彌勒不如聲聞那樣的無能!或說維摩久已成佛,彌勒只是當紹尊位,一是果位的佛陀,一是因位的菩薩,所以辯論起來,優劣自然顯出!
子二 釋丑一 陳己事由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說不退轉地之行。
「所以者何」?是明為什麼不能去問疾的理由。因為「憶念我」在「昔」時,曾有這麼一次,「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宣「說不退轉地之行」,受到維摩的批評!
兜率天是六欲天的第四天,中國譯為知足。謂此天中的天人,對於五欲的享受,感到高度的滿足,不再有什麼表示不滿。此天分內外院:外院是一般生天的天人住的,只知欲樂的享受,不知佛法的修學;內院亦名別院,如現在所說的特別區,為彌勒上生所住之處,去了之後,於內院說法給其他同住的菩薩聽。當彌勒還在人間時,兜率天王已知佛為彌勒授記,將來上生為天人師,特率眷屬來到人間請為說法,以示他們對彌勒的高度尊敬!
彌勒觀機設教,特為他們宣說不退轉的法門,使他們能夠到達不退轉的地位,從此只有一味的向前邁進,再也不會有向後退轉的可能。不退轉有淺有深:最淺位是信不退,就是發了菩提心後,對大乘法的信心再也不退。其次是位不退,就是踏上大乘位,就要住在大乘位中,決定不會退失所得的大乘位。深刻的是證不退,是指初地以上,證悟到諸法真理,了解真理是怎麼一回事,一直向真理之宮邁進,再也不會退轉過來,向真理的門外亂跑。再上到第八地,就是念不退位,從此念念流入薩婆若海,絕對不會有一念的退轉。經文沒有明指那種不退,但依當來下生成佛看,彌勒對他們說的不退轉地之行,可能淺深都有,所以不必指定那種。依奘公所譯的《無垢稱經》說:彌勒勸告天王及其眷屬,不要染著天上的五欲之樂,五欲之樂是敗壞不可靠的,應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向不退轉地的最高階位努力邁進!
丑二 讚其勝辯寅一 呵執卯一 約生滅受記難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彌勒!世尊授仁者記,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用何生得受記乎?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若未來生,未來生未至;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如佛所說:比丘!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
正當我為天王他們說此不退轉地法門「時,維摩詰」突然走「來謂我言:彌勒」!我知「世尊」曾在一個法會上「授仁者記」,說你「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授記即是記莂,是佛為他人預先說明將來如何如何,通於好壞的兩方面,就是好的固可授記,壞的同樣可以授記。如說你將來要墮地獄受無量苦,這就是壞的授記;如說你於不久以後當得無上菩提,這就是好的授記。不論好壞,一經佛的授記,決定如此不易。惟後來經典中,多用於授記作佛,一般以為這是用於好的一面。例如往生,本通用於人死後到別一地方去,可是後來往生漸成為專指往生淨土的一面,其實不完全是這樣的。
現我要問你的,就是世尊為你授記的一生,究是指的那一生?如佛授記說:彌勒卻後十二年,當於本處結跏趺坐,如入滅定入般涅槃,上生知足紹隆補處,盡彼一生當得成佛,所以居知足天,亦名一生所繫菩薩。可見這是專取生天之身為一生,因為未生天上的人間之身已經受生,後從天上下生人間的成佛之身屬於佛身,都不算為一生。
一般學佛的人,總望能得佛的授記,這一願望,佛法說為善法欲,雖不能說不好,但因有個我在,仍是屬於貪求,不過是高尚的法欲而已。大乘法中說的『愛佛貪欲皆染污』,即顯示一有貪著,就與佛法不相應。所以古代祖師有云:『佛來佛斬,魔來魔斬』。魔固是不好的,佛見亦是障礙。長者捉住授記一生成佛的這個執著,對彌勒展開問難論辯,以示有所執的錯誤!
先約三世論難:你彌勒的授記一生成佛,「為用何生得受記乎」?即一生是指的那一生?因為講到生,必然關聯到三世:為是依「過去」生「耶」?為是依「未來」生「耶」?為是依「現在」生「耶」?凡是一生,必有一世,所以特立三世以為破本。這論法,佛法叫做『設三關』,就是開出三條路加以論究,結果,任何一條路都走不通。為什麼?「若」說是依「過去」的一「生」受記,「過去生已」經「滅」成過去,滅過去的生根本是不可得的,試問怎麼授仁者記?「若」說是依「未來」的一「生」受記,「未來生」還「未至」,未來未至的生同樣是不可得的,試問怎麼授仁者記?如電未來則不能亮,心未起未生怎會有作用?過去未來既都不可得,那就唯有現在這一生。「若」說是依「現在」的一「生」受記,而「現在生」是念念「無住」的,試問怎麼授仁者記?要知現在是個非常抽象的名詞。如說現在是二十世紀,其中便包含了一百年,並不是指短短的時間。或說現在是民主時代,亦即含有很長的時間。乃至最短的一剎那,或者說是一念心,都可稱為現在。以深刻的智慧去透視,念念即生即滅,當下即不可得,何況現在是過去未來之間的一剎那,而這一剎那又是變動不居的,從來沒有停止在某個據點上,所以說現在生無住。同時,「如佛」在其他經中「所說」:你們這班「比丘」應知:「汝今即時」具足「亦生亦老亦滅」的,沒有一法經過一剎那,仍和以前的一模一樣,諸法實是剎那生滅的。《楞伽經》說:『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初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法法都是即生即滅,眾生沒有智慧了解,乃把即生即滅的相續假,認為是不變的現在。如河水的潛流,看來是平靜的,其實在水的不斷流動中,後一剎那水,早不是前一剎那水。既然三世性空,時間性不可得,你在生滅法中,以那一生受記?如說於三世中授記作佛,本於上說,決不可能!
卯二 約無生受記難 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於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約三世生滅論受記固不可得,現約無生法論受記亦不可能。為什麼?「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是不生不滅,不生不滅的「無生即是正位」。正位別處譯為正性。當證入正性離生時,亦即一般說的開悟,悟入諸法勝義空性,了解諸法不生不滅。而所悟證的諸法不生不滅的勝義空性,本來就是如此的,試問怎麼安立受記?所以說「於正位中亦無受記」。諸法勝義空中,時間性是不可得的,當亦沒有什麼得與不得的分別。當知得之所以為得,是本無今有謂之得。受記既不可得,自「亦無」有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原來所謂受記不受記,皆是眾生的情識分別,無生是無情識分別的,那裏還有什麼受記可得?且受記應在生,生尚沒有受記,無生豈有受記?以釋尊為例:佛是在然燈佛處受記而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但佛得無上菩提,並不認為有個真實無上菩提可得,如真有個實自性的無上菩提為佛所得,然燈佛就不會為釋迦佛受記,因佛當時已知實無有法得無上菩提,所以得到然燈佛為之授記。有覺可證,可說有記可受,勝義空寂性中,沒有正覺可證,怎會有記可受?如是種種推論,證明寂滅無生,亦是不可受記的。不信,我再問你:
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如無有生;若以如滅得受記者,如無有滅。
生滅是有為法,不生滅是無為法,無為不生滅即是有為生滅,有為生滅即是無為不生滅,如是生滅不生滅合受記亦不可得。這三者,等於佛法常用的有、無、亦有亦無的論法。是則究竟「云何」為你「彌勒受一生記乎」?到底「為從如」性不生滅中,智慧現「生」起來「得受記耶」?到底「為從如」性不生滅中,智慧現前「滅」去煩惱時「得受記耶」?假「若」是「以如生」而「得受記」的話,諸法的「如」性理體,根本是「無有生」的,怎麼可說如生而得受記?假「若」是「以如滅」而「得受記」的話,諸法的「如」性理體,根本是「無有滅」的,怎麼可說如滅而得受記?如是如如法性,平等無二無別,生滅了不可得,說從如生如滅受記,都是絕對不可能的,你為什麼硬說從無生得受記?
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眾賢聖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
如是諸法的理性,亦是諸法的空性,是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的,亦即一切皆如的,假定有一不如,就不得稱為如。如如法性徧於眾生界,是則「一切眾生皆如」;如如法性徧於萬有諸法中,是則「一切法亦如」;三乘「眾賢聖」體悟到諸法如如,當然「亦」皆是「如」;「至於」你「彌勒亦」同樣的是「如」。總之,無有一法可以說是離開如的,亦即沒有一法不是如的。
現即依如的平等性來難彌勒:既一切皆如,一如無二如,設「若」你「彌勒得」到佛的「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同樣得到佛的「受記。所以者何」?「夫如」之所以為如,是平等「不二」的,是無有差「異」的。設你彌勒一人是如,其他一切眾生非如,可說你彌勒得佛受記,其他眾生不得受記。現既一切皆如,沒有彌勒與眾生的差別,怎可有的受記有的不受記?如以為有的得受記有的不得受記,那就與如如的平等性相違!從一切皆如的立場講,不特眾生就是佛,眾賢聖就是佛,甚至瓦礫亦是佛,所謂『法界平等故,佛不度眾生』,還有什麼受記不受記的差別?又怎可說只你彌勒獨得受記?
卯三 約證覺菩提難 若彌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應得,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即菩提相。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所以者何?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實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亦無退者。
從平等如如說,不但一受記一切皆受記,就是成佛入涅槃,亦應一成佛入涅槃,一切皆成佛入涅槃。先以證覺菩提說:假「若」你「彌勒」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切眾生皆亦應」如你證「得」無上菩提。「所以者何」?因為「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很多大乘經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人人皆具本有覺性。在如來稱為如來界或如來藏,在菩薩稱為菩薩界,在眾生稱為眾生界。其性本來清淨,無二無有差別,在聖不增,在凡不減,如虛空的不為香臭所染。若只彌勒得無上正覺而眾生不得,與如如平等性又相違背,這是絕對不可以的。且眾生與菩提,皆是假名安立,無有真實自性,根本沒有能得所得。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眾生與彌勒平等,怎麼不得菩提?
學佛主要目的,為離煩惱而得涅槃果,為圓滿智慧而得菩提果。菩提果是智德,在前已經講過;涅槃果是斷德,現在當續說明。大乘經中常說:『一切諸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所以涅槃不是那個人得的,而是人人皆可得的。
所以,「若」你「彌勒得滅度」而證涅槃的話,「一切眾生亦當」如你彌勒得「滅度」而證涅槃。「所以者何」?因為「諸佛」徹「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當下「即」是不生不滅的「涅槃相,不復」要待成佛以後,「更」行另外得一寂「滅」。涅槃是寂靜義,本來就是如此寂靜的,當然不要更行另外滅掉一個什麼東西才得寂靜,假定另外更要滅個什麼才得寂滅,那就有了兩個滅,一個是本來的,一個是後得的,事實絕對沒有這道理的。還有,你以為自己得入涅槃,而眾生不得寂滅者,同樣是不如法合理的,因為本來寂靜,決沒有得與不得的差別。
因為法法本性寂滅,「是故,彌勒」!你為眾生說法是對的,不過不應拿這些法來誘惑天王等,所以說「無以此法誘諸天子」。因在平等法界中,「實無」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既無菩提心可發,那有退失菩提之理?所以說「亦無退者」。發心沒有,退失沒有,不退亦沒有,你為什麼要為他們宣說不退轉地之行,誘惑他們發心,暗示他們可得受記?你這樣做,豈不是自惑惑人、自欺欺人,對眾生一點利益沒有?勸人發菩提心,說是受記作佛,本是度生的善巧方便,但若真能掃除種種妄執,當下便是發菩提心,成無上覺,證入寂滅!
寅二 顯真 彌勒!當令此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見。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菩提本是諸法實性,原來是無相可得的,假定以為有相可得,那就大錯特錯!所以維摩又叫一聲「彌勒」說:你今應「當」使「令此諸天子,捨於」虛妄「分別」的「菩提之見。所以者何」?因為「菩提」,絕對「不可以」五根「身得」,亦「不可以」分別「心得」的。不以身得的身,不是指色身的身,是指由五根引發五識,直接經驗得到的,名為身得。不以心得,是說不以意識的虛妄分別心推想得出的。菩提是寂滅離相而不可思議的,所以經中常以否定的方式,如空、離、無、滅、不等字眼去說明它,亦即用一種烘雲托月的襯托的方式去顯示它,實際是什麼都不是,使我們想到什麼都不是,逼得走投無路,到四面不通時,豁然開拓悟境,超越一切一切,才能真正地體驗到不可思議的境界。否則於法上起執,就是順道法愛,有時反而障礙到達修學的究竟處。是以要離身心種種執著,始能證得無相寂靜的菩提。
在此有人問道:經中明說佛得菩提,現在怎麼說菩提非身心得?關於這個問題,可以這樣解答:經說佛得無上菩提,是就世俗流布的文字語言說的,因要告訴眾生佛所得的是什麼,不得不藉語言說得無上菩提,但若真正在得菩提時,實際是無有所得的,以無所得故而得菩提。為什麼這樣講?要知菩提之外,無有我人可得,試問說誰能得菩提?實在我人既然沒有,當亦沒有人外菩提可證,所以說無有所得。唯有到達不見我人異菩提時,方名究竟真到菩提,亦即可以假名為得。我人既是如此,當知身心亦然。因為菩提之外,無別身心可得,試問說誰能得菩提?實在身心既不可得,在身心二者外,當然也就沒有菩提可修可證,修證沒有,自無所得。唯有到達不見身心異菩提時,方名究竟真到菩提,亦即可以假名為得。由於立身立心沒有菩提可得,所以必須捨於得菩提見。
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不觀是菩提,離諸緣故;不行是菩提,無憶念故;斷是菩提,捨諸見故;離是菩提,離諸妄想故;障是菩提,障諸願故;不入是菩提,無貪著故;
菩提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譯為無上正等正覺,換句話說,就是成佛。無上是最高的意思,沒有再過其上的了。正等是正確普徧的意思,成佛證菩提,為正確無謬,普徧究竟的覺。最高無上而又正確普徧的菩提境界,以世間一般的知識,沒有方法去說明,亦不是我們所能想像的。所說所想是相對的,怎麼能得無相無對待的菩提?佛法所以這樣說,目的在掃除眾生的分別執著以顯菩提相,真正有修有證的人,是能確實體驗到的,不過很難用文字語言表示出來。約心境關係說,普通人認識,要有一對象,沒有對象是無法得知的。如眼睛的瞳仁,不反應外面的境界,就不能有所見。心也如此,有相才能分別。
「寂滅是菩提」,為什麼?因諸法的本性,是離一切相的,不像眾生所認識的那種境界,是有相可得的。諸法既是離相的,菩提自亦無相的,唯有一切相不現前,寂「滅諸相」分別,然後乃能證得。到你真正證得最高無上菩提時,一切法不但是寂滅相,同時亦皆是菩提相。
「不觀是菩提」,為什麼?「離諸緣故」。觀是觀察,緣是攀緣,亦即在境界上去認識。普通修行人,要以觀察的方法,觀察諸法的境界,了知境界的如何,但這是以觀為方便,達到不觀的超越之境,所以一旦證得菩提,不但其本身無觀可說,亦離能緣所緣,遠離一切認識。因為觀必有境,而境本來是沒有的,離於一切諸緣的。如《掌中論》說:『觀健達婆城及幻人等,……境既是無,能緣妄識亦非實有。……世間不曾見有無能生種子,有所生芽等』。因境是虛妄的,怎麼能夠生心?不能生心是即不觀。
「不行是菩提」,為什麼?「無憶念故」。觀與行稍有分別:觀是觀察,即對諸法內容的推究分析;行是普通心對境的認識。心於境上本無所現,境界本身沒有憶念,即將過去經驗重新去瞭解它。菩提是離心緣的,亦即虛妄分別心不能緣到菩提,必其心識不行乃得菩提。
「斷是菩提」,為什麼?「捨諸見故」。諸見,是指身邊邪見戒的五見,或指一向所說的六十二見。諸見都是錯誤的思想,亦即不正當的種種執著。佛所證得的菩提,永無六十二見的執著,如有任何一見的執著,那就絕對不是菩提,所以必須斷捨諸見,乃能證得菩提。
「離是菩提」,為什麼?「離諸妄想故」。菩提是正覺,妄想是雜念,有諸雜念的妄想在,生起種種的妄分別,是就絕對不與菩提相應。菩提一定是要斷離種種妄想才能證得的。不過嚴格說來,一切眾生本是遠離妄想的,妄想本是無有的,是則斷離妄想,即非斷離妄想。
「障是菩提」,為什麼?「障諸願故」。願是願望,眾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未來生命的繼續而來,而繼續來的生命比現在的生命好,經中說這是後有愛,為生死輪迴的所依。障是礙住,礙住眾生的願欲,使其不得實現。菩提本地,不可以願欲而求,必遮止這願欲,才能證得菩提。
「不入是菩提」,為什麼?「無貪著故」。有所貪著就有所入,如六根的入於六塵,必然會起種種貪著,但六根的本身,原來無有貪著,所以入無所入。《金剛經》說:『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菩提是無貪著的,唯六根入無所入,才能證得菩提。
順是菩提,順於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實際故;
「順是菩提」,為什麼?「順於如故」。順是隨順,亦即趨向的意思。謂以智慧隨順趨向無二無別的平等真如法性,即可證得無上菩提。一切法皆順於如,一切法互趣一切法,必於真如理體,不違不逆,乃能證得菩提。假定違於真如而不隨順趨向,就不可能得到菩提。
「住是菩提」,為什麼?「住法性故」。法性亦名空性,住即不離法性,安住於法性空寂中,如如不動。法性徧一切法,一切法無不是法性,菩提當然也就是法性。唯有常常時恆恆時,安住法性空寂中,才能證得菩提。如脫出法性之外,菩提就與你無份,所以安住法性極為重要。
「至是菩提」,為什麼?「至實際故」。實際是法性的別名。所謂至實際,就是到達究竟真實的邊際,無有可以超越得過的。行者的心必要時時的至於實際,才能證得菩提,因為至於實際就是菩提。實際為諸本體,諸法的或起或滅,必從實際生,必從實際滅。
不二是菩提,離意法故;等是菩提,等虛空故;無為是菩提,無生住滅故;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
「不二是菩提」,為什麼?「離意法故」。不二即沒有相對差別性,遠離主觀與客觀的對立。在能認識的六識中:前五識是主觀,專以了知為客觀的外境;意識知理論、原則、公理,而所認識的對象是法界。六識有能所的主客相對性,菩提是沒有能所的主客相對性,所以必須遠離能所的主客相對性,才能證得菩提。
「等是菩提」,為什麼?「等虛空故」。虛空是平等而普徧於一切的,菩提猶如虛空一樣的無所不徧,必須其心平等,乃能證得菩提。無所不徧的虛空,沒有彼此的差別,凡有物質的地方,必有虛空的存在。菩提既然好像虛空一樣,當然亦是沒有彼此差別的。
「無為是菩提」,為什麼?「無生住滅故」。生住滅是有為法的三相,凡是有為法的,必定有這三相,無為法三相本無,所以不同有為。菩提是無為常住法,其體沒有三相可得,所以心必無為,才能證得菩提。如在遷流變易的生滅相上轉,自然不能得到菩提。
「知是菩提」,為什麼?「了眾生心行故」。吾人心念妄想分別,憶念過去,想像未來,總認為過去是甜蜜的,未來是光明的,現在是不理想的。《攝大乘論》說:『非心而是心』。意謂主客觀對立的不是心,但又似是心的一類,因為菩提是覺,覺是精神性,所以屬於心,或稱絕對精神。菩提體如明鏡,照諸眾生心行,無不了了分明,是以必正徧知,乃能證得菩提。
不會是菩提,諸入不會故;不合是菩提,離煩惱習故;無處是菩提,無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如化是菩提,無取捨故;
「不會是菩提」,為什麼?「諸入不會故」。諸入,是指內六根、外六塵的十二入。一般說來,六根入於六塵,根塵相觸叫做會,這必要承認有內六入與外六入的存在。可是在實際上,內外六入都是空的,亦即根塵不可得的,那裏會有諸入的觸會?唯有心必不會,才能證得菩提。
「不合是菩提」,為什麼?「離煩惱習故」。眾生心性本來清淨,不與染污相應謂之不合,離一切煩惱習氣,不為惑染之所染,《中論》說染法本來不合不離,如寶珠在濁處不染一樣,所以不合是菩提。或說煩惱即菩提,一向是與煩惱不合而相離的。唯有不與之合,乃能證得菩提。
「無處是菩提」,為什麼?「無形色故」。有物質形色必然就有處所,如有六入和合的生命體,它就一定有它的處所。菩提是無在無不在的,根本無一處所可得,因為覺性是屬絕對精神,當然不如有物質的形色,可以為人摸觸得到,所以唯有覺照本空,才能證得無上菩提。
「假名是菩提」,為什麼?「名字空故」。菩提之所以稱為菩提,不過是假名的呼喚,沒有實質的菩提可得。就是以語言文字連綴而稱的假名,亦是本性空寂的,如在名假安立的假名上,妄執有個實有假名,同樣是屬一大錯誤,所以必須洞達名字性空,方能證得無上菩提。
「如化是菩提」,為什麼?「無取捨故」。如法是實有的,覺得這是好的將它取來,認為那不好的將它捨去,是則可有取捨可得;如法是幻化的,取既無所取,捨亦無所捨,還有什麼取捨可得?不但諸法是如幻如化的,菩提亦是如幻如化的,唯有不作取捨,乃能證得菩提。
無亂是菩提,常自靜故;善寂是菩提,性清淨故;無取是菩提,離攀緣故;無異是菩提,諸法等故;無比是菩提,無可喻故;微妙是菩提,諸法難知故。
「無亂是菩提」,為什麼?「常自靜故」。亂是動亂,靜是寂靜,兩者是敵體相反的,動亂就不能寂靜,寂靜就不是動亂。菩提本是常自寂靜的,不是對亂而言寂靜的,所以唯有不以亂意,乃能證得無上菩提。
「善寂是菩提」,為什麼?「性清淨故」。本性清淨離種種相,沒有一切虛妄分別,不受煩惱習氣所染,一切活動本自寂然,所以稱為善寂。現在必須善寂其心,使心遠離分別散動,乃能證得無上菩提。
「無取是菩提」,為什麼?「離攀緣故」。取就是攀緣,如心識的攀緣客觀對象,在對象上有所取著,就不能真正的認識對象。菩提不是心識之所攀緣得到的,一有攀緣即與菩提相反,所以唯有不生取著,乃能證得菩提。
「無異是菩提」,為什麼?「諸法等故」。菩提與諸法性,是平等平等的,根本無有異相,能真通達絕對平等無相差別,就是菩提。如以為菩提是覺性,優於其他法而不與一切法相等的,那就不能證得菩提。
「無比是菩提」,為什麼?「無可喻故」。菩提是無上究竟的覺道,要想找一法可與菩提相比的,盡虛空徧法界中亦找不到。《華嚴經》說:一切比喻都不能為佛的菩提做喻。通常雖也舉喻來喻菩提,但也只能喻其少分。如瞎眼的人要了解什麼是白,旁人雖告以如雪之白,白鶴之白,但瞎子一摸,一個是冰冷的,另一是活動的。菩提正是如此,無可譬喻,所舉譬喻,只是多少描其意境而已。
「微妙是菩提」,為什麼?「諸法難知故」。菩提是至極微妙的,不是普通知識所能理解得到的,非佛正覺妙智難以測知的,惟有不思議的微妙智慧才能證悟得到。因為菩提難知,所以稱為微妙。
以上總共二十五句,古德雖或分為那幾句是明不可以心得,那幾句不可以身得,而實都是從反面以顯菩提真相的。菩提真相本來不可說,但從反面來開顯,亦可使我們依稀彷彿的認識菩提之所以為菩提的面貌。
丑三 明眾得益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
「世尊」!當「維摩詰說是法時」,不但我覺得極為希有,深深的獲得法益,還有「二百天子」聽了以後,立刻悟「得」不生不滅的「無生法忍」。淺一點說,是說他們證得初地,深一點說,是說他們證得八地。
子三 結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維摩的說法是這樣的善巧,得益的天子有二百人之多,可以想見維摩不是簡單的人物,而是有他獨特的地方。我深知他的智慧辯才高超,不是我所能對付得了的,「故我不」堪勝「任詣彼問疾」。
壬二 光嚴癸一 命
佛告光嚴童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見彌勒亦推辭不去,就「告」訴「光嚴童子」說:我看還是由「汝行詣維摩詰」家中,代表我及僧眾向維摩詰「問疾」,以示我們對他疾病的關懷!
光嚴童子是位在家菩薩,他的詳細情形,佛教界不很熟習。童子有兩種解釋:一約年齡分別,是指未成人的少年,叫做童子。如寶積長者子、妙慧童女、月上女、善思童子等,以顯大乘偉大的精神,建立於青少年的身上,而這些青少年都有不可思議的智慧以及無礙辯才。一約德行分別,是因童子本性真誠,有向上心,有正義感,富有熱情,不知什麼叫做煩惱,喻示佛法以直心為道場,菩薩心的廣大無邊,具有學不厭誨不倦的精神,一味只知怎樣從事有益於眾生的工作,顯示真正有德行的人,如童子永不失赤子之心。這位菩薩,具有童子的德行,以童身而有廣大智慧,無礙辯才,是位了不起的菩薩。
佛法向來說有兩種光:一、身光,具三十二相,身相光明;二、心光,具廣大智慧,心光照耀。這位童子,內心光明,外表莊嚴,所以叫做光嚴。
於菩薩中,初派彌勒,次派光嚴,因為彌勒是出家菩薩,光嚴是在家菩薩,彌勒已實踐深深的大行,光嚴只是一個初發心者。由於彌勒已得受記,將來定當坐於道場,所以呵責受記實有,接著再斥道場實有。
癸二 辭子一 標
光嚴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光嚴」受到佛的差遣,立刻稟「白佛言:世尊」!彌勒是位補處大士,不久當成無上正覺,尚且不任詣彼問疾,我是什麼人?不過是個初發心者,對佛法認識尚淺,怎能去為維摩問疾?所以說「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子二 釋丑一 陳己事由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出毘耶離大城時,維摩詰方入城,我即為作禮而問言:「居士從何所來」?答我言:「吾從道場來」。
「所以者何」?是明為什麼不能去問疾的理由。我之所以不能擔任這探病的重任,不但由於我的學佛日淺,實還有我的事實原因所在。就是「憶念我」在「昔」日的時候,曾有一次,我正要「出毘耶離大城時」,恰好遇到「維摩詰方入城」來。「我即」很客氣的「為」其「作禮」致敬。同時,「而」又向他請「問言:居士」!現在你「從何所來」?他亦老實的「答我言:吾從道場來」。
光嚴出城,古德說有兩個意思:一、城門為眾多人聚集的地方,亦是很多人來往的所在,光嚴出城,目的是欲在此宣揚佛化,以期利益很多的行人。二、佛是住在毘耶離城外的菴羅樹園,光嚴欲到佛的道場去向佛請益,所以出城。光嚴是童子,維摩是長者,光嚴學佛後,維摩學佛早,不論就世法說,不論就佛法說,光嚴都應向維摩行禮致敬,所以這裏特別敘說為其作禮,以示長幼有序,不可對長上有所傲慢無禮。
道場即成佛的地方,道是菩提的異譯,或叫菩提場。釋尊在伽耶金剛座上成佛,當處就是道場,叫做菩提場固可,叫做覺場亦可。到了後代,不論是修行的地方,不論是弘法的地方,都叫道場。或說六度萬行,四諦等境,皆能生道,名為道場,而且這境行,是真道場。至佛在菩提樹下成道之處,叫做道場,是應跡道場。
吾從道場來,約世間意義說,像是真正從某一菩提場來,其實這是二位菩薩的心心相印,根本不是我們所能想像的一回事,亦不是說光嚴的境界真的不如維摩,而是光嚴正欲成就維摩所欲弘揚的大乘法門。
丑二 讚其勝辯 我問:「道場者何所是」?答曰:「直心是道場,無虛假故;發行是道場,能辦事故;深心是道場,增益功德故;菩提心是道場,無錯謬故。
前說清淨佛土要依清淨行得,同樣的,菩提所依處的道場,要靠直心、深心等來成就,所以這以下的論道場一段文,與佛開示如何修淨土的事相應。
當時「我問」於維摩道:「道場者何所是」?就是什麼是道場?或道場在什麼地方?光嚴所問的,可能是約處問;維摩所答的,卻是以理而答。這段以四種心成就道場,做為修行的所依,與《起信論》所說的三心相近。
「直心是道場」,為什麼?「無虛假故」。直心,就是沒有歪曲,沒有虛假,是成佛所依的因,依此因做為將來成道之果。內心正直無曲,外定無有虛假,我國說的『誠於中,形於外』,就是此意。《起信論》說:『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故』。唯有正念真如,才得直心無偽,假定不是正念真如,怎麼能令心無虛偽?《楞嚴經》說:『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嚴格說來,不但學佛修道,要直心無偽,不帶假面具,就是在世做人,亦要無虛假的做人,否則,很難得到人的信任。
「發行是道場」,為什麼?「能辦事故」。發行,就是發起加行。不論做什麼事,如能發心去行,一定得以成辦。菩薩要想成就佛法中的度生大事,唯有從佛法的實踐中才能完成,沒有不實行而能成辦大事的。這是從《起信論》中所說樂集一切諸善行中所開出的。發行在佛法的修學裏,極為重要。因為度生的大事,固要實行,成佛的大事,亦要實行,嚴土的大事,同樣要實行,總說一句,世出世間的一切善事,皆由發行而完成的。如佛得以坐菩提場而成佛,就是在因地中腳踏實地的廣行六度萬行而到達的,如佛沒有依照六度萬行去實踐,怎會坐菩提場成佛?
「深心是道場」,為什麼?「增益功德故」,這與《起信論》說的:『二者深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其義是一樣的。行者不論什麼功德的增長,都由樂集一切善行而來。修集一切善行,沒有深廣大心,是不可能的。因為有了深廣大心,不以小善而為滿足,認為只要有助於菩提證得的善行,不論是世間的,不論是出世的,都積極的去從事修集,如是不斷的修集諸善,『樹心彌深,樹心彌深,則功德轉增』,所以說增益功德。功德增益,即以深心為場所,所以說深心是道場。所以做人,特別是做個學佛的行人,更要具有廣大無涯的深心。
「菩提心是道場」,為什麼?「無錯謬故」。菩提即覺,覺悟人生意義,趨向宇宙真理,即是菩提心。這與《起信論》說的:『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名異義同。拔眾生苦,即發四弘誓的大菩提中,第一『眾生無邊誓願度』。真正發菩提心,定要依四諦境,發起四弘誓願,假定不是如此,怎麼能令菩提心無有錯謬?要能念念不忘菩提心,依此目標而行菩薩道,方能保證直趣菩提場,安坐菩提座,不致錯誤的走入魔外的歧途!假定不依菩提心,或者忘失菩提心,雖在菩提道上向前邁進,做種種的佛化事業,是仍不免有所錯誤,或墮入二乘的偏空。
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持戒是道場,得願具故;忍辱是道場,於諸眾生心無礙故;精進是道場,不懈怠故;禪定是道場,心調柔故;智慧是道場,現見諸法故;
前說四心是道場,凡是弘揚佛法者一定要具這四心,四心果真能生起,六度萬行無不成。現在續說六度是道場,無所得的六度,一一皆能生道,所以名為道場。
「布施是道場」,為什麼?「不望報故」。布施在以自己所餘的加惠於人,使他人亦能得到生活上的滿足,但這要以無條件的出自尊敬心和悲愍心而加施捨,才足以為成佛的道場行。所以財物施捨出去以後,決不可希望眾生對自己有所圖報。如果施恩望報,那不過是有相布施,最多是種一點人天福報之因,決不能成為道場行。
「持戒是道場」,為什麼?「得願具故」。戒如房屋的根基,基礎打得穩固,一切不成問題。如果戒不具足,一切願不得成就。願是希望,想這個得這個,想那個得那個,一切無不得心應手,是為得願具足。所以佛法行人,戒行最為第一。《華嚴經》說:『戒是無上菩提本』。唯有持戒清淨,三聚淨戒無缺,才成道場之行。
「忍辱是道場」,為什麼?「於諸眾生心無礙故」。眾生侮辱我,我能夠忍耐,不把它當作一回事,心裏不去計較這些,對於來辱我的眾生,自然就會心無有礙,決不想法擾亂眾生,使眾生感到受不了。又了人法二空,沒有我、人、眾生、壽者的四相,就是受到節節支解,其心對眾生亦無障礙,亦決不起報復之心,是為忍辱是道場。
「精進是道場」,為什麼?「不懈怠故」。精進,向前看,是對所行的布施、持戒、忍辱的精而不雜,進而不退的無有懈怠;向後看,是對所修的禪定、智慧的精而不雜,進而不退的無有懈怠。唯有不懈不怠的精進勤修五波羅密,福德智慧才能修學完成。稍一涉及懈怠,不能勇氣十足的勤修,就會敗退下來。
「禪定是道場」,為什麼?「心調柔故」。吾人的一念心,如頑劣的馬,倔強得不得了,很不容易聽人招呼,你要它這樣,它偏要那樣,你要它那樣,它偏要這樣,總是向外奔馳,以追逐它所追逐的對象,原因就是心猿意馬,散亂不已。現修禪定,以定攝心,使心調柔,能聽自己指揮,自己要心安定,心就安定下來,不會東奔西馳。
「智慧是道場」,為什麼?「現見諸法故」。現見即面對面的直覺,了解一切法的事理。因以智慧體驗到的直接經驗,是最真實不過的,沒有一點兒錯覺。如體驗到諸法是空,肯定的認為是空,任何人說它是有,都不會相信和接受的。諸法的範圍很廣,語言、文字、生理、心理、動靜,一切凡聖,甚至於佛,無不是法。如是諸法,都是無實自體性的,都是寂滅無生的,能夠這樣的體認,就是智慧的勝用;假使見有實在自性,不見諸法不生不滅,是即顯示你的智慧缺乏。《掌中論》說:『諸有假設事,詳觀自性時,從他皆假名,乃至世俗境』。能如此觀,就是現見諸法,亦即般若智慧,到究竟時,則般若波羅密,即非般若波羅密。以此智慧為道場,所以說智慧是道場。
慈是道場,等眾生故;悲是道場,忍疲苦故;喜是道場,悅樂法故;捨是道場,憎愛斷故;
此說為利他行的四無量心是道場,因修這利他行,能生無上佛道,所以稱為道場。
「慈是道場」,為什麼?「等眾生故」。謂以大慈心普徧的觀一切眾生,對諸眾生沒有彼此差別的看待,以無分別心希望每個眾生都得利益安樂,決不從中存有彼此差別的觀念在,給與這個眾生利樂,不給那個眾生利樂,假定分彼分此的話,是則雖有慈心,那就不得名為平等大慈。就給眾生的利樂言,不是止令得人天的福樂、二乘的小樂,乃是令得佛果位上的大樂。菩薩既是等給一切眾生的大樂,為什麼有的眾生不能得到所給的大樂?這不是菩薩含有偏心不給他樂,而是眾生本身為業障所障,不能得到菩薩所給的利樂,這不是菩薩的過失,而是自家的過失。
「悲是道場」,為什麼?「忍疲苦故」。悲以拔除眾生的痛苦為義。真正能成佛的菩薩,救拔眾生痛苦的悲心一發,必能任勞任怨的,承擔種種的疲勞苦惱。要知菩薩的度生,不是坐享其成的,而是要實際去進行度化工作的。度化工作不是輕鬆簡易的,是極為艱鉅困苦的,因為見眾生苦,不論是在三途八難的那一處,都得無有保留的勇往直前的,不惜犧牲自己的時間精力去濟拔,所謂『於無量劫荷眾苦』,如果本身不能忍彼疲勞痛苦,怎能從事積極救度眾生的工作?所以嚴格說來,菩薩忍受疲勞之苦,遠勝於眾生所感受的痛苦!不過,眾生的痛苦是逼不得已的,菩薩的疲苦是心甘情願的,是為二者的差別。
「喜是道場」,為什麼?「悅樂法故」。喜是對法有所愛好,不但自己以法自娛,亦喜眾生能真誠的樂法。對這喜悅,沒有厭足,凡是菩薩法,沒有不喜悅。又由於內在具有慈悲心,特以殊勝的佛法,開示受苦的眾生,希望眾生離苦得樂,一旦見到眾生生起功德,從而離苦得樂,內心就感到無限歡喜悅樂,不如眾生見到他人有了稱心如意的事,就妒火中燒的感到極大的苦惱。
「捨是道場」,為什麼?「憎愛斷故」。捨是一種平等心,所以對眾生再也沒有憎愛的觀念存在。眾生之所以有憎有愛,完全是煩惱的作祟,所以有『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觀念。菩薩行慈而無煩惱,那裏還有憎愛縈縈於心?即使獲得法喜悅樂一念之心,亦予捨去!
神通是道場,成就六通故;解脫是道場,能背捨故;方便是道場,教化眾生故;四攝是道場,攝眾生故;多聞是道場,如聞行故;伏心是道場,正觀諸法故;
「神通是道場」,為什麼?「成就六通故」。神通,為成佛之因,亦度生妙用,唯有具諸神通,身手有其大力,方能救拔眾生出於淤泥。到了圓滿六通,就得成佛。作種種利生事,多是靠大神通。維摩詰則是善用神通者,如〈不思議品〉中,所現不可思議境界,可為明證。菩薩的作用超過一切世間諸天,不是我們所能測知的,所以不可懷疑菩薩,沒有這樣的神妙作用。所謂特別的人,自有他的特別行為和特別功能。假定沒有他的特別處,那與眾生有什麼差別?不過佛菩薩,不以神通為神通,神通是他們的果報,有果報自然要運用其果報。如人有足,必須用足,鳥有兩翼,必用兩翼,那有不用果報的道理?佛菩薩以大事業,具大福德,得大果報,力用亦大,有什麼可疑的?
「解脫是道場」,為什麼?「能背捨故」。解脫是一種禪定法,即八解脫,古譯為八背捨。其主要意義,是能背捨欲界的欲染而得色界的清淨。如此向上類推,升一處捨一處,直到非想非非想處。背捨為因,解脫為果。小乘常用這八背捨,到了九次第定即滅受想定,背捨三界的種種束縛,而得出世的真正解脫。大乘雖不常用八背捨這法門,但若了知三界即非三界,亦能背捨三界而得解脫。
「方便是道場」,為什麼?「教化眾生故」。方便雖可用在各方面,但最重要的還是用在教化眾生方面。唯有方便才能度人登於道場。或以聲音教,或以文字教,或以動作教,看以怎樣教為方便,就以怎樣教化眾生,眾生接受我教,顯示彼已被化。若令發菩提心,即是接受大化,若令小生信仰,即是接受小化,不論大化小化,各皆得益不同。先以方便就機,然後令其入教。由於眾生之機很多,而又各各根性不同,如不運用種種方便,怎能使諸眾生受化?而教化的最高目的,則是令諸眾生成佛。
「四攝是道場」,為什麼?「攝眾生故」。四攝,就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的四法。如有眾生需要布施攝受的,就以布施去攝受他,使他進入佛法中來;如有眾生需要以安慰語攝受的,就以愛語去攝受他,使他進入佛法中來;如有眾生需要以利行攝受的,就以利行去攝受他,使他進入佛法中來;如有眾生需要以同事方能攝受的,就現身與其同事,然後將他攝入佛法中來。以如是種種法攝受眾生,使眾生在佛法中修學大乘,如此自己就得成佛。
「多聞是道場」,為什麼?「如聞行故」。約修行門說,多聞亦是成佛之因,因依所聽聞的,能如實的去行,不聽則不能行。聞行是相輔相成的,有著不可分離的關係。不聞而行,猶如盲人徒步,結果是不堪設想的;聞而不行,猶如卑少自困,結果是一無所得的。多聞在佛法中所以有它的重要性,因多聞即有多智慧,聞法聞得多,其心即通達,通達就是慧。維摩亦多聞人,從初發心以來,即聞十方諸佛的說法,聞了能不忘失,是即聞持陀羅尼。於諸法門中,最容易做的,無過於多聞,多聞能得成佛,所以多聞是道場。因此,學佛行人,不可忽略多聞。
「伏心是道場」,為什麼?「正觀諸法故」。吾人的一念心,如野馬般奔馳,很不聽指揮的,現欲使心歸於正道,必須對之善加調伏。調伏心的妄動,如使奔馳野馬,接受調者指揮,要牠怎樣走,牠就怎樣走。唯有以定慧調伏妄動的心,就能真正如實觀察一切法,了知一切法的如幻如化,息滅種種煩惱,乃得入於道場。
三十七品是道場,捨有為法故;四諦是道場,不誑世間故;緣起是道場,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諸煩惱是道場,知如實故;眾生是道場,知無我故;一切法是道場,知諸法空故;
「三十七品是道場」,為什麼?「捨有為法故」。三十七品,就是三十七種法門,分作七科:一、四念處,二、四正勤,三、四如意足,四、五根,五、五力,六、七覺支,七、八正道。是三十七法,法法都趨向無為涅槃,所以能永捨世間有漏有為。有為法本來是虛假的,因眾生的執著心重,難捨,所以用這三十七道品法捨之。
「四諦是道場」,為什麼?「不誑世間故」。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觀世間苦的確是苦,觀世間集的確是感果的因,觀出世涅槃實為寂滅,觀所修道實能通達涅槃而了生死,如是四諦,究竟不虛,決不是欺誑世間的東西。可是如是真實的四諦,世間沒有人能知,唯佛徹底的了知,所以說此四諦,教化眾生,真語實語,不誑世人。眾生如能審諦的明白此理,亦不為世間之所誑惑!
「緣起是道場」,為什麼?「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這裏所說的緣起,就是無明等的十二緣起。古德說:『觀諸眾生十二緣起皆無有盡,以眾生界無盡期故』。眾生在生死中輪轉,此十二緣起的相互鈎鎖,正如走馬燈的循環不斷,亦如連環的無有端倪,所以說為無盡。但這無盡,是在眾生的迷位上講的,如真知道緣起無性,是從因緣而生,亦可割斷緣起的鈎鎖而得解脫。至於大乘行人,不見有十二緣起,不同小乘的滅盡,所以說為無盡。
「諸煩惱是道場」,為什麼?「知如實故」。煩惱在眾生分上,認為是搗亂分子,經常擾亂得我人身心不得安寧。可是到了登地以上的菩薩,了知一切煩惱的真實性,當下就是般若,亦即真如實相,豈非煩惱即是道場?如下文說:『一切煩惱是如來種』,就是此意。
「眾生是道場」,為什麼?「知無我故」。眾生,是以精神與物質所組合成的,沒有如眾生所執著的實有自體,而是以無我性空為自體的,果能從眾生的假合相上,通達了知其無我,當下就是道場,那裏還要另外去做道場?眾生所以本來無我,因為是無主宰性的。
「一切法是道場」,為什麼?「知諸法空故」。前說生空為無我,此說一切法的空無自性。諸法是眾緣和合的,緣起無自性空,空當下也就是幻有諸法。果能通達了知諸法空寂,不特與所證得的道場無二無別,而且無一法不是道場,所以知一切法空性是道場。
降魔是道場,不傾動故;三界是道場,無所趣故;師子吼是道場,無所畏故;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無諸過故;三明是道場,無餘礙故;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就一切智故。
這是約佛功德說道場。
「降魔是道場」,為什麼?「不傾動故」。魔是與菩薩作障礙的,亦即專以擾亂菩薩為能事的,菩薩要成佛的,總想種種方法來破壞,以期菩薩不得成佛。可是將要成佛的菩薩,了知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能不為魔王之所傾動,是為降魔,不動是定力,動力不如魔力大,所以定力能降魔,降魔就是道場!
「三界是道場」,為什麼?「無所趣故」。成佛必依三界,三界就是佛土,無有可超出的,所以說無所趣。在眾生的立場則有六趣,就是三趣於善,三趣於惡,因為有所趣,所以於三界中昇沈。菩薩上不趣於三善趣,下不趣於三惡趣,了達三界猶如空華,那裏還有什麼所趣?
「師子吼是道場」,為什麼?「無所畏故」。成佛證悟到諸法真理後,到處宣說真理之音,不論在怎樣的場合,或遇到外道的責難,或遇到邪魔的擾亂,仍如師子吼般的說無所畏,決不受邪魔外道的擾亂。如受他們擾亂,那裏還能『師子吼,無畏說』?所以師子吼是道場。
「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為什麼?「無諸過故」。力是十力,無畏是四無畏,不共法是十八不共法。因為佛智清淨,無有任何過非,所以力無畏等,一切亦無錯亂。如分別說:『十力牢固,對治諸魔;無畏不怯,對治外道;不共殊勝,對治二乘』,是以這都是道場。
「三明是道場」,為什麼?「無餘礙故」。明是無漏慧,即六通中的三種:一、知過去的宿命明;二、知未來的生死智明;三、斷煩惱的漏盡明。宿命明除先際愚;生死智明除後際愚;漏盡明除真諦愚。佛的三明是更究竟更徹底的,所以無有其餘一切法的障礙。
「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為什麼?「成就一切智故」。吾人讚佛時說:『一念知一切法』。一切法,是指三世中的真俗、事理諸法,而此諸法,於一念中,窮盡無餘。為什麼會如此?要知此中所說的念就是覺,而且是大覺,以成就一切智故,所以佛為一切智人。一切智,有說為一切智智與一切種智的兩種。一切智智是無分別智,能達一切法的普徧真理;一切種智是後得智,能了一切法的差別事相。因在一念中知一切法,所以簡單說為一切智。菩薩雖還未得究竟的一切智,但知佛是具有一切智的,現在為了隨順佛智而學,所以這就是道場。
如是,善男子!菩薩若應諸波羅密,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法矣」。
總結前文。「如是」像上所說,「善男子」!這是叫聲光嚴,然後再說:「菩薩」所修法「若」能相「應」於「諸波羅密」以自利,若能相應於「教化眾生」以利他,則你「諸有」一切「所作」所為,「舉足下足」的如法進止,「當知皆」是「從道場來」,都為成佛之因,那你亦即安「住於佛法」中,換句話說,就是坐在菩提樹下。可見成佛莊嚴淨土,不外這些功德,功德就是道場。古德說:『喜笑怒罵,無非佛法,行住坐臥,盡是道場』,即此。
丑三 明眾得益 說是法時,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維摩「說是法時」,在場聽法大眾,當下就有「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志求無上菩提。
子三 結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世尊!維摩詰說法這樣善巧,我沒有像他那樣辯才,「故我不」能擔「任詣彼問疾」之責,還請另派賢者。
壬三 持世癸一 命
佛告持世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見光嚴童子又推辭,接著就又「告」訴「持世菩薩」說:我看還是由「汝行詣維摩詰」家中向他「問疾」。持世是位出家菩薩,大乘經常有他的名字參加法會,有一部《持世經》,就是以持世為當機而說的,近於般若法門。約名字解:持為護持,世為世間,這位菩薩從能擁護、住持世間得名。換言之,能執持佛法,利濟世間眾生,名為持世。持世亦即救世,以世間眾為所持,以大慈悲荷負眾生。任何具有這種功德的菩薩行者,都可稱為持世,不一定專指那位菩薩說。
癸二 辭子一 標
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持世」聽到佛陀的派遣,知道這個差事不易擔任,所以立刻稟「白佛言:世尊」!你老派遣我做什麼,我都無條件的接受,但是這個使命太過重大,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擔負,是以「我」今「不堪」勝「任詣彼問疾」。敬請佛陀慈諒以外,祈勿勉強我去問疾。
子二 釋丑一 陳己事由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住於靜室。時魔波旬從萬二千天女,狀如帝釋,鼓樂、弦歌來詣我所。與其眷屬稽首我足,合掌恭敬於一面立。我意謂是帝釋而語之言:「善來!憍尸迦!雖福應有,不當自恣!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於身、命、財而修堅法」。即語我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掃灑」。我言:「憍尸迦!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我宜」。
「所以者何」?是明為什麼不能去問疾的原因。「憶念我」於「昔」日,有次正住「靜室」之中。靜室,是指阿蘭若處。持世菩薩雖以教化為己任,不斷在人世間奔波不息,但於化度世間之餘,亦到靜室中用自己心地的工夫,以期充實度化眾生的力量。那知就於我住靜室「時,魔」王「波旬」裝扮成天人的樣子,隨「從」而來的有「萬二千天女」,其「狀」猶「如帝釋」天,而且擊「鼓」奏「樂」彈「弦歌」唱,踴躍歡喜的「來」到「我」的地方,並「與」他的「眷屬」,很有禮貌的「稽首我足」,至誠懇切的「合掌恭敬」,然後「於一面立。我」當時沒有入定觀察,「意謂是」真的「帝釋」來,所以亦很客氣的對待他。帝釋是正當人,為三十三天主,修五戒,行十善,是道德天,亦是佛教的大護法,但他重視享受天上的欲樂,所以只能為忉利天主。經說魔的福報大過帝釋,但德行遠不如帝釋,現在隱魔形現如帝釋狀,以惑世人,擾亂行者。
因我不知是魔而誤以為是帝釋天,便為開示,所以說「而語之言:善來」!你來得很好,「憍尸迦(帝釋天的姓,印度習慣以姓稱呼)!雖」說你們是有很大「福」德的,「應」該享「有」你們行善所得的福報,但我得告訴你:你們亦「不」應「當」這樣的「自恣」,太過放逸!如你現在從女弦歌而來,這不是自恣是什麼?有福而自恣,復為罪之根,不可不謹慎!所以「當觀五欲」之樂是「無常」的,不是永遠可以靠得住的,一旦天福享盡了,還要墮落下來的。所以應該多修善根福德「以求善本」。求善本,是積極的行善,觀五欲無常是消極的離惡。因此,應利用現在這個不堅的「身、命、財,而修」永恆的「堅」固的出世解脫「法」。身指身體,命指壽命,財指錢財,這都是腐朽的,不能永遠為自己所有,到了相當的時候,一定會捨離我們而去的。堅法是永恆的,常常是如此的。身是金剛之身,命是壽命無量,財是無量法財。捨身命財,就是對這不要貪著,不加愛惜。命是寄託於身的,無命也就沒有身,身命都是假法,那可認為實有?財是維持身命的媒介物,同樣是無常的,不能永遠屬你所有。既都靠不住,宜應修堅法。因天帝樂著五欲,不慮無常,所以要他修堅法。
魔王聽了我的開導,恐怕轉化他的魔女,所以立刻「即語我言:正士」!我這萬二千天女送你,希望你「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你「掃灑」內外,不然,你一個人住在靜室,未免太辛苦和太寂寞!這裏說的正士,是菩薩的別名,亦即修道人的稱呼!菩薩本欲化導他,走上佛法的正道,那知魔變的帝釋,不是來聽法的,而是來擾亂的,所以聽了菩薩開示,迫不急待的奉獻魔女!
「我」見這情形,就正色告「言:憍尸迦」!你不要拿這非法的東西,來勉強我這出家人,所以說「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沙門釋子是修道的,嚴持如來淨戒的,遠離男女關係的,怎可接受你所給我的天女?所以說「此非我宜」。假定不是大士明鏡高懸,認清這個非法非律,很少不為色相所擾亂的。
丑二 讚其勝辯寅一 受魔女以化道卯一 要受魔女
所言未訖,時維摩詰來謂我言:「非帝釋也,是為魔來嬈固汝耳」。即語魔言:「是諸女等可以與我,如我應受」。魔即驚懼,念維摩詰將無惱我。欲隱形去而不能隱,盡其神力亦不得去,即聞空中聲曰:「波旬!以女與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與。
我的「所言」還「未」完「訖」,亦即在我不接受天女「時,維摩詰來謂我言」:這不是「帝釋」天尊,如果是天帝釋,怎會送天女給你?「是為」他化自在天的「魔」王,存心「嬈固汝耳」,就是專門來破壞你的道念,毀破你的清淨戒行,使你不能向佛果菩提前進。如果是天帝釋,聽聞你說佛法,隨喜讚歎不已,怎會以此嬈亂?不過,持世雖一時不知是魔,但亦不會上魔的當,這從他的拒絕接受魔女,可以得到最大證明。
維摩這樣告訴我後,「即」又「語魔」王「言:是諸」萬二千天「女等」,如果送給出家人,便是非法的,因為出家人不能接受女眾的,但是「可以與我,如我」在家人是「應」該接「受」的,我接受過來,可讓她們照應我,為我做洒掃等的服務!
「魔」王聽到維摩詰要接受魔女,立刻「即驚」恐畏「懼」起來,同時心裏作這樣的思「念:維摩詰」雖是在家眾,卻是一位了不起的佛法行人,現在他這樣做,「將無惱我」,要給我一點苦頭吃吃?想到這裏,覺得在這兒一刻也不能停留下去,「欲隱」遁「形」迹而「去」。可是魔王的魔力,畢竟是敵不過菩薩的威力,所以不論用怎樣的氣力想隱藏己身,「而」終於「不能隱」藏起來,就是用「盡其神」通之「力,亦」沒有辦法逃離「得去」!
正在他惶恐無計可施之際,「即聞空中」有「聲」音「曰:波旬」!你「以」萬二千天「女與之」,亦即是以女供養他,「乃可得」以離「去。魔以畏」懼,恐怕維摩用神通力使受苦惱,不得不勉強的送給了他,所以說「俛仰而與」。俛仰,是逼不得已,不是出於本心之意。
卯二 勸發大心 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魔以汝等與我,今汝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隨所應而為說法,令發道意。復言:「汝等已發道意,有法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五欲樂也」。
「爾時」,是指魔王勉強將天女送給維摩的時候。「維摩詰」接受過了天女,於是就「語諸女言」:你們的「魔」頭已將「汝等」給「與我」。過去你們雖沒有破壞佛法的心,但已做了你們魔頭的破壞工具,不過你們過去控制在魔頭的手中,自己沒有獨立的意志,當亦難怪你們的所行所為,現在你們已經屬於我了,我是修學佛法的,希望你們亦能隨我學佛,學佛最要緊的是發上求下化的心,所以現「今汝」等「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樣對她們說後,立「即隨」她們的根機「所」能適「應」的「而為」她們「說法」,使「令」她們「發」起「道(菩提)意(心)」。如果是初機的根性,就為她們說隨順菩提法;如果是久學的根機,就為她們說成熟菩提法;目的在使她們皆得趣向正等菩提。
這裏應知:當今之世,男女平等,各有獨立人格,怎好把女人送人?可是古代,不論印度、中國,都有這種情形,把女人看為物品一樣的,所有的妻、女、奴婢,要送人或出賣,都是隨意自如的,沒有認為非法的,專為滿足私人欲望。本經隨順古時社會文化背景,亦作此說。在其他大乘經中,也有類似的情形,男或女,有人徵婚時,只要答應了,以此因緣方便教化,勸發菩提心修菩薩行。
維摩令發道意以後,「復」又對諸天女「言:汝等」既「已發」起「道意」,就是佛教中的菩薩,當然就「有」一種「法樂可以自娛」自慰,「不應」仍「復」好「樂」沉醉於「五欲樂」中。這包含二義:一、人心要有著落,假定無法得到安慰滿足,便會苦惱叢生。一般人每遇無聊苦悶時,就大跳、大玩以發洩,結果染上許多不良的嗜好,如吸煙、喝酒、打牌等,其實這些,不但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反而增加無邊痛苦而已!許多學佛的人,因得不到法樂,於是空虛苦悶,便向外發展,追求五欲樂,甚至於佛法中半途而墮!所以長者特地告訴他們,要以法樂自娛。二、魔住於欲界的頂天,所享受的,當然是以五欲之樂,男女欲樂為主,殊不知這亦是暫時性的快樂,猶如刀上之蜜一樣,樂未盡而苦即來,結果變成更空虛更痛苦,所以天上的五欲樂是不足恃的,享受五欲樂是地獄業,到了五欲樂盡時,必然會墮落的,所以應以法樂自娛,而且唯有法樂超勝一切樂。
卯三 開示法樂 天女即問:「何謂法樂」?答言:「樂常信佛,樂欲聽法,樂供養眾;樂離五欲,樂觀五陰如怨賊,樂觀四大如毒蛇,樂觀內入如空聚;樂隨護道意,樂饒益眾生,樂敬養師;樂廣行施,樂堅持戒,樂忍辱柔和,樂勤集善根,樂禪定不亂,樂離垢明慧;樂廣菩提心,樂降伏眾魔,樂斷諸煩惱,樂淨佛國土,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樂莊嚴道場;樂聞深法不畏,樂三解脫門不樂非時;樂近同學,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礙,樂將護惡知識,樂親近善知識;樂心喜清淨,樂修無量道品之法,是為菩薩法樂」。
是諸「天女」聽到長者要她們以法樂自娛,知道法樂一定勝於欲樂,不再耽著世間的欲樂。可是天女在這時,對五欲樂雖不再思慕,但法樂究竟是怎樣,仍然不怎麼明白,所以特別以此「問」於長者:「何謂法樂」?
維摩「答言:樂常信佛,樂欲聽法,樂供養眾,樂離五欲」。奘譯《無垢稱經》,說為常信佛為樂,乃至以離五欲為樂。本經樂字放在上面,不應讀快樂的樂,而應讀好樂的樂,是愛好的意思。以信佛、聞法、供僧、持戒為樂,佛法稱為四證信,亦名四不壞信。
一、喜歡常常見佛、拜佛,見了佛即生歡喜心,以信佛為人生最大的樂事。信是信順,就是順佛的言教,雖不能面見佛陀,但常信有佛的存在,信佛有無量功德,信佛是大慈大悲,信佛能廣度眾生,信佛能教吾成佛,信佛得解脫安樂。但這要對佛有所好樂,有所好樂才得快樂,如不好樂何來快樂?當念我是三寶弟子,我是行菩提行的菩薩,我應經常的親近佛,常作此想就是常樂信佛。
二、喜歡常常聽法,愈聽愈有法味,到了你得法味的時候,要你不聽法亦不可能,所以對於聽法,要有好樂之心,才能從聽聞中,真正得到法樂。一般人聽法,所以不能得到法味,就是缺乏好樂心,認為法可聽可不聽,甚至視聞法為畏途,或勉強的在聽,亦不得其意趣,是以古今學佛的人多,真正聞法的少之又少。果能從聞法中領略到法味,不但得到法樂,亦會願樂欲聞。
三、喜歡經常隨分隨力的供養僧眾,為什麼?因聲聞僧與菩薩僧,都是有大福德智慧的,不但超過你們天女的福德,亦超過三界一切眾生的福德,是以果真供養三乘賢聖僧,在自己身心上會得很大的快樂。一般不知供僧是佛弟子所應作的事,以為供僧是個沉重的負擔,這真是絕大的錯誤!僧是世間的良福田,我們要想得大福德,唯有從供僧的福田中去培植,才能有所收穫!
四、喜歡遠離世間的五欲,不再受欲樂的迷惑,因而能持清淨戒。當知一個人如染著世間的欲樂,鮮有不毀犯所應守持的淨戒。現在從三寶的教誡中,深信戒是解脫的根本,當然不願再受五欲的束縛。魔及魔女所好樂的在五欲,現在走上佛法的大道,假定不能遠離五欲,怎麼能離魔的束縛?有法樂自娛,當然不復好樂五欲之樂。從前舍利弗碰到一位外道友人,該友勸他可以斷乳,獨化一方。他回答說:『不論怎樣我是斷不了乳的,因我對於法乳愈嘗愈覺得其味無窮』。可見他對佛的法乳,是怎樣的樂欲和受用之深了!
「樂觀五陰如怨賊」,色受想行識的五陰,是無常生滅變化的,經常逼切威迫著我們,好像五位拔刀要殺我們的怨賊,不但會要傷害到我們的色身,亦復會要劫奪我們的功德法財,障礙我們的法身慧命。汝等應經常的作如是觀,不要貪戀這個無常的色身。
「樂觀四大如毒蛇」,吾人這個色身,是由地水火風四大所組合成的,但它們彼此之間,不是相安無事的,而是互相衝突的,隨時會發病使我們感受痛苦,到了四大分離時其苦更難當,應常想它如四條毒蛇那樣的螫害有情,所以此身是不可愛的,應經常的作如是觀,勿為所害。
「樂觀內入如空聚」,內入就是內六根,空聚就是無人居住的村莊。正當的人雖沒有一個住在這村莊中,但打家劫舍的土匪,卻經常的出入其間,是以應觀六根門頭猶如空聚。但若稍微一不留心,六根隨於六境而轉,就會引來貪瞋痴等的煩惱賊,劫去我們所積聚的功德法財。
總之,陰、界、處是煩惱的聚集處,虛妄無真實的,會障礙法身慧命的有漏之法,應常對它們加以觀察,設法遠離它們,以期得到法樂!
「樂隨護道意」,道是菩提,意就是心,道意就是菩提心。菩提心未發,應使發起來,既已發起來,就得樂於隨順菩提心,衛護菩提心,使之不受損不退失,更不可一刻忘記此心,有此菩提心為根本,行菩薩道才有標準。
「樂饒益眾生」,菩薩志在度人,既有菩提心作為推動力,就應廣泛的饒益六道一切眾生,使一切眾生皆得解脫。發了菩提心的人,而不去饒益眾生,不但不像個菩薩,且亦與菩提心不相應的,所以應樂饒益眾生。
「樂敬養師」,菩薩行者的自利利他,都從師長處學習得來,亦即由師的開導,才得上求而下化。但這裏所說的師,範圍非常廣泛,能教者皆是師,如諸佛菩薩皆是師,對師應該樂於恭敬供養,不可稍有一點怠慢!
「樂」於「廣行」布「施,樂」於「堅持」淨「戒,樂」於「忍辱柔和,樂」於「勤集善根,樂」於「禪定」一心「不亂,樂」於「離」煩惱「垢」而得「明慧」,這是勸樂六度。唯有好樂勤修六度,才是真正菩薩行者。
「樂廣菩提心」,就是使菩提心廣大堅固起來,不是局限在一個小圈圈內。廣可解說為擴大義,就是擴大其事業,廣教化一切眾生,如是使菩提心廣大起來,所救度的眾生多,功德也就大,成佛較為快捷。
「樂降伏眾魔」,眾魔,顯示魔的很多。外則天魔魔王,魔子魔孫,內則五陰魔、死魔、煩惱魔。內外所有的一切魔,不論屬於那一種,都會破壞正道的,所以應好樂的降伏眾魔,使眾魔沒有辦法與正道作對。
「樂斷諸煩惱」,煩惱是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的,不但有力稽留眾生在生死中無法超脫,就是各式各樣的魔,亦由煩惱所引來的,假定沒有煩惱,那裏會有眾魔?為了降伏眾魔,更應好樂斷諸煩惱!
「樂淨佛國土」,淨佛國土,就是莊嚴世界。菩薩在未成佛前,於因地中行菩薩行,除了度生,就是嚴土,嚴土、熟生為菩薩的兩大任務,一定要在因中完成,所以應於念念中好樂淨佛國土,到成佛時,淨土也就實現。
「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有佛土必有佛,佛是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所以亦應好樂成就相好修諸功德,因為相好之果,是由功德因來。佛國清淨只是依報莊嚴,佛之正報亦是備諸相好,所以必須修諸相業。經說:佛身相好是由百福莊嚴所成,亦即任何一相,都由百福所成。什麼叫做一福?如梵天王所有一切福德為一福,如是百福成就一相。因為佛是頂圓滿的,所以用『百的』的圓滿數。約佛報身說,更是具有無量無邊的相好莊嚴。不管相好是多是少,要想得到相好莊嚴,必須對之有所愛好,有了愛好之心,自然樂於修諸功德。
「樂莊嚴道場」,道場,即成佛的場所。隨佛所應化的不同,道場也就大小不一致。如釋迦成佛的菩提伽耶的菩提樹下初成道處,三千二百里,金剛地為場;諸佛各隨國土的大小,而取場地的寬狹,是沒有一定的。成佛就是種種功德的圓滿,所以道場必然是莊嚴的。如《華嚴經》說如來初成正覺,菩提場是怎樣的莊嚴。
「樂聞深法不畏」,佛法不是專為凡小所說的淺法,而更說有甚深最甚深的大法,特別是從一切法空甚深義出發的,如說供養無功德,外道是為師,他墮隨他墮等,聽來都是有點不合常情的,所以有很多人聽了不歡喜而害怕,假定對這聽了無所怖畏,那是真正好樂法者,所以愛好大乘法甚深義的,聽了不但不怕,反而得大法喜。
「樂三解脫門不樂非時」,三解脫門,就是空、無相、無願。通達我法二空,得以了生脫死,是為空解脫門。了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於一切法無所得,是為無相解脫門。視三界的無常,一切無所願求,是為無願解脫門。古德說:『縛以之解謂之脫,三乘所由謂之門』。小乘學者,最愛修三解脫門,大乘菩薩於徧學一切法中,雖也入三解脫門,但不中路取證,所謂『今是學時,非是證時』,所以說「不樂非時」。如一下子即證,是就落於小乘,此為大士所不樂。所以菩薩儘管樣樣學,無常、苦、空、無我、不淨等,自知未能達於極致,應該還要不斷求上進,等到一切功德、慈悲、智慧都圓滿了,才證無上菩提果。
「樂近同學」,菩薩與菩薩為同學,同修自利利他的法門,彼此互相交換度生的經驗,所以樂於親近同學同道者,因為這對自己上求下化是有所幫助的。「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礙」,就是於不修菩薩道的一切人中,如小乘三藏學者或外道等,儘管彼此思想言行完全不同,但決不在內心中,對他有所瞋恚,或障礙他的修學,因為人各有志,是不能勉強的,何必對他恚礙?
「樂將護惡知識」,在修菩薩道的過程中,不是不可能遇到惡知識,但若遇到時,千萬不要對他生起惡感,甚至還要護助他,希望他慢慢改變過來,如處處關心他愛護他,日子一久,彼此有了深厚感情,就可將他攝化過來,走上大乘佛法正道。汝主魔王及宮中之人,可說皆是惡知識之類,你們應對他們,將之護之,使他們改變過來!
「樂親近善知識」,善知識是修學佛道的最大助力,因為在你向佛道前進時,無有阻礙的坦然直進,善知識固然為你歡喜,就是遇到了任何障礙,善知識亦會指導你如何排除,甚至當你退失菩提心時,善知識亦會運用善巧方便,讓你仍然在大乘道上前進,不致走上獨行人的道路,所以應好樂的多多親近良師益友,以增進自己的向上。
「樂心喜清淨」,具有如上種種的好樂心,或於聽經聞法時,或朋友來談談時,內心就是感到無限的歡喜,並且心裏清淨得不存一物。在此清淨兩字是最要緊的,如果心裏有物而不清淨,那就喜魔入心,令你不得安寧,所以應該心樂歡喜而無一點垢染的清淨。
「樂修無量道品之法」,通常所說的道品,就是三十七道品,其實,凡屬於道的法門,皆可說是道品,並不限於三十七道品的。對此無量道品之法,都應樂意的去修,所謂『無量法門誓願學』,也就是此意。所以不應有所揀別的,這個道品要修,那個道品不修。
以上所說的種種,「是為」略說「菩薩法樂」,如果廣說自是法樂無邊的。所以如此,因為菩薩時時不離見佛聞法修持,故得法樂充滿而自娛。萬二千魔女,本來在天宮中,享受五欲樂的,現因受到維摩的教化,已經脫離魔籍而為菩薩,所以特以法樂自娛。這是長者的能力大,善巧方便化導的結果,不是輕易所能得到的法樂。
寅二 教魔女以還化卯一 勸女還宮
於是波旬告諸女言:「我欲與汝俱還天宮」。諸女言:「以我等與此居士,有法樂,我等甚樂,不復樂五欲樂也」。魔言:「居士!可捨此女,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維摩詰言:「我已捨矣,汝便將去,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
當波旬聽到長者對魔女開示法樂之後,知諸魔女沐浴在法樂之中,「於是波旬」擔心魔女不願再回到天宮,所以就「告諸」魔「女言」:我們來此時間已經很久,亦聽到長者為我們說了很多法,現「我欲與汝」等「俱還天宮」,享受我們原有的欲樂,不要在此打擾長者太多,化費他的寶貴時間!那知出乎波旬的意料之外,是「諸」魔「女」竟然不聽他的命令,並對波旬「言」:你已經「以我等與此居士」,亦即你已把我們送給了長者,而且我們從長者這兒,「有」了「法樂」自娛,身心充滿了法喜,「不復」願再回到天宮,「樂」欲「五欲」之樂。五欲樂與法樂比起來,那是相差得太遠,還有什麼可值得留戀的?你如認為天宮的欲樂不錯,那你就一人回去享受吧!
波旬在她們這一回答之下,深深的感到無法可施,既無力強迫她們回去,又沒有辦法可以說服她們,於是「魔」王只好求救於維摩「言:居士」!我先聽到空中音聲,不得不把是諸魔女給你,但這不是我的本意,現我要回到天宮去了,請你仍然「可捨此」諸魔「女」給我,不要把她們留在這兒,我知道,「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菩薩之所以名為菩薩,其精神就在於難捨能捨,你是不是一位菩薩?如你認為自己是菩薩的話,就當將這些魔女還給我,不應耽著這些魔女而不放!
「維摩詰」回答「言」:你錯了,我何嘗要留住她們?「我已捨矣」,你要帶她們回去就帶她們回去,所以說「汝便將去」。而且我為她們說法,使她們於佛法中得到滿願,並望「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同時還可這樣說:維摩向魔乞諸魔女,不是真的想要得到她們,目的是為化度她們,令她們改邪歸正,現在這一目的已達,樂得做個順水人情,仍然交還給魔王,以滿魔王的心願,免得魔王的苦惱。但是菩薩是以度化一切眾生為志趣的,不但要使魔王滿願,並且擴大開來,願一切眾生皆得法願具足,人人都獲得廣大法樂,以法樂自娛。
卯二 教令轉化 於是諸女問維摩詰:「我等云何止於魔宮」?維摩詰言:「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汝等當學!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如是諸姊!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汝等雖住魔宮,以是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為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眾生」。爾時,天女頭面禮維摩詰足,隨魔還宮,忽然不現。
諸女聽說仍然可與魔王回到魔宮,當然又就為魔王之所掌握,可是,過去在魔宮中,是以五欲之樂為樂,現時在菩薩處,已以法樂之樂為樂了,一旦回到魔宮去又將怎樣?「於是諸女」惶惑的「問」於「維摩詰」:你既要我們回到魔宮,我們當然會接受你的勸告,但是我們都剛才得到法樂,道力還沒有怎樣堅固,而魔宮中盡是五欲之樂的境界,亦即是魔氣重重的,「我等云何止於魔宮」,方不致於再為魔境所轉?你得告訴我們一個辦法,讓我們安心的在魔宮中修道,否則,由於我們熏習佛法未深,到時不能自持又將怎樣?
「維摩詰」開示她們「言:諸姊」!這個你們不要擔心,我佛法中「有」個「法門名」叫「無盡燈」,你們應「當」修「學」這個法門。所謂「無盡燈者,譬如一」盞「燈然」成十盞燈,十盞燈再然成「百」盞燈,百盞燈更然成「千」盞「燈」,如是展轉相然,直到無窮無盡。燈是代表光明的,以破暗為它的作用,燈光到了什麼地方,什麼地方的黑暗就被破除,所以說「冥者皆明,明終不盡」。無盡燈是譬喻,「如是,諸姊」!你們回到魔宮去,把所學的發菩提心,以法樂自娛的法門,展轉教導所有的魔子魔孫,魔臣魔女,如是像這樣的「一」個「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每一人的「道意,亦不」會「滅盡」,只有一天天的增長起來。「隨」著「所說」的大「法」利益眾生,「而自」己亦能「增益一切善法」。這個,「是」就「名」為「無盡燈」法門。發菩提心,是點然自己內在的心燈,開導十個眾生發菩提心,就點然十個眾生的心燈,開導百個眾生發菩提心,就點然百個眾生的心燈,開導千個眾生發菩提心,就點然千個眾生的心燈,如是像這樣的,開導無窮無盡的眾生發菩提心,就點然無窮無盡的眾生心燈,如是燈燈無盡,光光不絕,不但照破眾生內在的無明黑暗,亦可照破魔宮的痴冥之室,使每個魔眾都得光明的照耀!
維摩詰說了這無盡燈的法門,接著帶有鼓勵和安慰的口吻說:「汝等」現在「雖」還魔宮而安「住」在「魔宮」中,果能「以是無盡燈」法門,在魔宮中展轉教化,使「令無數天子、天女」,得到佛法的感召,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就是化魔成佛,紹隆佛種,不斷三寶,是「為」真正「報佛」深「恩」,同時「亦大饒益一切眾生」,令諸眾生皆得法益!
「爾時」,就是維摩詰開示無盡燈法門完畢之時。是諸「天女」很虔誠的,以「頭面禮維摩詰足」。行此最敬禮後,立即「隨」著「魔」王「還」歸魔「宮」。魔王以神通力隱形而去,所以說「忽然不現」。總之,維摩詰以最高境界,以最大智慧善巧,接受天女,不受誘惑,並且化導她們,使她們回去展轉教化,這種啓導的方式,傳染的作用,其力量大而速。但這,唯有大菩薩始有這大作略,小乘人無論如何是望塵莫及的!
子三 結 世尊!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持世菩薩說明了維摩詰化導魔女的經過,特又叫聲「世尊」然後說:「維摩詰有」如上所說的「如是自在神力」,並有殊勝的「智慧」與無礙「辯才」,能夠攝魔成為菩薩,化魔得以成佛,確實不是普通的人物,「故我不」能勝「任」而「詣彼」探「問」他的「疾」病。
壬四 善德癸一 命
佛告長者子善德:『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佛」聽了持世推辭不去,就又「告」訴「長者子善德」說:「汝」可「行詣維摩詰」處,代為向他「問疾」。善德的德,有的經本譯為得。古代有很多音同而字不同的。依印度的梵文看,這應譯為善得。梵語須達多,達多可譯為得。現應譯為善施,因此這位長者子,或稱善施,或稱善得。給孤獨長者,本名須達多,現在這位長者子,與給孤獨同名,也許正是他的兒子。善德是大富長者之子,是已發菩提心修菩薩行的在家菩薩,經常追隨佛陀。依名字解,他是以布施為主修的行門。
癸二 辭子一 標
善德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善德」聽到佛的差遣,深感這個任務重大,不是自己所能擔任得了的,於是就「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維摩詰是位具有自在神力,智慧辯才的大菩薩,不是一般人所能對付得了的,故「我」亦「不堪任詣彼問疾」,請佛慈悲另派賢者!
子二 釋丑一 陳己事由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設大施會,供養一切沙門、婆羅門、及諸外道、貧窮、下賤、孤獨、乞人,期滿七日。
「所以者何」,是明自己不能去問疾的理由。我之所以不堪擔任問疾的這個使命,「憶念我昔」有一次,「自於」祖宗傳下的「父」親「舍」內,「設大」布「施」法「會,供養一切」出家的「沙門」,在俗的「婆羅門」以「及諸外道、貧窮、下賤、孤獨、乞人」,總共布施七天,所以說「期滿七日」。
這種大布施會,印度地方一向很盛行,如國君、宰輔、長者、居士、大財富者,莫不上行下效,一律奉行。不過佛法與外道稍有不同:外道舉行施會,定要舉行宗教儀式,殺牛羊等做祭祀品;佛法中的布施,沒有宗教儀式,更不殺害生畜,只是行其所當行。大布施為印度的傳統,是在預定的數年中積蓄錢財,然後訂一日期,將所積的做大布施,不論什麼人,統統施捨,決不有所揀擇,稱為無遮大會。中國很少有這種施捨大會,只南朝梁武帝和陳武帝曾經舉行,將國家庫藏全部施捨於人民或三寶,梁武帝甚至將自己布施到廟裏,替三寶做工,直到第二日,由大臣送了大量財寶到寺裏,才把皇帝接回。
這種布施法會,最少七天,多則四十九天或數月。印度這種良好風尚,實是值得讚歎的。菩薩修行上成佛道,主要為修布施。布施雖有多種,但能將一切財物施捨,也算是波羅密之一。波羅密,是究竟圓滿,到彼岸之義,在印度叫做事究竟。布施波羅密,就是布施能究竟圓滿。約佛法的特殊意義說,單以財物布施,雖值得稱揚,但仍不究竟。維摩詰與長者子的辯論,可說是從世俗淺近的財布施,引至勝義更深的法布施。
丑二 讚其勝辯 時維摩詰來入會中,謂我言:「長者子!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
無遮大會的施設,不但接受供養的可來參加,就是國王大臣長者等亦可來參加的,所以到了圓滿的第七天「時,維摩詰」亦乘時「來入會中」,開導善德,以獅子吼令大眾聽聞說:「長者子」!你設大布施會當然是很好的,但真正的「大」布「施會,不當如汝所設」的這樣,因為財施大會,是不能普徧的,「當為法施之會」才對,你是菩薩,難道不知這點?我之所以對你說此,就是因為你是菩薩,假定你不是菩薩,我對你說這做什麼?當知財布施只是現前的幫助,僅能得到有漏的福報,法施能給以思想、精神、心靈的救濟,不但能得無漏的福報,且可增長清淨的智慧,財施所得的功德有限有量,果報仍然在三界中,法施所得的功德無限無量,可以得到出世的解脫。總之,法施高於財施,既然如此,「何用是財施會為」?實際說來,善德菩薩,不是不知法施會的殊勝,但為引導其他的眾生,所以故意的作這樣問,好讓每個人都行法施。
我言:「居士!何謂法施之會」?「法施會者,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
聽到長者這樣說,於是「我」就請示「言」:你說法施之會,「何謂法施之會」?這在我還有點不大明白,請你替我說明白點!維摩詰先為簡單的回答說:說到「法施會者」,從時間方面來說,「無前無後」,絕對不落於時間性的;從空間方面來說,一供養一切供養,「一時」供養一人,是就等於「供養一切眾生」。當知這個「是名法施之會」。普通布施,時間是有前有後的,對象是有彼有此的,不能做到普徧、廣大、無限,所以維摩詰說法施無前後。約供養說,在同一時間內,供養一切眾生,這不是物質的財施所能做得到。在這意義上的法施,自與普通的稍有不同。通常法施有二:一、世間法施,勸人為善,糾正錯誤。二、出世法施,用佛法教化領導,令內心漸向出世,向佛道前進。現在這裏所說的法施,當屬後者,且意義更深,不但口頭上說的法叫法施,就是自己實行這種法亦名法施。如以持戒說,自己嚴格的持戒,能影響眾生,令眾生得益。經說:『五戒是五大施』。因持不殺生戒,即對一切眾生無殺害心,此心給予一切眾生以安全感,等於施予眾生無畏。擴大來說,不論做什麼事情,正修正做時,不分別彼此,而徧為一切,心與法性相應,順空性理,一舉一動,無不是法施。說以種種方法,弘法修持,體知一切法空寂,是為法施智。
曰:「何謂也」?「謂以菩提起於慈心,以救眾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於喜心,以攝智慧行於捨心。
善德聽了維摩所說的法施會,不禁驚奇的問「曰:何謂也」?用現在的語體說,這是什麼話啊?善德既然感到驚奇,維摩又從各方面說明法施。現在先從四無量心說明法施。四無量心,為世間的梵天及出世的三乘所共修的。不過,梵天修這以求得到梵福,三乘修這為得三種菩提,唯佛世尊是為更大的目的而修此的。修此法門時,是從定心中,緣一切眾生而修得,即住於平等法上,徧一切眾生,起一念慈心或悲心等。
「謂以菩提起於慈心」,是修的慈無量心。慈欲給與眾生的快樂,但最高最究竟的大樂,無過於佛果菩提,為使一切眾生得此佛果菩提,亦即願欲一切眾生皆得成佛,所以依於菩提起於慈心。
「以救眾生起大悲心」,是修的悲無量心。悲欲拔除眾生的痛苦,但最可怖畏的是生死大苦,為了救拔眾生的生死大苦,使眾生不再在生死中受痛苦的襲擊,所以依眾生起大悲心,而修救度眾生的法門。
「以持正法起於喜心」,是修的喜無量心。佛的正法住世,必要人力住持,菩薩受持正法,持戒說行,目的在令一切眾生得大法喜,法喜是世界上最難得的歡喜。欲救眾生,欲滿菩提願,必要持正法,應起歡喜愛法之心。
「以攝智慧行於捨心」,是修的捨無量心。心住平等不起貪愛叫做捨。但要真正能夠做到行於捨心,必要攝受智慧,從智慧中通達一切法的平等空性才可。如佛等視眾生猶如自己的獨生子,不於其中起分別,是為大捨。
菩薩行者,能作如是行如是修,自教教他,使諸眾生得大利益,是為真正的法施。
以攝慳貪起檀波羅密,以化犯戒起尸羅波羅密,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密,以離身心相起毗梨耶波羅密,以菩提相起禪波羅密,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密。
此明六波羅密是法施。菩薩修行六波羅密,是從三方面著眼:一、為教化眾生。如說以施攝貪,戒攝毀禁,忍攝瞋恚,就是為的眾生。二、為體達空性,與實相相應。如《大品》說:『菩薩為見實相修行六度』,就是為的空性。三、為上求菩提。如《地經》說:『菩薩為求一切智地修行六度』,就是為的菩提。照理說,每一度都應通這三方面,但本經這兒配得很巧妙:前二度是為教化眾生;次二度是與空性相應;後二度是為上求菩提。
「以攝慳貪起檀波羅密」,是修布施,檀即譯為布施。慳是慳悋不但不肯自動的捨,就是他人來求亦不肯施。貪是貪求,就是有而不知厭足,貪得無厭之意。為了攝化這類慳貪之人,菩薩以身作則的捨慳捨貪,廣行惠施,但這決不是為自己求福德,完全是為攝受慳貪眾生。
「以化犯戒起尸羅波羅密」,是修持戒,尸羅即譯為戒,亦可譯為清涼。《大乘義章》說:『言尸羅者,此名清涼,亦名為戒。三業炎非,焚燒行人,事等如熱,戒能防息,故名清涼。清涼之名,正翻彼也。以能防禁,故名為戒』。眾生不一定皆能守持清淨戒行的,有的時候毀犯是免不了的,對於犯戒眾生的攝化,最有效力,莫過於自己的嚴持戒行,以己戒行的清淨,作為眾生的模範,使眾生受你感召,自發自動的遵行戒法不敢毀犯。
「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密」,是修忍辱,羼提即譯忍辱。此中所說的無我法,是指眾生空,亦即我空。唯有不在我上起執著,那就沒有什麼不可忍的。《金剛經》說佛在過去生中,為歌利王割截支解身體時,沒有我、人、眾生、壽者的四相,所以能夠忍受不起瞋恨,假定執有我等四相,就要起極大的瞋恨心,甚至要傾全力反抗,可見唯有無我,才能實行大忍。
「以離身心相起毗梨耶波羅密」,是修精進,毗梨耶譯為精進。所謂離身心相,就是通達身心皆空,亦即了解法空,唯有通達法空,不為一切所轉,始能精進不懈。世人稍微多做一點事情,立即就會感到身心疲勞,不能繼續的支持下去,原因就是執有實在的身心相,對於身心特別是對身體,寶愛得不得了,深怕它們太過辛苦,不願多做繁重工作。果能離身心相通達法空,自能勤苦堪耐。
「以菩提相起禪波羅密」,是修禪定。佛在菩提樹下將成正等正覺之時,一定先要入於禪定,從禪定中以大精進力破魔軍,才得成佛,所以要以寂滅離相的菩提義,起禪定波羅密。亦有解說菩提是佛的福德莊嚴,禪能出生,所以起禪波羅密。亦可謂菩提是佛止行,依禪息妄,證入其中,故為菩提起於禪定。
「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密」,是修智慧。般若與一切智,實是一體的異名,不過在不同的崗位有不同的名稱。如說:『因名般若,果名薩婆若』,薩婆若,就是一切種智。羅什更明白的說:『薩婆若即是老般若』,一切智為佛所有的般若,菩薩為得一切智而修般若,所以說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密。亦有解說一切智是佛的智慧莊嚴,般若亦是智慧,正是一切智因,親能生於智果。或說一切智是佛的觀行,依慧照行,滿足彼德,故為一切智起於般若。
菩薩能這樣的奉行六波羅密,從空性的體達中,上求無上菩提,下化一切眾生,是為法施大會。
教化眾生而起於空,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示現受生而起無作。
此明三解脫門是法施。三解脫門,亦是大小乘行人共修的法門。不過,小乘入三解脫門,一定是沉空滯寂的,不能從解脫門出來,起度生的大用;佛陀證此三解脫門,不在解脫門內,享受自在安樂,而從解脫門出來,現起度生的大用,積極從事化他的事業。
「教化眾生而起於空」,是明空解脫門。菩薩證得空的妙法,不是什麼都不做的。仍然要積極的度生,雖不斷的教化眾生,而知無有眾生可得。《金剛經》說:『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就是此意。所以菩薩度生,一定要起於空,不見我人眾生之相。如有眾生相存在,必然就乖於空義,如真正通達空義,必然要捨於眾生,不可執著有眾生為我所度。
「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是明無相解脫門。有為法就是有相法,有生有滅等種種相貌。菩薩在一切有為法上而起無相觀,雖觀無相而不捨一切有為法。果能如是善通法相空虛其懷,那就可以做到終日化生而終日不乖空。隨化在有,所以不捨,知有常寂,名起無相。起無相是智慧的運用,不捨度化是大悲的善巧。
「示現受生而起無作」,是明無作解脫門。作為造作生死業,繼續在生死中受生,無作即不再作生死業,因菩薩觀世間無常苦,不再起願受生死,可是為了度生,仍然處處受生,雖隨眾生的度化,於生死處處現生,但不因此造有漏業受生死果。菩薩依理不依事,雖無生而現受生,雖受生而實無生,雖無作而現作,雖作而實無作。
護持正法起方便力,以度眾生起四攝法,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於身、命、財起三堅法,於六念中起思念法,於六和敬起質直心。
此下說明自利利他的行門為大法施會。
「護持正法起方便力」,如來的正法是辛勤所證得的,為我們說出而留給我們,我們應當時時立此志願,護持如來所有正法,不讓它在這世間湮沒不存,但因時代的不同,對於正法的護持,要有適度的善巧方便,觀察時代的進步性,以如來正法與時代相配合,正法才能延續不斷的弘傳下去,如不以方便觀察時代性,只是一味的自說自話,是不能令正法久住的。當知方便觀察,是由智力而起,所以說護持正法起方便力。
「以度眾生起四攝法」,就是生起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的四攝法,度脫各類所應度的眾生。因為真正的度脫眾生,唯有四攝法可以做到,假定不運用四攝法,眾生是不易為你之所攝化的,所以對四攝法,尚未生起的令之生起,已經生起的如法運用,以期廣大眾生為所攝化。
「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慢是傲慢,亦即貢高,任何人的內心,如具有貢高傲慢心,是決不能對人表示恭敬尊重的。事為事奉,亦即替人做事,但替人做事,要有恭敬心,既不可疏忽,又不可傲慢。果能敬事一切,必能除我慢過。菩薩以無量身,敬事一切眾生,當然不會有慢性。《法華經》中的常不輕菩薩,見到什麼人就真誠禮拜,目的就在離慢起功德。中國古語說:『敬人者人恆敬之』。你能尊重別人的人格,別人亦必尊重你的人格,人與人是平等的,你有什麼值得驕傲而對人高慢?
「於身、命、財起三堅法」,三堅法,是指法身、慧命、法財的三者,這是永恆的,堅固不壞的,與我們現有的身體、壽命、財產的易散易壞,是絕對不可同日而語的。易散易壞的三不堅法,是我們應捨而不應執著的,可是眾生不知它的不長久,終日在這三方面有所執著,保重自己的身體,維持自己的壽命,守護自己的財產,一旦散壞喪失,就又感到無限苦惱,其實這是不值得貪戀的,應從無常敗壞的三不堅法,修起三堅法的實現。
「於六念中起思念法」,六念,就是念佛、念法、念僧、念施、念戒、念天。佛在《阿含經》中,曾嘗開示這個六念法門。這主要是為在家信眾說的,因為一般信眾,理智異常薄弱,不能以智制情,為生死別離、荒涼淒寂的陰影所惱亂,所以教他們念(觀想)三寶的功德,念自己持戒與布施的功德,念必會生天而得到安慰。思念,就是心的繫念,就是使我們的一念心,常常繫念於六種正念中,不要使心在外在的境界上,生起種種的妄念。
「於六和敬起質直心」,六和敬,就是見和同解,戒和同修,利和同均,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前三是和合的本質,後三是和合的表現。佛陀制戒,為使大家和合安樂恭敬共住,特以六和敬為其綱領,果能照這六和敬去行,大眾自然會和樂共住,不致發生彼此的乖諍。但要如法的做到六和敬,必要生起質直心來,就是大家內心必要坦白正直,沒有一點矯揉造作的虛偽心念,如果內心諂曲而不直爽,那是不能真正做到和敬的。
正行善法起於淨命,心淨歡喜起近賢聖,不憎惡人起調伏心,以出家法起於深心,以如說行起於多聞,以無諍法起空閒處,趣向佛慧起於宴坐,解眾生縛起修行地。
「正行善法起於淨命」,淨命是對邪命說的。邪命,是指不正常的經濟生活而言;正命,是指合理的經濟生活而言。如出家眾所過的是乞士生活,一切資生物——衣食住藥四緣,都從乞化、布施而來,其生活當然是很淡泊的,但一得到了生活,立刻就要專心一意的修行,唯有行一切善法,才能得到正命,生活才得清淨,所以欲得正命,所行定要合法。比丘托鉢乞食,所以稱為淨命,因為不是強求飲食,而是施福於眾生的。
「心淨歡喜起近賢聖」,這裏說的賢聖,是指三乘賢聖,很不容易親近得到,必須內心清淨,常常對之生起歡喜仰慕之情,而後始能親近到諸賢聖。假定心不清淨,又不歡喜恭敬,不說不易遇到賢聖,就是賢聖立在你前,亦未必能為你親近。不說親近賢聖,要心淨歡喜,無所希求,就是人與人間的交往,亦要心淨歡喜,才能維持長久。
「不憎惡人起調伏心」,惡人之所以成為惡人,不是生來就如此的,而是環境之所使然。菩薩見到惡人,不特不憎恨他,且深深的憐愍,覺得一個好好的人,竟然墮落到這境地,於是對之起調伏心,想方設法的感化他,用善言好語調伏他,使他改惡修善,重新做個好人。如對惡人憎恨,使他沒有自新的機會,那是不合菩薩度生精神。
「以出家法起於深心」,出家為佛法的一重要制度,不但以出離心為本的聲聞行人,重視出家的修道,就是以菩提心為本的菩薩行人,同樣有出家之設。但出家乃大丈夫事,不是人人所能做得到的,所以如有發心欲出家者,首先於出家法,生起深心愛好,假定沒有愛好的深心,不說不可能出家,就是出了家亦不能如法。《菩薩本生鬘論》卷四說:『出家之利,高於須彌,深於巨海,廣於虛空。所以然者,由出家故方得成佛,三世諸佛未有不因捨家出家成佛者也』。是則對於出家,沒有深心愛好怎可?
「以如說行起於多聞」,多聞,就是多多的聽聞佛法。經中一再要人多聞熏習,可見多聞是很重要的,但佛法的重視多聞,目的不是為了求得廣博的知識,而是要如說去行,才要起於多聞的。聞所說法,就得如法去實行,假定聞而不行,試問聞有何益?唯有多聞正法,才能如佛所說而行,或為順法而行,所以必須多聞正法。
「以無諍法起空閒處」,空閒處,亦即寂靜處,梵語叫做阿蘭若。諍是諍論,諍論之起,由於眾聚,所謂人多話多,沒有辦法不發生諍論的。要想避免與人發生不必要的諍論,唯有多住在少人或無人的空閒處。古德說:『怨境生乎眾聚,無諍出乎空閒』。無諍就是平等,見不平等所以有諍。有無諍三昧,能調伏眾生。不特自能無諍,亦令他人無諍,為無諍法,所以生起在空閒處住的意念。假定就理來說,空閒處,就是觀法性如虛空,是則盡虛空界,無處不是空閒處,還有什麼諍論可得?
「趣向佛慧起於宴坐」,宴坐就是修禪。佛法修禪,不是為的養身,亦非為得神通,而是為發佛慧,因為慧是由定發的,沒有一點定力,絕對不能發慧。行者為要趣向佛的智慧,故起靜坐修禪定法。雖說佛智不全由宴坐來,但真習定則能趣向佛慧。
「解眾生縛起修行地」,為解眾生的繫縛執著,所以自己必須如實修行。因為有修行才會有經驗,有經驗才能除眾生縛,如西藏喇嘛有一套辦法,就是決不肯將自己懂得而未曾實地修行過的法教授他人。因此必須自己要有修行經驗,才能指導眾生解除繫縛。
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斷一切煩惱、一切障礙、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於一切助佛道法。
以下從佛果位上的種種功德說明大法施會。
「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相好是佛的正報,淨土是佛的依報,要想得到依正莊嚴,必須修廣大福德業,沒有廣大的福德業,是不能得依正莊嚴的。如三十二相,每一相要百福才能修成。菩薩莊嚴相好及淨佛國土,目的是為饒益眾生。修此福德業因,乃得依正勝果。
「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菩薩度化眾生,應為眾生說怎樣的法,不由自己要怎樣說就怎樣說,而是要了知眾生的內心,在念何事,思何事,修何事,然後針對眾生各各無限差別的心念所求,如其所應的為之說法,使他得以滅惡增善,向最高的佛果前進。但這要起於智業,才能如實的了知。智業,以般若波羅密為根本。《般若經》說:『欲知眾生心念,應學般若波羅密』,就是此意。由有智知眾生心念,如應說法,是即法施大會。
了「知一切法」平等空性,於中「不取不捨」,即得「入一相門」。此一相門,就是空門,亦即平等門。平等空寂性中,還有什麼可取可捨?但要到達這個程度,必須「起於慧業」,般若慧是通達諸法空性的。常人所以在諸相紛陳中,取這個捨那個,取那個捨這個,原因就是執著諸相的實有,沒有慧業透視它的無自性空。
智與慧二者,通常是通用的,稱為智慧,其實,二者略有差別的:通達即有而空的是慧的作用,了解即空而有的是智的作用。《折衷疏》說:『智之與慧,有合有分:合之則智即慧,慧即智,無有二也;分之則智乃權智觀機,慧乃實智照理』。照理,是即顯示平等理性;觀機,是即顯示應機說法。
「斷一切煩惱」,是斷煩惱障;斷「一切障礙」,是斷生死苦果的報障;斷「一切不善法」,是斷有漏的業障。惑業苦的三障,是都障礙菩提的如實修行,所以菩薩要想順利的修菩薩行,必須將這些障礙掃除淨盡,不讓它們成為菩薩道上的絆腳石。果能將這些障礙去除,自然就「起一切善業」,善業日增,惡業自然日減,這是必然的道理。不過要想善業日增,還得先要拂除障礙。但這,「以得一切智慧」為領導,「一切善法」因之而修,「起於一切助佛道法」。助佛道法,一般說為三十七道品,其實,一切菩薩行,皆可稱為助佛道法,以此為因可得佛道。
如是,善男子!是為法施之會。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為大施主,亦為一切世間福田」。
這是對上所說的種種菩薩行作一總結。「如是」,像上所說的,「善男子」!我告訴你:「是為法施之會」,唯有這樣的法施,才可稱為大施會,財施算得了什麼一回事,不過是為愚人所愛而作的。「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天天行此法以自利利他,特別是以大法施於眾生,那你就是「為」眾生的「大施主,亦為一切世間」最高最大的「福田」,因能令一切眾生種福,使諸眾生將來定得清淨福報的。
丑三 明眾得益寅一 時眾得益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婆羅門眾中二百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德向佛報告遇到維摩詰的經過,又叫一聲「世尊」說:「維摩詰說是法時」,當時在大布施法會中的「婆羅門眾中」,立即有「二百人」,回邪歸正,「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隨順佛法向佛道前進,認為唯有佛法才是究竟的,不復跟著婆羅門走去修學異道。
寅二 善德樂施 我時心得清淨,歎未曾有,稽首禮維摩詰足,即解瓔珞價值百千以上之。不肯取!我言:「居士!願必納受,隨意所與」。
不特婆羅門有人發心,就是「我」在那「時」,聽了他的說法,亦感到「心」裏異常「清淨」,歡喜讚「歎」,覺得像這樣的希有之事,是從來所「未曾有」過的。為了表示我的真誠歡悅,一面「稽首禮維摩詰足」,對他致最高度的敬意,一面立「即解」下身上佩帶的「瓔珞」,其瓔珞「價值百千」,但我毫無悋惜的,而「以」奉「上」供養,請他接受我的微分供養。可是當時維摩很客氣的「不肯」領「取」我的這個供養。原因維摩亦是一位大富長者,而且剛向大眾讚歎法施,現在自己接受財施,在情理上說不過去,所以不願接受瓔珞。「我」見維摩這樣客氣,又很誠懇的說「言:居士」!我的發心供養你,是出於我的一片至誠,不是虛情假意的,「願」你務「必納受」我的這點微意,請不客氣的收下吧!我知道你是不在意這些財物的,不過你收下後,可以由你自由的支配,所以說「隨意所與」。依佛法規矩,不論人們供養什麼,只要不是非法得來的,都應接受而不應拒絕,受了以後,轉供養他人也好,做其他功德也好,那就隨你自己的心意,供養的人是不過問的。
維摩詰乃受瓔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會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難勝如來。一切眾會皆見光明國土、難勝如來,又見珠瓔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四面嚴飾不相障蔽。
「維摩詰」在盛意難卻的情況下,「乃」接「受」善德所奉獻的「瓔珞」,當即把它「分作二分」,手「持一分施此」大「會中」的「一」個「最」貧窮、最愚痴、最苦惱的「乞人」,就是俗說的叫化子,另「持一分奉」獻「彼」光明佛國的「難勝如來」,顯示平等布施,將得平等功德,不因供養對象的高低而影響所得的功德。在供養如來的當時,「一切眾會」人等,「皆見光明國土」的「難勝如來,又」清楚的「見」到珍「珠瓔」珞「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四面」種種珍寶「嚴飾」,猶如虛空一樣的「不相障蔽」。四柱寶臺,有說是表佛果的四無量心,有說是表果上四德無障無礙大般涅槃。不相障蔽,是顯一德不礙一切德。從事相說:善德的大供養,引起維摩詰的供佛,乃至現廣大神通,增加了大眾信心。另一方面,供佛後,以此布施因,將來得究竟果,如清淨佛土那樣的嚴飾無礙。
時維摩詰現神變已,又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無所分別,等於大悲,不求果報,是則名曰具足法施」。城中一最下乞人,見是神力,聞其所說,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時維摩詰現」此廣大「神變已,又」為長者子「作是言」:假「若」做為「施主」的人,能以平「等心」而行布施,那他即使「施一最下乞人」,其所得功德也不亞於供養如來,所以說「猶如如來福田之相」。兩者平等平等,「無所分別」。因為眾生具有佛性,現在看來是個眾生,實則就是未來佛,佛與眾生原是平等不二的。由於以平等悲心而施,所以說「等於大悲」。或說大悲就是佛,施下乞人令等佛的大悲之相,所以說等於大悲。因以般若智慧而求佛果菩提,所以「不求」人天「果報」。能夠如此,「是則名曰具足法施」。在此所成為問題的,就是善德明明是以財施的,為什麼這兒結說法施?因以平等心而施,如法與真理相應,無先無後,無所分別,即財施是為法施。當知心是最重要的,心若能夠平等,一切悉皆平等,心若能夠廣大,一切悉皆廣大,心若能夠如法,一切悉皆如法,所以說為具足法施。
當時「城中」有「一最下乞人,見是神」通變現之「力」及聽「聞」到「其所說」的不思議法門,心開意解,立「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子三 結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維摩詰是這樣偉大人物,「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辛二 類結諸德請辭 如是諸菩薩,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如是」,不但上面所舉的四大菩薩,不堪勝任詣彼問疾,就是佛命其餘無量「諸菩薩」去問疾,亦「各各向佛說其本緣」,就是把他們所曾遇到維摩詰的經過,向佛坦白的說明,並且「稱述維摩詰」當時「所言」所說,咸認維摩詰不是簡單的人物,自己不是維摩詰的對手,所以「皆曰不任詣彼問疾」。是諸菩薩稱述維摩詰的所言,當然是很多的,如果一一記載下來,那就未免太多,所以略而不論。其實,諸菩薩是以同一目標,助維摩詰顯揚大乘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所以故意的漏出空隙讓他顯揚。不是這些菩薩,真的不如維摩,這是我們所不可不知的。
在此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在諸菩薩中,為什麼只舉經中所說的四大菩薩為代表?因為授記成佛,於成佛時坐道場,降伏魔怨,舉行平等法施之會,是一般菩薩成佛所必須具備的主要條件,所以經中特舉出這四大菩薩來說,《無我疏》說:『經敘菩薩,唯略舉四人,列其四事者,正顯菩薩成佛法門,能具此四,亦以足矣』,即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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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5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4-20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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