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正釋經文
佛國品第一
本經共分十四品,現在先講第一〈佛國品〉。佛當時說法,隨因緣而說,根本不分品。後來結集三藏以及弘揚本經的大德,感於經文過長,如不分章列品,很難使人掌握其中心,所以特為分章列品,並於其上冠一名字。如世人寫文章,分成若干子目,而又前後連貫,使全文眉目更為清楚,一見知其中心思想所在。
本品列為第一,於中,一面說明本經的緣起,一面說明佛國的事情。佛國,亦稱佛土、佛剎,是佛所依住處,亦即佛的世界。雖稱佛國,但與現代人所說的國,稍有不同。現代人所說的國,要有人民、主權、政治組織。佛國的國,是指一個地方,無所謂主權和政治組織等。本經,古德有以佛國為中心,對這特別重視,所以現有略釋的必要。
佛在印度,具稱佛陀,中國譯為覺者,有覺悟與覺察二義。對宇宙人生的究竟真相,對事事物物的究竟真理,有徹底的覺悟,無絲毫的迷惑,是為圓滿大覺。即此圓滿大覺,是解脫生死苦迫的根本。對世間的森羅萬象,對萬有的一切諸法,有著深刻而縝密的覺察,沒有一法不了解,沒有一法不覺知,是為如實覺察。具此覺悟覺察的,名為佛陀。
佛以覺為中心,所以譯為覺者,不是沒有其他種種功德。如戒、定、慧、慈悲、神通等無量無邊功德,在佛無不具足。如此,為什麼要以覺為中心?當知經中所說薩埵,中國譯為有情,是以迷情為本,所以世間有情的一切,都隨迷情顛倒而活動,因而沉淪生死海中無以自拔!佛法流行世間,目的在使有情轉迷開悟,不論大乘小乘,主要在於一覺,覺是貫徹三乘聖人的,所以一說覺為中心,自包含其他無量無邊的功德。一切功德隨覺而轉,所以特別稱為覺者。者是代名詞,顯示佛是覺悟的人。
從現實世間所知的,有人就有所依住的世界,在同一世界中有很多人居住,於是形成社會、國家,從而分疆劃界,不得互為侵犯,以免發生衝突。同樣理由,有佛就有佛土,佛國土中亦有無量無邊眾生,可知真正的覺者,必有良好的環境。如極樂世界的清淨微妙,諸上善人的俱會一處,既無自然界的災害,又無人事界的磨擦,所以佛土一定極其理想美滿。果以清淨國土攝受眾生,以賢聖教導眾生,就是圓滿的大乘法。修學佛法者,如也向這兩方面修學,是即顯示其為大乘法器。
諸位是聽聞和修學大乘的,慎勿落於自了的一途,對眾生的苦痛,世界的污濁,亦不要不聞不問,否則,絲毫沒有大乘氣息,那裏還能得到成佛?又那裏能得佛國土?淨佛國土的實現,並不是太難的事!經中常說:『心淨則眾生淨,心淨則國土淨』。可見佛法所說理想世界的實現,關鍵全在我們眾生自己。只要眾生相處,做到和樂清淨,淨妙世界立即現前。有佛就有淨土,有淨土必有佛。像娑婆世界,是釋迦佛化土,不是釋尊不能在淨土成佛,而是不忍這五濁惡世眾生受苦,發願來教化,希眾生得度,令此濁惡世界,成為美妙淨土。
佛土,向來說有三種:一、約佛究竟圓滿法性身所依常寂光淨土說,那是最極清淨,最極微妙,最極究竟,最極圓滿的。《仁王護國般若經》說:『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地前三賢,地上十聖,生死尚未澈底解決,不能完全脫離果報,除非得到佛力加被,可見到常寂光淨土,否則,見都見不到,那裏會住其中?所以唯佛一人居此淨土。二、約佛報身所依國土說,可分自受用身與他受用身來說。自證圓滿的自受用身,通於法性身,自亦住常寂光淨土中,從具足種種圓滿功德中,現起他受用身,為地上大機眾生說法所依的世界,叫做他受用土,亦稱實報莊嚴土,同樣是極其清淨微妙。《華嚴經》中法身大士所見的佛土,就是這高級的淨土。三、約佛為聲聞現變化身說法所依的國土,天臺分有凡聖同居土與方便有餘土。如我們現在所居的這世界,就是凡夫聖人同居的國土。釋尊在此國土成佛,固還是穢污世界,到彌勒成佛時,這世界就成淨土,所以名為凡聖同居土。另一是小乘證阿羅漢果後,回小向大未證初地前所見的淨土,名方便有餘土。他們雖已回小向大,但還有殘餘結習在,不能見到微妙莊嚴的淨土。
土有淨穢,所見莊嚴淨土,又有淺深不等,所以佛土分為各種等級。依本經說,菩薩發菩提心,雖以成佛為終極標的,但有各種不同的想法,有的初發心時,就要到苦處去度化眾生,如釋迦佛。有的一發了心,就要到清淨國土去,因感苦處眾生,終日忙於衣食,無暇修學佛法,於是要到沒有兵災戰亂、饑荒瘟疫、生活豐富、無憂無慮的地方去,專心一意的辦道,很快的得到成就,到自己問題解決時,再到穢土來度化眾生,像這樣發心的可說很多。
發心不同,土有淨穢,固是不錯,從長遠說,所有穢土將來都要變成淨土,不過要同行同願者,同為淨土的實現而精進不已。有了淨土為依止,不但自己可於其中成佛,同時亦可攝化很多眾生。如經中說:『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一切佛土畢竟空寂,但空寂並不是沒有,是可在畢竟空寂中,現起種種清淨佛土,方是真正的菩薩行。如以為空是沒有,不但不能現起清淨佛土,就是菩薩行亦不能如法行,這是每個嚴土熟生的菩薩行者所當特別注意的。
修菩薩行,最要不可有所偏失,這在本經處處有所顯示,所以於入不二法門中,觀我空、法空、空空等時,能真體驗到空義,始能調伏諸煩惱,於空不礙有,即有而空中,現種種佛土。大悲與空智並行,自利與利他齊進,是為真修菩薩行。接著又說:『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於群生』。佛土是畢竟空的,眾生亦畢竟空的,但於畢竟空中常修淨土行,不但自己得到清淨,且以淨土教化眾生。如阿彌陀的極樂世界,不知攝化了多少眾生,十方世界都有眾生生到極樂淨土去,是為最大證明。
因此,本經特別說明:一面自修淨土行,一面以淨土利生,不利生不能實現淨土,有淨土才能自他俱利,即此利他與淨土行,都與空不相妨礙。龍樹《中觀論頌.觀四諦品》中說:『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就是此意。假定處處妄想執著,不能通達我法二空,那就不能教化眾生,眾生既然不能化導,淨土自亦無由實現。通達畢竟空是怎樣的重要,於此可見。本經一開端就是〈佛國品〉,於中明示修菩薩行的要義,指導怎樣修行,才能實現淨土,或生到佛國去。古德有以〈佛國品〉為全經的主要點,自有他的相當理由,亦是值得我們重視的。
甲一 序分乙一 通序丙一 敘事由丁一 所說法
如是我聞。
從此正式解釋經文。全經大科分三,就是序、正、流通的三分。序分又分為二,就是通序與別序。通序,是通於一切經典的,佛所說經皆是如此;別序,是別於其他諸經的,因各經典緣起不同,現於序事由中,先講所說法。
「如是我聞」四字,雖可作多種不同的解釋,但如簡單而扼要的說,就是以下所說的教法,是我親自聽聞得來的。親聞簡別不是傳聞;傳聞是展轉傳來的,有不盡不實處,不一定全可靠;親聞是親自聽來的,的確是這樣講的,百分之百的可靠。如向所說,當佛將入滅時,阿難請示佛陀:『將來三藏結集完成,經典前面應安何語』?佛陀說用『如是我聞』等。現阿難遵從佛制,以示高度的信順,表非自己的杜撰。通常將我聞的『我』代表阿難,因他是主持經藏結集的代表人物。不過這裏說我維摩詰,從佛聽聞的法就是這樣,稱為『如是我聞』亦無不可。表示我維摩下面所說的,是從佛那裏聽來,再為大家覆述一徧而已。
丁二 說法時 一時。
「一時」,是指說法的時間。世界各國曆法不同,時間也就大有出入,所以不能指定年月日,只好籠統的說為一時,就是從始至終說《維摩詰經》的時間。
丁三 說法主 佛。
「佛」,是指說法的教主,在此當然是指釋迦牟尼佛。如是他方世界佛,必加上佛號名字,以示區別。這個世界所流行的佛法,我們所能聽到的佛法,都是釋迦佛說的。
丁四 說法處 在毘耶離菴羅樹園。
「在毘耶離菴羅樹園」,是指說法的處所。毘耶離,奘公譯為毘舍離,義譯是廣嚴城。玄奘《西域記》,說曾親歷這個國境。其城周圍約六七十里大,位於恆河邊上,對面的王舍城,是經濟、政治、文化、教育中心。由於這兒的人民,重視道德的修養,所以亦有譯為好道。由於這兒的人民,非常勤勞的工作,每年都有很好的收成,所以亦有譯為好稻。約方向說,毘耶離在王舍城東面。釋迦族相近的六個種族,散布在拘尸那至迦毘羅、毘舍離一帶,所以毘舍離亦可說是佛的家鄉。在戒律裏,毘舍離比丘常歡喜說:『佛出東方』。以佛出在自己故鄉,而感到無上的榮耀。
菴羅樹園,是佛當時的住處,亦佛說法六大處之一,在毘耶離城外。園中多種菴摩羅樹,所以又名菴摩羅樹園。菴摩羅樹上所結的果,是很名貴的。有說中國的南方有這果子,有說中國根本沒有這果子。菴摩羅譯為相似:一是生熟相似,不論生時熟時,其皮都是青青的,一般人分不出它是生是熟。二是形像相似,就是它的形像,好像是桃又不是桃,好像是柰又不是柰,一般人分不出它與桃柰的差別。佛及弟子們的住處,不在山上,就是園林,以環境清幽,空氣新鮮為原則,同時又要托鉢方便,不致出入太過困難。佛陀當時就是住在這個園內的僧舍。
丁五 聽法眾戊一 聲聞眾
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
本經聽法眾有四大類,先說聲聞眾。「大比丘眾」,不只諸大比丘,還含有比丘尼、沙彌、沙彌尼。因以比丘為領導主體,所以只說比丘眾。其數雖說「八千人俱」,而實只一部分,未全標出。
比丘是印度話,中國譯有乞士、破惡、怖魔三義。出家比丘,首要向佛乞求正法,以資養自己的法身慧命,次要向信眾乞求飲食,以維持自己的色身壽命,所以稱為乞士。這兩方面做得恰到好處,就可如法的精進修行,破除身心中的種種罪惡,使身心得到清淨,不如過去的污濁,所以稱為破惡。修行到這程度,離出三界不遠,使一向好樂眷屬眾多的魔王,感到極大的怖畏,認為又有眷屬將從自己掌握中跳出三界,不再接受自己的魔棒指揮,所以稱為怖魔。所謂大比丘,是指具大智慧,精通三藏,有修有證,了生脫死的大阿羅漢。
俱是大家同住在一起,過著有紀律的集體生活,本著六和敬的精神相處。如經常的吵吵鬧鬧,不知怎樣用功修行,不知如何趣向解脫,不知探討諸法真理,不知修學如來正法,不得稱之為俱。
戊二 菩薩眾己一 標數
菩薩三萬二千。
「菩薩三萬二千」:菩薩,是指聽法的種類;三萬二千,是舉出其數目。菩薩,印度語具稱菩提薩埵,中國譯為覺有情。薩埵,本是一般有情的通稱,但覺悟了的有情,或求大覺的有情,自與一般有情不同。這不同,主要在迷與覺的分野,一般只可稱為迷昧的有情,終日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不斷向物欲方面馳求,根本不知怎樣求上進,是以名為有情。菩薩被稱為覺悟的有情,是約上求大覺講;經常將自己所覺悟的,去覺悟其他有情,希望其他有情亦能得到如自己的覺悟,是約下化眾生講。因此,通常總以『上求大覺,下化有情』解釋。這不是那個人的獨稱,而是人人可稱的,問題看你是不是立志:『上求大覺,下化有情』。如果立志於此,當下就是菩薩。否則,沒有被稱菩薩的資格。
佛法以大乘為本,亦以成佛為終極目的,但要成佛,不經菩薩階段,決不可能做到。所以大乘佛法,總是勸人發菩提心,做個名副其實菩薩。菩薩,要為眾生服務,弘揚如來正法,一切為眾生,一切為佛法,不容有為自己打算,此所以難能可貴,亦普通人做不到。唯其如此,才能顯出菩薩的崇高偉大!本經說為三萬二千,只舉出菩薩中的上首,其他還很多。
己二 歎德 眾所知識;大智本行,皆悉成就;諸佛威神之所建立,為護法城,受持正法;能師子吼,名聞十方;眾人不請,友而安之;紹隆三寶,能使不絕;降伏魔怨,制諸外道。
本經以菩薩行為主,發揚菩薩的偉大精神,所以此下對菩薩所具的功德,特別予以一一讚揚,從而知道這些菩薩不是初級菩薩。
「眾所知識」,是說這三萬二千菩薩,為最有聲望最有地位的大菩薩,經常深入各類不同的眾生界中,為眾生進行種種的服務,以致沒有不認識這些大菩薩的。如社會上有名望的人物,為社會各階層之所認識,其理是一樣的。小乘諸大聲聞,亦可說為眾所知識。《彌陀經》說:『皆是大阿羅漢,眾所知識』。但僅為一方眾生所知識,菩薩到十方世界去教化,能為十方眾生之所知識。分開來講:知是知其內在所具有的功德;識是識其外在所具備的相貌。或知是從耳而知,就是曾經聽佛講過,知道有這些大菩薩;識是由眼而識,就是曾經親眼見過,確認識這些大菩薩。
「大智本行,皆悉成就」,是說這三萬二千菩薩,內證自利的功德悉已成就。大智,就是摩訶般若,為一切功德的根本,任何功德必與此大智相應,才成為佛果功德。以此大智為本,領導修諸善行,所修大行也就成就。大智成就,是般若圓滿;大行成就,是五度圓滿。如以佛果位上的名稱說,就是明行足。足是圓滿的意思。明足,就是大智的圓滿成就;行足,就是大行的圓滿成就。佛果位上的大智與本行,在菩薩的身心中,既無缺乏的圓成,為什麼還不成佛?為了度化所要度化的眾生,不得不暫緩自己的成佛。菩薩在因中教化若干眾生,到成佛時,於其佛國土中,就有若干眷屬,是以度生為菩薩所不可或缺的工作。
「諸佛威神之所建立」,是說這三萬二千菩薩,由於本身成就了大智本行,所以就得諸佛威神的加被。我國說的自助他助,就是此意。如菩薩本身沒有具足自力,諸佛就想全力加被,也加被不了。佛以全力來加被,菩薩以全力與之合作,然後才能卓然有所建立。我們所以得不到佛力加被,不是佛不慈悲不願加被我們,而是我們沒有德行力與之相應。廣泛說,菩薩登初地後,一直到成佛時,始終在佛的威德加被中,因登地以上的菩薩,已得佛的慈悲智慧分,已與諸佛心心相應、息息相關,所以佛特將他安立於佛種姓中,讓他好向佛道前進,終證最高無上菩提。
「為護法城」,是說這三萬二千菩薩,護持如來的正法,如萬里長城一般的堅固。城是防禦的意思,以提防不良份子及外敵的侵入。正法必須人的護持,才能繼續流行人間,假定沒有人護持,隨時有消滅可能。菩薩有力量能住持佛法,護法如城,所以說為護法城。這城不是別的,是指菩薩本身,城內所要護持的,是佛陀的正法。如外在的惡王或惡霸,要來侵犯三寶,特別是要來毀滅正法,做菩薩的就當挺身而出,盡力抗拒惡勢力的侵佔,以維護三寶的完整。抗拒外來的惡勢力,固是護法,掃除內在的腐敗份子,亦是護法。在這兩種護法中,掃除內在的腐敗份子難,抗拒外在惡勢力的侵犯易。因外在的惡勢力破壞佛法,實由於不理解佛法,如將佛法的真理講給他聽,使他知道佛法有益於人群社會,不特不會成為壞毀三寶的罪人,且將成為護持三寶的功臣;但內在的腐化份子敗壞佛法,簡直沒有辦法可以對付。是以佛法的衰敗,不是敗在外力的侵入,而是敗在內在的腐化。在這正法不絕如縷的今日,每個不忍正法滅亡的佛子,務要發心護持正法,即使未有能力做到如菩薩那樣的護法如城,亦當盡力護持佛法,使佛法永遠流行世間以利群生。
「受持正法」,使正法從自己的身心中實現、體驗出來,本亦可以說為護法的,但現在側重對正法的受持而言。佛所說的,不論大乘小乘,都名正法,所不同的,只是小乘法沒有大乘法圓滿。唯此所說的受持與初發心者的受持,不可同日而語。初發心者的受持讀誦,雖亦可稱受持,因尚未與正法相應,不得稱為圓滿受持。諸大菩薩的受持,經過長時期的憶念正法,淘汰了內心中的無始煩惱,有力受持佛道,荷擔正法不墜。在此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正法的受持。什麼是正法?什麼是邪法?還得好好的加以抉擇。現在流行的佛法,無疑已有相似佛法滲透進來,如不清除出去,受持相似佛法,不特不能護持佛法,且極可能毀滅佛法。這裏說的受持正法,不但是指純正的佛法,並且是對整個佛法的受持。
「能師子吼,名聞十方」,是說這些菩薩,不但能護持與受持正法,並能將如來的正法弘揚出去。師子吼,是形容菩薩說法的音聲和無畏的威力。謂菩薩當眾宣揚正法時,不但其音聲大得如師子吼那樣的無所怖畏,而且具有如師子一般的威力,沒有那個敢推翻菩薩所說,菩薩亦不怕任何人的為難。真是所謂:『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菩薩所說的正法,邪見眾生聽了怖畏,正見眾生聽了歡悅。以能如師子吼般的無畏說法,利益十方世界的一切眾生,所以其名也就聞於十方世界,為十方眾生之所知識,為十方諸佛之所稱歎!
「眾人不請,友而安之」:佛菩薩的度化眾生,要為眾生說法。佛陀最初說法,是由梵天王的請求,似乎要請才說法,其實是不一定的。如諸菩薩說法,常不待眾生請,為大悲心所驅使,自發自動的為眾生友,給與眾生的安慰,使眾生在佛法中得到法樂!菩薩所以這樣自動去做,是因發現眾生的善根成熟,想要得到佛法而無佛法可求,所以特去為他說法,予以有力救濟,給他無限安樂。從這點上,可以看出菩薩度生的悲心,是怎樣的懇切與偉大!在此有人問道:菩薩既這樣的慈悲,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眾生,得不到菩薩友而安之?這不是菩薩不自動去安慰眾生,而是眾生自身的業緣太重,菩薩無法對他友而安之,雖則不應安時不安,但仍時刻的掛念著,想辦法去安慰眾生!菩薩沒有把眾生看成外人,是當著自己一樣看待的,只要具有友而安之的因緣,沒有不自動的去與眾生接近,所以未得菩薩友而安之的眾生,只應責怪自己的業緣太重,絕對不可說菩薩心有所偏重!
「紹隆三寶,能使不絕」,是說菩薩自動的去教化眾生,眾生接受了菩薩的教化,發大菩提心,修諸菩薩行,將來得以成佛,就是紹隆三寶,能使不絕。要使三寶綿延不絕的住在世間,蓬蓬勃勃的呈現興隆的氣象,定要有人繼承,如沒有人繼承,三寶就要退化,甚至滅絕世間,對佛教的存亡,關係是很大的。過去、現在、未來佛的出世,所以一再勸人發菩提心,原因在此。發菩提心的人多,成佛的人接踵而來,是為佛寶的不絕;佛說的三藏教典,化化不絕的流行到世間的每一角落,是為法寶的不絕;從而有人奉佛出家,依法修行,住持佛法,是為僧寶的不絕。三寶為照世的明燈,必要紹之隆之,寶幢常住世間,使眾生正信不斷,為行菩薩道者的正務。
「降伏魔怨,制諸外道」,是說做菩薩的,不但對內能使三寶不絕,對外亦能降伏魔怨,制諸外道。魔外都是與佛對立的,有佛一定有魔,也一定有外道,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外還有一個共同的傾向,就是摧毀佛法,滅絕三寶。是以要使三寶興隆不絕,佛法普徧弘揚起來,對於魔怨定要加以降伏,對諸外道定要加以制裁。現在是自由時代,宗教信仰自由,思想言論自由,要使魔外邪說,不能自由傳播,不僅不容易,根本做不到,是則如何才可降伏魔外?這唯有使佛法發揚光大,讓一般人知道真理的所在,然後才能杜絕邪說橫行,而不致於毒害人類!
梵語魔羅,譯為惡者。廣泛說,凡是具有障人為善的力量,都稱為魔。自己的煩惱,障礙自己的向上向善,固然是魔,設或自願向上向善,但有一股力量拉你下來,亦復是魔。魔有多種多樣的,有惡魔,有善魔。惡魔容易認出,不致上他的當;善魔難以辨別,很易上他圈套。有時為魔降伏,自己還不知道。如吾人為求成佛而行菩薩道,魔就很關心的來對你說:『成佛實在是件好事,你求成佛並沒有錯,但菩薩道太難行了,如能修成阿羅漢果,一樣可以了生脫死,何必辛辛苦苦的去行菩薩道』?看來是很關心你,實則是個大魔。又如你發出離心求了生死,魔又很關心的來對你說:『世間的功名富貴,同樣的令人快樂,且這只要在社會上,做點福利事業就行,真是輕而易舉的事,何必定要求了生死超出三界』?你如不知這是魔的搗亂搞鬼,以為某人對我不錯,那你就是落於魔網。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要想降伏魔,必先認識魔,最為要緊。魔與菩薩是敵對的,與佛道是相抵觸的,時刻想動搖菩薩的菩提心,經常想退失菩薩的菩提行,專與菩薩作怨,所以名為魔怨。是諸菩薩,具有大智慧力,大威德力,大神通力,大三昧力,知道魔羅的伎倆,識透魔羅的用心,不為所惑,所以得能降伏魔怨。
外道,是指佛教以外其他宗教的教徒。不說整個世界有很多外道,就是當時印度亦有很多外道。佛教所以稱其他教徒為外道,因諸外道雖在修道,求達最高究竟目的,但因所修的是非道,無論怎樣努力去修,總不能與心相符契,亦即始終在心外求道,所以名為外道。外道間的思想,固然相互抵觸,與佛法的正道,更是大相逕庭。是以互相敵對,甚至互相殘害,如宗教的戰爭。佛道慈悲,對於外道,只有善加開導,決不有所殘害,可是外道對於佛徒,卻有怨念常予打擊。佛徒本身如無力量抗拒,很易為其殘害。今此諸大菩薩,具有摩訶般若,悟證一切法空,智力強,福德多,所以有股力量,能夠制伏外道。現在我們雖無智慧辯才,亦無威德神通之力,但對一切外道,亦可加以制伏,就是宣說佛法的真理,以真理制伏外道的邪說!果能降伏魔怨,制諸外道,紹隆三寶的目的,就不難以達到了。是以奉行佛法的三寶弟子,對任何一個眾生都應慈悲,唯對邪魔外道要不客氣的加以降伏,降伏魔外,正是對魔外的慈悲,並非有意與魔外對敵。因以真理說服他們,使之走上真理坦途,終如佛一樣的得到成佛,不是對他們慈悲是什麼?
悉已清淨,永離蓋纏;心常安住無礙解脫;念、定、總持、辯才不斷;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及方便力,無不具足;逮無所得,不起法忍;已能隨順轉不退輪;善解法相,知眾生根;蓋諸大眾,得無所畏。
此段是說菩薩修證所得的許多功德,已經悉皆圓滿。
「悉已清淨,永離蓋纏」:蓋與纏都是煩惱的別名。如東西被蓋覆起來,使人不能見到它的真相;如東西被纏縛住了,不能活活潑潑的被運用。吾人的心性為煩惱之所蓋覆,所以不能徹見心性的本來清淨;又如為漆纏住一樣的繫縛在生死中,輪迴不息的不得自由自在。蓋有五種,就是貪欲、瞋恚、睡眠、掉舉、疑。纏有十種,就是無慚、無愧、嫉、慳、悔、睡眠、掉舉、昏沉、瞋忿、覆。小乘的《俱舍》,大乘的《智論》,都說這十種。纏與蓋的存在,身心即不清淨,遠離了纏與蓋,身心即得清淨。是諸菩薩,修般若智,洞達蓋纏為因緣所生,沒有它們的實在自性,所以永離蓋纏而得身心清淨,再也不為煩惱蓋覆及緊緊的繫縛。
「心常安住無礙解脫」:煩惱,不論是屬什麼性質的,總是跳躍不停的起著搗亂作用,使心不能常常安住在無礙解脫的境界上,是諸菩薩從般若的觀照中,既已勘破重重難以離開的纏及遮蔽心性的蓋,不再為諸煩惱之所限制,所以獲得自在而心常安住於無礙解脫之境。無礙就是解脫,解脫就是無礙,為菩薩的境界,不是我人所知。
「念、定、總持、辯才不斷」:念是心於某一法或某一境上憶念不忘,且無間斷的憶念下去,所以名念不斷。菩薩所念的境界,亦不是凡夫所知的。如上念佛菩薩境,下念六道眾生事,中念自己所作業。如是憶念不亂,是為念力不斷。正因憶念不忘的繫念,內心即得安定不動,且常住三昧中,作種種的佛事,得以定力不斷。總持為陀羅尼的義譯,向來解為『總一切法,持無量義』,亦即總括而持的意思。陀羅尼本有無限差別,亦即有各式各樣的陀羅尼。但這裏所指的,是文字陀羅尼。由於有念有定的關係,不論那種文字及所詮義,只要曾經見過或聽過的,都能永遠的記憶不忘,是名文字陀羅尼。如說某人記憶力強,要亦由心定來,因心一定,自然什麼都會記得。有了總持,什麼都能銘記於心,要說什麼,不加思索的立即說出,自然滔滔不絕的辯才無礙,不會有停滯說不出的現象,是為辯才不斷。吾人有時所以說不出來,原因就是記得太少,或本來記得的,到臨時又忘掉,所以不能無礙辯才的說個不停。菩薩無礙辯才,通常說有法無礙辯、義無礙辯、詞無礙辯、樂說無礙辯的四種,稱為四無礙辯。
「布施」具足:以上說了菩薩所成就的各種功德,此下再說菩薩所具足的六波羅密。前說『大智本行』,實含六波羅密。於中,以智慧為主,以五度為伴。具足,顯示所修布施的圓滿成就,究竟到於彼岸。如此,為什麼還行布施?當知這是菩薩的事業,自雖圓滿,為了度生,還要行施。如為度眾生的慳貪,菩薩就得自己實行布施,假定自己不行布施,何得令人遠離慳貪?菩薩行施,不是為求人天福報,亦不是為自己享受,而是不著相布施,並將布施所有功德,一一回向無上菩提。
「持戒」具足:持戒是對毀犯說的。菩薩所應持戒,雖則無量無邊,要以十善戒為本,就是戒十惡行十善,而這又是通於人天及三乘的,沒有十善戒,人身不能保持,即或得到人身,亦是沒有福的,做人的福報大小,全看持戒的如何。菩薩持戒與人天小乘不同的,人天小乘持戒,是著相而持的,總覺這做不得、那做不得,且必如此才能持戒清淨;菩薩持戒,了解持犯相的不可得,雖無持犯相,確能做到三業清淨,所得福德大如虛空。所謂具足,顯示持戒波羅密的功德圓滿成就,但為度毀犯的眾生,而如法的奉持淨戒。
「忍辱」具足:忍辱是對瞋恚說的。菩薩實行忍辱,目的在求福德莊嚴。忍辱是莊嚴因,唯有實行忍辱,才得相好莊嚴。反之,瞋恚是醜陋因,就是相貌醜陋的人,大都由瞋恚來。忍是安忍,辱是凌辱。如人欺侮或凌辱我,我不以為他在欺侮或凌辱我,根本不當一回事,決不與之計較。這不是怕他而在身口不表示出來名忍,的確是於內心中忍,不含絲毫報復的觀念,且同情他的愚痴無智。菩薩以其智慧透視,了達忍辱的不可得,既無凌辱我的人,亦無可忍的境界,更無能忍的我。如是名為忍辱具足,亦即福德圓滿。
「精進」具足:精進是對懈怠說的。如淺顯說,就是勤力,亦即勇氣。不論做什麼事,勇氣不可少的,沒有勇氣,就會懈怠。菩薩有大勇敢,常行精進,因這是不待因緣的,隨時隨刻都可湧現。菩薩由於勇氣具足,做事也就精神飽滿。如勇於布施、持戒,勇於忍辱、思惟,勇於靜定。這勇氣如守軍,縱然沒有戰事,亦必精神抖擻。菩薩為悲心所驅使,願力所支持,經常保持高度的勇氣。所謂具足,就是菩薩所實行的精進,已經圓滿成就,所以仍不斷的實行精進,是為度懈怠的眾生,令懈怠眾生精進,自己不得不精進!
「禪定」具足:禪定是對散亂說的。禪是梵語,定是譯義,而實是同一義,所以有時說修禪,有時說修定。定的初相,是攝心專想一事,亦即專注一境的意思。到攝心純熟後,就能攝無量境為一境,不分別無量境的差別,而又自然的歷歷分明。菩薩修諸禪定,不是安住定中如如不動,而是隨於智慧作諸佛事的,這就不是一般修定者所能做到。一般人所以難以入定,病在執有實在定相與亂相,為除亂相而求定相,反而不能入於靜定,菩薩了知定無定相,亂無亂相,內無分別心,外無差別境,不定而定,是為菩薩禪定具足。
「智慧」具足:智慧是對愚痴說的。智慧為一切德行的根本,在修學佛法的立場說,固是最要的一法,就是本經亦以智慧為最主要,全經可說都是發揮智慧的妙用。如上所說的布施、持戒、忍辱等,能了知布施非布施,持戒非持戒,忍辱非忍辱等,皆有智慧相應而以智慧為主的。總之,若欲了解萬有諸法的真相,非以智慧透視不可,如沒有智慧,無法認識諸法的真相,亦無法度一切有而得解脫。現說智慧具足,顯示菩薩所修的智慧,已經圓滿成就,但為度愚痴的眾生,使他們亦得智慧,所以菩薩仍精進不已的修諸智慧。
「及方便力,無不具足」:諸經典中,有講六波羅密的,有講十波羅密的,本經講七波羅密,除前所講的六波羅密,加上此一方便波羅密。至願波羅密、智波羅密,則攝於方便波羅密中。六與十,只是開合不同,廣略有異,不可以六為少,以十為多。如方便及智兩波羅密,是從般若波羅密開出的;願與力兩波羅密,是從禪波羅密開出的。方便,是菩薩成就眾生所運用的手段,眾生有多種多樣的要求,菩薩就以各種不同的方便,去滿足眾生的所求,不使眾生感到失望。唯要特別注意的,就是有益眾生的事,菩薩才方便的去成就,假定無益眾生的事,不但不方便去成就,且要運用大方便為之解除,菩薩不住相行於方便,是為方便具足。力,是指自利利人的力量悉皆具足,沒有什麼任何上求下化的大事,為自己力量所做不到的。『無不具足』,通指前說的布施等諸波羅密,沒有一個不圓滿具足的。
菩薩具足諸波羅密的大行,在體悟真理方面,自然就能做到「逮無所得」,能無所得,就可「不起法忍」。不起法忍,即通常說的無生法忍。證得無生法忍,就徹悟到『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的八不,遠離一切顛倒執著,於如幻如化的緣起法上,體悟諸法的畢竟空性,是為逮無所得。或說:得無生法忍,明顯的是有所得,怎可說為無所得?《心經》說:『以無所得故……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無所得才是真有所得、大有所得,如認為有個什麼所得,反而真的一無所得。
無生法忍,究是什麼境界?什麼時候才得?以大乘經的通義說:六地現見緣起真實性,親切的體驗到『緣起即性空,性空即緣起』的境界,是為得無生法忍。約分證說,初地已能證得一分;約特殊說,八地才能真正證得。初地所以只證一分,因他從真出假時,一切幻化的現象現前,又不知它的如幻如化。到了五地,雖可了知即空即假,無生而生,但還不能任運自然的做到,要經一番努力才能體會。到了八地,能任運的不加功用的了達即空即假,即假即空,無生而生,生而無生的真理,所以一般說為八地證得無生法忍。
真的做到不起法忍,是就「已能隨順」法相「轉不退輪」。不退轉是對退轉說的。以菩薩的階位說,八地前是退轉菩薩位,到第八不動地才名不退轉菩薩。始初發心求佛道的菩薩,所以會退轉,由於佛道長遠,工作時間又不限制,初行似還有相當興趣,久即感到不耐煩而欲退轉,或退大歸小轉入小乘,或雖退佛道而不轉入小乘。菩薩為眾生轉法輪,知道眾生有退轉的意思,立即設法令他不退轉,順眾生的力量,說相當的教法,令他安然自在的受法,不感到困難而退轉,是為轉不退轉法輪。
《大集經.陀羅尼自在王品》,說法輪有三種:一、轉小乘我空法輪;二、轉大乘一切法空無相法輪;三、轉無分別法性法輪。於中第三法輪,要到八地深刻體證到無分別法性,才能隨順佛所悟證的最高境界,而轉不退轉的法輪,亦即善為說法,使諸眾生不退。再換句話說:諸佛菩薩以己所證得的不退菩提之輪,轉入眾生心中,使諸眾生亦得不退轉,所以舉凡佛菩薩的說法,皆得名為轉大法輪。
菩薩通達一切法本性空,同時了知一切法差別相,雖知諸法的種種差別相,而又了達一切法的畢竟空。至所度化的眾生根性,不管是怎樣千差萬別,亦能一一瞭如指掌。如僅通達諸法的空性,不能善解差別的法相,不能了知眾生的根機,是不能善轉法輪的。要知眾生是怎樣的根機,應該對他說怎樣的法門,然後才能觀機逗教的善說法要。「善解法相」,如似良醫的識藥;「知眾生根」,好似良醫的知病。菩薩的知機識法,如醫生的知病識藥,才能治好眾生的身心大病,可見轉不退轉法輪,亦不是簡單容易的事!有人這樣說:了解藥的藥性而不知道病的根源,就好像有錢的人開了一間藥舖,雖有很多的藥陳列,但那又有什麼用?知道眾生的病源而不知道藥的藥性,就好像貧窮的醫生熟諳各種的方脈,雖有很多的人就醫,但那又有什麼用?必須開藥舖的富商與知眾病的貧醫合作起來,才能做到如下文說的『為大醫王,善療眾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然後始可稱為大菩薩。
善轉不退法輪的菩薩,威德是廣大的,智慧是高超的,辯才是無礙的,德相是莊嚴的,一一超過法會的大眾,如鶴立雞群那樣的,表現出菩薩的特色。所以說為「蓋諸大眾」。什公說:梵本應是『眾不能蓋』。眾不能蓋,顯示他的超出,與此說的『蓋諸大眾』,其義是一樣的。既什麼都比大眾勝過一籌,則在廣大群眾中,自然「得無所畏」的要怎樣說就怎樣說。怖畏,佛在經中說有多種,其中一種是大眾畏。有人,個別談話,很會說,到大眾中演講,就膽怯得說不出,這就是大眾畏。為什麼怕到這樣?自覺各方面都很缺乏,或所準備的不夠充分,或所要講的忽然忘記,或恐給人難倒時難為情。有這眾多的顧慮,一見聽眾這麼多,不自覺的害怕起來。你對所講的,假定很有把握,不論什麼人提出難題,都能從容的應付得了,自然會坦然無所怖畏。佛在世時,常為外道說法,與諸外道辯論,最後勝利屬佛,是為佛無所畏的明證。古德說:恐畏的生起,生於自己的不足,如什麼都很充足,自然就無所怖畏。不起法忍的菩薩,善解諸法的法相,了知眾生的根性,能斷世人的疑惑,巧答問者的所問,隨時隨刻為諸聽者解釋難題,自沒有什麼可怖畏的,所以說為得無所畏。還有能說不能行的,亦會生起怖畏,因為你說要人放下,別人問你為什麼不放下,你就覺得無話可說。設若能說而又能行,那又有什麼可畏的?
功德智慧,以修其心;相好嚴身,色像第一;捨諸世間所有飾好;名稱高遠,踰於須彌;深信堅固,猶若金剛;法寶普照而雨甘露;於眾言音,微妙第一;深入緣起,斷諸邪見;有無二邊,無復餘習;演法無畏,猶師子吼;其所講說,乃如雷震;無有量,已過量;集眾法寶,如海導師;了達諸法深妙之義,善知眾生往來所趣及心所行。
佛法所說的莊嚴,有內在的莊嚴和外在的莊嚴。內在的莊嚴,指心莊嚴,吾人的內心,沒有福德智慧,自說不上莊嚴;菩薩的內心,充滿福德智慧,以此福智而為莊嚴,所以說「功德智慧,以修其心」。修是整理合法的意思,唯有在功德智慧上修,不出人生所應遵循的軌道,是真修心。初發心菩薩,沒有到達不雜用心的程度,必須加意的修治其心,使內心的貪瞋痴等,得到合理的整治,不再起擾亂作用。如心不修,道不可得,福智莊嚴,自也無有。所以如何修治其心,使心聽自己指揮,在修行人來說,確是重要課題。
外在的莊嚴,指身莊嚴。菩薩內心充滿功德智慧,外在相好也就非常莊嚴,所以說「相好嚴身」。相與好稍有不同:身上主要部分的莊嚴叫相,微細處生得美妙叫做好。好是相的一種,相包括好,好不一定包括相。菩薩的相好,從修集福德智慧來,所以「色像」也就最為「第一」,不是任何世人色像所及。菩薩雖還沒有像佛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但可說是頂美頂莊嚴。深刻說,只要內在充滿功德智慧,外在色相,不論是黑的、黃的、白的,人人見了都生歡喜心,是即一般說的內在美。佛法特別重視以功德智慧莊嚴相好,亦即重內在美,如外在的相好莊嚴,內在充滿了陰險欺詐等,人人都會遠離他或她,不願與之接近。所以人在世間,要想相好莊嚴,須從功德的修集,德性的努力,智慧的增長著手,不必注意外在一切的裝飾,所以說「捨諸世間所有飾好」。如功德不修,德性不好,智慧缺乏,即使用盡世間所有裝飾品來莊嚴身相,亦不過如一間破舊的屋子,任你怎樣油漆得亮亮的,也顯不出它的如何美觀。
菩薩不但具有內在、外在的莊嚴,而其良好的聲譽,亦非常的高遠,高遠得超過須彌山那樣的高,所以說「名稱高遠,踰於須彌」。高約竪說,遠約橫說,都是形容詞。如我國說的『高山仰止』,是即形容一個人的德高,望之不及的。踰是超過的意思,顯示菩薩的名望高超以及遠播各地,超過須彌山而為須彌山所不及。須彌譯為妙高,眾寶所成,所以稱妙;高出眾山,所以稱高。相傳此山海拔四萬二千由旬,巍然聳立於汪洋大海中,在大海的水平線下,亦有四萬二千由旬。此山不是我人所能見得到的,猶如菩薩的功德智慧,不是我人所能測知的。吾人所知的,只是菩薩普徧的聲譽。中國人說『實至名歸』,由於菩薩有極為第一的殊勝功德,所以有此高過須彌的名聞。世人只知求名,不知如何修諸功德,不說不能得到名聞,就是得到亦華而不實,經不起時間的考驗,一經時間的考驗,就要身敗名裂,再也見不得人!
具有高遠名稱的菩薩,對三寶的「深」刻「信」仰,「堅固」得「猶若」礦物中能破一切,不為一切所破的「金剛」寶一樣,絕對不會再對三寶存有一絲懷疑。有說這裏所有深信,是信自己決定成佛。因為這些菩薩,具備種種功德,對自己的可以成佛,抱有最高度的信心,不是人云亦云的輕信,誰也動搖不了的深信,所以其信堅固得猶若金剛一樣的堅定。因具這樣的深信,就尊重自己人格,直向無上菩提邁進,再不自暴自棄的以為成佛無望!
菩薩深信自己可以成佛,亦信大乘法是成佛法門,於是就以至寶的佛法,普徧的照耀世間眾生,所以說「法寶普照」。照有能照所照:能照的是法寶,所照的是機宜;照令所照的機宜,明瞭能照的佛法;普顯範圍廣大,不是局限一隅。如菩薩利用大乘法寶,於無量世界現無邊身,教化無數有緣眾生,是為法寶普照。不但普照,「而」又「雨」以「甘露」。甘露是印度傳說的不死之藥,亦即天人常飲的漿水,中國叫做仙丹,要想長生不老,必須服此仙丹。在此,甘露是喻法寶。眾生在這世間,長久以來枯渴,正思法水滋潤,菩薩應時雨以甘露,解除眾生的枯渴,眾生自感無限舒適。菩薩運用佛法,或雨或照,使世間眾生,得到佛法,依法修行,終於到達不生不滅的究竟涅槃的境地,所謂入甘露城,真乃得甘露味。菩薩流露甘露法雨徧洒眾生,眾生因此而得清淨亦是甘露。所以可從兩方面說明甘露。
功德智慧是心莊嚴;相好嚴身是身莊嚴;「於眾言音,微妙第一」,亦可說是口莊嚴。各類不同的眾生,有各種不同的言音,這是誰都可以想像得到的。菩薩在各類言音中,不但很會說他們的話,而且超過他們,所以微妙第一。菩薩善說各種言音,不是勉強學習得來的,而是自在的善說各種言音。所以菩薩對千萬種的機宜,同時用千萬種的言音,宣說千萬種的法門,使每個眾生覺得菩薩好像對自己說法一樣。不但會說各種的語言,說出來的音聲,亦是極為響喨的。如佛具足六十四種梵音,菩薩亦同樣的具有,名為言音陀羅尼。不管聽不聽得懂,只聽聽說法聲音,就會令人感到歡喜。
菩薩不但說法音聲好,所說內容亦是最為究竟的甚深緣起,所以說「深入緣起」。萬有一切諸法雖都是緣起的,但佛說緣起時,總是說:『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謂無明緣行,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憂悲苦惱純大苦聚集;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謂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乃至生滅則老死滅、憂悲苦惱純大苦聚滅』。萬法皆緣所起,即起即滅,沒有堅固的個體性,隨緣而起,隨緣而滅,是虛妄相,無一實際。眾生不了解這道理,執著有個實在的自體,於是成為顛倒的世界,菩薩從諸法緣起中,深達一切法的空無自性,不再為諸妄見之所纏縛,所以得到自利的利益;及至說法度眾生時,亦是說緣起法以度人,唯有讓眾生通達緣起,才能真正的得到法益。緣起是不共外道的佛教最高論說,亦是破眾生執有最犀利的武器。明白緣起即空,是即教化眾生。《十二門論》說:『眾緣所生法,是即無自性,若無自性者,云何有是法』?不過真要通達緣起,需要具有高度智慧,亦即要修般若波羅密才行。初發心的人,當不能了諸法無性,若能觀察諸法緣起,就能通達諸法空性。不但緣起諸法,是無自性空的,就是緣起中的緣,亦是緣起無性的。若見法是有,即為法所迷,這是愚痴;見萬有諸法,知緣起本空,這是智慧,吾人應以智慧之眼,觀察萬有緣起諸法,切勿為愚痴所迷惑,妄執諸法實有,而流轉生死中!
一個人的思想錯誤不錯誤,就看他對緣起的認識正不正確。正確的認識緣起,思想必然是端正的,反之,思想就是偏邪的。諸大菩薩既體悟了緣起法,一切錯誤的思想,當然就沒有了,所以說「斷諸邪見」,遠離「有無二邊」。諸邪見雖很多,要不外於常見斷見,一見異見,生見滅見,來見去見,我見法見等的邪僻見解。菩薩運用高度智慧,深入緣起法的內在,洞達一切法的無自性,那裏還有什麼諸見可得?《中論》一開頭就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亦即此意。緣起法是佛法的根本理論,所以佛教各宗派無不談到緣起法,依緣起法通達一切法不生不滅的空寂性。
有無可說是諸邪見的根本,因為一般人看萬有諸法,不是以為它實有,就是以為它實無,總在實有實無的圈套中為其所困,無法突破它的封鎖線,因而在生死中流轉不息。諸大菩薩運用其高度智慧,割斷有無的繩索,不再為它所纏縛,所以得到大自由大解脫!此中有無的無,是對待所說的無,如古有今無,或先有後無,都不是佛說無自性的無。不特如此,就是小乘所執與生死有為所對的涅槃無為的無,亦不是佛說無自性的無。佛法所說的無,既不是從有中來,亦不是對有立無,無是無其有的,是說有為無的,根本不承認有個一般所說的有。佛法雖說緣起是有,但這是有即非有的。不特如此,就是緣起中的緣,亦是緣起,推究它的本性,亦是徹底無的。妄執有無二邊,必然沉淪生死。依緣起正見觀之,有為尚且是本無的,那裏還有什麼無為?生死尚且是本無的,那裏還有什麼涅槃?果能了知生死涅槃等空花,有為無為皆幻化,就可遠離有無二邊,依此二邊所有的一切邪見,也就斷除。
像這樣的邪見邊執,初心菩薩已經沒有,何況是高級的菩薩?因為定要明白此理,方可真正名為菩薩。菩薩不但自能斷除邊執邪見,亦兼能斷眾生邊執邪見,但眾生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當不能做到令每個眾生都能斷除,但能使諸有緣眾生斷之,所謂與眾生有緣,意義是很深遠的,如時間的深遠,善根的深遠,由於有緣的關係,終於為佛所度,假定沒有緣,就是佛亦不能度。所以佛教常說:『未成佛道,先結人緣』,用意就在於此。
所謂深入緣起,亦是不如一般所說的簡單,是要在宇宙萬有的諸法中,一一了知它是怎樣從緣而起的,依於什麼因緣而生的,方名深入。如現在科學亦知物質是因緣生的,所以做菩薩的,不但要明瞭佛法,亦當明瞭科學,才能破除科學的邪見。深入緣起是方法,斷諸邪見是所得的效果。所以欲破有無常斷諸見,必須深入緣起通達一切法空。
深入緣起的菩薩,在修證上,已離一切偏激邪見,固然不錯,就是煩惱也斷了,甚至連習氣也沒有,所以說「無復餘習」。《大智度論》說:為菩薩時只能斷除煩惱,要到成佛時才能斷除習氣,現說無復餘習,那菩薩與佛又有什麼差別?當知習氣有粗有細,現說菩薩無復餘習,是約沒有粗的習氣說,微細的染習還存在著,所以與佛仍有差別。依《地持論》說:菩薩所斷的習氣,是煩惱障的習氣,所知障的習氣還未消除,佛不但斷除煩惱障的習氣,連所知障的習氣,亦徹底的掃蕩乾淨!習是氣分,就是殘餘的習氣。初發心的菩薩及阿羅漢聖者,皆有習氣存在。如舍利弗的有瞋習,孫陀羅難陀的有貪習,路邊生的有癡習,未得不退轉的菩薩皆有習氣。舉喻說:煩惱如糞,餘習是臭氣;煩惱來得粗,習氣來得細,大菩薩所以能無餘習,是由功德水或智慧水所洗滌了的。
通達緣起空的菩薩,為眾生說起法來,能如師子吼般的無所怖畏,所以說「演法無畏,猶師子吼」。一個人的所以有畏,由於內在的有結習,內在的結習一旦除滅,還有什麼可怖畏的?前曾說到得無所畏能師子吼,為什麼現在又說演法無畏猶師子吼?上面說的無畏,是約在一切處講,現在說的無畏,是專約說法一事講。前說能師子吼,明能令他怖畏,茲說猶師子吼,是明不畏於他。為什麼於說法中能不畏懼邪魔外道的問難?原因就是通達緣起空,依空說法所以無畏,如果離空說法,那就一無是處。《中論頌》說:『若人有問者,離空而欲答,是則不成答,俱同於彼疑。若人有難問,離空說其過,是不成難問,俱同於彼疑』。
深入緣起空的菩薩,不但演法無畏猶師子吼,而且「其所講說,乃如雷震」。如天將欲下雨的時候,或先轟隆轟隆的雷震,令恐怖的生起恐怖,令安定的得到安定。一般說來,作不道德行為的人,聽到雷震的聲音就會恐怖,實踐人生道德的人,聽到雷震的聲音則不恐怖。現在菩薩演說緣起性空的大法,驚覺昏迷不醒的生死眾生,猶如雷震打動眾生的心房,使眾生自然的接受法雨的滋潤。或菩薩一說法,由於眾生本具覺性,所以聽了以後,就像埋在地裏的種子,春天一到就開始萌芽,或如中國人所說二十四節氣中的驚蟄節後,一切冬眠的動物便開始清醒活動起來。如有人偶而聽到一兩句話,便受到極大的感動,所以佛在世時,有人聽到佛一兩句法,或是涕淚交流,或是毛骨悚然,所以特以雷震形容菩薩的說法。如雷震的譬喻,古德說有五義:一、慈雲普被;二、慧雨流澤;三、法音遠聞;四、驚無明昏寢;五、生長善根。所以以雷震譬喻說法。
深入緣起說法如雷的菩薩,就他所證的功德說,廣大眾多,甚深微妙,超過了衡量的範圍以外,不是凡夫的語言所能稱說,亦非凡夫的心識所能度量。進一步說,就是七地以前的菩薩,要想以語言說它,或用心思去量它,亦是不可能做得到的,所以說為「無有量,已過量」。或約諸大菩薩所證的境界說,深入緣起通達諸法的空性,空性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無形無相,不但不是有限有量的凡夫心識所能測量得到,就是七地以前的菩薩心識亦不能窺其底蘊,所以說為『無有量,已過量』。亦有說這是說法之量,大菩薩以能總持諸佛的法藏,所以其所說法,其量無有底止,不可限量,超過一切,所以說為『無有量,已過量』。
菩薩說法之量,所以超過一切,原因就是菩薩已經修「集」了「眾」多「法寶」,能夠無所保留的布施眾生,因而得以無有量的宣說。舉喻說:古代有商人隊,漂洋過海的到大海中去採寶。除了大隊的隊員、船隻,還有一位領導師,這位領導師,是航海的老手,知道那些地方有礁不可航行,那些地方無礁安全可通,取得寶物回來到處販賣。當知此中所說的「如海導師」,是指集眾法寶的菩薩。
教理行果之法,所以名之為寶,因是很貴重的。但於一切法寶中,要以慧為上首,唯慧可以引導一切法。八地以上的菩薩,久已積集了三慧,所以能為大引導師,引導眾生入大乘海,無所困難的採得眾多法寶。假定沒有高度智慧,必不能為大引導師,所以法寶雖多,要以慧為上首。
領眾到海中去採寶的導師,不但能識寶的好壞,水的淺深,並知寶的所在,到了將寶採回時,設立陳列所,引起各人的好樂心,令人知他取寶的能力高,願意隨他去採寶。菩薩積集的眾多法寶,微妙無上,為眾生說出,就好像陳列珠寶,眾生聽了菩薩所說法,生起對法的好樂心,知道佛法的殊勝可貴,願意隨菩薩修學佛法,是就達到菩薩說法的目的。菩薩所集的佛法寶藏,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所以隨時隨刻可說給眾生聽,使眾生得到法寶的受用。
菩薩在佛法大海中取得法寶,假使不能了達,那就不名得寶。可是現在這些大菩薩,善能「了達諸法深妙之義」,自與一般讀誦經典者不同。了達是無礙的意思,深妙是說佛法的深不可窮其底蘊,佛法的妙不是心思口言所及。如是不可思議的深妙佛法,一般人所無法了達的,是諸菩薩以其實慧無礙了達。所以極為殊勝難得,不是初發心的菩薩可比。
菩薩除以實慧了達諸法的深妙義理,並以俗慧「善」巧了「知眾生」的生死「往來所趣」。眾生在生死中,是六趣往來的。可是一一眾生,以何因緣到別個地方去,以何因緣從別個地方來,甚至眾生的起心動念,是善是惡,要名要利,想家想國,無所不知。往來所趣是果,「及心所行」是因。見你造什麼因,就知你得什麼果,看你在受什麼果,就知你曾造了什麼因。所謂『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眾生的來來往往,無非是在六趣中奔走,但究竟奔走到何趣,不是有個什麼大力者在指揮你,是隨自作業之所牽引的,亦即是業力所現的,可說眾生是業力的結晶,眾生復作業,隨業又往他處。是諸菩薩,雖不能盡知所有世界眾生的往來所趣及心所行,但確能知很多世界的眾生如此,而且不藉審察的善為了知,所以說為善知。菩薩不但能知眾生的往來所趣,並且知道眾生的虛妄不實,實無眾生往來,亦無善惡業報。眾生雖在生死中頭出頭沒,但不自知究竟奔向何處,並且把虛假的看成是真實的,以為有個實在眾生往來所趣,所以被佛稱為可憐愍者!
近無等等佛自在慧、十力、無畏、十八不共;關閉一切諸惡趣門,而生五道以現其身;為大醫王,善療眾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無量功德皆成就;無量佛土皆嚴淨;其見聞者,無不蒙益;諸有所作,亦不唐捐。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
佛知過去未來以及一切諸法的智慧,是無礙自在暢達無阻的,要了知什麼就了知什麼,要什麼時候了知就什麼時候了知,是為佛自在慧。無等,是指諸法實相,為究竟的真理,無有可以與之相等的,佛以無礙自在慧,契悟諸法的實相,能證的慧與所證的理,到達了無二無別的程度,所以稱為無等等。菩薩所修的智慧,雖說已經很大,但只可以說近,不得說之為等,所以說為「近無等等佛自在慧」。經中每舉喻說:佛慧如十五晚上的月亮,菩薩慧如十四、十六晚上的月亮,假定不細心的觀察,是辨別不出來的,所以還有這麼一點差別,因佛是無上士,菩薩是有上士,當不可同日而語。
佛的功德雖多,要不外於「十力、無畏、十八不共」法。是諸功德,菩薩雖還沒有圓滿證得,但已近之。十力,是智力,非人力。力有不屈不撓的意義。佛的智慧具此不屈不撓的勇力,魔王外道不論運用怎樣的障礙,是柔是剛,不但不能障礙到佛陀,且為佛陀一一克制降伏,所以古來稱為無屈撓力。
一、知是處非處智力:處在這裏當道理講。合於道理的名為是處,不合道理的名為非處。以因果律說:造十惡業必墮三惡道,因果相稱,是合乎道理的說法,名為是處;行十善業亦墮三惡道,因果不符,不合道理的說法,名為非處。反過來說:行十善業上生人天,因果相稱,是合道理的說法,名為是處;造十惡業亦生人天,因果相違,是不合理的說法,名為非處。佛對是處非處,有一種智慧,分別抉擇清清楚楚,名為知是處非處智力。
二、知業異熟智力:對於眾生所造的諸業,不論是過去造的,現在造的,甚至未來造的,或在什麼地方造的業,以何因緣造這些業,佛都明白了知。這還不算,造了這些業力,應感什麼果報,亦同樣的分別清楚。佛能盡知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於三世中所造諸業及所得果,菩薩分知無邊世界,無量眾生所造諸業及所得果,名為知業異熟智力。
三、知靜慮等至智力:靜慮、等至都是指定說的,當有種種不同。如滅盡定、無想定、未到定、四禪定、四空定、四無量定等無量百千三昧中,有垢染的,有清淨的,有味著的,有無漏的,有凡夫的,有聖者的,有外道的,有小乘的,佛運用他的高度智慧,分別諸三昧相,無不如實了知,名為知靜慮等至智力。
四、知根上下智力:眾生有各式各樣的根性不同,所謂利根、鈍根,普通大都分為上、中、下的三根。如來運用他的高度智慧,分別抉擇所有眾生的根性,能夠善巧了知他們誰是上根,誰是中根,誰是下根,然後分別予以方便攝受,名為知根上下智力。
五、知種種勝解智力:勝解,指眾生的欲樂。世間眾生各有各的欲樂不同,各有各的認識差別。佛對諸眾生所有的要求,無不透徹的了解,均能適應的教化,應該為說深法就說深法,應該為說淺法就說淺法。如大學者,若教以淺法,他根本不要聽;若小學生,如教以高深的知識,他聽來如聾若啞,一句也聽不進。佛能適應眾生程度教化,不深不淺的恰到好處,名為知種種勝解智力。
六、知種種界智力:世間眾生的內心,各有其不同種子,但這是側重煩惱方面說。佛對眾生的種種性、種種界的千差萬別,能運用高度的智慧,無有錯謬的善巧了知,然後對症下藥的予以開示,名為知種種界智力。
七、知至處行智力:眾生心性所趨,為善為惡,是向地獄道上走去,還是向涅槃道上去,其所到達某處的一切道,佛陀完全分別了知,所以名為知至處行智力。
八、知宿住隨念智力:謂佛對過去百千世劫生中,所有的生命歷程,諸如在這兒死,在那兒生,在那兒死,又生到什麼地方?姓什麼?名叫什麼?生命的苦樂?壽命的長短?無不明白了知,所以名為知宿住隨念智力。
九、天眼無礙智力:亦名宿住死生智力。第八力的宿住,是了知佛陀本身過去所經諸事;此第九力的宿住,則是了知眾生死此生彼的現象。天眼雖是五眼之一,但佛所得的是真天眼,見盡現在所有境,無邊世界的微塵,無邊世界大海的水滴量,佛皆見之無不了了,名為天眼無礙智力。
十、漏盡智力:二乘說有漏盡,佛亦說有漏盡,二者究有什麼不同?二乘,就他本身說,其漏確是盡了,但以究竟的佛法說,並沒有如佛那樣的圓滿。佛是五住究竟,二死永亡,得無漏心解脫,無漏智慧解脫,於現法中,自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當知漏是煩惱,有此不能作諸功德。功德如水,煩惱如破器,不能盛水,縱盛水亦漏減,惟佛功德圓滿,沒有煩惱習氣,所以名為漏盡智力。
繼續來說四無所畏:
一、一切智無畏:如佛在廣大的群眾中,公開的對群眾說:我是一切智人。群眾中若有不信佛的,不以為佛是一切智人,提出種種的問題難問,甚至說佛這也不知,那也不曉,怎有資格稱為一切智人?假定沒有自信的人,經這麼一反問,也許會對自己的智慧發生懷疑,可是佛為真正的一切智人,所以非常安穩的毫無所畏。原來,佛以平等智為根本,以差別智為究竟。佛的差別智,能知一一法的以何因緣而成,如人是由十二因緣組織而成的。且在佛的立場,根本智就是差別智,差別智就是根本智,二而不二的。菩薩分證差別智,雖不能徹底無畏,但已迫於一切智無畏。
二、諸漏盡無畏:如佛在廣大的群眾中,公開的對群眾說:所有一切諸漏,我皆斷盡無餘。群眾中如有不信佛的,不認為佛已斷盡一切漏,並且指出佛這煩惱還沒有斷,那個煩惱還沒有斷,怎可說是一切漏盡?假使是一沒有自信的人,經人這一指點,以為自己煩惱,真的還未斷盡,不免有所怖畏,可是佛確斷盡煩惱,所以非常安穩的毫無所畏。
三、說障道無畏:如佛在廣大的群眾中,公開的對群眾說:那一染法與道相違,會障礙聖道的進修,使所修的聖道不能成功。群眾中如有不信佛的,不以佛說為然,認為佛所說的,不一定是障礙聖道的。假定佛陀沒有自信,經人這麼一說,也許以為是不障聖道的,可是佛從經驗中,真切了知某一染法,能為聖道之障,再為詳細解釋時,非常安穩的毫無所畏。
四、說苦盡道無畏:如佛在廣大的群眾中,公開的對群眾說:依我所指示的聖道去實踐,一定能夠出離世間,且隨所修的聖道,能夠盡除生死的大苦。群眾中如有不信佛的,不以為佛所說的聖道,真能消滅生死的大苦,並向佛提出許多反證。如佛沒有自信,或也以為不是盡苦之道。可是對這盡苦之道,佛陀堅信不疑,不論別人指出怎樣的說法,總是安穩自在的毫無所畏。
如是四無所畏:前二是佛所具足的自利功德;後二是佛所具足的利他功德。或說初三四的三種無畏,是顯佛的智德,第二無畏,是顯佛的斷德。智斷二德具備,所要做的自利利他的大事,就可完畢,所以說佛有四無畏。
十八佛不共法,唯佛獨有不與三乘共,菩薩或少分有,究竟不能共,別人所無,不與他共,名為佛不共法,計有十八,說明如下:
一、身無失:顯示佛的身業,沒有一點過失,唯是清淨無染。因佛於無量阿僧祇劫以來,嚴持清淨戒行,常行甚深禪定,得諸微妙智慧,所以身業無失,這是約自利說。如約利他說,其身應怎樣用,依身而用,如佛現多身與人說法,在多眾前所見各不同樣,各皆見佛在前,作而無錯,名為無失,若不知機,不合機用,則名為失。菩薩雖亦可能,不及佛的圓滿。
二、口無失:顯示佛的口業,沒有一點過失,唯是清淨無染。因佛於無量阿僧祇劫以來,嚴持清淨戒行,常行甚深禪定,得諸微妙智慧,所以口業無失,這是約自利說。如約利他說,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而其音的顯發微妙,一一是不同的,且一時能逗無量眾生機宜,所以名口無失。
三、念無失:顯示佛的意業,沒有一點過失,純然是清淨的。因佛善修甚深禪定,或長夜善修四念處行,或佛一切意業隨智慧行,對過去所曾經驗的善法,都能憶念不忘,名為念無失。或佛化度眾生,先由意自在觀眾生是怎樣的根機,然後用身口善為巧逗,當現身說法時,眾生的心意隨之而轉,佛亦隨之觀察,觀之必然是妥善的,所以名念(意)無失。
四、無異想心:顯示佛對一切眾生平等看待,沒有親疏遠近的分別異想,以為這是尊貴的,我應為他說法,那是貧賤的,我不為他說法。佛陀大慈光明,普照一切眾生,如日出普照萬物,為眾生平等依怙,憐愍濟度一切,決無異想夾雜其間,名為無異想心。
五、無不定心:定名一心不亂,我們要想如實的見到諸法真理,一定要內心極為寂靜,如果粗心浮氣的,是見不到真理的。如風中燭,不能清楚見物,如波動水,不能見自面目。佛恆恆時常常時,心如止水的安住在定境中,從沒有不定心的,亦即無一剎那不在定中。佛雖心常安住定中,但無礙於為眾生說法,因住定中能作種種的佛事,所謂即靜而動,即動而靜的,所以名為無不定心。
六、無不知已捨:謂於眾生有三種受,就是苦受、樂受、不苦不樂的捨受。眾生遇到苦受時,就安住在苦上,不會再有樂的感覺,因而生起瞋心;眾生遇到樂受時,就染著於樂上,不會再有苦的感覺,因而生起貪心;而於不苦不樂受中,因為不覺不知,於是生起捨心,但這不是知後捨的,是由愚癡之所使然。佛於不苦不樂受中,對知覺的生時,知覺的住時,知覺的滅時,都由智慧知得清清楚楚的而捨,不是愚癡所使,所以佛陀無不知已捨。
七、欲無減:欲有兩種,就是善法欲與染法欲。如凡夫欲望多求的染法欲,在佛固已絲毫沒有,但善法欲從來是不缺減的。因佛深知善法的恩德,所以常欲集諸善法,對善法的修集,無有厭足之心,名欲無減。如佛為盲比丘穿針時,就說自己是個樂欲福德無厭足的人。盲比丘對佛說:『你老對無量功德海,已經盡其底蘊,為什麼還這樣的沒有厭足』?佛告盲比丘說:『功德果報甚深,沒有那個如我這樣知恩分的,所以我雖窮盡功德海的底蘊,但我的得佛,是以欲心無厭足而來,如今雖更沒有功德可得,但我欲心猶不止息』。佛欲無減,於此可見。這是專就善法欲說,不可不知。
八、精進無減:這與欲無減有密切關係,即以欲為初行,然後本著欲去做時,即名精進。沒有希望和要求在,不肯精進勇猛去做,所以『一切法欲為根本』,精進為每一尊佛所愛樂的,如釋迦佛的世世樂行精進,就是我們的一個好榜樣,所以名為精進無減。
九、念無減:謂於三世諸佛的教法,由於一切智慧的相應,能念滿足無有缺減。或佛於念念中,皆能分別三相,可謂佛心無一法而不念的,所以唯佛獨有念無減。念無減與念無失有什麼差別?《智度論》說:『失念名誤錯,減名不及;失念名威儀俯仰去來法中失念,無減名住禪定神通,念過去現在世通達無礙』。二者有著這樣的不同,所以別為說明。
十、慧無減:佛具有一切智慧,或佛三世智慧無礙。佛從最初發心,乃至無量阿僧祇劫以來,由於深心為法,不惜犧牲一切,無非是為集諸智慧,所以得慧無減。深刻的說:佛的智慧,如實了知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無作無行,無染無著,名慧無減。
十一、解脫無減:這有兩種:一是有為解脫,這是無漏智慧之所相應的;一是無為解脫,這是一切煩惱習氣滅盡無餘所顯的。二乘聖者,煩惱未斷盡,智慧不大利,不得名為解脫無減;佛陀獲得兩種解脫,絲毫無所缺減,所以名為解脫無減。
十二、解脫知見無減:知見就是智慧。佛於諸解脫中,具有無量無邊的清淨智慧,以此智慧知諸解脫相。如知什麼是時解脫,什麼是不時解脫,什麼是慧解脫,什麼是俱解脫,什麼是壞解脫,什麼是不壞解脫,什麼是八解脫,什麼是不可思議解脫,什麼是無礙解脫等,乃至什麼解脫是牢固的,什麼解脫是不牢固的,都能分別得清楚,所以名為解脫知見無減。
十三、一切身業隨智慧行;十四、一切口業隨智慧行;十五、一切意業隨智慧行。佛陀身口意的三業行,都是隨著智慧的指導而利益眾生的。如佛的一動念,一出言,一舉足,無不有利於眾生。經說:『諸佛乃至出息入息利益眾生,何況身口意業故作而不利益?諸怨惡眾生,聞佛出入息氣香,皆得信心清淨愛樂於佛,諸天聞佛氣息香,亦皆捨五欲發心修善』。因此,說為身口意業隨智慧行。
十六、智慧知過去世無礙;十七、智慧知現在世無礙;十八、智慧知未來世無礙。這三種智慧,於三世通達無礙。如諸法定從未來轉來現在,復由現在轉入過去,好像一個人,從這房轉入那房,不能說這個人沒有了。佛對三世法,透徹的了知,了知過去法有過去相,現在法有現在相,未來法有未來相,彼此相沒有絲毫的錯亂,是為佛於三世通達無礙的智慧。
十八佛不共法已略解說,但它的自相是什麼,現在還得指出:『由彼不可奪,不奪為自相』。因佛常常時恆恆時,沒有一絲誤失,外道及天魔等,要想在佛的身心中,尋求一點空隙,以得其便來擾亂佛,是絕對做不到的,由於佛的任何方面,為他人之所不可奪,即以不奪為十八不共法的自相。
這裏主要不在讚佛的功德,而讚菩薩的功德,已經近於佛的這些功德。
照我們想,既有這麼多的功德,就要圓滿了,應該清閑得沒有事情可做;然而不然,菩薩功德雖快圓滿,「關閉」了「一切諸惡趣門」,再也不生諸惡趣了。但是為了度化眾生,「而生五道以現其身」。為什麼能夠做到如此?原因菩薩所證得的法身,是無生而無不生的。就他無生說,菩薩早已不是五道中人,所以惡趣之門早已為所關閉;就他無不生說,為了關閉眾生的惡趣之門,生五道中來,現五道之身。諸惡趣門,一般是指三惡趣門,但這裏總指五趣門說。五趣之門,雖都應關閉,但以關閉三惡趣門為最重要,人天之門關不關,不是重要的問題,因入佛法的解脫門,必依人天身才易入的。三惡趣門:五道眾生啓而不關;二乘聖者關而不啓;大心菩薩,恆關而恆啓,恆啓而恆關。因為沒有惡趣之因,所以恆時關閉;因為悲心之所驅使,所以恆時開啓。
菩薩於五道中現身,不論入於那一道中,都是無礙自在的,不受生死的束縛,當知這是普現色身三昧力。菩薩現身於五道,目的在助眾生關閉惡趣之門,亦即在使眾生不作十惡,如果因門不關,任其自由出入,那就終無了期。菩薩但為眾生閉惡趣門還不夠,必須還要為眾生開解脫門。經說:『以佛教門出三界苦』,就是此意。諸佛菩薩,關閉諸惡趣門,而仍現身五道,是即顯示佛菩薩的大悲願力。如釋尊在因中行菩薩道時,曾經作小鳥,當鹿王,做六牙白象等,度各類不同眾生,是為悲願力令生地獄、餓鬼、畜生等諸惡趣的明證。
菩薩為悲願所使,而往來於五道中(六趣中的阿修羅,或含攝於鬼趣,或含攝於畜道,各宗派的說法不一),「為」最超級的「大醫王」,以最「善」巧的方法,治「療眾」生身心的各種疾「病」。治療身體上的一般疾病,世間的高明醫生,亦還可以做到;治療心理上煩惱大病,決非世間一般醫生所能為力,唯有超級的無上醫王,佛及菩薩,才能適「應」眾生怎樣的心「病」,給「與」眾生怎樣的法「藥」而治療之。眾生接受菩薩的指導,如實服用這法藥,亦即是依教奉行,所以說「令得服行」,自然就能斷諸煩惱心病,而獲了生死得解脫。前善解法相名為識藥,知眾生根名為知病,既能識藥知病,然後應病與藥,令其服用實行,當然就得受用。《無量義經》亦說:『醫王大醫王,分別病相,曉了藥性,隨病授藥,令眾樂服』,身心大病就可痊癒。
菩薩不但現身於五道中,並且要到一切世界去,到一個世界莊嚴一個世界,舉凡菩薩所到的地方,皆以種種神通,各式各樣香花,供養一切諸佛,莊嚴一切佛土。見到一個莊嚴世界有什麼好處,菩薩亦要得到這樣的好處,無邊清淨佛土有怎樣的長處,菩薩亦完全要得到這樣的長處,取各世界所有的特長,作為自己創設淨土的榜樣。如阿彌陀佛,當法藏比丘時,即發願不捨無邊世界的清淨,使諸清淨將來在自己所創造的一個淨土中實現,亦是集諸理於一佛土。正因如此,所以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佛不共法等「無量功德皆」悉「成就,無量」無邊的「佛土」亦「皆嚴淨」,說明菩薩自利利他的功德悉皆圓滿。為什麼要嚴淨無量佛土?因眾生是無量的,所好又是不同的,所以嚴淨無量佛土,以適應眾生的所好。
菩薩在世間度化眾生,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無不恰到好處,所以「其」有「見」到菩薩的,或是聽「聞」到菩薩音聲「者,無」有「不蒙」受利「益」的,亦即沒有不得好結果的。不過隨眾生根器的大小,而所得的法益有淺深不等。原因菩薩的起心動念,「諸有所作,亦不唐捐」。唐捐,是虛棄空無所得,不唐捐,是即顯示不會一無所得。我們凡夫之心,用諸妄想,不論你修怎樣的善行,所作所為都是虛妄不真實的,所以功德唐捐而無收穫。可是菩薩之心,念念在道,不論他修怎樣的善行,一切施為都是真實不虛妄的,所以功無虛棄而皆有所收穫。
總之,菩薩「如是」所有的「一切功德」,不論是內心的或外在的,不論是自利的或利他的,無不「皆悉具足」。從讚菩薩所有的功德中,可以了知菩薩應該做什麼事,才是理想中為法精進的菩薩。以上歎德已完,以下多說道理。所以先歎功德,因為要明功德,方能接受道理,或是要明道理,方會作諸功德。菩薩功德已經作成,但這些大菩薩,究竟是什麼人,其聖號又是什麼,這就是下面所要講的。諸菩薩名各有因緣,惟不能盡了其真相。
己三 列名 其名曰:等觀菩薩,不等觀菩薩,等不等觀菩薩。
本經聽法的菩薩眾,標結都是三萬二千,但舉出其名的,什譯是五十二位,奘譯是五十六位,彼此稍有出入。「其」五十二位菩薩「名曰」:
平等地觀一切法性平等,觀一切眾生平等,觀諸佛與眾生亦是平等,觀物與非物亦皆平等,同是空,同是假名,同是虛幻實相,名為「等觀菩薩」。唯此所說的觀,是屬心觀不是眼觀。如以差別智觀諸法,則發現一切法的無限差別。譬諸眾生,雖各有其佛性,但不妨十界差別,因而佛是佛,眾生是眾生,生佛不能不說有他的差別相。由這菩薩以差別智,觀諸法性相的差別,觀諸法事理的差別,觀十界生佛的差別,所以名為「不等觀菩薩。等不等觀菩薩」,能以真俗二智,作二諦圓融的觀察,了知即真而俗,即俗而真。如電影的亦有亦無,從無的一邊看是等觀,因為是不實的,從有的一邊看是不等觀,因有種種的影像。
定自在王菩薩,法自在王菩薩。
王是至上義,亦是自在義,如古代的國王是最高無上的,亦最極自在的。定是所修的禪定,有安然不動義。或因自在而得定,或由定而得自在,名為「定自在王菩薩」。於一法通達無礙,能自由自在的為諸眾生說法,名為「法自在王菩薩」。
法相菩薩,光相菩薩。
「法相菩薩」,奘公譯為『法幢菩薩』,象徵以法建立高幢的菩薩。基師釋為:『於法自在,高顯如幢』。「光相菩薩」,奘公譯為『光幢菩薩』,象徵以光明顯示高幢的菩薩。基師釋為:『放光自在,亦如高幢』。或說常常以光作佛事,如光音天以光代音,名為光相菩薩。
光嚴菩薩,大嚴菩薩。
以智慧之光,莊嚴諸法的理體,名為「光嚴菩薩」。以一切法無所得為大莊嚴,或以種種實行莊嚴內身,名為「大嚴菩薩」。
寶積菩薩,辯積菩薩。
寶積,有譯寶頂、寶嚴。依梵文的意義,是將一切法堆集得很高、很莊嚴,名為「寶積菩薩」。奘公譯為『寶峰菩薩』;基師釋為:『法寶高峻,名寶峰』。積集四無礙辯,得到無礙辯才,名為「辯積菩薩」。奘公譯為『辯峰菩薩』;基師釋為:『言詞高峻,名辯峰』。
寶手菩薩,寶印手菩薩。
從菩薩手中,出生一切寶物,以施需要的貧窮眾生,令免貧窮的困苦,名為「寶手菩薩」。菩薩以三法印印定佛法,以之施諸眾生,令脫六趣之苦,名為「寶印手菩薩」。
常舉手菩薩,常下手菩薩。
時常高舉慈悲之手,以佛法安慰眾生,鼓勵眾生,上求佛道,名為「常舉手菩薩」。時常垂下兩手,以佛法接引眾生,名為「常下手菩薩」。下手表接引相,如阿彌陀佛;舉手表安慰相,如諸佛的招諸眾生,勸令修善。
常慘菩薩,喜根菩薩,喜王菩薩。
常為憐愍眾生而所流露的大悲心,感到眾生在生死中這樣苦惱,不禁悲慘得要為濟拔眾生,未嘗有一念間捨離苦惱眾生,名為「常慘菩薩」。《般若經》中所說的常啼菩薩,亦是如此。不論常啼或常慘,都不是指菩薩本身,菩薩遠離一切憂愁苦惱,那裏還有什麼悲慘等?所以常啼與常慘,都是約拔濟眾生說。一個人悲傷到極點叫慘,菩薩見諸眾生墮落,其心甚為悲愍,所以名為常慘。
菩薩常以大慈心護念眾生,時刻想令眾生離苦得樂,一旦見到眾生有善性,願意接受佛法的教化,將來可以成佛,如父見子向上而生歡喜,名為「喜根菩薩」。菩薩以喜捨心觀諸眾生,見到眾生,含笑先說,常起大喜,如王自在,名為「喜王菩薩」。
辯音菩薩,虛空藏菩薩。
辯才音聲的嘹喨,沒有那個可以勝過的,所以名為「辯音菩薩」。奘公譯為『無屈辨菩薩』;基師釋為:『言詞難伏,名無屈辨』。觀諸法無性等於虛空,或如虛空一樣的含藏一切法,名為「虛空藏菩薩」。這是大乘經中,處處提到的一位大菩薩。
執寶炬菩薩,寶勇菩薩,寶見菩薩。
手執法寶的火炬,照破眾生的愚暗,名為「執寶炬菩薩」。菩薩為法,勇猛精進,不休不息,可尊可貴,名為「寶勇菩薩」。見亦作現,即以法寶顯現給眾生的,或自見本有佛性的,名為「寶見菩薩」。
帝網菩薩,明網菩薩。
帝網,是帝釋天宮的羅網,以夜光珠為網,是莊嚴具。網是彼此聯絡互為關係之意。佛法常舉帝網為喻,是明一切境界顯現於中,而是重重無盡的。今此菩薩證悟心地法門,如因陀羅網,彼彼互徧,重重無盡,名為「帝網菩薩」。以佛法之光為網,如夜光珠的有明,照破眾生的愚癡黑暗,令得正智,名為「明網菩薩」。
無緣觀菩薩,慧積菩薩,寶勝菩薩。
菩薩在自修方面,觀一切法無因緣果報,又無能緣之心,亦無所緣之境,並且以無所緣而體悟真理。在利他方面,而常與之結緣,或是無緣而無所不緣。自利以功德智慧,利他以智慧方便,所以名為「無緣觀菩薩」。智慧積聚得很高,或修積無量智慧,名為「慧積菩薩」。法寶是一切寶中,最殊勝最上等的,名為「寶勝菩薩」。
天王菩薩,壞魔菩薩。
菩薩的名稱,高如帝釋天;或菩薩在人天中,處處顯其尊勝,時時得大自在,名為「天王菩薩」。菩薩以其高度智慧,洞燭魔怨所有伎倆,能夠予以一一摧壞,名為「壞魔菩薩」。
電德菩薩,自在王菩薩。
菩薩之德,高如天上的電光,由閃電而雷雨交加,令枯竭的苗稼得以增長,名為「電德菩薩」。奘公譯為:『電天菩薩』;基師釋為:『流注法寶,光明如電,自在如天』。菩薩解脫一切繫縛,而得究竟無礙自在,名為「自在王菩薩」。
功德相嚴菩薩,師子吼菩薩。
菩薩以諸功德莊嚴身相,如峰之相高峻遙遠,名為「功德相嚴菩薩」。功德本來是沒有相的,但能現起諸相,如見佛相知是功德。菩薩說法如師子吼一般的無畏,名為「師子吼菩薩」。
雷音菩薩,山相擊音菩薩。
菩薩說法的音聲,如娑竭羅龍王的將降大雨,必先震雷音於大千世界,俾一切眾生預知嚴戒,然後降以大雨,令三草二木百穀苗稼有所增長。菩薩也是這樣,將欲降大法雨,必先震以法音如雷之響,名為「雷音菩薩」。菩薩說法的音聲,如山與山相擊所發出的音聲,名為「山相擊音菩薩」。兩山相擊發出的音聲,比雷聲還要厲害。
香象菩薩,白香象菩薩。
象有忍辱負重的德性,菩薩亦具有這樣德性。象有種種不同,香象是諸象中頂好的象,具有大力,為人所愛。菩薩為眾生中至尊至貴的,名為「香象菩薩」。白香象是象中之王,亦是瑞獸的一類,西域諸國取象為瑞。菩薩為眾生中的領導者,凡是菩薩所在的地方,等於那裏有大白象,是為最吉祥的,亦是最尊貴的,名為「白香象菩薩」。
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
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兩大工作,菩薩總是一直精進勇猛的那樣去做,決不因為遇到阻礙或困難而生懈怠之心,名為「常精進菩薩」。菩薩在實踐菩薩行時,總是不休不息的勇往直前,如有一個眾生沒有成佛,誓不自己先取泥洹,名為「不休息菩薩」。
妙生菩薩,華嚴菩薩。
菩薩了知一切法本來無生,但隨緣受生以度化眾生,如是受生不同凡夫的四生,名為「妙生菩薩」。菩薩以萬行因華,莊嚴無上的果德,名為「華嚴菩薩」。
觀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
「觀世音菩薩」,就是尋聲救苦的大悲觀自在菩薩。這位菩薩,在中國最有緣,稱念其聖號的特別多。或從自利而立名,或從利他而立名,或從初發心時立名,這如常說。「得大勢菩薩」,就是一般所知的大勢至菩薩。這位菩薩,不論遊履到什麼地方去度化眾生,其威勢都大得不得了,所以名為得大勢。
梵網菩薩,寶杖菩薩。
如大梵王,能於一事,現一切事,網感諸梵,令其信服。菩薩以其神通,網諸眾生,令得清淨,也是如此,名為「梵網菩薩」。菩薩以諸法寶扶助眾生向前邁進,令離五道生死大苦,名為「寶杖菩薩」。
無勝菩薩,嚴土菩薩。
菩薩德行的崇高,沒有那個勝過其上的,或菩薩的說法度生,真能做到應機施教,沒有那個超勝於他的,名為「無勝菩薩」。菩薩以佛土為目標,一切修行,皆以莊嚴淨土,名為「嚴土菩薩」。
金髻菩薩,珠髻菩薩。
菩薩觀無為法,不離心首,如以金簪髮髻,名為「金髻菩薩」。菩薩常以智慧,嚴飾其心,如以珠嚴髻,名為「珠髻菩薩」。或說佛髻明珠,菩薩常常修此,所以名為珠髻。
彌勒菩薩。
彌勒譯為慈氏,以彼初發心時即不食肉,慈心特別深重的。《心地觀經》說:『彌勒菩薩法王子,從初發心不食肉,以是因緣名慈氏』。其名叫做阿逸多,中國譯為無能勝。這位「彌勒菩薩」,是位補處大士,現居兜率內院,當來下生成佛,號為彌勒佛。
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
「文殊師利」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妙吉祥,以於吉祥中最勝最妙的,他在大乘菩薩中,智慧最為第一,且被尊為七佛之師,其地位的崇高可知。法王是佛,因佛於法自在,所以稱為法王。文殊為佛的長子,所以名「法王子菩薩」。實際說來,三萬二千菩薩,皆可稱法王子,現在獨以文殊稱為法王子者,因他為法王子的時間最長,過去在日月燈明佛時,為妙光菩薩,受持《法華經》,弘揚八十小劫,是位老菩薩,所以獨被稱為法王子。
如是等三萬二千人。
上來簡略地解釋菩薩的名號,菩薩於諸功德無所不具,所以其名號,或約其特點而來,或約其所重法門而來,或從利生而來,或從佛道而來,名雖各別,其實一切菩薩,皆通具如是德。「如是等」具諸功德的大菩薩,有「三萬二千人」之多。這裏稱人不稱菩薩,因為菩薩亦是人,人中分有德無德,菩薩之人,是具如上殊勝功德的人,較之凡人殊勝得多。
戊三 龍天眾 復有萬梵天王尸棄等,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為聽法;復有萬二千天帝,亦從餘四天下,來在會坐;並餘大威力諸天、龍神、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悉來會坐。
聽法的菩薩眾已說,現說聽法的龍天眾。龍天眾,可分三小節:一、「復有萬梵天王尸棄等,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為聽法」。尸棄是印度話,中國譯為頂髻,就是髮髻,因他頭頂有螺旋式的髮髻而得名的。這裏所說的梵王,不是一個兩個,而有萬個之多。原來印度文化及佛教的三界安立是這樣的:我們所住的欲界有六欲天,再上就是色界天,分為四禪,初禪有梵眾天、梵輔天、大梵天,梵天中的天王就是尸棄。可是在這世界之中,有須彌山的聳立,山的四面有四大部洲,須彌山上有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直到色界的大梵天,為一個小世界,而一佛土中,有百億四天下,每一四天下,有一大梵王,應有百億大梵天王,現說萬梵天王,還是其中少數。不過既有萬梵天王這麼多,所來的梵王,當然不是單指我們這個小世界,且包括四天下萬個小世界的梵王,但這不是他方世界四天下來的梵王,就是這個娑婆世界中的小世界的梵王。本經下面有他和舍利弗,對法義的討論、辯論,很多大乘經中,都提到尸棄梵王。他不僅是佛的大護法,且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薩。釋尊成正覺後,請佛轉法輪的,也是這位大梵天王。
二、「復有萬二千天帝,亦從餘四天下,來在會坐」。天帝,指居須彌山頂的忉利天主,名釋提桓因,異名帝釋天,一共有萬二千位到法會來聽法。梵王和帝釋,一向熱心護法,佛出外說法,他們兩位天人,總是一邊隨一個。三界諸天,有地居天與空居天的兩類:帝釋是在地居天的頂峰,舉出帝釋天,所有地居天,無不包括在內;梵天在空居天的中間,舉出梵天王,所有空居天,無不包括在內。《阿含》說帝釋已證阿那含果;《般若經》說十方難問般若論題的,皆名釋提桓因;有的經中說他已得首楞嚴三昧。內證不同,過了賢劫二千二十四劫,可以作佛,號無著世尊。以此看來,帝釋亦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薩,不如一般所知的,是個享受福樂的天人。
三、「並餘大威力諸天」等。這是說的天龍八部,多屬忉利天、四大王眾天、及四大王眾天下來,以須彌山為主的各式各樣的神,也就是一般多神教的神,其中,有是搗亂的惡神,有是信了佛後而成為善良的。大威德諸天,是除梵王帝釋外,其餘有大威德、大神通的四大王眾天,亦即俗說的四大金剛。「龍」,佛經說的龍和中國說的龍差不多。中國傳說的龍,有蝦蟆修成的,有魚修成的,所處地方,不是在大海的海水中,就是在深山的池水中。通常下雨、下雪等,都是屬龍管的。龍中之龍,有天上之龍,有海中之龍,有山中之龍的差別。世人只知龍的威力大,享受好,壽命長,因而對龍相當的羨慕,殊不知龍的業報受苦,不知超過人的多少倍。如《法華經》中所列的八大龍王,皆有三大災患:㈠、熱風熱沙飛著到身上,不但燒破皮肉,且侵及於骨髓,感到相當苦惱。㈡、惡風忽然暴起,吹毀龍的宮殿,失去寶飾衣物,現出龍的自身,感到極大苦惱。㈢、當諸龍正在娛樂時,大鵬金翅鳥,飛入龍宮中,搏攝龍所始生的龍子來吃,甚至噉食一切諸龍,於是感到怖懼熱惱。不過居於西天雪山頂上阿耨達池裏的龍,沒有這三種災患。惟諸龍中,有的實是業力所感得的果報,有的亦是大權示現的,有的即龍身聞法而得道果的,有的住於普現色身三昧而迹現多頭的。經中有時稱佛為人中大龍,是取喻於神變不測;經中有時稱菩薩為龍象蹴踏,是取喻於堪任大事。所以對龍不可一概而論。
「神」,這是受善惡雜報的眾生,看來好像是人,實在並不是人,而是攝於鬼趣中的。《維摩經無我疏》說:『神以六道收之,攝入鬼趣。蓋神者,鬼之長也,能長其鬼,安得不以鬼趣攝之』?所以通常皆以鬼神並稱。又說:『今之諸神既來法會,莫非乘佛力而增諸威靈,藉法因而長諸功德。矧有示迹神明而位菩薩者,固不可得而思議也』。
「夜叉」,譯作輕捷,是力量很大的鬼神。有一種暴惡的,會擾亂人間;也有善良的,如四大金剛中的毘沙門天王,即夜叉王,護法神中拿寶劍的就是。別而言之,有三種夜叉:㈠、地行夜叉,但以財施,唯在地行,不能昇空;㈡、空行夜叉;㈢、天行夜叉,以車馬施,能夠飛行。經中嘗說,佛轉法輪時,地行夜叉唱說佛轉法輪,空行夜叉聽了,跟著又這樣唱,四天王聽了,同樣的又這樣唱,如是展轉唱說直至梵天。不獨佛轉法輪時,此三夜叉展轉唱報,就是世人初出家時,亦同樣的作如此報。大威德諸天,聽到這樣唱報,內心生起歡喜,認為世間有了新的希望;欲天諸魔王,聽到這樣唱報,內心生起恐怖,認為從此世間眾生減少,問題顯得特別嚴重。不管歡喜或恐怖,都屬聽者方面,不是夜叉本身。
「乾闥婆」,譯作香陰,因為其身能夠發出香氣;或譯嗅香,因為是食香氣以維持其生命的;或譯尋香,因為到處去尋香氣以維持其生命的。這是為天帝奏俗樂的音樂神,常在帝釋面前奏樂,為四大金剛之一。印度關於唱歌、跳舞的,都崇拜這神。《智度論》說:『是天伎神,常隨諸天,其心柔軟,福少諸天』。
「阿修羅」,譯作非天。傳說本來是住在須彌山頂,後與帝釋天鬧事被趕下來,現在生活在海中,種類很多,有在鬼趣,有在畜趣,有在人趣,有在天趣。相傳:化生的阿修羅屬天趣攝;胎生的阿修羅屬人趣攝;卵生的阿修羅屬鬼趣攝;濕生的阿修羅屬畜趣攝。他的福報與天本差不多,但道德差,疑心大,鬥心強,常和帝釋天搗亂,打到帝釋天宮去,而又為帝釋打敗而逃,所以稱為非天。在容貌方面,男阿修羅極為難看,女阿修羅又極端莊,從男阿修羅的容貌不揚,所以又譯為不端正。阿修羅還有一個嗜好,就是喜歡飲酒,幾乎非酒不行。可是採四天下的華醞於大海中,由於魚龍的業力因緣,其味不能變成酒,愛喝酒而酒不可得,所以也譯為無酒。
「迦樓羅」,譯為金翅鳥,因牠的翅膀是金色的,非常美麗好看。居四天下的大樹上,兩翅相去三百六十萬里。和龍是怨家,經常要吃龍,使龍感到極大不安。泰國以此鳥為護法神,很多徽章用它做標誌。相傳此鳥壽八千歲,臨終失去威勢,想要食龍子而為龍母所維護,沒有辦法食到,於是生大瞋心,展翅從金剛山透過大海穿過地輪,不能越過風輪,又從故孔湧到金剛山,如是一再的經過七次,還到山頂以告命終,身上的肉裂開,忽然大火起,將要焚燒寶山,難陀雨而滅之,於是身上肉爛,心衝風輪亦經七返,墮在山上,成如意珠。龍得這如意珠,就可成為龍王。
「緊那羅」,譯為疑神。樣子看來像人,但頭上生有角,似人非人,所以稱為疑神。這是為天帝奏法樂的神,經常居十寶山,身上有了異相,即往為之奏樂。佛有時在天上說法,諸天絃歌,般遮于瑟而頌法門。古來作這樣分別說:法緊奏四諦;妙緊奏十二因緣,大緊奏六度,持緊奏四諦、十二因緣以及六度。
「摩睺羅伽」,譯腹行神,就是一條大蟒蛇。舉此可攝一切腹行類的眾生。
這八部眾都是當時印度不怎麼高的天,但各擁有它的勢力,受佛化後,都來聽法,擁護法會,所以說「悉來會坐」。真正說佛法,不但有清淨的解脫的聲聞眾,大菩薩眾,其他各式各樣的眾生,都來聽法莊嚴法會。在此成問題的,就是能自變形的八部眾,是以怎樣的形態來法會中?當然是以人形,因在十法界中,都以人形為本,且人居於清濁昇沈之中,受道既很容易,得聖道者亦多。所以佛陀應迹塵寰,亦是示現人身,八部參預法會,同樣是現人形。
戊四 四眾眾 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俱來會坐。
現在繼續來說一般性的四眾的聽法眾。「諸比丘、比丘尼」,是指出家的男眾與女眾,譯為乞士及乞女,尼是女的意思。雖是一般性的住持佛法的出家二眾,但不是完全沒有得道的,或有已證前三果的,或已入於內外凡位的。諸「優婆塞、優婆夷」,是指在家的男眾與女眾,譯為近事男、近事女,為歸依三寶後的稱呼。雖是一般性的護持佛法的在家二眾,但也有了不起的模範人物。總之,在這四眾中,有發小乘心的,有發大乘心的,也有尚未發心的普通人群。知佛要在毘耶離城菴羅樹園說法,所以「俱來會坐」,參加法會聽法。
丙二 結法會 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譬如須彌山王,顯於大海,安處眾寶師子之座,蔽於一切諸來大眾。
這是顯示佛在法會中,受到聽眾的高度尊敬與一致擁戴。「彼時」,是指聽法大眾海會雲集的時候。「佛與無量百千之眾」當中,受到法會大眾的「恭敬圍繞」,禮拜讚嘆。圍繞有二種:一是大眾見到佛時,立即繞佛三帀,以表對佛行最敬禮;一是佛在中間,四眾弟子四面圍繞,以待佛陀「而為說法」。這種情形,舉喻顯示,「譬如須彌山王,顯於大海」。須彌山拔海四萬二千由旬,大海則是一望無際,中間是眾寶所成的最高山,顯出在清淨大海中。佛像大海中的須彌山王,表示佛的崇高偉大。四眾圍繞著佛,猶如大海圍著須彌山。佛所坐的法座,叫做師子座,是眾寶所成的,所以說「安處眾寶師子之座」。師子是勇猛無畏的,佛所坐處,不論是在什麼地方,都叫師子座,既是一種尊稱,亦是顯示無畏,因而佛坐眾寶莊嚴的法座上,非常安然的沒有任何恐懼。同時,佛的光明、神通、智慧、德相等,在無量無邊的大眾中,其偉大猶如群星中的月亮,光明超過一切大眾,或如太陽一出,月亮與星光,都顯得暗然。佛的光明超過其他大菩薩之光,好似日光超過其他一切的光,所以說「蔽於一切諸來大眾」。會眾中雖有大菩薩,但在佛前似就顯得特別渺小。
乙二 別序丙一 獻蓋現瑞
爾時,毗耶離城,有長者子,名曰寶積,與五百長者子,俱持七寶蓋,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各以其蓋,共供養佛。佛之威神,令諸寶蓋合成一蓋,徧覆三千大千世界;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雪山、目真鄰陀山、摩訶目真鄰陀山、香山、黑山、鐵圍山、大鐵圍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悉現於寶蓋中。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亦現於寶蓋中。
從此以下是別序,亦名發起序,因為眾經發起的因緣各別,不同證信序的同樣具有六種成就或五種成就。
從上所敘的聽法眾,可知諸餘大眾,雖離毘耶離城很遠,但都先已進入會坐,而寶積等五百長者子,雖然近在毘耶離城本地,但卻在後才來到法會中,這是什麼道理?要知為菩薩的舉止動靜,必是有利於有緣眾生的,所以要等聽法的大眾都集合到法會中來,然後才去,以度化有緣。或說寶積他們實已老早來到法會中,但因聽了大法生起高度歡喜,特地奉蓋供養,以示對法崇敬,兼欲起佛淨土,所以這裏特序寶積等的獻蓋!
上文是在說法之前敘眾,今說當佛正欲說法之時。「爾時」,佛在菴羅樹園將欲為眾說法時,「毘耶離城」中「有長者子,名曰寶積,與五百長者子,俱持七寶蓋,來詣佛所」。長者在佛法中有特殊意義,近於中國過去的紳士,但不一定是做官的。在地方上,或以學,或以德,或以經濟,代代相傳,為人敬仰。寶積等五百長者子,是指年輕的長者。從這可見大乘佛法和青年是很有關係的。於五百長者子中,以寶積為領導者,他是積聚了無量法寶和無量財寶而得名的。他們每人拿一個七寶蓋,來到佛說法的地方。首先以他們的「頭面」,頂「禮」佛陀的兩「足」,以示對佛的高度尊敬,然後「各」各「以其」所拿來的寶「蓋」,恭敬至誠的「共」同的「供養佛」,這是印度最尊貴最殊勝的一種供養。蓋,等於現在的傘。印度天氣熱,出門要用蓋。如佛及有地位的貴人,要出行時,都有人為之撐蓋跟著走。七寶蓋,是以七寶莊嚴的蓋。現在都市不大見得到了,鄉間迎神賽會時,還有人拿著遮住神,不過不叫蓋叫傘。以最珍貴的七寶蓋供佛是獻財,發起下面的淨土法是奉法。獻財是修福,奉法是修慧,福慧雙修,自他兼利,是大菩薩的作略!
在諸長者子以蓋供佛時,獨缺少一位維摩詰長者,不能不使人感到詫異。因為維摩與寶積等,都是以利生為務的大菩薩,同來釋尊的地方助佛揚化的,現在維摩沒有同來,足以顯示維摩別有原故。從下〈方便品〉看,原來淨名是有病了,不能同來奉獻寶蓋,於是生起問疾的原因,以及開啓了說此教法之門。
當諸長者子以蓋供佛時,由於「佛之」不可思議的「威」德「神」通之力,「令諸」五百「寶蓋」,立即「合成一蓋」,在虛空中「徧覆三千大千世界」。諸蓋合成一蓋,是變多為少,亦即是顯所修四無量等種種妙因,將能證得一真法界的理體。徧覆大千世界,是變小為大,顯示所證的真如理性,徧充法界而無所不在,亦即顯示因小而果大。
諸蓋合成一蓋以後,於中顯出種種境界:一、「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就是我們這個世界的大小,於此寶蓋中清清楚楚的現出來。古德說:『蓋以不廣而彌八極,土亦不狹而現蓋中』。二、「又此三千大千世界」中,「諸須彌山」亦於中現。大千世界中的每一小世界,都有一個須彌山,這是一切山的中心,亦可說是四大洲的都山。由於每一小世界中有一須彌山,須彌山是很多的,不是一個兩個,所以稱為諸須彌山。「雪山」,亦於蓋中現出。雪山很多,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種種不一。因為終年積雪,所以稱為雪山。「目真鄰陀山」,是石山。如中國的羅浮山,錫蘭的佛足山等,皆全是石,或多分是石,亦名石山。這亦現於寶蓋之中。「摩訶目真鄰陀山」,就是大石山。此兩石山,在現在的地圖上,都可以找得到,只是不長草木而已。「香山」,依佛經的地理,是在帕米爾高原一帶,以出產旃檀香得名。「黑山」,或泥黑,或石黑,在今靠阿富汗的巴基斯坦。這許多山,都是印度西北千山萬山當中一個山的名稱。在一小世界(四大部洲、七重山)的邊界,有一「鐵圍山」。在每一小千世界的邊界,有一「大鐵圍山」。除此諸山,還有「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悉」皆「現於寶蓋」之「中」。三、「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亦現於寶蓋中」。如我們所知道的西方阿彌陀佛,東方藥師佛等,都在寶蓋中現出。又聞諸佛說法的音聲,真是好像有聲電影一樣。但此蓋中說法的音聲,猶如谷響。雖則如此,可是無不見聞。
原來諸長者子,都是久發大心的菩薩,但還沒有修淨土行,現在欲以供養寶蓋的至情,啓發趣向淨土的志願,所以於寶蓋中普現十方淨穢佛土,好讓行者捨穢土而修淨土行。
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祥瑞。今再略說現瑞的意義。五百蓋所以合為一蓋,是因佛要受用的關係;佛成道後,四大天王供養四個鉢,佛為方便合為一鉢,平等受用。今五百蓋合為一蓋,也就是這意義。這樣才能無分別,令大家歡喜。約另一意義說,是表示甚深法。五百長者子以寶蓋供佛,表示皈向佛,尊敬佛,發起學佛求佛的心後,更進一步要知菩薩如何修行——要修淨土行。大家獻蓋表發心,佛顯種種事項表開示淨土法門。
如約七寶蓋現種種事項說:蓋是清涼義,可遮太陽風沙,人在其下得快樂自在。蓋也就是慈悲心,能使眾生得清涼,但慈悲心要以七寶莊嚴,而莊嚴慈悲心的七寶,不是世間的金銀等七寶,乃指慚、愧、信、戒、聞、捨、慧的七聖財。有了慈悲心,就要修七種正法以莊嚴之。現以寶蓋供佛,就是以慈悲心,修諸功德法財,回向佛道,成就淨土。佛與佛是平等平等,無二無別的,諸法法性亦是平等平等的,所以在寶蓋中顯現一切莊嚴,以示寶積長者子等,諸佛開示淨土法門,作為宣說此經的發起因緣,其義甚深,不可忽視!
丙二 覩瑞歎佛丁一 通序喜歎
爾時,一切大眾,覩佛神力,歎未曾有,合掌禮佛,瞻仰尊顏,目不暫捨。
「爾時」,是指當佛合諸蓋為一蓋,並於蓋中現諸神變之時。那時「一切大眾」,目「覩佛」的這種威德「神」通之「力」,都讚「歎」這種瑞相,是得「未曾有」的,是希有難得的,對佛生起更大的敬仰,因而「合」起「掌」來,虔誠頂「禮」於「佛,瞻仰」佛的「尊顏」,希望再有所現,或冀佛的開示,越看越覺得佛的慈容殊勝,「目不」轉睛的,無一剎那「暫捨」之意。從這歎喜中,可見他們的慕德情深,默然希求靜靜的聽法,於是寶積長者子代表大眾說偈讚佛。
丁二 別頌佛德戊一 牒瑞相以讚揚
長者子寶積,即於佛前,以偈頌曰:『目淨修廣如青蓮,心淨已度諸禪定,久積淨業稱無量,導眾以寂故稽首。
諸「長者子」於歡喜讚歎之餘,「寶積」代表大眾,「即於佛前,以偈頌曰」。以下共有十八頌,這一頌是對佛德相直接發出的讚揚。頌是對長行說的:長行是散文的體裁,偈頌是韻文的體裁。以四言、五言、六言、七言組織而成的文句,四句為一偈頌。這裏舉頌讚佛:一以極簡單的語言,攝盡佛所有的眾德;二以極善巧的辭句,令諸聞者內心喜悅;三明形敬不足以表內心的喜悅,特再以心思妙言宣之於口;四表如來的現諸神變,見到的大眾,雖感喜敬交集,但還不明白內在的原因,現在說偈讚歎佛德,好讓大眾有所領悟。有說:前面是顯所修的身行,這裏是顯所修的語行。古德又有這樣說的:『財供不足,以身頂禮,身供不足,故偈讚揚,表歸命之心深,顯虔恭之道備』,這確也能道出偈讚的意義。
「目淨修廣如青蓮」,這是以佛眼代表一切相好,加以讚歎。佛本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照理是應一一加以讚歎的,但因一時讚歎不了,所以只好舉眼來讚。為什麼單舉眼讚?世俗常說:『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一尺之面不如一寸之眼』。眼在整個生命體上,確是居於極為重要的地位,現在人說『眼是靈魂之窗』,亦顯出它的重要性。窺基說《無垢稱經疏》卷二說:『六根之首,目最為先,導引其身,無目不可,見事聞理,目用居先,於身端嚴,目妙為勝』,更可看出眼的重要性。
佛目極為清淨、修長、廣大、如青蓮華一樣。蓮華本有眾多不同的種類,但唯青蓮華好似佛的眼睛。因為青蓮的華特別美觀,長形而兩頭尖。修就是長形,廣是上下高,淨示沒有一點瑕疵。《智度論》說:『陸地所生的以須曼華為最第一,水中所生的以青蓮華為最第一』。天竺有青蓮華,其葉修長而廣,青白分明,有大人眼相,所以特借之以喻佛眼。佛以慈眼等視眾生,慈為一切功德根本,佛的一切功德清淨,是得此好相的基因。
佛,不但作為一面之標的雙目是清淨的,就是內在的「心」意亦是清「淨」無染,純潔非常的。因在佛的清淨意樂中,只有利益眾生的一念,即此一念超過一切,所以名為第一。前面的目淨是歎形,這裏的心淨是歎德。目為五情之初,心為萬德之本,所以特別加以讚美。或因內心的清淨,外在的雙目就明,舉心證目,所以說為淨心。由於內心清淨的沒有異想,得以到達種種禪定的邊際,沒有一念心不安住在靜定中,所以說「已度諸禪定」。
如來於「久」遠劫來,修「積」種種的「淨業」,一切功德無不圓滿具足。此意顯示上面所說的形德所以都能得到清淨,實由久積無漏淨業而來。假定沒有久積淨業,外在的眼目怎會明淨?內在的心意怎會無染?正因如此,佛的聖號,人間天上,徧一切處,無所不知,無所不讚,所以說為「稱無量」。
不但佛陀本身做到圓滿無缺的程度,並且還能為大眾說法,領「導」大「眾」,走向解脫生死的大道,得以體悟法性的寂滅。換句話說,「以寂」滅而度眾生,亦即《金剛經》說的『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小乘涅槃是從不寂滅中來,由不寂滅而得寂滅,是即生死得到解脫。大乘體悟法性寂滅,了知不寂滅即寂滅,動原來就是靜,生死就是涅槃。如《法華經》說:『究竟涅槃常寂滅相』,有什麼動亂可言?佛觀眾生不能了此,特以寂滅無為度之。
佛的相好、功德、名聲、教化等,都已到達了巔峰,是「故」寶積要發出「稽首」的呼聲。首就是頭,以頭到地,並且稍留少頃,以示頂禮的至誠懇切,不是虛應故事。
戊二 牒瑞事以讚揚己一 牒現他方以讚揚
既見大聖以神變,普現十方無量土,其中諸佛演說法,於是一切悉見聞。
大聖是佛的別名,因佛是聖中之聖,於諸聖中獨尊,所以稱為大聖。神以不測為義,變以改質為義。寶積長者子等,「既見大聖以」合蓋的「神變」。佛以不可思議的神通變化,使十方無量世界都在寶蓋中顯現,所以說為「普現十方無量土」。「其」每一國土「中諸佛」在那兒為諸眾生「演說」佛「法」。不但諸佛法會中的各個會眾,一一能夠見佛聞法,就是在此法會中的人眾,亦能見到寶蓋中所有的諸佛,聽到寶蓋中的諸佛說法,所以說「於是一切悉見聞」。而此見聞不是普通的見聞,乃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己二 牒現此土以讚揚 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已於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
本經的重點在佛說法,所以這裏特先讚法。示現神通,可令眾生植福;宣說妙法,能使眾生生慧;神通變化,能發眾生的信心;種種說法,能啓眾生的慧解。所以說了大聖的神變,接著就說法王的說法。又前神變,是現他方的奇特事;現在說法,是明此界的度生事。
「法王」是佛的異名。佛於一切法中而得自在,所以稱為法王。世間的俗王,依全權作主,憑權力施行一切,如果是個愛護百姓的仁王,以其權力可以福澤全國,使得每個人民,可以安居樂業,過其自由自在的生活。出世的法王,以其無上的「法力」,教化世間的眾生,由這法力「超」過一切「群生」,能使眾生獲得出世的解脫。佛之所以能度化眾生令得安樂自在,就在佛「常以法財」布「施一切」眾生。所謂法財,是以佛法為財。世間一般所需要的是錢財,能以錢財給與需要的人群,人群當然會得到受用的。但以學佛來說,法財是眾生所需用的,所以佛常以此施與眾生。
佛說法的最大特色,就是「能」夠「善」巧「分別諸法相」。如色、聲、香、味、觸的五塵,眼、耳、鼻、舌、身的五根,初、二、三、四禪,乃至眾生的一念,世出世間的一切法,佛都能分別得清清楚楚。分別是每個人所能做得到的,但善巧不善巧,有著很大差別。眾生分別,大都是不善巧的。如家庭中的夫妻,假定兩者分開,是就不善巧,因為家庭是建立在夫妻關係上的,夫妻應該融洽無間的和合不離,如果彼此分隔,是就顯示家庭有了問題,亦即不能善巧的分別夫妻本份,其家庭亦即不能相安無事的和樂。
如不能善巧分別諸法相,必然就要認為諸法是有自性的,不能契合一切無自性空之理。因一切法,各有各的形態,各有各的活動,各有各的作用,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影響,且在相互關係下,實現無邊的差別。如不善巧分別,決不能認識諸法的真相。
佛雖善巧分別諸法,但「於第一義而不動」。第一義是諸法的理性,亦即一切法的平等空性。一般不能真俗融通的行者,分別諸法事相時,就在諸法事相上作活計,不能契入於諸法空性,以為空性與事相,是截然兩回事。可是大聖佛陀,儘管一面分別無邊的諸法,而另一面知道諸法緣成,法法無自性,法法畢竟空,第一義本性空寂如如不動。佛儘管說一切法無邊差別變化,但這差別變化的萬有諸法,在一切法的平等空性中,原來是法法平等的,生滅與不生滅,世俗與第一義,根本毫無障礙,這就是佛所說的真不礙俗,俗不礙真的二諦融通。
佛之所以到達這個程度,實因佛有根本無分別智及後得智,以後得智善巧分別諸法的自相共相。如色受想行識的五蘊,各有它的自相,即此各有自相的五蘊,總離不了無常苦空,是為諸法的共相。佛為眾生說法時,雖外能起這善巧分別的作用,但內仍以無分別智常觀第一義,第一義就是勝義,勝義就是真如,所以能夠做到善巧分別而於第一義中如如不動。
說法能做到真俗無礙,不論什麼時候分別諸法,都能與真理的不相乖違,足以證明佛對一切法究竟圓滿通達,得其自在無有障礙,所以說「已於諸法得自在」。正因佛於諸法得到自在,所以稱為法王。於法得自在,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而佛卻能真正的徹底的做到,不能不說佛的崇高偉大,像這樣於法得自在的偉大佛陀,不對他表示高度的禮敬,還向誰禮敬?「是故」寶積長者等,對這位能說種種妙法的佛陀,至誠的低首頂禮,所以說「稽首此法王」。
佛「說法」的最大特色,能夠顯示諸法的「不有亦不無」。萬有諸法,從某個角度看,固然是有的,從另一角度看,卻是沒有的,所以佛說一切諸法皆無自性。但若因此,我們就認為是空無所有,那又大錯特錯!為什麼?「以因緣故諸法生」,怎可說沒有諸法?如這莊嚴的般若講堂,我們在裏面講經聞法,誰也不會說沒有,人人認為有這個講堂在,但若進一步的追問,什麼東西是般若講堂,不論怎樣分別尋求,總尋不出一實質的講堂來,是以證知講堂是空無自性的,如執著有個實在講堂,自然亦是錯誤!可是不能因此,就說沒有講堂,由於一切法以因緣關係而顯現的,在諸因緣關係的集合下,自不能說沒有講堂。龍樹《中觀論》說:『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一切法因緣生,所以不能說沒有;緣生無自性空,又不能說有。正因如此,所以佛為眾生說法,是說『不有亦不無』的中道。
不有,是站在真諦的立場說的;不無,是站在俗諦的立場說的。『以俗諦故不可為無;真諦故不可為有』,就是此意。佛之所以以二諦為眾生說法,目的是為破除眾生妄執實有實無的二見。龍樹《智度論》說:『菩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不但說空,不但說有,為愛著眾生故說空,為取相著空眾生故說有』,亦即此意。《華嚴經》說:『一切有無法,了達非有無』。因為,有是因緣假有,假有不可定有;無是因緣假無,假無不可定無。唯有如此通達有無的不可得,方是真正體認有之所以為有,無之所以為無。要知一般所說的有無,是相互對待的,相待的有無決沒有它的實自性。這話怎講?因要有有方可說有無,如果沒有有,還有什麼無?因要有無方可說有有,如果沒有無,那裏來的有?以因緣故諸法生,所以智者見之不有亦不無。假定真的是有,那就不用因緣生,有應常有而不應無,假定真的是無,那就不用因緣滅,無應常無而不應有。事實法法緣生,有非實有,無非實無。如不能了達有無非有無,是就不能於法自在。
從無的一面說,「無我無造無受者」;從有的一面說,「善惡之業亦不亡」。這兩句,等於《阿含經》中說的『無作者而有果報』。這是以性空緣起的幻有思想,建立因果的不失不亡。生死輪迴說,除了順世外道,為印度的共有思想,不論那一思想派系,都要觸及這一問題。可是他們大都從有我論的觀點出發,以建立他們的輪迴說,佛法是徹底的無我論者,不承認他們的有我說,所以說無我,就是像外道所執的神我,或眾生所執的實有自我,根本是不可得的。實有自我尚且不可得,那裏還有一個造作諸業的造者?所以說無造者。有造作諸業的造者,可說有受苦樂的受者。造業的造者尚且不可得,那裏還有一個受苦樂的受者?所以說無受者。我及造者、受者雖都不可得,但假名的如幻如化的現象,不能說沒有,因而所造的善惡業不亡,你造了善業,還得去感受樂報,你造了惡業,還得去感受苦報,因果業報絲毫不爽!《中觀論頌》說:『雖空亦不斷,雖有而不常,業果報不失,是名佛所說』。這確是於法自在的法王正說。如以為佛說諸法皆空,就認為什麼都沒有,胡天胡地的亂來一陣,不怕什麼由業感果,那就墮入撥無因果的惡趣空,是就不可救藥的了!這是佛法極為重視的一點,佛法行者不得不特別注意!善惡業果不亡的這句,是佛憐愍眾生的一個特別教誡,就是告訴世間的眾生,如欲避免善惡業報的感受,就當修習一切善法,以求證得無上菩提,不要專在生死海中轉來轉去,受業力的支配。
《中觀論頌講記》對這亦有很好的交待說:『其實,是常是實的作作者,固不可以說有;假名的作作者,也還是要承認的。同樣的,業及果報,雖說是有,但業果的實自性,也還是不可得的。作作者、受受者、業、果報,都沒有實在自性可得,而經說自作自受,這都是約緣起的假名說』。
始在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已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
佛說緣起性空的正法,不是另外有什麼所說,而就是佛所修、佛所證的。佛所修的是緣起正法,佛所證的亦是緣起正法。通常說是證得無我法性,通達我、法二空真理而成佛,就是此意。如佛出現在這世間,不是立即示現成佛的,而是經過踰城出家,雪山修行,最後在菩提樹下,始得降魔成佛,所以說「始在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佛樹,就是菩提樹,原名叫做畢鉢羅樹,此樹枝葉婆娑。因佛在這樹下成佛,所以此樹就叫菩提樹,如彌勒菩薩將來在龍華樹下成佛,該龍華樹也就叫菩提樹。菩提樹,是隨佛的悟證菩提而得名的。
佛在雪山六年修禪,後受牧女乳供,恢復身體健康,到河邊沐浴後,在菩提樹下坐了不久,就有諸魔來擾亂佛,佛以神通力、智慧力、三昧力,將軟硬兼施,威脅利誘的各式各樣的魔,一一予以降伏。原因佛已具有堅固不動的道力,那裏是群魔所能動搖得了的?正因佛陀降魔成道,所以得甘露滅,滅就是涅槃。甘露是不死藥,在此是喻涅槃。此顯佛陀得到『無上涅槃寂靜樂』。覺道成,就是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顯佛陀得到『無上菩提覺法樂』。佛成佛所得功德,雖說是很多的,要不外於斷德與智德。得甘露滅,是斷德圓滿;覺道完成,是智德圓滿。
佛所悟證的境界很高,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如凡夫有心有意,有分別境界,有思惟對象,要想體會佛的境界,自是不可能的。因佛證得涅槃,圓滿覺道的智慧,是無分別智,沒有種種虛妄分別。以此無分別智所證得的真理,是無分別法性。佛以無分別心通達一切,所以做到「已無心意無受行」。此話怎講?當知佛所證的涅槃菩提,不是一切分別心所受所行,亦非一切思量意所受所行,餘心分別所不能及,餘意思量亦不能及。因為菩提涅槃,唯有無分別心之所契證,不是思量分別心所取的境界。冥真體寂的佛陀,得物我永寂之境,那裏是一般心受所能得?清辨論師說:『以佛證得空無所有甘露滅故,非心意所行,法體都空,何有心意而受行』?護法論師亦說:『所證涅槃菩提雖有,性微妙故,是智所證,非心意境』。如是甚深微妙的法體都空的境界,不是外道群邪所能測知的,外道群邪所能測知的,是屬粗淺的實有的境界。因而佛對有攀緣妄想心的外道群邪,能完全的予以摧伏,使他們的謬論不能成立,使他們的思想不再誤導人群,所以說「而悉摧伏諸外道」。
寶積長者子深深的把握了這點,特對佛陀降伏魔軍,摧伏外道的神通之力加以讚美!
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
此顯佛成道後說法度生,三轉是讚轉法輪功德。法是從佛心中體驗所得,然後再用語言說出,使人聽了可修可證,所以稱為法輪。不過約佛法的特殊意義說,是佛於成道後,到鹿野苑中為憍陳如等五比丘三轉法輪,所以說為「三轉法輪於大千」。
佛初轉的法輪,就是四聖諦法,為佛法的綱領。四諦,就是苦、集、滅、道。佛說四諦法共說三次,稱為三轉:一、示相轉,是開示四諦的真相:謂此是苦,逼迫性;此是集,招感性;此是滅,可證性;此是道,可修性。佛把四諦的真相,為五比丘說明後,接著勸他們依法修行。二、勸修轉:謂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修。接著,三、作證轉,就是以佛本身作證明:謂此是苦,我已知;此是集,我已斷;此是滅,我已證;此是道,我已修。唯有將自己所體驗和證悟到的來作證明,才能使人生起信仰,照著所開示的去行。當時憍陳如等,聽了三轉法輪,得到佛力加持,立即悟證真理。
通常說為三轉十二行相法輪,經過是這樣的:佛所轉的四諦法輪,一一諦各有十二行相。如於苦諦生聖慧眼為總,別於過去苦諦生智,未來苦諦生明,現在苦諦生覺。苦諦有這眼、智、明、覺的四行相,餘集、滅、道三諦,同樣有這眼、智、明、覺的四行相。三轉合有四十八行相。因為不出十二,所以總名三轉十二行相法輪。
三千,是指三千大千世界,亦即這個娑婆世界。這個娑婆世界,以須彌山為中心,以鐵圍山為外廓,中間共有七重金山,八個水海,交互環繞,成為一個小世界。合一千個小世界,名為小千世界;合一千個小千世界,名為中千世界;合一千個中千世界,名為大千世界;在大千世界上加三千兩字,顯示這個娑婆世界,是由小千、中千、大千三種合成的。本此可知這個世界是很大的。我們現在所住的,不過是千個小世界的一個。佛不單是我們這小世界的佛,而是整個娑婆世界的佛。佛在印度出家、修行、成佛、說法,不唯是在這小世界如此,同一時候,在大千世界,都有佛的化身說法,所以叫做『三轉法輪於大千』。
佛所轉的四諦法輪,即是永恆不變的真理,永遠都是如此的。如所說的苦諦,苦實是苦,不論在什麼時代,不論在什麼方所,日可令冷,月可令熱,苦還是苦,不可改變成樂。可是眾生無始以來,為顛倒無明所蒙蔽,不能通達四聖諦的真理,看來好像為無明之所染污,其實法輪的體性,本來清淨無染的,所以說「其輪本來常清淨」。佛現於大千世界,處處三轉法輪,不但五比丘因此開悟證果,就是其他眾生亦因此開悟證果。《大般若經》說:『世尊初轉法輪之時,無量眾生發聲聞心,無量眾生發獨覺心,無量眾生發於無上正等覺心,證於初地、二地、三地,乃至一生當得無上正等菩提』。由此可知這是三乘通行的法輪,不是專為聲聞人所轉的法輪。
當佛三轉法輪時,不但三乘行人,各各證四聖諦,就是八萬「天人」,亦因此而「得道」果。以「此」可「為證」明佛轉法輪所產生的效力,或可證明佛所轉的法輪常清淨。「三寶於是現世間」:佛未成道轉法輪前,世間是沒有三寶的。佛在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是佛寶的出現世間;佛在鹿野苑中說四諦法,是法寶的出現世間;五比丘的隨佛出家,建立和樂清淨僧團,是僧寶的出現世間。三寶在這世間出現,世間就有了光明,人生就有了歸向,不致再在黑暗中摸索!
以斯妙法濟群生,一受不退常寂然,度老病死大醫王,當禮法海德無邊。
三寶中的佛寶出現到這世間來,是「以斯」四諦的「妙法,濟」度諸「群生」的。群生聽了佛所說的四諦法,以生滅性而體悟到的是小乘,以法法不生不滅而體悟到的是大乘。四諦、十二緣起是徧一切法的,所以總說以妙法救濟群生。群生本此修行而得開悟,就可「一受不退常寂然」。印度的其他宗教學者,亦有以世智斷煩惱上生無色界天的,但由他們所修的道不真,一旦遇到退緣,仍會從最高的天上墮入在下的三惡趣。佛法行者是以無漏智斷諸戲論顛倒,由於道行的堅固,所受真理的真實,沒有既受而還墮生死的道理,亦即一受永證涅槃,畢竟不再有生滅現象的現起,所以說為常寂然。大經說:『世醫療治,瘥已還生,如來所治,畢竟不發』,亦可作此常寂然的注腳。是以知道世間有好多事,諸如你有很多錢,或是做大事業,或是做政府大官,甚至做到大王,或如現在總統,乃至修禪定生到非想非非想處,具有無邊功德,還是要退失的,所以世間的有漏善法,都是有限有量的,不是永遠可靠的,唯有佛法的修行、開悟、證果,一得就不再退,不再受生死苦惱所累,得不生不滅的寂滅道。
吾人生存在這世間,老病死的大患,是顯然的痛苦,誰也免不了的,亦不是世間任何高明醫生所能徹底治療的,唯有證得妙法度眾生的佛,由於自己的出離三界,不再受老病死的所困,洞悉老病死的過患所在,特濟以微妙的法藥,「度」諸眾生出離「老病死」的深淵,徹底治好眾生無始以來的不治之病,所以被尊為「大醫王」。以妙法濟群生而治癒眾生無始重病的佛陀,是太偉大太崇高了,我「當」敬「禮法海德無邊」。海是廣大無邊甚深莫測的,古以法海表具足無邊功德,茲形容證悟妙法而得無邊功德的佛陀,有如法性大海的無量無邊。佛濟群生的法藥,有無量無邊那麼多,所以喻如大海;法海流潤無涯,所以稱德無邊。
毀譽不動如須彌,於善不善等以慈,心行平等如虛空,孰聞人寶不敬承?
佛雖具有無邊功德,但在世間說法度生,仍然不免要受八風所吹。八風是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利衰一對是約錢財說的:不盡的財富滾滾而來,滋潤自己的一切,名之為利;錢財為別人侵奪,使自己感到種種不便,名之為衰。毀譽一對是約口辯說的:毀是說壞話,亦即是毀謗,或過分罵辱,名之為毀;譽是說好話,亦即是讚譽,或過分稱讚,名之為譽。稱譏一對亦是屬於口辯:義與毀譽是差不多的,不過這是背後說說風涼話,或對你的善事加以稱揚。苦樂一對是就感受說的:有損於生命自體的,則所感受到的是苦;有益於生命自體的,則所感受到的是樂。
利樂稱譽是四種順風,世人被順風所吹,就飄飄然的感到無限愜意,對之生起堅固的貪心,希望這四者永為自己所擁有。衰苦譏毀是四種逆風,世人被這逆風所吹,就惶惶然的感到極大不安,對之生起忿怒的瞋心。有了貪心與瞋心的跳躍,當然亦有痴心的驅使。人受這八風所吹,沒有不為其所動的。可是佛已根絕了三毒煩惱,不論外在的八風怎樣吹來,既不因順風而感到歡喜,亦不因逆風而感到恚怒。如婆羅門女的懷盂謗佛,佛不曾為此大動肝火,諸天大梵的種種稱讚,佛亦不曾為此喜形於色,一切不為所動,如須彌山在大海中,一切風浪不能動搖,所以說「毀譽不動如須彌」。原因佛對順逆境界悉皆能忍,認為毀譽等等,皆屬他人之事,根本與我無關,我又何必為此動心?所以其心安然不動。
如只守此其心不動的境界,還是屬於小乘,因為小乘亦能做得到的,如來「於善不善」則又「等」之「以慈」,則就不是小乘所能望其項背。對我好的是善,對我不好的是不善。經說:有人捧起佛的手,或在佛的右手塗滿香氣,佛不曾為此感到歡喜;有人拉下佛的手,或在佛的左手塗滿臭氣,佛亦不曾為此感到不滿。是善是惡是眾生的事,我對他們的慈悲蔭覆一樣,決沒有不同的二心,所以佛陀的「心行平等」,猶「如虛空」的平等,沒有種種的差別相。不特如此,且將同與之樂,那裏還有什麼憂喜足以縈懷?
佛心平等如虛空,一律以慈悲心對待眾生,那個見了或聽了這位人中之寶,而不尊敬師承?所以說「孰聞人寶不敬承」。人寶是喻佛在人間為人中之寶,如在天上則為天人師,同樣受到天人的恭敬尊重!
今奉世尊此微蓋,於中現我三千界,諸天龍神所居宮,乾闥婆等及夜叉。悉見世間諸所有,十力哀現是化變,眾覩希有皆歎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寶積長者子說:我等「今奉世尊此微」小的七寶「蓋」,表示我們對佛的恭敬供養,想不到佛以威德神通之力,竟「於」這個微小的七寶蓋「中,現我三千」大千世「界」,是即頌前徧覆三千大千世界廣長悉現。在此蓋中,同時現有「諸天」所居的宮殿,「龍神所居」的「宮」殿,是即頌前天宮、龍宮、諸尊神宮的悉現。在此蓋中,還現有「乾闥婆等及夜叉」。同時「悉見世間諸所有」,這是頌前諸須彌山,乃至日月星辰。所獻的很小,所見的很大,所奉的至微,所見的至廣,當知這都是佛陀哀愍我們所變現的,所以說「十力哀現是化變」。十力指佛的功德,因佛具此十力功德,所以被尊為十力大師。哀現,是顯佛陀的慈愍眾生,所以在說佛國因果之前,特先種種變化現瑞,讓眾生生歡喜心,願樂欲聞。大「眾覩」此從來沒有見過的「希有」神變,不禁「皆」稱「歎佛」陀,這是頌前大眾覩佛神力歎未曾有。三界中最尊最貴的無過於佛,現在我們應該頂禮三界中的至尊,所以說「今我稽首三界尊」。唯有像這樣的三界至尊,才值得禮敬。
戊三 陳眾益以稱揚 大聖法王眾所歸,淨心觀佛靡不欣,各見世尊在其前,斯則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皆謂世尊同其語,斯則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各各隨所解,普得受行獲其利,斯則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畏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
此中四頌:前一頌是頌佛的現身,後三頌是頌佛的說法。
聖中之聖的「大聖」,於法自在的「法王」,為九界「眾」生之「所歸」敬。眾生為能歸,大聖為所歸,欲求解脫必歸於佛,一旦歸依成為佛徒,其身就在佛法海中,果能依法精進修持,是即以佛法與生死展開爭奪戰,最後勝利必然歸於求解脫者,而得早以出生死海。
大眾既見寶蓋現出不可思議的妙境,再以「淨心」回「觀」萬德莊嚴的「佛」陀,由於心無其他的異想,見到佛的莊嚴相好,「靡」有「不欣」喜到極點,渾忘外在的一切。向來說:『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所以現在見佛,佛以神通變化力,在同一時間內,使得無量大眾,都見佛在自己面前,面對面的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說「各見世尊在其前」。經說:『佛已過去業,得此妙身相,無心於彼此,而能應一切』。雖則有感斯應的各見佛在面前,但所見的佛不盡相同。有的見到如老比丘像,有的見到光明相好,有的見到尊特之身,有的見到現大小相坐寶蓮華,有的見到佛身猶如虛空。所以見有不同,由於根性差別。但各見佛在前,只知自己所見,不覺他人所見。在此最重要的是心淨,心淨不論在什麼地方,都可見佛,如心不淨,就是與佛同世,亦不得見。佛令心淨眾生,各各得能見佛,「斯則」是佛的「神力,不共」凡夫、二乘、菩薩之「法」。他無此力,說為不共。
佛所現身各見不同,其說法亦各投其機,令得受益,所以「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這是佛的口業不思議化。一音,是說佛音平等無二無別,或說在平等不二的佛音中,具有無限的差別。約佛與眾生的關係說:眾生是有種種類別的。但佛只是一個。『釋尊的教化,適應不同民族,一切種姓,可能是採用多種語言的』。但佛有時用摩竭陀的方言說法,眾生於中了解種種不同的語言,「皆謂世尊」所說的語言,「同」自己的「語」言一樣。如現實的說:江蘇人聽了,認為佛是說的江蘇話,福建人聽了,認為佛是說的福建話,廣東人聽了,認為佛是說的廣東話,上海人聽了,認為佛是說的上海話。當知「斯則」皆是佛的「神力不共法」。
這是約方言以說一音,如約佛說法一音來講:「佛以一音演說」不思議解脫「法」,可是在諸「眾生」聽來,「各各隨」其「所」了「解」的,不一定以為佛是說的解脫法,如好布施的眾生聽了,認為佛在大談布施,如好持戒的眾生聽了,認為佛在大談持戒,如好禪定的眾生聽了,認為佛是在說禪定,如好智慧的眾生聽了,認為佛是在說智慧。各各聽佛說到個己所欲修的法門,「普得」異「受」異「行」,各各「獲」得「其」所應得的「利」益。當知「斯則」皆是佛的「神力不共法」。
又「佛」雖「以一音」在為眾生「演說」佛「法」,但在眾生的感受方面,亦即在所獲得利益的方面,有著種種的不同。「或有」聽到苦、空、無常的道理,而在內心上生起「恐」懼怖「畏,或」有聽到涅槃妙樂的道理,而在內心上生起極大的「歡喜,或」有聽到依正二報不淨的道理,而在內心上「生」起「厭離」三界和色身的念頭,「或」有聽到一切法相的差別,而在內心上「斷」除向來的「疑」惑,對於差別法相生起高度信心。如聽『諸行無常』或『一切諸行有生有滅』等。在佛則是一音異說,可是在聽聞的眾生,則有各種不同的感觸。古德亦有這樣解說的:有人聽佛說造罪業會墮惡道,於是恐畏起來;有人聽佛說行善業會生善處,於是歡喜起來;有人聽佛呵斥過非的不是,於是對之生起厭離;有人聽佛教己應修善行,於是聞法信解斷諸疑惑。所以有此不同,當知「斯則」皆是佛的「神力不共法」。
這是略說,推廣開來,有恆沙機,得恆沙益,這都是見佛聞法的好處。
戊四 述別德以歸誠 稽首十力大精進,稽首已得無所畏,稽首住於不共法,稽首一切大導師,稽首能斷眾結縛,稽首已到於彼岸,稽首能度諸世間,稽首永離生死道。悉知眾生來去相,善於諸法得解脫,不著世間如蓮華,常善入於空寂行,達諸法相無罣礙,稽首如空無所依』。
佛的功德無量無邊,不是任何人所能讚得完,上來雖從種種方面稱揚佛的功德,現再敘述別的功德以示對佛的歸誠。於述別德中,先讚佛的內證功德,就是十力、四無所畏等,次讚佛的外化功德,就是利益眾生令得解脫。佛的功德不可思議,超過吾人思想之上,唯有予以高度欽敬和至誠頂禮讚歎而已!
佛具有十力功德,又有大精進而不休息。唯此精進,是果上的精進,不同因中精進。因中精進,是為自己的佛道而行精進,果上精進,是為眾生的佛道而行精進。如是具有十力而行精進的佛陀,我們不予歸敬還歸敬誰?所以說「稽首十力大精進」。佛已得四無所畏的功德,不論自證化他,都已無所怖畏,像這樣的四無畏者,我們不歸敬他還歸敬誰?所以說「稽首已得無所畏」。佛已安住於十八不共法中,且此十八法是不共世出世間任何聖者的,而是佛自一人所獨有的。像這樣的安住不共法者,我們不歸敬他還歸敬誰?所以說「稽首住於不共法」。佛為一切導師中的最大導師,亦即所謂天人師,能夠導引眾生至於佛道。像這樣的大導師,我們不歸敬他還歸敬誰?所以說「稽首一切大導師」。長者子寶積等,感於佛的功德,實在太過令人欽敬,所以至誠意切的,一面稽首,一面讚歎。
結縛,是指煩惱說的。煩惱繩索繫縛眾生在生死海中,令不出離,所以稱為結縛。結縛雖有色無色界的五順上分結及欲界的五順下分結,但佛均已徹底的斷除,沒有絲毫的殘留。這也是不易做到的,所以現我「稽首能斷諸結縛」者。煩惱既無保留的斷除,作為生死之因的已不存在,當然就已出離生死而到涅槃的彼岸。對此誕登彼岸的大聖,我當輸誠歸敬,所以說「稽首已到於彼岸」。佛不但自能永離生死而到彼岸,同時還能度諸世間的有情,永離生死之道,就是令諸眾生,出生死因,離生死道,而且一出永出,一離永離。是以我要「稽首能度諸世間,稽首永離生死道」。永離生死道,不但是使眾生如此,在佛本身確也已做到。因斷諸結縛的佛陀,不會再造有漏的生死業,所以永離生死之路。設來生死道中,是為度眾生而示現的,不如眾生的實受生死,所以不受生死大苦的逼迫!
至於眾生在生死中的來來去去,佛都能夠完全知道,所以說「悉知眾生來去相」。來是從前生來到今生,去是從今生去到後世。是作什麼業而來的,又作什麼業而去的,佛以天眼通或宿命通,能夠知得清清楚楚。而且不是知道一個、兩個眾生如此,是盡諸世界的所有眾生,皆悉了知其去來相的。
染著諸法,就為諸法所縛,佛於諸法無所染著,見去來了知無實去來,見眾生了知無實眾生,在因中行菩薩道時,已知諸法皆是假名,到了佛果位上更還有何束縛?所以說「善於諸法得解脫」。亦即通達一切法相,而得究竟解脫自在,再也不為世間任何一法之所束縛。
佛在世間,常以甚深智慧,善巧悟入一切法畢竟空寂,心常安住空寂性中,所以雖在世間來來往往,而於千差萬別的世間諸法不生染著。《破有論》說:『無世間故,無出世間』。世出世間皆不染著,正如蓮華出於淤泥,而不著水亦不著泥,所以說「不著世間如蓮華」。佛果位上不著世間,顯示佛於世間得其自在,實則佛在因中行菩薩道時,就以清淨智了知諸法的如夢如幻,不著萬有諸法的實有。
佛能通達一切法空性,所以「常善入於空寂行」。這行,不是修行的行,所謂空寂行,就是空三昧。善入,是顯佛在世間,出入自在,但不乖於諸法空寂。佛能了知諸法法相的如幻假有,不在一切法上有所執著,因而得無罣礙的行其所當行,所以說「達諸法相無罣礙」。
眾生依於世界,世界依於虛空,虛空平等更無所依。當知佛亦如是,證得心平等性,一切無所取著,不但萬有諸法皆空,佛亦是空,所得功德亦空,因為一切皆空,所以於一切法上無所依而得自在。像這樣無罣礙無所依的空王,我們不歸敬他更歸敬誰?所以寶積長者子等說:「稽首如空無所依」。
上來只是略讚,如若廣讚佛德,窮劫亦不能盡。至讚佛功德的多少,則看各人的智慧大小,智慧大的,就多讚佛的功德,智慧小的,就少讚佛的功德,是沒有一定的。
甲二 正宗分乙一 直示得佛國淨不可思議解脫丙一 敘請
爾時,長者子寶積說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願聞得佛國土清淨。唯願世尊說諸菩薩淨土之行』。佛言:『善哉!寶積!乃能為諸菩薩問於如來淨土之行。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於是寶積及五百長者子,受教而聽。
上來序分講完,接著講正宗分。首先直示得佛國淨不可思議解脫。於中,初是長者子的敘請。「爾時」,是指說完偈頌之時。「長者子寶積,說此偈」頌「已」後,繼續的稟「白佛言:世尊」!與我同來的「是五百長者子」,不是初進佛門的人,而是「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人,現「願」聽「聞」到如何能「得佛」的「國土清淨」,亦即是說要怎樣的才能到清淨國土(果)。由於大家有著這樣崇高的希望,「唯願」大慈大悲的「世尊」,替我們開示宣「說諸菩薩」的「淨土之行」(因)。長者子所以向佛請問淨佛國土大行,因獻五百蓋時,佛特變化將之合一,見到蓋中現出一切不同的淨土相,對佛生起深切的信心,相信佛會指示如何得佛國土清淨。每一蓋以七寶莊嚴,顯示以慈悲心為主,種種功德予以莊嚴。獻蓋,表諸功德迴向於佛;已發菩提心,顯示將來能得淨土。在此特別先明已發菩提心,就是要發了菩提心,才可進修菩提行。《華嚴經》中善財童子對文殊說:『我已發菩提心,未知云何學菩薩行』?與這裏請問的意思一樣。菩薩行說來當然很多,但最重要的不外兩種,就是成熟眾生與淨佛國土。現在所以只問淨佛國土不問成熟眾生,因於合一的寶蓋中,如來只是現出淨土,所以也就偏問這個。得佛土清淨,就是佛所得淨土果,宣說淨土行,就是開示修淨土因。國土為什麼會得清淨?當然是由修諸淨行所莊嚴的,而實踐淨行的全在學人,所以為說諸菩薩淨土行。
為諸菩薩問善事,實是一件大好事,所以「佛」回答時,先讚寶積「言:善哉!寶積」!你問得太好了,不但為現在五百長者子問,亦為將來修淨土行的人問。這是無量眾生所不能問的,唯獨你有這樣問的能力,所以說「乃能為諸菩薩,問於如來淨土之行」。你既代表大家提出這問題問我,我當為你及諸已發菩提心者,解說如何修淨土行。但當我解說時,你們要「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唯有如此,「當為汝說」。諦聽,是教誡他們好好聽,細心聽,聽了以後,還要好好的加以思惟,切實的憶念不忘。諦聽是聞慧,善思是思慧,善念是修慧,如是聞思修三慧,為學佛的必經途徑,亦是聞法的要著。
佛要他們具是三慧來聽,「於是寶積及五百長者子」,也就遵命的「受」佛「教」誡,「而」誠心誠意的諦「聽」,不敢有一點兒大意,希望佛所說的,每句納入於心!
丙二 說示丁一 稱理直說戊一 隨緣定宗建宗攝緣緣成佛土成
佛言:『寶積!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所以者何?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所以者何?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譬如有人,欲於空地造立宮室,隨意無礙,若於虛空,終不能成。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
「佛」現正式的說「言:寶積」!要修菩薩行,要得佛淨土,必以眾生得,亦以眾生成,這都不能離開眾生的。有眾生方有世界,佛以眾生為本,眾生是菩薩修佛淨土的依處,廣度眾生,教化眾生,自然成佛得淨土,所以說「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因為眾生是淨土的眷屬,亦即依報是從正報來。菩薩所要得的淨佛國土怎樣,全看他所度的眾生情形如何以為定,所度化的是怎樣一類的眾生,所圓成的就是怎樣一類的淨土,離了眾生,不但沒有淨土行可修,亦沒有可莊嚴的淨土。同時,菩薩修淨土,不以淨土為淨土,所以《金剛經》說:『菩薩莊嚴佛土,即非莊嚴佛土』,就是此意。
佛對寶積長者子說,菩薩要建立清淨佛國土,必隨眾生之緣,也就是前所說的,攝受眾生才能成就淨土,現在所要問的,就是為什麼定要攝受眾生,才能成就淨土,所以問「所以者何」?一般說來,土是自己的依報,怎麼可說他眾生類為我佛土?要知「菩薩」取土,本是「隨所」教「化」的「眾生而」攝「取」淨「佛」國「土」的。《般若經》說:『菩薩攝受一切淨土』。為什麼要攝取一切淨土?是為所化眾生的需要。如有人要學醫,就有醫學院的創設,如有人要學工業,就有工業學院的創設。菩薩度化眾生,也看眾生需要。有的眾生要在七寶莊嚴的淨土才能修行,有的眾生要在不淨的苦處才肯修行,於是菩薩便有創設淨土與在穢土的不同,適應眾生的需要,隨順眾生的意樂,好讓他們來生其國。菩薩有這淨土才能化導眾生,眾生也就因此更願發心到彼土去,彼此互為因果。所以菩薩的莊嚴淨土,目的是為成熟眾生,為了成熟眾生,所以實現淨土。菩薩隨所化的眾生多少,就有多少眾生生到其淨土中,成為他的眷屬。莊嚴淨土與成熟眾生,是菩薩的兩大任務,看來好像是兩回事,但在本經卻圓滿的予以統一起來。
度化眾生是初步工夫,眾生既接受你的教化,就當進一步的調伏眾生,使其身心調柔而能入道,所以說「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這可約向善與去惡兩方面說:菩薩方便地啓發眾生,使眾生向上向善甚至開悟而成就淨土。另一種是隨順眾生各各不同的煩惱,或貪或瞋或痴或殺或盜或淫,菩薩設法教化他,調伏他降伏煩惱,使煩惱悉除,惡業淨盡而得解脫。如是離惡向善,將來生到淨土去,成為淨土中的菩薩,輔助度化眾生的工作。
眾生既已為你調伏,就當領導他到佛國中去聞法,使他們得以入佛智慧,而獲得智慧莊嚴。契入佛的智慧,不是簡單的事,是要隨順所度化的眾生,看他在怎樣的環境下,才能達到這個目的,就當為他實現怎樣的環境,或者領導他到怎樣的佛國中去以攝受眾生。所以菩薩應觀眾生的機宜,「隨諸眾生」的根性,「應以何國」,方得「入」於「佛」之「智慧」的,「而」就為之「取」怎樣的「佛土」。如有於娑婆國土入佛智慧的,就為其攝取娑婆國土,如有於極樂國土入佛智慧的,就為其攝取極樂國土。依經中說:初地以上的菩薩,皆已入於三世諸佛智地,為攝受眾生亦得入於這樣的智地,所以隨其所應而取佛土。
同時還要觀察眾生的根性,應在怎樣的環境下,才能發起菩薩根,菩薩就實現怎樣的環境,來使他發起菩薩根,所以說「隨諸眾生,應以何國」發「起菩薩根」的,「而」即為其攝「取」怎樣的「佛土」使他發起。所謂菩薩根,含有兩個意思:一是發上求下化的菩提心,此菩提心就是菩薩的根本;二是信、進、念、定、慧的種種功德根。有了菩薩根,就可不隨境風所動,永遠做個菩薩,絕對不再退轉。因為眾生根性不同,所需環境自然有別。有的要在行慈悲救濟事業的對象之環境下,才能發起菩薩根;有的要在清淨極樂的安定環境下,才能發起菩薩根,如西方極樂世界的廣大無邊,能夠三根普攝,願生西方淨土的,就可到極樂國中生起菩薩根;但若沒有厭離娑婆世界的心,不欣求往生西方,便不可能生淨土,菩薩根當亦不會發起。設求現生或來生的事業發達,家庭和樂,身體康健的眾生,就要叫他稱念東方藥師佛,以期逐漸發起菩薩根。佛菩薩為了攝受不同根性的眾生,便有攝取種種淨土的需要,好讓每個眾生都能得到度化。
得到淨土雖可使自己安然快樂,但攝取佛淨土的本義,原是為的度化眾生,不是為了成就眾生,取諸佛土又有何用?「所以者何」?是問為什麼必需如此。因菩薩圓滿佛淨土的基礎,是建立在眾生身上的,所以說「菩薩取於淨」佛「國」土,「皆為饒益諸眾生故」。饒益,就是利益的意思。唯有利益眾生,方得淨佛國土,唯有得到最理想最圓滿的淨土,才可攝受各類不同根性的眾生,使諸眾生於其國土中皆得法益。
淨土是共功德,唯空是不成的,所以為眾生能得淨土。「譬如有人,欲於空」曠的「地」皮上,「造立宮」殿房「室」,或是高樓大廈,宮室的大小,樓房的高矮,材料的取用,都可「隨」自己的心「意,無」有阻「礙」的,要怎樣做就怎樣做,其宮殿樓房自可建造成功,「若」不在空地上修,而「於虛空」中建,「終不能成」宮殿樓室。修房的人譬如菩薩,空地是喻成就眾生,宮室則是比之佛國。意謂菩薩欲得佛國,必須攝受成就眾生,成就了眾生,佛國土自能完成實現,所以說「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若不成就眾生,而想取得佛土,修是不可能的,所以說「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小乘人以智慧悟證諸法平等空性,因沉滯在空寂性中,不能跳出度化眾生,所以他們沒有淨土,如人依空不能建成房子一樣。菩薩於空性中起方便用,依緣起而起大悲心度化眾生,必要自建佛土,佛土完成是果,果是由因成的,因即度化眾生,如人依空修成宮殿。進一步說,依空地才能無礙的修建房子,若空地上堆滿雜物,同樣是無法修建的。這說明了菩薩並非不必悟證平等空性,不過悟證了平等空性以後,能夠依空起用,做到即空即假,所以菩薩莊嚴淨土,絕對不能離開眾生。離所化的眾生,不但沒有淨土的實現,亦不需要淨土的實現,即此世界不是形形色色的有各種花樣好看?佛以這樣的譬喻,啓示寶積長者子等,使他們知道怎樣的取於淨土,修菩薩行的要義也就在此。
戊二 從心起行融行歸心心淨佛土淨己一 從心起行
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菩提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
嚴土熟生修淨土行,前說要從眾生著手,那只不過是總說,且所要成就的眾生,不特有無限參差,且都愚癡顛倒的,修些什麼行完成淨土以攝取眾生,還得加以說明。寶積為諸長者子代表,佛特叫「寶積當知」,告訴他的淨土修因,亦即做些內向的工作。先舉直心、深心、菩提心的三心來說:直心,就是質直心,亦即不諂媚不彎曲的心。做人如果心不直爽,逢到財勢比自己高的,就會對他奉承備至,心口不能一致,應該說的不說,不應說的而說,一切以達到自己目的為手段,居心完全是不良的。不特菩薩行者不應有這樣的居心,就是做個正人君子亦不應有這樣的居心。做菩薩的,應本直心待諸眾生,以真誠心度化眾生,要像小孩那樣的天真無邪,純潔無疵,所以《阿含經》裏特別重視質直心。《楞伽經》中佛對阿難說:你要答覆我的問題,應以直心答覆,不可稍有隱瞞。如病就醫,應將自己的病況,老實的告訴醫生,好讓醫生對症下藥,治癒你的病痛。由這,可見直心修菩薩行,確是非常的重要。深心,就是深遠不浮泛的精進勇猛心。菩提心,就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願樂。具備這三心,便有菩薩精神,就可度化眾生,實現淨佛國土。
「直心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不以諂曲的、狡猾的心理對待眾生,而是以極坦白極真誠毫不糊塗的態度對待眾生。如對所度化的眾生,運用不正直的諂曲心,那說出來的話,就要成為妄語、綺語,不是純正的佛法。直心是一片清淨心地,亦正是淨土之因,有了這樣的淨因,就不怕沒有淨果,菩薩修此淨因,雖還未得佛果,亦為佛的眷屬,得生佛的淨土。到了行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由於因中是以直心度化眾生而成就淨佛國土,所以一般受化的直心「不諂」的「眾生,來生其國」,成為淨佛國土的眷屬,是諸來生的不諂眾生,或是該國土內佛所教化的,或是其他佛菩薩所教化的,不論是誰教化的,總要內心正直不諂,才能生到淨國土中,生到淨國土中的眾生,當下也就成為菩薩。
「深心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以深心,亦即以勇猛精進心示範眾生,或是發起廣大的心,或是發修眾德的心,於逐漸的修行中,成就種種的功德,功德成就了,淨土的完成自無問題,所以修因的「菩薩」,到了自己將來「成佛時」,這類懇摯心切勇猛精進的眾生,同樣具足種種功德,如是「具足功德」的「眾生」,也就「來生其國」,成為淨佛國土的眷屬,繼續不斷的從事佛法的修學。
「菩提心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依大乘法發心,亦即是成就眾生的心,或是令眾生成佛的心。因為菩薩一向本著自己所發的菩提心教化眾生,所以修因的「菩薩」,到了自己將來「成佛時」,淨土圓滿成辦,這類以上求下化為目標的「大乘眾生」,也就「來生其國」,成為淨佛國土的眷屬,與佛同在一處,繼續受佛的教化,依菩提心而修行。
從三心的深義說,大乘佛法的三要素,就是菩提心、大悲願、真空見。直心即有正念,與真如法性平等相應,沒有種種戲論偏見執著。菩薩的直心一起,與真如平等法性相契,不落有無二邊所有的智慧,就是真空見。眾生所以不能悟達諸法空性真理,原因就是不落於有,便落於無,不是執真,便是執假,一顆虛妄分別心,總在彎曲戲論中,永見不到中道的真如法性之理。直心就是真空見,當知深心等於大悲願,菩薩的大悲深入骨髓,見眾生苦猶如己苦,於是想盡辦法濟度眾生,一切功德也因此圓滿成就,加上菩提心,為大乘法的三要。
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忍辱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精進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禪定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智慧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正定眾生來生其國。
成熟眾生,嚴淨佛土,不但要具備如上的三心,還要修種種的菩薩行,此下所說的六度等,就是菩薩行的內容。
「布施是菩薩淨土」,是說居於淨土中的眾生,必定是都一切能捨的,所以做菩薩的自非布施以取淨土,不能攝化這些能捨眾生。所以菩薩在因地中,以種種財寶或技能,佛法乃至頭目髓腦,甚至整個生命,布施眾生,並以布施法門,教化所應度化的眾生,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布施行教化的「一切能捨眾生」,就會「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不會再如過去那樣的執著一切是我所有,而能無條件的施捨一切。
「持戒是菩薩淨土」,是說居於淨土中的眾生,必定是都十善道滿願的,亦即都能嚴持淨戒的,所以做菩薩的,自非持戒以取淨土,不能攝化這些持戒眾生。所以菩薩在因地中,如法如律的以持戒為修行,並以持戒法門教化眾生,使眾生的身心,也能如法如律。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持戒行教化的,並且嚴格奉「行十善」業「道滿願眾生」,便會「來生其國」莊嚴淨土,菩薩國土也就滿眾生願。戒雖有很多,主要不外不殺、不盜、不邪淫(不淫)的身三;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的口四;不貪、不瞋、不邪見的意三。此為十善戒,因菩薩以持十善戒為因,將來國土也實行十善業,生到淨土的十善業眾生,當然也就心滿意足,不致感到有什麼缺陷了!
「忍辱是菩薩淨土」,是說居於淨土中的眾生,必然是都身相莊嚴的,菩薩自非忍辱以取淨土,不能攝化奉行忍辱的眾生。所以菩薩在因地中,特別修種種忍辱行,不論遇到任何罵詈毀譽以及毆打凌辱,都能不瞋不怨的忍受,並以忍辱法門教化眾生,使眾生也能做到忍辱不瞋。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忍辱行化的,並且如實奉行忍辱,而得「三十二相莊嚴」的「眾生」,就會「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使這淨土中到處充滿了和樂氣氛。依經中說,轉輪聖王、大菩薩與佛,都是三十二相頂莊嚴頂圓滿的,但相好莊嚴與忍辱波羅密,究有什麼相關?當知人的瞋心一起,臉部立刻就會發青,不論平時怎樣美的容貌,到了這時也會變成猙獰面目,誰看了都不歡喜。反之,能忍相貌就和順,處處謙虛,人見人喜,所以忍為莊嚴之因。忍辱波羅密修圓滿了,自能成就三十二相。忍辱就是心地平和,誰能忍辱誰就得福,雖未成佛近於成佛。不過要使忍辱修得成功,還需般若智慧予以力助,就是以智慧透視,了知沒有能忍的我,亦沒有辱我的眾生,還有什麼忍辱可言?即或他起瞋恨而辱於我,這是他的事,我不受辱與瞋恨,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精進是菩薩淨土」,是說居於淨土中的眾生,必然是都勤修一切功行的,菩薩自非精進以取淨土,不能攝化實行精進的眾生。所以菩薩在因地中,特別以精進為修淨土因,不論受到怎樣的挫折,都不會懶惰懈怠下來,並以精進法門教化眾生,使眾生也勇氣百倍的如是而行。物以類聚,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精進行教化的,並且「勤修一切功德」的「眾生」,便會「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使淨土中的每個眾生,都為積聚功德而精進不已的勤修。
「禪定是菩薩淨土」,是說居於淨土中的眾生,必然是都攝心而不散亂的,菩薩自非禪定以取淨土,不能攝化這些攝心不亂的眾生。所以菩薩在因地中,特別以禪定為修淨土因,不論遇到怎樣外境的擾亂,都能常常的攝心於定,而不使心受其擾亂,並以禪定法門教化眾生,使眾生亦常安住於定境中。物以類聚,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禪定行教化的,並且做到「攝心不亂」的「眾生」,便會「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使淨土中的每個眾生,都能安定的修學佛法,不致向外在的境界奔馳,而得佛法的受用,享受禪定的樂趣。
「智慧是菩薩淨土」,是說居於淨土中的眾生,必然是都正定聚的,而且都有相當的智慧,菩薩自非有高度的智慧以取淨土,不能攝化這些正定聚的眾生。所以菩薩在因地中,特別以修智慧為淨土因,並以智慧法門教化眾生,使眾生的智慧得以一天天的增長。物以類聚,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智慧教化的眾生,亦即完成「正定」聚的「眾生,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使得每個淨土中的眾生,都決定向佛道前進。這裏說為正定聚的眾生,是因眾生向被分為三類:一類是造作十惡業的眾生,將來一定要墮落下去的,是為邪定聚眾生;一類是已發心修行,決定走上大乘佛道,再也不會墮落惡趣的,是為正定聚眾生;一類是或為善或行惡介於兩者之間的,遇到善緣就可趣向佛道,遇到惡緣就可趣向惡道,是為不定聚眾生。淨佛土中,不但沒有邪定聚眾生,連不定聚眾生亦沒有,有的均是正定聚眾生,以修佛道為主,如極樂淨土,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即此。
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四攝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
六波羅密雖是利他行,但仍側重於自利一面;四無量心、四攝法等,真正是屬利他的一面。「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以修四無量心為淨土之因,並以四無量心法門教化眾生,使諸眾生也能本此去行。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四無量心教化,並且「成就慈、悲、喜、捨」的「眾生,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使淨土中的每個眾生,都照著四無量心去修。以慈無量心說,就是修行的人,在內心中存有使一切眾生皆得幸福安樂的念頭,由親人至怨敵,乃至非人畜生等,將一慈心觀念,擴展到無量無邊的眾生,擴展到無量無邊的世界,擴展到無量無邊的時劫,是為慈無量心成就。慈無量心如此,拔苦的大悲心量,慶彼得樂的大喜心量,怨親平等的大捨心量,也是如此。此四無量心,都存於內心,都是為利益眾生,菩薩在未成佛前,就先發此四心,以此心作佛事,一直到成佛,成佛以後仍不捨離。梵天亦修四無量心,但不怎樣深廣,其範圍只限一世界的眾生,時間亦不太長,所以不能與菩薩同日而語。菩薩的四無量心,是大乘境界,深廣無涯,自不同於梵天境界。果照大乘四無量心去行,其淨土果必得成就,所感的眷屬當然是成就四無量心的菩薩。
「四攝法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以修四攝法為淨土之因,並以四攝法門教化眾生,使諸眾生也能本此去行。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四攝法教化,且為「解脫所攝」的「眾生」,便會「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使諸在淨土中的每個眾生,都能照著四攝法去行,展轉攝受各別不同的眾生。所謂四攝法,就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的四種攝受眾生的方法。布施,謂菩薩以身內外的一切物,乃至生命施捨有需要的眾生,眾生得到所需要的,而使生命維持下去,為了感謝你的好意,就會接受你的教化,是為布施攝。愛語,謂菩薩以懇切至誠心,隨諸眾生的所適,為眾生說柔軟語,使眾生明了菩薩所說的話,都為他好著想,他了解了菩薩用心,就會接受菩薩教化,是為愛語攝。利行,謂菩薩的一切所行,都為眾生利益著想,有利益於眾生的事就去做,而所做的有利益的工作,或為一人做,或為多人做,或為少數人做,或為多數人做,以此有利之行,引攝諸多眾生,是為利行攝。同事,謂菩薩與眾生同甘共苦,眾生是做什麼事的,菩薩與他同做一件事,而與眾生打成一片,讓眾生知道,菩薩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能與我同作一事的。如是以其同業攝受,是為同事攝。菩薩以此四種方便攝化眾生,眾生依此修行,將來必能得解脫果,所以說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但此是說眾生為解脫攝取,不是說眾生繫屬菩薩,這是我們不可不知的。
「方便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以方便智為修淨土因,並以此方便智教化眾生,使眾生也以方便智在佛法中進修。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方便智教化,且「於一切法」獲得「方便無礙」的「眾生,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使淨土中的每個眾生,亦能於一切法方便無礙。佛法說智慧有兩種:一是體悟宇宙人生真理的根本智,亦名般若;一是從般若中了達千差萬別的森羅萬象,名為方便智,含攝願、智、力的三波羅密,是智慧的妙用,度生的方便,亦即變通隨機義,知機而就人,如再通俗的說,就是隨方就便的將就他人,務要將他人感化過來為止。但在運用方便中,有一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不能將佛教的真理及行業改變,如果這也方便的予以改變,勢必失去佛法的特質。至令眾生怎樣接受佛法,其方法的運用,隨時隨地,千變萬化,是都可以的。但這要有方便智慧的菩薩才能做到,不是口頭上說說方便就行,更不能夠濫用方便。
「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以修三十七道品為淨土因,並以此法門教化眾生,使諸眾生亦能照著這樣去行。到了修因的「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那些曾經受你以三十七道品教化,並且如實的修習四「念處」、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法的「眾生,來生其國」莊嚴淨土,使淨土中的每個眾生,仍然修學此一法門。一般將三十七道品,說為是小乘所修的行門,是極大的錯誤!為什麼?要知大乘菩薩的自修與化他,都有依此法門的。四念處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四正勤是已生惡令斷,未生惡令不生,已生善令增長,未生善令生。勤即勤懇,要勤於進,又勤於勇。在善與不善的兩方面都要勤,就是勤於作善,同時勤於改惡,善的務要精勤的勇往前進,惡的務要竭力的予以遏止。四神足是欲、勤、念、慧,修此四法可發神通,為諸神通之所依止。五根是信、進、念、定、慧;五力是五根的加強,亦是信、進、念、定、慧。根與力既然別說,其意義當有不同。根是生發義、增長義,不但增長其根,並增長其力量。如樹枝葉等,加增至圓滿,即有力量。先要有根,然後有力,根有強弱,力有大小,但這要看所修如何。七覺支,又名七覺分、七菩提分:謂念、擇、進、喜、輕安、定、捨,是見道的七個條件。八正道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如上七類,總共三十七法,名三十七道品。菩薩修三十七道品,不以三十七道品為道品,如修般若波羅密,即非般若波羅密。如是小乘與菩薩,雖同樣的修三十七道品,但小乘不能以此生淨土,而菩薩則以此為莊嚴淨土的一法,是為大小乘修此法門不同所在。
迴向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軟語,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
以種種方便行於種種道品,既沒有隨二乘走,墮入二乘的無為深坑中,現又將所修的一切善根加以迴向,自然是大乘菩薩精神的表現。迴向本是人人可以做的,不過各人迴向的目標不同而已。如凡夫做了各種功德,迴向於三有的樂處,亦即是求得人天的樂報;二乘修了種種善行,迴向於聲聞果位,以求得到生死的解脫;菩薩修集種種功德,向上看,迴向於最高無上菩提,向下看,迴向於一切眾生,向究竟看,迴向於諸法究竟真理。迴向是種捨心,亦可說是願心,以示自己對所做的功德,不取相分別的加以執著。如有所執著的取相分別,雖不能說沒有功德,但其功德畢竟很少,若對所做的一毫之善,肯得予以迴向,特別是迴向諸法實相真理,其功德的增加,真是廣大猶如虛空。「迴向心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以迴向心為修淨土因,把種種功德迴向到諸法實相真理中去,到了「菩薩」,自己修行「成佛時」,則你就可「得」到「一切具足功德」圓滿的「國土」,亦即是最莊嚴的國土。得到這樣的清淨莊嚴國土,在穢惡世界受苦的眾生,自然也就願生到你的佛國土中。
「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在為眾生說法時,告訴每個學佛的人,要從佛法的修學中,除去八種障難,唯有除去障難,才能如法修持。以此因行,到了「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在其淨「國土」中,就會「無有三惡八難」。三惡,即地獄、餓鬼、畜生的三惡趣,生到這些地方去,時時只有受苦的份兒,沒有機緣聞法學佛,是為學佛的大障礙。八難,除上所說的三惡趣,還有第四種的盲聾瘖啞難,或是患神經病,或是六根不具,阻礙自己的進步,沒有見佛聞法的因緣。第五佛前佛後難,就是不能生逢佛世,沒有機緣親近三寶,始終漂流在三寶海外。第六世智辯聰難,就是世間的智慧很高,知識非常豐富,能言善辯,好像自己什麼都懂,你要他學佛,是很困難的。或是生在邪見家,受到錯誤思想的熏染,不肯接受正確的佛法,是為大難。第七生居邊地難,就是生在沒有佛法流行,或是享受太過,或是文化落後,沒有機緣親近三寶,當然是學佛的大難。第八生長壽天難,就是佛皆出於人間教化眾生,天上沒有佛的出世,亦無佛法的流行,所以同樣沒有機會學佛。八難是苦果,或有認為其中亦有樂土,但在佛菩薩看來都是不好的,都會障礙學佛聞法,沒有機會得到解脫。眾生如已作了這八難因,菩薩就當令其修行解除,俾得接近佛法而學佛修行。
「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對於自己所當遵守的戒行,不應作的絕對不作,所應作的悉皆去作,嚴持得非常清淨,絲毫的不敢馬虎。至於他人持戒不持戒,那是他人的事,他能持戒,固然值得我的讚美,他如闕戒,我亦不去譏諷他,或是對他看不起,是為不見他過,這是最重要的做人態度。世間有很多的行人,自以為自己持戒清淨,對於不如法持戒的就加以輕視,殊不知這是不對的。自能守戒,這當然是好的,亦是你的美德,但若因此譏諷對戒有所欠缺的人,那就失去你的兼人之德。菩薩志在自行及以兼人,能夠自守戒行,可以說是自護,能夠不譏彼闕,可以說是護人。自護就不會仗恃自己的所長,護人就不會攻擊他人的缺點。這樣的自行化他,到了「菩薩」自己將來「成佛時」,在其淨「國土」中,「無有犯禁之名」,犯戒的名目尚且沒有,那裏還有犯戒的人?這是自守戒行無闕所得依報的莊嚴無闕,亦是六波羅密中持戒波羅密的細相。
「十善是菩薩淨土」,是說菩薩以修十善業為淨土因,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在其淨佛國土中,因為自己受持不殺生戒,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奉行不殺生戒,所以淨土中的眾生,壽「命不」會「中夭」的,要壽命多長就活到多久,決不會短命而死,即或生命結束時,亦沒有死的痛苦。不但沒有中夭,亦且沒有橫死。因為自己受持不偷盜戒,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奉行不偷盜戒,所以生到淨土中的眾生,能得「大富」的果報。能得大富,不但生到淨土中可以做到,就是在現實人間亦能做到,只要你不盜取他人的財物,以自己的財物去布施眾生。到了淨土,都是得大富的,根本沒有貧富的分別。淨土中,禪悅為食,法喜充滿,還有什麼貧富可言?因為自己嚴持不邪淫戒(出家二眾不淫),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奉行不邪淫戒,所以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來生其國的眾生,都是「梵行」清淨的,絕對不會再有欲邪行的罪業。因為菩薩所有言說皆真實,不會對人說妄語,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奉行不妄語,所以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來生其國的眾生,「所言」都能很「誠諦」,沒有半句的虛言。因為菩薩不以惡口罵人,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奉行不惡口,所以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來生其國的眾生,「常」能「以軟語」說話,使人聽到感到溫雅婉轉。因為菩薩不以兩舌搬弄是非,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奉行不兩舌,所以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來生其國的眾生,能做到「眷屬」和樂,彼此相處永「不」乖「離」。不但如此,即使別人因不如意事發生爭吵,亦能「善」為調「和」他們之間的「諍訟」,使得大家言歸於好,不致發生分裂乖離。因為菩薩不以誨盜誨淫的綺語,專說好聽話給眾生聽,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奉行不綺語,所以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來生其國的眾生,不說話則已,如有「言」說,「必」然是能「饒益」於眾生的。因為菩薩對於世間的一切已經做到不貪,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切實的奉行不貪,所以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來生其國的眾生,能夠彼此的禮讓,決「不」互起「嫉」妒心,你嫉妒我,我嫉妒你。當知嫉妒是由貪來,貪而不得便生嫉妒。嫉妒最大的表現,就是見到別人有什麼比我強的,我不能隨喜他,認為這個光榮不應屬於他的,經中所謂『不耐他榮』,就是指此。因為菩薩一味以慈悲待人,不論別人給他多大打擊,都能容忍而不對之起瞋恚心,受教化的眾生亦能切實的做到不發脾氣,所以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來生其國的眾生,能做到互「不」瞋「恚」,大家和樂的以法自娛。因為菩薩的思想純正,不以錯誤的思想指導眾生,受教化的眾生亦能知見正確,不會撥無因果的生起邪見,所以到了菩薩將來成佛時,「正見眾生來生其國」,每個眾生都具有正知正見。奉行十善,就能做到三業清淨。《般若經》說:『菩薩觀身不可得,觀口不可得,觀意不可得;無身、無口、無意,是名菩薩三業清淨』。既無身、口、意,用什麼去作十惡業?
總之,菩薩以三心起六度、四無量心、四攝法,乃至以十善業道,自行化他,將來在成佛的淨土中,一切曾經受過菩薩教化的眾生,都會陸續的來生其國,一面修學上求佛道,一面輔助度化眾生,莊嚴淨土,完成自己行願。
己二 融行歸心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隨其發行,則得深心;隨其深心,則意調伏;隨其調伏,則如說行;隨如說行,則能迴向;隨其迴向,則有方便;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隨佛土淨,則說法淨;隨說法淨,則智慧淨;隨智慧淨,則其心淨;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
這段文科為融行歸心,可知淨土重要在心。說明他們之間的因緣關係,有這就有那,有那就有這。如從最初的發直心乃至成就淨土為止,共十二轉,把三心、六度、四無量、四攝、十善業,從竪觀歸結到心,有前後因果關係。「如是」,佛又叫聲「寶積」說:「菩薩」行者「隨其」所有的「直心,則能發」起六度、四攝等「行」。當知這裏說的直心,亦就是正信心,有了正確的信心,自然就會發起諸行,從實行當中湧出深心的力量,所以說「隨其發行,則得深心」。因為奉行眾善、正觀轉明,直透理性,所以說為深心。「隨其」正觀所得的「深心」,則能調伏內心的煩惱,使之棄惡從善,所以「則意調伏」。不易調伏的內心而得調伏,「隨其調伏,則」能「如」佛所「說」的而「行」,亦即可以說到做到,不是只說不行。既能做到「隨」順「如」佛所「說」而「行,則能迴」其所修眾行趣「向」佛道。「隨其」所修的眾行「迴向」佛道,當然不會再墮三有,「則有」善巧「方便」。「隨其」善化眾生的「方便,則」能「成就」各式各類的「眾生。隨」其所「成就」的「眾生」,身心得到清淨,「則」所居住的「佛土」,當然也就成為清「淨。隨」其「佛土」的清「淨,則」於其中所「說」的教「法」,自然亦是清「淨」的,不會說些不三不四的雜穢語。「隨」其所「說」教「法」的清「淨,則」菩薩自證化他的「智慧」也就清「淨。隨」其「智慧」的清「淨」無染,「則其」內「心」亦得清「淨」。因為智慧之本在心,智慧清淨,為本的心,當然清淨。心淨是一切淨的根本,「隨其」為本的「心淨,則」所修集的「一切功德」,自然悉皆清「淨」。因為功德是由心所成的,能成的心如不清淨,所成的功德自亦難以清淨。
《維摩經義疏》卷第二,約位辨別這段文說:『外凡初起十信,名為直心;既有信心,則應修行,故內凡夫,名為發行;初地已上,修治地業,名為深心;二地持戒防惡,名為調伏;三地依聞修定,名如說行;四地至六地,修於順忍,趣向無生,名為迴向;七地習於十方便故,能成就眾生;八地修淨佛國土,名佛土淨;九地辨才,為人說法,名說法淨;十地成就智波羅密,名智慧淨;等覺地,即金剛心,名為心淨;妙覺地,行願既圓故,一切功德淨』。我以為這一解釋,亦有他的意義,所以特為引錄於此,以供有心研究者的參攷。
從心起行的一段,可說是平面的關係;融行歸心的一段,因為是從淺入深,可說有其前後的相關性。是為兩段文的差別所在。
在此或有人提出問題說:照前經文的生起次第看,應該是『隨其直心則得深心,隨其深心則得菩提心,隨菩提心則能發行』才是。可是現在略去菩提心不說,發行又越其倫次的說在前面,這是什麼道理?當知大乘是沒有其自體的,只是以直心、深心為表大乘相,所以這裏雖沒有談到菩提心,而實已含攝在直心與深心中。總之,菩薩欲得果上的佛國淨土,應如實的修淨土的因行,而淨土的因行,要在眾生之類,因為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所以欲成就眾生以完成淨土,必須自行化他不可。
己三 心淨土淨 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這是總結。因「是」之「故」,佛又對「寶積」長者子說:淨土之行雖有種種,但最重要的是以心淨為本。「若」諸行菩薩道的「菩薩,欲」想「得」到清「淨」佛「土」,應「當」自「淨其心」的來為眾生服務,「隨其」內「心」的清「淨,則」所求的「佛土」,自然得到清「淨」。所謂內心清淨,是要通達我法二空,捨棄一切執著,然後無條件無希求的,純為利樂眾生而努力,淨佛國土才能實現。如果內心不淨,不特不能實現淨土,就是極樂淨土現前,也要變成穢土。《十地經》說:『三界五道,皆由心作』。所以唯有內心淨後,佛土始能得到清淨。『心淨則國土淨』,就是此意。但這還要不忘眾生,如果忘記眾生救度,仍然沒有淨土實現,淨土必依眾生為對象,就是以利樂眾生,作為修淨土的因行,到了眾生的內心清淨,穢惡世界自成為淨土。
丁二 斷疑獲益戊一 為眾斷疑己一 如來示佛土淨
爾時,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佛知其念,即告之言:『於意云何?日月豈不淨耶?而盲者不見』。對曰:『不也!世尊!是盲者過,非日月咎』。『舍利弗!眾生罪故,不見如來國土嚴淨,非如來咎。舍利弗!我此土淨而汝不見』。
唯心論者說心淨國土淨,在聽法的大眾中不無有疑,所以佛要釋疑以證明心淨土淨。
「爾時」,是指說明『隨其心淨則佛土淨』的時候。「舍利弗」,是佛聲聞弟子中智慧第一的大弟子,中國譯為鶖子。鶖是一種鳥名,其眼特別明利清淨,舍利弗母親的一對眼睛,生來就像鶖鳥眼睛那樣的銳利,所以取名為鶖。中國以避父母名為尊,印度以用父母名為親,這是中印風俗的不同。鶖所生的兒子名為鶖子,就是依母名而得名的。舍利弗的母親,不但眼睛明利,身體亦很端莊,所以舍利弗又譯為身子。
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都是大士法門,本不是小乘的事,現在為明佛土常淨,原無資格可以請問國土淨穢的舍利弗,「承佛威」德「神」力的加被,使他從無疑問中生起疑問,以發起佛陀為眾斷疑言論的開始。
舍利弗在佛的威力加持下,「作是念」,就是動了這樣一個念頭:「若」如佛說只要「菩薩」的內「心」嚴「淨」,到了將來成佛時,「則佛土」就會嚴「淨者」,可是今「我」釋迦「世尊」已經成佛,照理所居的國土應該是嚴淨的,但事實上此土一點也不嚴淨,到處充滿污濁,難道世尊「本為菩薩」修菩薩行「時」,心「意豈不」清「淨,而」令「是佛土不淨若此」?舍利弗所以作此問,因在一般人的觀念中,大都是這樣的:如心是清淨的,國土就不應當穢惡,如國土是穢惡的,內心就不應是清淨。現佛自身居於穢土,事實與言論乖違,所說自難令人生信。不但本經如此,很多大乘經中,都有這樣問題。如《涅槃經》中,佛說菩薩修淨佛土,將來一定得淨土果,於是德王便問佛道:既然如此,你佛為什麼不修淨土,而甘自居穢國土中?佛當即答復德王說:你以為我是居穢土嗎?錯了!老實告訴你,我土常是清淨的,有什麼污濁可言?又如《法華經》說:『我淨土不毀,而眾見燒盡』。又說:『我常住於此,以諸神通力,令顛倒眾生,雖近而不見。……眾生既信伏,質直意柔軟,一心欲見佛,不自惜身命,時我及眾僧,俱出靈鷲山』。佛土固是清淨的,佛也沒有離開我們。
這時,大聖「佛」陀「知其」舍利弗動起了這樣一個疑「念」,於是「即告之言」,明白的對舍利弗說:「於意云何」——在你的意思怎樣?「日月豈不淨耶」?日是光輝燦爛的太陽,月是皎潔清涼的月亮,在明眼人誰都可以看得清楚的,然「而盲者不見」,就是瞎眼的人,看不見光輝的日輪和明淨的月亮,難道日月是不清淨的嗎?這顯示外境的見不見到是一回事,可不能因自己所見如此,而就斷定事實如此。
舍利弗畢竟是有智慧的,聽了佛的這樣問話,知道佛的意思所在,立即「對」佛回答「曰:不也!世尊」!據我所了解,這「是盲者」自己眼睛有毛病的「過」失,「非」是「日月」本身不淨的過「咎」!日月不但沒有不淨的現象,亦沒有不許盲者見它的意念,日月無私的平等的照耀世間,從來沒有分別什麼人可見,什麼人不可見。見不見到日月,問題不在日月,而在能見的人。
佛陀接著開示道:「舍利弗」!你不要以為只是盲者不見日月是如此,「眾生」也如盲人一樣,我的國土本來是清淨莊嚴的,由於他們「罪」障的原「故」,認識力太差關係,「不」能「見」到我「如來」的「國土嚴淨」,並「非」我「如來」功德不圓滿的過「咎」,亦非如來因中行菩薩道時心意不淨的過咎!「舍利弗」!說實在的,「我此」國「土」,實在是清「淨」莊嚴的,「而汝不」能「見」到,這可說是你們本身的罪障,決不可說是如來的不是,如來亦不曾叫你們不要見我的莊嚴淨土,只要你們的罪障消除,隨時可見我的淨土。如一朵花的顏色很鮮美,令人一見就對它生起好感,原因是你前生修了好的因,今生得完善的眼根果才能見到。其他很多動物,如猪、馬、牛、羊等,沒有辨別顏色的能力,雖然見到鮮艷的花,亦不覺得它有什麼美。只因眾生的業,有無量的差別,對所見的境界,也就各各不同。我們現在不論見到什麼,大致都認為是相同的,原因就是我們同樣是人,共業所感,同報同見。因此,要想真正見到佛土的嚴淨,就得培植嚴淨的功德。
佛為菩薩時的心意清淨,固是沒有問題的;佛所居住的國土莊嚴,同是沒有問題的;現在所以示現穢土,完全是為憐愍眾生,三乘眾生所宜見的,並非佛土本來如此。
己二 螺髻證佛土淨 爾時,螺髻梵王語舍利弗:『勿作是念!謂此佛土以為不淨。所以者何?我見釋迦牟尼佛土清淨,譬如自在天宮』。舍利弗言:『我見此土丘陵坑坎,荊棘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螺髻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舍利弗!菩薩於一切眾生悉皆平等,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
佛開示了佛土清淨,智慧第一的舍利弗,應能充分信解,但因法會人多,根機參差不齊,梵王尸棄特加證明。大乘經說,梵王是八地以上菩薩,所見自不同於舍利弗。
「爾時」,指如來示佛淨土完畢之時。「螺髻梵王」對「舍利弗」說:你可千萬「勿作是念」,就是心裏不要動起這樣的妄想,更不可在口頭上「謂此佛土以為不淨」,就是不可說這佛土是不清淨的。「所以者何」?為什麼不可這樣想這樣說?要知「我」所「見」的「釋迦牟尼佛土」,是最極「清淨」的,是無量功德寶之所莊嚴的,其清淨莊嚴的樣子,「譬如自在天宮」那樣的嚴淨。自在天宮,有說是欲界的他化自在天宮,有說是色界的大自在天宮。一般常以自在天宮比喻清淨莊嚴的世界,因為此宮的嚴淨快樂,是當時多數人所能體會得到的。為什麼單說自在天宮不說其他?如以色界的大自在天宮說,是指色界天頂的色究竟天,為十地菩薩最後成佛的地方。但若深一層說,佛土的嚴淨,是超絕人天的,那裏是自在天宮可以相比?不過舍利弗是在現實的人間,所以所見的就是人間的國土,螺髻梵王是居住在天宮的,所以所見的就成為天宮的嚴淨。實則都是他們見其所能見的,並未能見到真正的嚴淨國土。
「舍利弗言」:大梵天王!你說你所見的佛土是清淨的,可是仍不能使我無疑,因「我」現「見此」國「土」,不但發現不到它的清淨,而且到處都是很多的「丘陵」,或是高低不平的「坑坎」,或是多刺纏身的「荊棘」,或是一望無際的「沙礫」,或是「土」山,「石」山以及其他「諸山」。總說一句,到處是「穢惡充滿」,沒有一片乾淨土,不知你梵王何所見而云然!一般說來,舍利弗證得四果,已經具有了慧眼,照理應該見到空,為什麼會見丘陵土石沙礫?原因舍利弗的煩惱雖已斷除,但他現實的生命體,還是由有漏業所感,所以他見這個國土,是以肉眼見,非以慧眼見,致見世界有無限的差別相。
「螺髻梵王」聽了舍利弗這樣說,就又為之解釋「言」:錯了!外在的世界並不如你所見的那樣,而是因為「仁者心有高下,不」曾「依」於「佛」的智「慧」來看這個世界,「故見此」娑婆世界的國「土為不」清「淨」,事實這個國土的每個角落,無不是莊嚴清淨的。心有高下,就是內心的不平等,也就是內心的不清淨,所以所見的佛土也就不平與不淨。佛慧,就是佛陀所具有的平等大慧,能通達一切法空性平等平等,能自一切法空而見眾生平等平等,乃至佛的慈悲等無不是平等平等的。「菩薩於一切眾生」生起「平等」心,「深心清淨,依」於「佛」的「智慧」,所見自然也就清淨,所以說「則能見此佛土清淨」。舍利弗雖斷三毒,因還沒有平等大慧,得福尚少,所以不能見到佛土清淨。梵王已發大乘心,本如來的大慧修學慈悲,所以能見佛國土的嚴淨。
己三 如來現佛土淨 於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寶嚴飾,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而皆自見坐寶蓮華。佛告舍利弗:『汝且觀是佛土嚴淨』!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見,本所不聞,今佛國土嚴淨悉現』。佛告舍利弗:『我佛國土常淨若此。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如是,舍利弗!若人心淨,便見此土功德莊嚴』。
梵王與舍利弗正在討論是土淨不淨時,釋尊為證此土確實是嚴淨的,「於是佛以」自己的「足指按」在這個「地」上,「即時」使這「三千大千世界」,現出「若干百千珍寶」之所「嚴飾」的樣子,變成無限的清淨莊嚴,其清淨莊嚴的程度,「譬如寶莊嚴佛」所有的「無量功德寶」之所「莊嚴」的淨「土」。此佛與世界都以寶莊嚴得名,所以稱為寶莊嚴佛和寶莊嚴土。約事相說,當然是以世間的七寶等無量珍寶所莊嚴;約義理說,自然是以無量功德寶所莊嚴。所以佛身與佛土,都如此的清淨莊嚴。本此也就可知:淨土的原因是功德,穢土的原因是罪惡。
當時佛陀作此方便變現時,法會中的人天等「一切大眾」,忽然見到國土嚴淨到這樣子,證知佛土確實是嚴淨的,於是悉皆讚「歎」為「未曾有」的奇事!因為一向認為是穢土的,突然之間就變成了淨土,這不是未曾有的奇事是什麼?不但如此,「而」且每個人「皆自見」自己「坐」在「寶蓮華」上,個個都像菩薩那樣的,具足三十二相,身如金色。不但土變,連人亦變,可謂是更希有的奇事!
到了這時,「佛」再「告」訴「舍利弗」說:「汝」暫勿再想這想那,「且觀是佛土」的莊「嚴」清「淨」,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如你所見的穢惡充滿?「舍利弗」回答佛「言:唯然」!是的,「世尊」!佛土確實是嚴淨的,像這樣的嚴淨佛土,坦白說,是我過去從來沒有見過和聽過的,所以說「本所不見,本所不聞」。想不到現「今」你「佛」所居住的「國土嚴淨悉現」,使我及諸大眾清楚的見到,怎能不信今佛國土的嚴淨?舍利弗過去所聽聞的都是小乘教法,所見到的也是小乘神通的境界,像現在佛所示現的,固不是他過去所見過的,就是現在所聽到的希有難信之法,亦是過去從未聽過的,所以舍利弗坦率的說為『本所不見,本所不聞』。
講到這裏,有個問題需要一談的,就是現在這個國土:究是佛以神通變污濁為清淨呢?還是佛土本來就清淨不染呢?佛土是本來清淨的,污濁不是佛土的本質。不過佛為要度五濁惡世的善根、福德、智慧不具足的人,特地示現不淨污穢的國土,讓眾生知所厭患。所以「佛」又「告」訴「舍利弗」說:「我佛國土,常」常都是清「淨」像這樣的——「若此」——,並不是現在才變成這樣的。佛土既是常淨的,就讓它清淨好了,為什麼要變成穢惡充滿的樣子?當知這是佛陀的慈悲,是「為欲度斯」根性「下劣人故」,才「示是眾惡」充滿的「不淨」國「土」。你如認為我佛國土,原來就是這樣高下不平,齷齪不堪,那就錯了!
《法華經》中說的窮子喻,可以用來作此證明。過去有個大富長者的兒子,離家出走,在外流浪了好一個時期,成為一無所有的窮子,東奔西馳的,一次明明回到自己的家園,但是看到這個七寶莊嚴的家,裏面坐著的又是一位衣服華麗的長者,反而害怕起來掉頭就走,以為這不是自己的家。可是長者一眼看到是自己的兒子,滿懷歡喜,立刻派人去追他回來,他死也不肯回來。後來雇他到家做苦工,長者脫去珍貴的寶衣,穿上破爛的工人服裝,和他一齊工作,經過一段時期,才勸說他回到家中。
這是顯示佛的圓滿報身,是無量功德所莊嚴的,具有無量的相好,為重重煩惱所纏縛的眾生,無法見到這樣的報身。為了度化這類下劣根性的眾生,佛不得不像那位長者脫去珍貴的寶衣,示現丈六老比丘的化身相,好讓眾生有接近的機會,假定不是如此,如是下劣眾生,豈非永不得入於佛門?為度眾生而示現污濁相,這正顯出佛陀的大慈悲!
佛以丈六金身現於此世界中,有人接著或許要問:這世界到底是佛化現的?還是眾生共業所感的?如說這是佛為眾生現此濁土,那就不能說是眾生的業力所感!不能這樣講,這樣講是不合理的,因為娑婆世界,確是眾生以煩惱造業所致,是共業所感。
不過依佛自己的境界說:佛身叫法身,佛土叫常寂光淨土,佛與佛究竟圓滿一切功德,彼此是平等平等的,雖佛佛可以互知,但不是菩薩所能知的。約佛功德莊嚴的原因說,當然是由過去修行菩薩時,修無量功德所得的清淨果。約諸法的理性說,這是佛的平等如如如如智,體見了諸法真理的平等平等。約究竟圓滿說,佛於因中修行圓滿功德的結果,所得是無量相無量好的報身,圓滿報身所住的土當然是報土,地上菩薩在悟到真理前,先修無量清淨的智慧福德,亦能部分的證得諸法平等理性,在某一意義上來說,自亦能見佛圓滿的一分。究竟圓滿的佛身佛土,既是只有一分為菩薩所見,佛為度化這些大根大器的眾生,就又不能不示現他受用身與他受用土,然各地菩薩依於各地程度的淺深,所見的佛與土也有不同。約佛的究竟清淨的國土說,是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的,不能專指某一地方是佛的淨土,依此意義說,則此娑婆國土,就是佛的淨土,本來清淨如此。此外還有化身與化土。為攝化一部分根基較高的眾生,示現一個極清淨的地方,天臺家稱為方便有餘淨土。另一種是化土,像娑婆世界一樣,如此世界,本為眾生共業所成,但釋尊為教化眾生,也就隨順眾生的相,隨順眾生的土而加以化度。真正的佛土是徧一切處究竟清淨的,我們應該有此基本認識。
進而佛對舍利弗舉喻說:「譬如諸天」的天人,初生天上時,欲共試知各人的功德多少,乃「共」同的用一個「寶器食」飯,「隨其」諸天的「福德」大小,雖則是同一「飯」食,但會顯出不同的顏色,所以說「色有異」。或者說:福德大的天人,將飯送進口時,飯的顏色不變;福德小的天人,將飯送進口時,飯的顏色立刻變異,不是原來的那個飯色。這喻佛土本來清淨圓滿,因眾生的根機不同,所見自然不會一樣,如地前的三乘,所見唯是穢土,地上的大菩薩,就常見到清淨,這那裏是土有什麼不同,不同完全在於眾生的心異。
「如是」,佛又叫聲「舍利弗」說:照上情形看來,你應可以知道,假「若人」的「心」是清「淨」的,他「便」會「見」到「此土」是「功德莊嚴」的,可見佛土是常淨的,不如你看到的那樣穢惡充滿。
戊二 隨機得益 當佛現此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八萬四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攝神足,於是世界還復如故。求聲聞乘者三萬二千諸天及人,知有為法皆悉無常,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八千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
本科叫做隨機得益,共有四種得益不同。本經發起是五百長者子,佛國因果的起請亦五百長者子,所以經家特先序說當機聞法得益。
「當佛」陀以神通力變「現此國土嚴淨之時,寶積」長者子「所將(率領的)五百長者子」,即時「皆得無生法忍」,就是悟證一切法的不生不滅。初得無生法忍,初地已經完成;任運無生法忍,要到八地才得,所以同一無生法忍,而有深淺差別不同。另有「八萬四千人」,由此得知如何修淨土法,淨土法門原是完全契合大乘精神的,於是「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積極要求去做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工作,以期未來實現淨土。
到這時,「佛」又收「攝」起自己的「神足」來,「於是」這個「世界」,就又恢復原來的濁惡,所以說「還復如故」。如中國自古以來有很多國寶,由國家妥為收藏保管,平時我們無法看到,唯有在政府舉行展覽會時,始有機會看到一下,展覽會一閉幕,就又歸政府保管,不能長期的屬於我們。佛陀示現淨土也是如此,所以現在要收攝起來。
在這一示現、一收攝中,當時許多「求聲聞乘者」和「三萬二千諸天及人」,立刻有所領悟,了「知」諸「有為法」,原來「皆悉」是「無常」的。不說別的,單以這個國土來說,一忽兒是清淨的,一忽兒是惡濁的,不是顯示生滅無常是什麼?正因他們有了這個領悟,所以「遠塵離垢,得法眼淨」。此中說的塵垢,是指八十八使的見惑煩惱,遠離了這些煩惱,初步的體悟真理,證得初須陀洹果,便得悟理的法眼淨。法眼淨,易言之,就是清淨的智慧,不是佛菩薩所有的法眼。同時還有「八千比丘」,亦因了知諸法無常,「不受諸法,漏盡意解」,證得阿羅漢果。所謂不受諸法,就是不取著一切法,知道一切法是無常無我的,還有什麼可取著的?眾生所以不得解脫,就因內心有所取著,各種煩惱滾滾而來。現在這些證得阿羅漢果的八千比丘,對於諸法既然無所取著,諸煩惱漏自然也就斷盡,因為斷盡他們所當斷的煩惱,所以內心獲得自在解脫。有說永離諸漏,是煩惱障盡,離所緣縛;心善解脫,是心得自在,離相應縛。
這裡所說的四種得益:初二是得大乘益,後二是得小乘益。所得利益雖有不同,但由此可見佛現國土嚴淨的功德殊勝!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5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4-20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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