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菩薩行品第十一
現在續講〈菩薩行品〉,此品所以特別標名為菩薩行,因為眾香國來的諸菩薩,主要是為分別菩薩法門,以明淨佛國土的垢穢之行,行菩薩道的定要依此而行,才能完成淨佛國土,所以特別立為〈菩薩行品〉。如從上面各品順著下來看,從維摩示現有病的因緣,文殊奉旨率眾去問疾,直到〈香積佛品〉,一層一層的無不是發揮開展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行,不過此品廣辨菩薩盡不盡行,因此標名〈菩薩行品〉。行指因業而言,站在菩薩的立場講,菩薩所行的成佛因業,是為菩薩行,此品予以詳細的說明,名〈菩薩行品〉。
從〈方便品〉維摩示疾起直至前面的〈香積品〉,說法的地點都是在維摩詰家,亦即維摩詰以不思議解脫為主,助佛揚化顯佛淨土,但欲在維摩室中所辯之法,普徧的流傳於永久的後代,不但需要得到佛陀的稱讚,並且還要得到佛陀的許可印定,不然,聽眾以及後代的佛子,就會墮入疑網無法跳出,所以需要同歸佛所以求佛的印可。同時,上品只明香飯以為佛事,現為廣明佛事有無量法門,所以有此品來加說明的必要。還有,眾香國土的諸菩薩來此世界,目的是為見釋迦佛及聞佛說法的,在維摩室中,雖已見到文殊師利等諸大菩薩及諸大聲聞等,但還沒有見到釋迦佛陀,現為往見佛陀聽法,所以要到菴羅樹園。至維摩所現的種種不思議事,在維摩丈室的大眾雖已明見,但在菴羅樹園的群機尚未見到,是則化事不能說是圓滿,所以需要還於佛所現瑞,讓菴羅樹園的群機,亦得見到維摩有種種不思議事,了知維摩確是一位助佛揚化的大士。
丙二 如來攝歸佛淨土丁一 廣明佛土依正莊嚴戊一 現通共往菴園己一 現瑞相以明將來庚一 現瑞相
是時,佛說法於菴羅樹園,其地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
「是時」,指文殊師利與維摩詰論法將已之時。他們論法是在維摩詰家,但「佛」當時仍「說法於菴羅樹園」,還有很多菩薩及諸聲聞等,聽佛說法。正在這個時候,菴羅樹園忽然現起特殊瑞相,「其」中「地」面「忽然」一望無際的變得寬「廣博」大起來,可以容納更多大眾,而且種種妙好莊「嚴」其「事」。原因是要安住清淨的大眾,宣說不思議的清淨大法,當時在佛座下各菩薩、聲聞弟子及「一切眾會」並諸景物,「皆作金色」,以使大眾咸皆仰慕。地上莊嚴廣博是依報,大眾身現金色是正報。本經以佛淨土始,由菩薩弘揚,最後還是歸於佛國淨土。所以現在文殊師利等即將回來,菴羅樹園即先顯出佛國淨土的相貌,依正莊嚴,以弘揚淨土法門,令皆得入淨土。
庚二 明瑞意 阿難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有此瑞應?是處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佛告阿難:『是維摩詰、文殊師利與諸大眾恭敬圍繞,發意欲來,故先為此瑞應』。
當時「阿難」尊者見到這樣希有的瑞相,由於不解瑞相的來源,即起請問而「白佛言:世尊」!究竟由於什麼「因緣」而「有此」特殊的「瑞應」顯現,致使這個地方,「忽然廣博嚴」淨,並且「一切眾會,皆」變「作」成「金色」?我不明白,請佛開示!
「佛」即「告」訴「阿難」說:因為「是維摩詰」長者,還有「文殊師利與諸」聲聞、及諸人天「大眾」,原來是在丈室論說不可思議妙法的,現在已經告一段落,他們「恭敬圍繞」的「發意欲來」我這兒見我,「故」我特「先為此瑞應」,以準備他們到來,讓他們一到這兒,就對此間的環境,生起高度的好感,從而對於淨土莊嚴,深生渴仰以求實現。
己二 現通力與眾同來庚一 商量見佛
於是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可共見佛,與諸菩薩禮事供養』。文殊師利言:『善哉!行矣,今正是時』。
「於是」長者「維摩詰語」於「文殊師利」:我們在此論法已經很久,現在「可」以「共」同的去「見佛」,並「與諸菩薩」向佛「禮」拜,承「事、供養」,你說好不好?「文殊師利」歎許回答「言:善哉」!好得很,「行矣」,我們走吧,現「今正是」回去最好的「時」候。正是怎樣的時候?正是弘道益物之時。因為眾香國的菩薩來此娑婆世界,就是為的要供養釋迦佛,見見佛的相好莊嚴,現在帶他們去見佛供佛,聽佛宣說妙法,然後回眾香國,不致空來一趟。
回到菴園見佛,這是平常的事,二大菩薩為什麼要商量?因文殊師利是奉佛命去慰問維摩詰病的,藉此問病的因緣,論辯甚深的法義,論辯現既完畢,依世法說,任務既了,現應回去,向佛報告,而維摩示現有疾,佛即慈悲應念,派遣代表慰問,現在事情已過,也該回禮才對,所以要求同行見佛。所以一經二大菩薩同意,大家便很贊成的一同去菴羅樹園,見佛聞法。
庚二 神力偕來辛一 掌持而來
維摩詰即以神力,持諸大眾並師子座,置於右掌,往詣佛所。
「維摩詰」得到文殊師利的同意,大眾亦皆踴躍歡喜,於是「即以」不思議的如意「神」通之「力,持諸」眾香世界前來的菩薩和到他家慰問病情的菩薩、聲聞,並釋、梵、四天王等,一動不動的坐在「師子座」上,然後「置(放)於右掌」之中,由虛空一併運「往詣」於菴羅樹園的「佛所」。手掌是小小的並不怎麼大,但能持那麼多的師子座等,同去的大眾雖不在少數,但能全部的可被運往,這不是維摩詰不思議神力的偉大是什麼?
辛二 禮佛而坐 到已著地,稽首佛足,右遶七帀,一心合掌,在一面立。其諸菩薩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繞七帀,於一面立。諸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於是世尊如法慰問諸菩薩已,各令復坐,即皆受教。
大眾「到」了佛所,維摩就把他們從掌上放(著)在「地」上,然後自己很誠懇的「稽首佛足」,如是禮佛,既表對佛的歸敬,亦是自己的卑屈。接著,圍著佛「右繞七帀,一心合掌,在一面立」。為什麼右繞而不左繞?印度向來以右為正,以左為邪,如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還有天上眾星,都是向右轉的,以此表示致敬。西洋以左為前進,中國亦以左為大,實則左是左道旁門,是表邪曲,所以不用左繞。七帀,是表得七覺分,成七清淨。一心合掌,是表心念的專一,一點都不旁騖。在一面立,是表對於如來的恭侍,不敢有點大意。
「其諸」同來的「菩薩」,原是一動不動的坐於師子座上,現因放到地上來,「即皆避座」不敢再坐,趕快的站起來,如維摩詰一樣的行禮如儀,首先是「稽首佛足」,其次是「亦」右「繞七帀」,最後「於一面立」。還有「諸大」聲聞「弟子」、帝「釋、梵」天、「四」大「天王等」人天眾生,「亦皆避座」不敢再坐,同樣的「稽首佛足」,恭謹的「在一面立」。
「於是世尊」,看到大家站定,見到大家有禮,便「如法」的「慰問諸菩薩」等:你們各自身心健康嗎?能夠為法精進嗎?這樣慰問「已」,隨即賜坐,「各令復坐」,安其所安。大眾遵佛慈命,「即皆受教」而坐。佛之所以命坐,一因遠來辛苦,二因將聞大法,如不安定的坐下來,對於法的接受,不免要受影響,所以令各復坐。
辛三 稱歎難思 眾坐已定,佛語舍利弗:『汝見菩薩大士自在神力之所為乎』?『唯然,已見』。『汝意云何』?『世尊!我覩其為不可思議,非意所圖,非度所測』。
到了大「眾」復「坐已定,佛」知舍利弗看到此種妙境不能解了,特挑起一問,「語」於「舍利弗:汝」今「見」到維摩詰「菩薩大士自在神」通「力」的「所為」是不是不可思議?舍利弗答道:「唯然」,是的,我「已」明白的「見」到。佛又問道:「汝意云何」?就是你的感想怎樣?亦即你於此中作何相解?舍利弗答復曰:「世尊!我」親眼「覩」見「其」一切所「為」,實在「不可思議」,不是我聲聞弟子所能意識到的,所以說「非意所圖,非度所測」。圖為圖量,不是凡小心識所能圖量得到的,測是測度,不是小聖智慧所能測度得及的。總之,他的所作所為所說,無一不是不可思議的境界。
戊二 問答廣明佛事己一 論香食之功德庚一 問答香食
爾時,阿難白佛言:『世尊!今所聞香自昔未有,是為何香』?佛告阿難:『是彼菩薩毛孔之香』。於是舍利弗語阿難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阿難言:『此所從來』?曰:『是長者維摩詰從眾香國取佛餘飯,於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
阿難是佛的侍者,要隨侍佛的左右,佛未去維摩家,阿難亦自未去。當「爾」文殊師利、維摩詰及舍利弗等回到菴羅樹園「時」,有股奇異超特的香氣,飄到阿難鼻孔裏去,使他齅了有種說不出的愉悅感覺。於是「阿難」便「白佛言:世尊」!現「今」我「所聞」到的一種「香」氣,「自昔」以來「未有」聞到過的,不知究是一種什麼香,所以問「是為何香?佛」陀當即「告」訴「阿難」說:這「是彼」文殊師利、維摩詰及眾香世界諸「菩薩」眾所有的「毛孔之香」。這一問似與前文有所出入,因當時變化菩薩,以滿鉢香飯給與維摩詰,飯香普熏毘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而維摩丈室與菴羅樹園,相去不過數里而已,在菴羅樹園的大眾為什麼沒有聞到?以佛法說,有特殊的原因,或是沒有緣的,亦不可能聞到,並非飯香徧於一切,就會人人都聞得到,這是我們所不可不知的。
佛只告諸大菩薩的毛孔香,沒有說及餘者亦香,且待各人自說,亦一善巧方便。「於是舍利弗」接著「語阿難言」:不但諸大菩薩獨有此香,「我等」聲聞行人「毛孔」之中,「亦」同樣的「出是香」氣,真是使得我們喜不自勝,你阿難等沒有同去問疾,失去得此味香機會,未免是就太過可惜!
「阿難」聽到舍利弗這樣說,很感奇異的心裏這樣想:同樣是小乘人,大家去了回來,身上就有此香,大為不解的問「言:此」香究竟「從」何所「來」?舍利弗回答「曰」:這「是長者維摩詰」派遣變化菩薩去上方世界,「從眾香國取」來香積「佛」吃了剩「餘」的香「飯」,拿回到這個娑婆世界來,「於」維摩詰的「舍」宅中給我們吃,「食」了此飯「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的到處飄溢。所以我們回來,毛孔亦有此香。
此中含有兩個意思:一、眾香世界是淨土,以香作佛事,娑婆世界是穢土,化菩薩去取香飯給大家吃,令樂小法者,皆發心弘大道。二、舍利弗等是小乘人,吃了香積佛的香飯,已受大乘法的熏染,具有大乘菩薩風格,漸漸回小向大,邁向無上菩提。
庚二 問答功德辛一 正明
阿難問維摩詰:『是香氣住當久如』?維摩詰言:『至此飯消』。曰:『此飯久如當消』?曰:『此飯勢力至於七日,然後乃消。又阿難!若聲聞人未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入正位然後乃消。已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心解脫然後乃消。若未發大乘意食此飯者,至發意乃消。已發意食此飯者,得無生忍然後乃消。已得無生忍食此飯者,至一生補處然後乃消。
大眾在維摩詰家中作客食飯,當然是以維摩詰為主體人物,所以「阿難」接著就「問維摩詰」道:「是香氣住當久如」?即問香氣能夠保持多少時候然後乃消,不是問飯的消化要經多少時間。「維摩詰」回答阿難「言」:到吃下的飯完全消化了,香氣也就消失了,所以說「至此飯消」,香是因飯有的,飯消化掉了,香當然就沒有。阿難繼續問「曰」:這樣說來,那麼,「此飯久如當消」?換句話說,要經過多久時間,這些飯才消化掉?維摩詰回答「曰」:如以一般凡夫而不以小乘及菩薩說,所吃的「此飯勢力」可以「至於七日」之久才「消」。假令不是普通人吃,此飯什麼時候會消,到下再作多級分別。
維摩「又」叫一聲「阿難」說:假「若」小乘「聲聞人」,尚「未」證「入正位食此飯者」,直到「得入正位然後乃消」。這裏所謂正位,指證入真理的初果說。未入正位,是在見道位前,還在加行位的階段。見道位前未證真理,如果有機會吃到這飯,在你一日未得正位,其飯就是一日未消,什麼時候得入正位,就是什麼時候飯消。設若「已入正位」證到初果的聖者「食此」香「飯」,那就要到「得心解脫然後乃消」。所謂得心解脫,就是證阿羅漢果,經說證羅漢果得二解脫,就是『離貪欲故得心解脫,離無明故得慧解脫』。入於正位的初果聖者,還是有學果位,沒有消化此食的力量,唯有到了無學果位,才有力量完全消化此食!
「若」是大乘學者,如果尚「未發大乘」無上菩提「意」而「食此飯者」,直「至發」起無上菩提「意」起來,其所食飯「乃」得「消」化。在此有一問題,就是尚未發大乘意的,怎麼可以稱為菩薩?當知這是專指具有菩薩根性的,亦即本性住菩薩成分者,無論在六趣中那一趣,都已屬大乘者說。這類眾生,一嘗到法味,大心就會發起來。若是「已發」無上菩提「意」而「食此飯者」,直至悟「得無生」法「忍」的初地菩薩,「然後」所食香飯「乃消」。若「已」悟「得無生」法「忍」徹證諸法真理的菩薩,「食此」香「飯者」,直「至」最後身的「一生補處」菩薩,「然後」所食香飯「乃消」。一生補處,對多生言,菩薩經無量生,行菩薩道,到圓滿時期,只剩下一生,就在此身成佛,補前滅度佛的地位。未成佛的前一生,名為一生補處菩薩。這麼說來,所食香飯,何時得消,完全看你在佛法中的進度如何以為斷。所食香飯,不論消化得早或遲,但都能夠得大利益,沒有一個是白費的,香飯的功德之大於此可見。
辛二 喻明 譬如有藥,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諸毒滅然後乃消。此飯如是,滅除一切諸煩惱毒,然後乃消』。
現在舉喻說明:「譬如」印度「有」一種「藥,名」字叫做「上味」,不論那個身體上「有」毒的,如果「服」用了它,那「身」體上的「諸毒滅」了,「然後」其藥力的功效「乃消」。當知眾香世界的「此」香「飯」,亦有「如是」治毒的功用,而且要到「滅除一切諸煩惱毒,然後」香飯的潛力「乃消」。煩惱毒滅,即得清淨,所以肯發大心,克證聖果。食如藥王,毒如眾惑,治世身病須要特效藥,今治心病自亦要有法藥,而這在此,就是香飯。但這做為譬喻的上味藥,在這世間是不是真有,倒未敢以決定,即或世間沒有此藥,現在假設說之,亦沒什麼過失,因為很多經中所舉的譬喻,都是假設的,不必求其實。但香飯能使行者入道,倒是事實。因為對於微妙因果,生起極大信樂而予通達,就是深解緣起,解緣起則可見諸實相,見實相不是入道是什麼?所以,眾香世界以香作佛事,令諸眾生得以悟道。
己二 廣佛事之不同庚一 明法門眾多
阿難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飯能作佛事』。
「阿難」是佛陀的侍者,一向被尊為多聞第一,在他以為唯有聲塵可作佛事,現在聽說香飯,亦可令人悟道,不禁非常歡喜讚歎的「白佛言」:這實是「未曾有」的希奇之事,為我向來所沒有想到的。「世尊!如此香飯」竟「能作佛事」以利眾生,這太難得了,不得不使我三致讚歎!因為照常情說,飯只可以益身,現說能令得道,不是未曾有事是什麼?教化眾生,利樂有情,是諸佛的事,所以名佛事。十方世界度生的佛事甚廣,法門眾多,這從下面佛陀的答覆可以知道。
佛言:『如是!如是!阿難!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有以諸菩薩而作佛事;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有以菩提樹而作佛事;有以佛衣服、臥具而作佛事;有以飯食而作佛事;有以園林、臺觀而作佛事;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作佛事;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虛空而作佛事;眾生應以此緣得入律行。有以夢、幻、影、響、鏡中像、水中月、熱時燄,如是等喻而作佛事;有以音聲、語言、文字而作佛事。或有清淨佛土,寂寞無言、無說、無示、無識、無作、無為而作佛事。如是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
佛因阿難的問題,引證更多可作佛事的事情。因十方世界的眾生根性無量無邊,佛土有著各式各樣的不同,只要能利生化生,一切事情無不是佛事,所以就說多種作佛事的種種異相。
「佛」印證「言:如是!如是」!換成白話說:是的!是的!「阿難」!我再老實的告訴你:不但以香作佛事,可作佛事的還很多,現我略舉幾種如下:
「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如釋迦佛出世時,大地震動,大放光明,眾生一見到這光明,立刻就會息滅惡念惡行而興慈行善,甚至地獄、餓鬼道的諸苦惱眾生,亦因佛光照耀,得以離苦得樂。所以一個眾生,能在佛光照耀下,慈悲攝受中,身心上的煩惱,自然會消失的。《大品經》說,佛放光明,眾生遇到了的,就會發菩提心。《思益經》說:又如來放光,名為能捨,以此光明能破眾生的慳貪而令行施,乃至光明能解,破愚癡心令行智慧。《華嚴經》明有光明無貪,能夠滅除諸貪欲弊,小乘經中亦說,由觀光明,或光所觸,滅除癡暗,眾苦皆除。
「有以諸菩薩而作佛事」:如佛出世眾生無緣得度,佛即立刻入滅,由菩薩出來領導,善根成熟的眾生,對菩薩即予尊重,或佛命菩薩說法度生,由此使受度化的得度。如《華嚴經》,如來默聽,菩薩說法,又即此經,釋迦無言,維摩弘道。還有見諸菩薩,發心學佛修行,希望予之同類,如念地藏,不思釋迦等,就是用菩薩為佛事。
「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如過去佛為度恆河邊上的漁夫,特以變化人從水上走過恆河,眾漁夫見到這情形,感覺得很奇特,乃問為什麼能從水上走過?化人說,這沒有什麼特別奧妙,只是我信順佛語而已。眾漁夫聽到這樣說,要求見佛而信佛。《智度論》說:過去須扇多佛,早上成道,晚上入滅,特留化佛利益眾生。根器成熟的人,知佛有這樣的神通妙用,就對佛生起願求,當知這就是以化人而作佛事,使得許多眾生受教悟道。
「有以菩提樹而作佛事」:佛在樹下得菩提,所以名為菩提樹,原本叫尼拘律陀樹。《智度論》說:『樹下思惟,如佛生無憂樹,成道菩提樹,轉法輪吉祥樹,入滅娑羅樹,行者隨諸佛法常處樹下』。是則佛陀始終不離樹。從菩提樹的枝葉,影現佛的種種清淨世界,發出種種微妙法音,眾生見了或聽到無不悟道,是為以菩提樹作佛事。
「有以佛衣服、臥具而作佛事」:佛的衣服,是指五衣、七衣、大衣的三衣;臥具,是指佛所用的尼師壇。如佛滅後,衣鉢等到處起塔供養,使人增福增慧。衣是蔽體的,眾生見到佛的衣服,慚愧心便油然而生,不敢再做無慚愧的事,亦即從此離惡修善。臥具是作坐臥用的,特別是作坐禪用的,眾生見到佛的臥具,不期然的欣修四禪,覺得唯有如佛那樣的修禪,才是克制自己妄念的最佳辦法。經中還舉這麼一個事實:過去閻浮提王得到佛的大衣,忽然國內疾疫流行,正在大家束手無策之際,閻浮提王忽然想到佛的大衣,就將佛衣高高的放在一個目標上,以示國內的民眾,讓每個人都見到佛衣,從而對佛衣的歸命,於是全國人民皆得免除疾疫的災難,信敬更加的真切,乃至最後得到解脫,這就是佛衣作佛事的明證。
「有以飯食而作佛事」:如眾香世界的以香飯度生,因為這是如來的甘露味飯,眾生見到這樣的飯食,自然思求覺漿解脫之味,欣然受用無上法食,以致獲得究竟解脫,是為以飯食作佛事。其他如中國祖師所運用的『請吃茶去』、『請吃餅去』的接人方法,使人得以悟道,亦可說是藉味塵作佛事,因為餅與茶,都屬於味塵,當知這都是接引眾生的特殊方便。
「有以園林、臺觀而作佛事」:世間的園林、臺榭、樓觀,大都是建得美侖美奐,巍峨莊嚴的,特別在淨土中更是施用這個為方便,以攝受眾生,所以淨土中的欄楯、行樹,皆是七寶所成。眾生見到這些,就會修習總持無漏妙法,並且欣求淨土等的諸妙處,不再留戀甚至厭惡穢惡世界,所以諸佛有時用此而作佛事。
「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作佛事」:相好是佛的正報,眾生見到佛的相好莊嚴,不期然的來發心學佛。如阿難尊者的出家,就是由於見到佛陀莊嚴的三十二相。因為眾生大都是愛美的,像佛那樣的相好,不是世人所有的,為了希望自己亦能得到這樣的相好,發心從佛追求無上大道,自然就向無上菩提一步步的邁進!
「有以佛身而作佛事」:如《阿含經》說的現丈六常身,像釋迦佛那樣的具有常光一丈;又如《華嚴》說的現尊特身,像盧舍那佛那樣的具有千丈高大身,菩薩見了這身,便會增長道意,更加勇猛的修學佛法。又如缾沙王以佛像給予弗沙王,弗沙王因是而得悟道,是為以佛身作佛事。
「有以虛空而作佛事」:謂或在虛空當中,現出種種變化自在的神通力,使眾生見了生起渴仰之情而得度脫。古德說:『眾生根性不同,好有者存身以示有,樂空者滅身以示無』。如文殊師利滅了一切色像,現虛空相,教化阿闍世王,使之得以悟道。若從勝義諦說:十方國土皆如虛空,畢竟清淨寂滅而作佛事。
「眾生」的根性各各不同,適「應」他們的所好,或「以此緣得入律行」,做個如法如律的行者。或以彼緣得入律行,做個如法如律的行者,所以諸佛就用上面種種方便而作佛事,開示引導走入佛法的正軌。
「有以夢、幻、影、響、鏡中像、水中月、熱時燄,如是等喻而作佛事」:經中常以十喻明一切法的如幻如化,無實自性,可見這是喻空的,亦即是以空為佛事。諸法皆是如幻如化的,雖然不是真實的,但幻化的世俗諦,亦可教化眾生的,所以以此夢境、幻化等而作佛事。
「有以音聲、語言、文字而作佛事」:如此娑婆世界的釋迦牟尼佛,具足無邊善巧而作佛事,但卻以語言為最主要的度生工具,因為此土眾生的耳根特利,所謂『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我佛除以音聲為佛事,亦放光明、香雲、香蓋、衣服等為佛事。
「或有清淨佛土,寂寞無言、無說、無示、無識、無作、無為而作佛事」:謂見淨土寂然寞然,外無言說、內無識慮、無動作、無作為,悟法性相,本性寂然,體離言路,過尋思境,如維摩詰的入不二法門,超悟事表,正觀實相,而得悟道。
總之,「如是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語默動靜,出入往還,「諸所施為,無」一不是有利於眾生的「佛事」,所以佛的一舉一動,揚眉瞬目,都能令人生信。甚至諸佛的見聞覺知,沒有一樣不可啓發眾生發菩提心,眾生只要能夠體會佛法,無處無事不是佛法。或許有人疑道:佛事的內容這麼多,甚至不用音聲說法,亦可使眾生得好處,這是什麼道理?舉一事實證明:在西北印度,有一處叫喀什米爾,即古代所稱的罽賓,修行坐禪得益的特別多,什麼緣故?龍樹菩薩說:這一帶的天氣很冷,心境較為平靜,內心不易煩燥,三毒不會勃發,所以是修行的理想處,而種種功德亦易於成就。相反的,有許多東西吃了,使人冷靜的固有,增強人的慾念亦有。如此說來,六塵可作佛事,不容有所疑惑。是以佛的任何活動,只要能令眾生生長善法,制伏罪惡,斷除煩惱,一切皆名佛事。
庚二 明佛德平等辛一 承前顯異
阿難!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而諸眾生為之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
佛又進一步的叫聲「阿難」說:在這世界,「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使「諸眾生」於生死中,「為之」苦惱「疲勞」不已,證之魔及煩惱是怎樣的搗亂行人,障礙善法,障礙修行的力量,名之為魔。可分四種:無量煩惱支使眾生顛顛倒倒的,是煩惱魔;組合身命體的色等五蘊,看起來是個活潑潑的生命體,但生命的肉體,不聽精神指揮,常會感到疲累,時時生病而要休息,使生活不與真理相應,名為五蘊魔;人總歸是要死的,若不會死,繼續不斷的修學佛法,一定會得到成功,可是不幸的,就是學得將要成就時,突然無常到來死了,雖說死後的功德,不是完全沒有,但大部分亦已忘掉,所以死亦是魔;真正修行了生死證果成佛道者,天魔便會來擾亂、誘惑、恐嚇,使你退失道心。這四種魔,皆令眾生苦惱。
八萬四千煩惱,是表煩惱之多,印度人的數目觀念,常以八萬四千代表一切的一切。因為八萬四千煩惱,「諸佛」亦「即以此」八萬四千「法」門「而作佛事」,以對治眾生這麼多的煩惱,「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古代論師對此八萬四千煩惱,亦以各種湊合成一數目,其實最重要的,是代表一切的煩惱,或過去、現在、未來生起的貪瞋癡等的煩惱,其數是無量無邊的,佛為要救度無量無數的眾生,所以說有無量無邊的法門,以種種方便而作佛事。古德說:『由眾生機有八萬四千,所起之病亦八萬四千,所治之病既八萬四千,能對治行亦八萬四千,行既八萬四千,能詮法門亦八萬四千。諸煩惱病,驅諸眾生,往返六道,受苦不息,多為疲勞,諸佛現起,攝化眾生,是故以此而作佛事』。如眼能見色,即於色中作佛事,像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寺院中亦有種種莊嚴,眾生見了,隨喜敬仰,這皆是作佛事。其他如上所說光明、虛空、香氣,皆能作佛事,乃至不淨化為清淨的度生法門。總之,凡能引導眾生令回向於佛法者,一切事情皆可用作佛事。如現在的廣播、電視、電影等,皆可作為度生法門。
辛二 正示平等 菩薩入此門者,若見一切淨好佛土,不以為喜,不貪不高;若見一切不淨佛土,不以為憂,不礙不沒。但於諸佛生清淨心,歡喜恭敬,未曾有也。諸佛如來功德平等,為教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
做「菩薩」的若真能「入」諸佛「此」法「門者」,就會知道十方世界諸佛如來教化眾生的方便,無非是為了令諸眾生得大利益。如此,淨土穢土當各有其方便,而所運用的方便,皆各有其特殊好處,不能於中分別勝劣。「若見一切」清「淨」美「好」的莊嚴「佛土」,不論它是怎樣的順於己意,亦「不以」之「為喜」,生大欣慶,亦「不」偏欲往生的有所「貪」求,更「不」自高自大的生起貢「高」之心。反之,「若見一切不」清「淨」的「佛土」,如娑婆五濁惡世,不論它是怎樣的違於己意,心中亦「不以」之「為憂」,生大怖畏,亦「不」因此障「礙」而失望,使情緒陷入低潮,如此悲觀隱沒,所以說「不沒」。不管淨土或穢土,「但於」其土進行教化的「諸佛生」起「清淨心」,高度的「歡喜」,虔誠的「恭敬」,稱歎為「未曾有」。古德說:『慶佛巧化,所以歡喜;重佛化能,故云恭敬;讚佛化希,故云未有』。為什麼要生起這樣的觀念?因「諸佛如來」所有的「功德」,都是「平等」無異無別的,「為」了「教化」各類不同的「眾生」,所以「現」有淨穢「佛土」的「不同」。修學佛法的行人,對不可思議的如來功德,固當稱揚讚歎,對差別的淨土或穢土,亦當謳歌讚美。自己站穩立場,不為外境所轉,就可從諸佛處,得到殊勝利益!
阿難!汝見諸佛國土地有若干,而虛空無若干也。如是見諸佛色身有若干耳,其無礙慧無若干也。
佛再開示「阿難」說:「汝」所「見」到的「諸佛國土」,不管是東方世界,不管是西方世界,不管是此娑婆國土,其「地」是「有若干」不同的,如金色世界,銀色世界,瑠璃世界,黃沙世界,「而」無形的「虛空」如一,「無」有「若干」的差別。國土與虛空,剛好是一對,一是有差別的,一是無差別的。「如是」,不但諸佛的依報是這樣,諸佛的正報亦然,你「見諸佛」的「色身」,是「有」種種「若干」差別的,如釋迦佛只是丈六金身,或有佛身高如須彌山王,但這身相的高低大小,不是佛陀要怎樣就怎樣的,而是隨類應化的,為大機應化大身,為小機應化小身,但是「其」佛無形無像「無礙」無分別智「慧」,通一切法無二無別,是「無若干」差別而是佛佛皆同的。佛是大覺者,佛的覺性最極究竟圓滿,諸佛皆已覺證一切無差別性,所以佛無礙慧是平等平等的,不能從佛色身相的若干差別,分別評論佛的無礙妙慧。
阿難!諸佛色身、威相、種姓、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
上說佛的色身差別不同,無礙慧是平等無差別,現更進一步的對「阿難」說:不但佛慧平等,就是「諸佛色身」等亦是平等。因為每一佛的色身,同樣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還有「威」德、「相」好亦是平等,眾生一見就會生起恭敬尊重心。「種姓」平等,是說佛的種姓,都是極尊貴的,不論那尊佛出世,不是生於執掌宗教禮儀的婆羅門族,就是生於掌握軍政實權的剎帝利族,而這二種在印度,皆是高尚的貴族階級。「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是指佛的五分法身,亦是清淨無漏五蘊,雖聲聞亦具有,但並不圓滿,唯佛與佛是究竟平等的。佛的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之法」,都是不共小乘或菩薩,而是佛的內在自利功德。於利他度生方面,佛有「大慈、大悲」,以之拔眾生苦與眾生樂。而此大慈大悲,唯佛所起的唯大非小,因所緣境大,所修行大,利樂大故。在佛身活動中,行住坐臥的種種「威儀」具足,以之作為利益眾生的方便。「所行」,可以說為佛的一切起居動靜施為,亦可說為佛所行處,就是佛遊化境。「及其壽命」,是說佛的壽命。一般而言,佛的壽命似乎有長短的不同,如釋迦佛的八十歲,有的壽高一劫,有的壽高二十劫,有的壽高無量阿僧祇劫,實則佛壽是平等的,隨眾生界是無盡期的,可見佛壽的長短不同,是為所化眾生的不同說的,不是佛壽本身有長短的差異。「說法教化,成就眾生」,令未發心者發心,未開悟者得開悟,皆令能得某種功德,成為法器,將來成佛。另一方面「淨佛國土」,就是莊嚴自己成佛的國土,成為清淨無染,「具」足一切「佛法」。以上種種,在諸佛言,「悉皆同等」,無有差別。
在此或有人問:上說諸佛色身若干,這裏為什麼又說佛色身平等?由於所化眾生的各各不同,所以佛所現起的色身,也就有身長、壽命、相貌的差別。若約佛的究竟真實功德說,佛的清淨法身,充滿虛空,無所不在,威力無盡,佛佛如是,還有什麼差別?正因佛的法身平等,一切功德圓滿平等,佛的普利一切眾生願力自亦是平等的,所以嚴格說來,佛的法、報、應三身,無不平等。總之,佛到無上果位,內外二法,內身外土,一切無別。
由「是」之「故」,佛「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如來的名號有通有別:如釋迦牟尼,如阿彌陀,如藥師瑠璃光,這是別名;佛是通名,因為佛一切功德皆平等的,證得無上菩提皆名佛的。通名,略說如這裏所說的三種,次則有通常所說的十號,具陳有無量名號,因為佛的功德無量無邊,隨德立名的佛號,當亦有無量無邊。主要的是十號: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如將佛世尊分開來說,就成為十一號,但《成實論》等合無上士與調御丈夫為一號,所以到世尊正為十號,因為具前九號,為世尊重,故名世尊。但《智度論》等別開無上士與調御丈夫為二,到佛正為十號,世尊別為尊號,謂具如上十號之德,就被稱為世尊。是以十號有開合之別。
本經所說的三號:一、三藐三佛陀,中國譯為正徧知或正徧覺,因佛普徧的正覺諸法實性,或普徧的了知諸法性相,所以名正徧知或正徧覺。二、多陀阿伽度,中國譯為如來,亦名如去。體如而來,名為如來,體如而去,名為如去。《成實論》說:『乘如實道,來成正覺,故曰如來』。《智度論》說:『如諸佛安穩道來,佛亦如是來,故名如來』。三、佛陀,中國譯為覺者,具一切智,一切種智,既能自己開覺,亦能開覺有情,而且自他開覺都已到達了究竟圓滿,如睡夢覺,如蓮華開,名為覺者。
佛有十號,現在所以只舉三者,是配合三德來講的:正徧覺是智德,能覺了萬有諸法故;如來是斷德,斷除一切煩惱,顯示諸法真理;佛陀是恩德,開導一切眾生,對諸眾生有大恩德。這是一種配合的說法,另外還有一種說法,就是此三於十號中最勝,所以特別偏為彰顯。
辛三 結讚難思壬一 如來正讚
阿難!若我廣說此三句義,汝以劫壽不能盡受。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皆如阿難多聞第一,得念總持,此諸人等以劫之壽亦不能受。如是,阿難!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限量,智慧辯才不可思議』。
以上三句義是佛的名號,只是略標果上三義之名,如讚因德立名的佛功德,不說佛的無量功德,「阿難」!我告訴你:「若我」就是「廣說此三句」佛號的意「義」,多聞第一若「汝」阿難,不說短短的數十年壽命,就是「以」你一「劫」這麼長的「壽」命,亦說不完「不能盡受」,因為不可思議的佛德,不是一劫的時間所能盡說的。不但你一人不行,「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其「中」充「滿」了眾生,而每一眾生的智慧,「皆如阿難多聞第一」,聞而不忘,「得念總持」陀羅尼,聞持陀羅尼,而且「此諸人等」共同盡其一「劫」的「壽」命,對如來的三號功德,「亦不能」盡說盡「受」。聲聞中唯有阿難具有念總持,其餘是沒有的。所謂聞持陀羅尼,就是任何音聲語言,亦不管它是怎樣的雜類紛陳,有情的無情的,此世界的他世界的,皆能了了分明不紊,而且可以永久不忘,所以名為念總持。
「如是,阿難」!我再告訴你:「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所具的佛之全德,是「無有限量」的。佛德既是無限無量的,縱說亦無量劫說之不盡,切勿以凡小有限量的心識去估計。不唯全部總德無量,就是佛的「智慧」,佛的「辯才」,別別言之亦是無量,「不可思議」。古德說:『功德既無量,妙辨亦難思』,就是此意。
壬二 阿難自謙 阿難白佛言:『我從今已往,不敢自謂以為多聞』。佛告阿難:『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說汝於聲聞中為最多聞,非謂菩薩。
「阿難」聽了佛陀上面所說,覺得得未曾有,於是就「白佛言」:過去諸聲聞眾,說我多聞第一,我在聲聞眾中,亦自以為多聞第一,可是現在聽了佛說,使我深生極大慚愧,對佛所說的一句話,我亦不能解了其義,還有什麼資格稱為多聞?是以經過再三考慮,不得不向佛誠懇聲明,就是「我從今以往,不敢」再對他人「自謂以為多聞」,多聞第一的尊稱,不是我所能擔當得起的,世間有些人自以為什麼都懂,但深一層的追究就又不解其義,所以做人不可自以為什麼都懂,這是很要緊的。「佛」聽阿難這樣自謙的表白,立刻對「阿難」加以安慰說:切「勿」生「起退意」,亦即是不要有懊悔心,「所以者何」?當知「我」一向「說汝於聲聞中為最多聞」,實因你已得到聞持陀羅尼,不是我隨便讚你讓你歡喜的,你在我的聲聞弟子中,的確是多聞第一的,不要妄自菲薄。可是我沒有說你在菩薩中亦是多聞第一,所以說「非謂菩薩」。以你的多聞與菩薩比起來,自還有一段相當的距離,所以對我上面所說的三句義,當然無法全部接受,因這不但是大乘妙法,而且是佛果位上的不可思議功德。
壬三 如來結讚 且止!阿難!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阿難!汝等捨置菩薩所行。是維摩詰一時所現神通之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於百千劫盡力變化所不能作』。
「且止」!這是佛的制止語。或說是指阿難的謙退,或說是止暫不討論阿難是不是多聞第一。「阿難」!佛叫一聲說:「其有」真正「智」慧「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就是對諸菩薩所有的功德,不可以有限量的心加以測度。為什麼?譬如「一切」的「海」,雖是無限「淵」深的,但「尚可」以「測量」,尤其現在科學進步,可以測得海水多深,然而「菩薩」的「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那是「不可」思「量」的。定慧是自己所修證的,雖有六度四攝,八萬四千波羅密,但須有定慧才能證真理,可是菩薩的定慧,不是凡小所能測度得到的。總持,就是陀羅尼,阿難只得聞持陀羅尼,菩薩可得百千陀羅尼,又那裏是小聖所能知的?辯才,是菩薩說法利生的功德,其滔滔不絕的無礙妙辯,亦是不可稱量的。
「阿難!汝等捨置(放棄)」一切利他的大乘「菩薩所行」,對於菩薩行的一切功德不能測知,暫且不說,只「是」這位「維摩詰」長者,於「一時」中如上「所現」的「神通之力」,像往須彌燈王佛所借座、丈室中容三萬二千師座、遣使往眾香國化飯,置大眾於掌中來菴摩羅園等的神力變化,即使「一切聲聞、辟支佛,於百千劫」中,「盡」其所能盡的一切神「力變化」,亦「不能作」到像維摩詰那樣的神力變化。小乘人神通是有限的,維摩詰是大菩薩,其功德當然不可思議!佛作此說,暗示小乘的下劣,大乘的殊勝,使他們自覺處處不如菩薩的偉大,終而見賢思齊的回小向大,如諸菩薩一樣的趣向佛道,所以此中含有彈偏斥小,歎大褒圓的用意在。
戊三 請說還歸香界己一 淨土菩薩讚請
爾時,眾香世界菩薩來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見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責,捨離是心。所以者何?諸佛方便不可思議,為度眾生故,隨其所應現佛國異。唯然!世尊!願賜少法,還於彼土,當念如來』。
維摩詰領導大家回到菴羅樹園,由眾菩薩等身上的香氣,引起阿難的疑問,舍利弗為之說明,是由維摩詰派化人從眾香國取來,以致說到淨土世界的功德,乃至一切世界的佛功德,不但說明了淨土的微妙,更表白了穢土的殊勝。「爾時」,到了佛陀結讚菩薩功德之時,「眾香世界」來此的九百萬「菩薩」,乃一致的「合掌白佛言」,請釋迦佛的開示,作為還歸淨土修行的指南,而這亦是他們來此土的主要意義。請佛說法前,先表示悔意:「世尊!我等初」次來到娑婆世界,「見」到「此土」的穢惡不堪,覺得處處不理想,雖在出發時,曾經奉到香積如來的教誡,要我們見到不淨,不可生下劣想,但是到了以後,不期然的「生下劣想」,予以高度輕視,以為有很多不如法。這因我們一向在淨土中,沒有見過這種現象,所以會有這種不正常的心理。可是經過佛陀的宣說,對穢土世界已得到充分了解,對佛法亦獲得更多的認識,知道自己的大錯特錯,「今」特在佛前深「自」懊「悔」,痛「責」自己,絕對從現在起,「捨離是」輕視「心」,再不敢生下劣想。「所以者何」?因我們深切了解,「諸佛方便」是「不可思議」的,由於有情有種種的意樂,佛利樂事自不能刻板的唯一,「為度」彼諸「眾生」種種所樂,所以佛乃「隨其所應」,示「現」種種的「佛國」差「異」。如佛世尊,為度化煩惱重業障深的眾生,示現這娑婆穢土,丈六老比丘相,這只是適應此土眾生根機而如此的,並不是你釋迦佛的國土差功德少,先前我不知道,所以生下劣想,今知佛身內德及實淨土,本來是平等的,怎麼可以再存這種錯誤的觀念?不說你釋迦佛如此,即使香積如來到另一世界化度眾生,如果眾生的煩惱重業障深,同樣非現穢土不可。
「唯然!世尊」!我們來此已經有了一個時候,不久就要回去眾香世界,惟「願」世尊慈悲,「賜」給我們「少」許佛「法」,使我們不致空無所得的「還於彼土」,我們得到你老的開示回去,不但頂戴奉持,而且每思及佛法時,「當」然就會「念」起你「如來」賜法的恩德,亦即永遠忘不了你如來的功德與穢土的真義。況且眾香世界還有很多菩薩沒有來此,我們回去,他們一定會問到你老的法要,我們現在聽了,就可將所知的告訴他們。
己二 如來開示當學庚一 標說
佛告諸菩薩:『有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何謂為盡?謂有為法。何謂無盡?謂無為法。如菩薩者,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佛」應他們之請,「告」訴眾香世界及此國土的「諸菩薩」說:我佛法中,有種「有盡無盡解脫法門」,這是「汝等」所應「當學」的,這法門能使眾生得大解脫,如維摩詰長者的不可思議解脫法門。
「何謂為盡?謂」諸「有為法」。有為法為什麼叫盡?因有為法的定義,是有生住異滅四相的,如煩惱是有為法,所以就有滅盡的一天,也就有了生死的希望。在這世間,儘管功德是多麼大,生生世世上昇天界,但天福也有享盡的一日,決不會永遠安住天上享福的;相反的,儘管有了重罪墮入無間地獄受極重苦,但終有罪盡出離地獄的時候;乃至我們生命果報體,縱然活到千年也不能長生不死,有為是虛妄的,終歸要磨滅的,所以名之為盡。「何謂無盡?謂無為法」。無為法為什麼叫無盡?因無為法的定義,是不生不滅的,是真實不虛的,是不可磨滅的,所以名為無盡。
這樣說法,很可能變成小乘法門,就是有為法讓它滅盡,證得無盡的無為就行。也就是說,捨棄生死有為,證得涅槃無為,如是自然落於小乘;設若不知怎樣把定涅槃無為,長期的在有為生死中打滾,如是就又落於凡夫;可是大乘「菩薩」遠離二邊,既「不盡有為」,亦「不住無為」,如前所謂『非凡夫性,非聲聞性,是菩薩行』。菩薩證得無為而不耽著在無為中,仍然不離生死的盡未來際的利濟眾生。釋尊現在開示的這有盡無盡解脫法門,亦即大乘所應行的菩薩法門,眾香世界的菩薩也許聽香積如來說過,現為令此法會中的小乘學者,回小向大,所以略說。
庚二 別示辛一 不盡有為
何謂不盡有為?謂不離大慈,不捨大悲,深發一切智心而不忽忘。教化眾生終不厭倦,於四攝法常念順行;護持正法不惜生命,種諸善根無有疲厭。
此去有五十句文,解釋不盡有為。首先所要問的,就是「何謂不盡有為」?亦即菩薩為什麼能不離生死,常住生死中教化眾生?「謂不離大慈,不捨大悲」。在生死中轉來轉去,不是好玩的事,而是苦痛重重的,所以有時即使很善意的施恩於眾生,不但得不到眾生善意的接受,反而受到眾生有力的叛逆,在這樣的情況下,假定沒有徹骨徹髓的大慈大悲,拔除眾生的生死大苦,給與眾生的究竟快樂,就很容易退失大菩提心。唯有慈悲心的常現在前,才能不盡有為功德,所以慈悲心為下種種有為的總綱。「深發一切智心而不忽忘」,這是求佛道心,亦是一切智心,又名一切智智相應,或簡單的說為菩提心。佛為最高的一切智者,要想完成最高的佛果,一定要將菩提心樹立得很堅強深固,不論什麼邪魔外在的力量都不能傾動,而且歷劫逾明不容或忘,這是非常重要的,如忘失了菩提心,就會失去菩薩資格。然則應當怎樣?當一心常念菩提,見賢思齊,認為諸大菩薩所能做得到的,我亦同樣的可以做到,這樣就能成為大乘菩薩。怎樣常念菩提?不是一天到晚的記著菩提心,如果這樣,其他事情怎麼去做?菩提心是以眾生為對象的,有眾生現前求救於你,慈悲心即生起,為之拔苦與樂,解除眾生困難,使眾生不白白的來找你一趟,所以不忽忘,是指眾生現前來找你時,不會忽然的忘失菩提心。好比讀書的人,認識了一個字,並不是常記於心,而一旦出現眼前,仍能記得念了出來,並不會提筆忘字,或字現前不能認識。如何不會忽忘所發的一切智心,最要緊的是寶重珍貴自己的菩提心。
「教化眾生終不厭倦」,上面是約上求佛道說,下面是約下化眾生說。中國的孔子,尚有學不厭、誨不倦的精神,何況是個發大心的菩薩?所以為了教化眾生,不論在怎樣情況下,都不能生厭倦心,厭倦心一旦生起,便要離生死遠去,不會再做教化眾生工作,不教化眾生,怎麼當菩薩?初心菩薩所以有時會對度生生起厭倦,眾生不受教是主要原因。自己好心好意的去化導他,希望他獲得身心的大解脫,但他偏偏不接受你的教導,如果慈悲心不深廣,菩提心不堅固,就會生厭倦心,認為你既不受化,我又何必費這麼大的精神?為眾生發心,不應生此厭倦心。
除了不生厭倦心,化度眾生,「於」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的「四攝法」,還要「常念順行」。攝是攝受的意思,如以現在的話說,就是領導。這是菩薩攝化眾生應有的修養,唯有本此精神來領導眾生,眾生才會很樂意的接受你的領導。四攝法對於度生,既有這樣重要性,那就應該常常的思念此四法,並且隨順佛所教的這四攝法去行,自然能夠廣度眾生。如以同事攝說,你去度化眾生,定要與眾生同甘共苦的打成一片,使自己同化在大眾之中,眾生做什麼事,我們跟著同樣的做什麼事,決不把自己看成是個高高在上的特殊人物,眾生就會接受教化。
「護持正法不惜生命」,不論上求佛道,不論下化眾生,都是以正法為中心的,沒有正法固不能度眾生,沒有正法亦不能求佛道,上求下化的自利利他,都不能離開正法,正法的重要性可知。然要正法普及世間,成為社會上的宗教活動,發生偉大的影響力,改造人心與社會,就得大力的推動法輪,弘通正法。但是正法的弘揚,不如理想的順利,其間會受種種障礙,如天魔的擾亂,外道的破壞,其他宗教借政治力量來摧殘,可說到處皆是,甚至佛弟子自不爭氣,所謂『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亦是現實的寫照。菩薩為了護持正法,不使正法滅於世間,毅然決然的挺身而出,與惡勢力進行無畏的搏鬥,就是犧牲身命亦在所不惜,這在大乘經中說到的很多。
「種諸善根無有疲厭」,菩薩在上求下化的過程中,一直都在修學種諸善根,如見佛、聞法、供僧,無一不是植眾德本,而且這不是短時期間這樣做,是要如《金剛經》說的:『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所以種善根,不能得少為足,要在慈悲心與菩提心的策勵下,常常時恆恆時無有疲厭的種諸善根,在沒有圓滿完成善根之前,沒有終止的一天。唯有如此種諸善根,才能完成上求下化。
志常安住方便迴向;求法不懈、說法無悋;勤供諸佛,故入生死而無所畏;於諸榮辱心無憂喜;不輕未學,敬學如佛;墮煩惱者令發正念;於遠離樂不以為貴;不著己樂慶於彼樂。
菩薩發願成佛,必然會要度生,所以需要立「志常」常「安住」在自己所有的功德,「方便」善巧地不生著為己有,或「迴向」於眾生,或迴向於佛道,或迴向於法界,因不執著而迴向,功德善根,不但不會減少,而且大為增加。同時,由於你的方便迴向佛道,不特不再墮三有,且亦不會落於二乘,很快的得成無上正覺,所以需要志常安住,不得有一時的游離。迴向能使功德廣大,『譬如小聲回入角唄,其聲則大;菩薩所修一切善根,若能以方便慧回向佛道,功德則大』,就是此意。
做個菩薩行者,在自己要求法,對眾生要說法。但是「求法不」能有所「懈」怠,要精進不已的去求,《華嚴經》的善財童子到處參訪求法,歷盡千辛萬苦而不懈怠,固是最好的榜樣;《般若經》的常啼菩薩向東方去求法,同樣的經過萬難,亦是最好的模範。為眾生「說法」釋疑,要盡自己的所知為之講解清楚,決「無」有所慳「悋」的稍為保留。不過要看對方吸收能力的高低而適應之,不是一味的隨自己的心意,要怎樣說就怎樣說。
不論求法說法,都得親近諸佛,於親近中,還得精「勤」的盡自己的力之所及,「供」養「諸佛」如來。怎樣供養,到〈法供養品〉再為詳說。菩薩為了度生,「故」意的「入」於「生死」大海,在生死中,不論有怎樣的大風大浪,不論是怎樣的苦痛無邊,甚至在短短數十寒暑的人生旅程上,亦不知要發生多少障礙困難,稍有人生經驗的大都清楚了解,所以一般修行未到家的人,對於生死總是有點怕怕的,以為今生未了,死了將怎麼辦?來生又將如何?因此有人認為要了生死就得離開生死,殊不知利濟眾生是要在生死中,離開生死怎麼能度眾生?眾生隨業所轉,說怕生死還說得過去,菩薩具足種種功德,那一趣有苦,就發願生那一趣,去救度那趣眾生,因為智慧增上「而無所畏」。比方一名游泳健將,深識水性,技術巧妙,在水中自由往來,毫無所畏,所以能到水裏救人。
在生死中度生,眾生個性各別,有時給你很大的榮耀,有時給你很大的侮辱,做菩薩的要能「於諸榮辱心無憂喜」。就是遇到光榮得意的場面,內心不生一念歡喜,認為這光榮是大家的,有什麼值得我的歡喜?設或遇到毀辱的境界,內心不生一念憂愁,認為如果確是自己的不對,應當改過自新,假定不是自己的錯誤,外來的毀辱與我何關?唯有榮辱不動的住於平等的捨心,才能無憂無喜的在生死中常行教化!經中說的不為八風所動,亦是這一精神的最高表現。
對於佛法沒有什麼修學的,不要去輕視他,所以說「不輕未學」。要知未學的一旦發心修學起來,也許跑在自己的前面,亦即可能在自己前成就,試問你有什麼可高傲的?何況人人皆有佛性,個個是未來佛?怎可輕視未學?對於已學大乘法的菩薩,應當恭「敬」「如佛」一樣,因為已學大乘法的,特別是已得不退轉的,將來一定會成佛的,怎可不對之恭敬如佛?如此,就可教化一切眾生。
對於「墮」在「煩惱」中的眾生,亦即是在煩惱中滾來滾去的,為煩惱纏縛得無以自拔,做菩薩的應以正法開導他們,使他們啓「發正念」,或修四念處,或修六念法門,慢慢從煩惱中解脫出來,不為煩惱之所控制。煩惱有各式各樣的,是有輕重不同的,如沒有正念,即使煩惱很輕微,也沒有解脫的希望。設使有正念,煩惱就是相當重的,因有決心要改善,自有改邪歸正,超脫煩惱束縛的一天。所以如何使眾生啓發正念,確是菩薩重要的任務。要知眾生被煩惱纏縛,不是心甘情願的,而是逼不得已的,如能得到正念,自願擺脫煩惱的束縛。
修學佛法的行者,小乘貴在遠離塵俗,到深山窮谷中去靜修,以為這樣是很理想的,一旦在寂靜處用功,突破煩惱的包圍,獲得遠離的快樂,更感到非常的寶貴。可是大乘菩薩,對「於」涅槃的「遠離」煩惱之「樂」,心境獲得平靜,並「不以為」很可「貴」,正因不貴涅槃遠離樂,所以能在熱鬧場中,大作佛事,廣度眾生。假使菩薩寶貴自己的遠離樂,就會像聲聞那樣的沉空滯寂,不會再在熙熙攘攘的生死中度生。
菩薩專以利益眾生為懷,不論自己得到怎樣的利益快樂,決不對之有所染著,想出種種方法保有,所以說「不著己樂」。至於見到眾生得到利益快樂,就為之慶幸歡喜讚美,決不嫉妒有所破壞,所以說「慶於彼樂」。菩薩與凡夫的心境完全不同:凡夫見到他人有了什麼快樂,內心立刻感到厭惡,認為這種快樂不是他所應享有的;可是自己一旦得到快樂,就欣欣然的沾沾自喜,認為自己應有這樣的福樂。菩薩不是這樣,而是不著己樂慶彼樂的。
在諸禪定如地獄想;於生死中如園觀想;見來求者為善師想;捨諸所有具一切智想;見毀戒人起救護想;諸波羅密為父母想;道品之法為眷屬想。
菩薩「在諸禪定」之中,不但不耽著禪定之樂,反而當著「如」在「地獄」一樣的觀「想」。為什麼?修了禪定就要生天,天上純是物質享受,精神上再也得不到進步。如生四禪或非非想處天,雖說壽長甚至高達八萬四千歲,但沒機緣修行,無異等於墮落。所以《般若經》中佛勸菩提心未堅固的菩薩,千萬不可修滅受想定,如常具足入滅定心,很可能的轉不出來。菩薩雖修禪定,但不隨定力轉,所謂修天不生天,真正修行還得到人間來。如第七遠行地菩薩,雖也修滅盡定,但他能夠做到出入自在,不為定力所限,像這樣的修定,又有什麼不可?於禪定中,慈念眾生,不以寂靜為樂,所以如地獄想。
「於生死」輪迴「中」度化眾生,雖說生死是一大苦海,但實是大道所因,應離二乘的厭患心,當作「如」遊「園觀想」,好像進入花園,觀賞百花,高臺樓閣,假山水池,可以說是美不勝收,是菩薩常樂遊玩之處,決不認為其中是苦。所以或從天上來到人間,或由人間到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富貴貧窮,千差萬別,應有盡有,覺得非常賞心悅目,即使有時要代眾生受苦,亦覺得非常愉快。由於如此,於生死中,轉來轉去,自不覺得是苦。
菩薩度生,沒有人來求到自己,自己亦當設法去助眾生,何況有人來求?所以「見」到有人「來求」於自己,不但不會感到討厭,認為是找自己麻煩,而且把他作「為善師想」,或替他講幾句佛法,或以經濟幫助來者。為什麼要當作善知識想?因為虧得有他來求,使我能修布施功德,增長我的為善之心,這不是我的善知識是什麼?如月氏王出行遊觀,有很多乞求的人,舉手向王高聲的說:我們各有所須,請你予以幫助。諸大臣以為真的是乞求人,可是具有智慧的月氏王,不但不把他們看成乞丐,反而認為是自己大師,因為他們向王所表示的,我們過去亦曾做過國王,但因不知修行布施,以致受到這樣貧窮苦報,如你國王現不行施,將來會如我們,所以將之作為師想。
菩薩發心修學佛道,能將自己所有的身、命、財以及四域、妻子,完全施捨給與眾生,如是「捨諸」一切「所有」,不但不發生恐怖或後悔,而且了知由於這樣施捨,必然能具足一切智,所以對之作「具一切智想」。捨諸所有是因,得一切智是果,明見因果,自然施而無悔。可是一般人不是這樣,每一想到施捨出去,自己什麼都沒有了,立即會生大恐怖,不敢再捨諸所有,總想多少保留一點為自己所用,此之所以不能得一切智。
『戒為無上菩提本』,學佛的人對於戒,是要特別重視的,菩薩護持自己的戒行,固然如護眼珠一樣的小心謹慎,就是「見」到「毀」破「戒」行的「人」,立刻會對之生「起救護想」,認為他這樣的犯戒,不但不能完成解脫或大菩提,就是想要得到人天的福報亦不可能。於是把他當作病人一樣的醫護,設法令他重視淨戒,已毀犯的懺悔,未毀犯的護持,務必做到身心如法如律,成為一個戒行莊嚴的行者,從佛法中得到真實的功德。
經說:『般若為母,方便為父』。如有父母而後有子女,是以要有般若方便,才能產生真正的菩薩。世間的子女若有所須,一定是求之於父母,因而做菩薩的有所須,勢必求於諸波羅密,所以菩薩對於所修的「諸波羅密」,應作「為父母想」,取其能夠有所饒益。諸波羅密雖說很多,但這裏所著重的,是慧波羅密與方便波羅密。
菩薩不但以般若與方便為父母,並且以三十七「道品之法」,作「為」親戚「眷屬想」。如在世間做人,父母的多所資助,固然是不可少的,眷屬的相互助成,同樣是很重要的,因為很多事業的成功,不是單憑某一個人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一定還要他人,特別是有關的親戚眷屬,是不可缺的助緣。當知菩薩的自利利他也是如此,法身之所由生,固有賴於諸波羅密,佛道之所完成,尚有賴於三十七道品的助成,因這亦是菩薩行的內容之一。
發行善根無有齊限;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行無限施具足相好;除一切惡淨身口意;生死無數劫意而有勇;聞佛無量德志而不倦;以智慧劍破煩惱賊、出陰界入;荷負眾生永使解脫;以大精進摧伏魔軍;常求無念實相智慧。
「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菩薩,勤修種種「善根」,不是短時間的事,亦不是得少為足,而是要盡未來際的,「無有齊限」的廣修善根。不說成佛要修無限量的善根,就是往生極樂世界,亦是『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的。所以做菩薩的要心量廣大,特別是到了登地以上,更要發廣大願,有行皆修,無一善根而不培植。
菩薩要想莊嚴自己將來成佛的國土,不是閉門造車的想莊嚴就莊嚴,而是要到十方淨土去參學,將十方淨土所有的一切好處,攝受到自己的國土來,使之莊嚴無比,所以說「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如阿彌陀佛在因地中當法藏比丘時,世自在王佛,為之廣說二百一十億諸佛剎土,並且如演電影似的悉現與之,於是法藏比丘發四十八大願,攝取莊嚴佛土清淨之行,到了最後成佛,果真完成最極清淨、最極莊嚴的西方淨土。
菩薩盡自己的所有,完全毫無保留的,布施於廣大眾生,因為施是相好之因,所以「行無限施」,得以「具足」無邊「相好」之果。無限施,亦有經言:『開門大施』。施是每個人所應行的,因這是福利社會的最大方便。但是,有的發心是很充足的,可惜沒有那麼多的錢財;有的錢財是很富有的,可惜沒有那麼大的捨心;現在發心的菩薩,財既豐富,心量亦大,所以能開門大施,無有止境的布施一切,以成就施波羅密。
地持說:『三十二相無差別因,皆是持戒,若不持戒,尚不得下賤人身,況大人相』?雖說諸行皆是相好之因,但生相好戒行最強,所以菩薩於種相好過程中,不但廣行布施,並且嚴持淨戒,「除一切惡淨身口意」,使身口意三業清淨,必然就除一切惡行,以成就戒波羅密。
菩薩於「生死」中廣度眾生,不是短時間事,而是要經過「無數劫」這麼久的,亦要遭遇無量這麼多的苦毒,還要忍勞忍怨的為眾生服勞,如果不是「意而有勇」的,不以苦為苦,怎麼能夠久處生死?正因勇猛精進的無所畏懼,所以無數時劫的生死死生,在菩薩的觀念中,好像一霎眼之間,根本沒有把它看成是個嚴重的問題。能忍無數劫的生死大苦,因而成就忍辱波羅密。
菩薩在向菩提大道邁進中,「聞」說「佛」有「無量」功「德」,仍然「志而不倦」的決修不退,照樣專心一意的上求下化,不因佛德的無邊,感到難以修成,乃生厭倦之心而不勤修。正因佛德的無量無邊,為了完成佛的諸功德,我當更加精進的勤修,以成就精進波羅密。
菩薩「以」銳利的「智慧」寶「劍,破」滅侵害法身慧命的「煩惱賊」,繼而依此般若妙慧,深入五陰、十二入、十八界的巢穴,洞達這些的空無自性,超「出陰界入」的包圍,得以跳出三界,不再受五陰等組合的有漏身。縱然有時還要利用這個生命體,在生死中出出入入,不休息的度化眾生,但再不為陰界入之所困,而無礙自由的運用它,作為精神界搗亂的煩惱賊,自也不起活動作用。
超出陰界入的菩薩,本已從苦海中跳出,但為悲願力之所驅使,仍然擔當起「荷負」一切「眾生」的工作,「永使」眾生究竟「解脫」一切苦惱,真正做到像阿難尊者在楞嚴會上說的:『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此種荷負眾生的深悲重願,豈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
阻礙菩薩向無上大道邁進的,無非內外一切的魔軍,特別是外在的他化自在天的魔王、魔子、魔女、魔孫,更是經常與菩薩過不去,菩薩為了不受它的危害,以完成上求下化的兩大任務,乃「以大精進」力,「摧伏」一切「魔軍」,與魔軍展開殊死戰,獲得輝煌的最後勝利。
智慧本是人人所求的,但一般人求得一些世智,就自高自大的自以為了不起,殊不知這與真理根本不相應的。菩薩深深的了解這點,乃「常」常的追「求」離虛妄的「無念」,而又能證悟諸法「實相」的「智慧」,這是真智慧,亦即名般若。有人把這解釋為常求實相,常求無念,常求智慧,或解釋為常求無念實相的智慧。
行少欲、知足而不捨世法;不壞威儀而能隨俗;起神通慧引導眾生,得念總持所聞不忘;善別諸根斷眾生疑;以樂說辯演法無礙;淨十善道受天人福;修四無量開梵天道。
欲是欲望,人類的希望是無止境的,得到了這個,又去想那個,因而終日在欲樂中打滾,愈陷愈深,痛苦也就無邊,所以經說多欲為苦。人之所以多欲,實是從貪欲起,因為種種的貪求,所以也就欲壑難填。可是菩薩實「行少欲知足」,深知心無厭足的多求,不特不能如所求的得到,而且還會增長自己的罪惡,為了安貧守道,為了攝化眾生,對於什麼常能知足,少欲無為的身心自在。雖則如此,然「而」仍能做到「不捨世法」,和光同塵的隨俗俯仰。在一般人看來,人人都以為我是同他一樣的,但在我本身仍是異於一般常人的。菩薩所以不事多求,是欲世人對於自己的尊重,接受我的感化,假定菩薩無所厭足的多求,世人就會覺得你菩薩亦同我們一樣,有什麼可值得尊敬的,我為什麼要受你的教化。但如隨順世間而不染於世間,眾生自然對你另眼看待,認你畢竟是個不同凡響的菩薩,堪以作為我們的模範,我們應該來向你學習。
菩薩入世度生,能夠做到「不壞」佛所制訂的庠序「威儀,而」又能夠「隨俗」做種種的佛事。威儀的解說,是『有威可畏,有儀可則』。詳說雖有三千威儀這麼多,但主要的是指行、住、坐、臥的四大威儀。普通一般的人,只要行為隨俗,就表現出怪模怪樣,壞了應有的行等威儀,唯有菩薩隨俗而不壞威儀,具威儀而又能隨俗。進一步說,小乘要於定中才能起神通慧,神通是由智慧力求,所以六通稱為天眼智證通、天耳智證通等,如一入定便壞了行等威儀。可是菩薩不壞威儀,而即於威儀中隨俗「起神通慧」,〈弟子品〉中說的『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就是此意。神通是智慧的妙用,但這不是證悟的智慧,是善巧隨俗的世俗智,能夠攝「引」眾生,化「導眾生」。理智強的眾生,菩薩給予說法,使之理解佛法的真理,如果說法對他不起作用的眾生,就為之顯神通,拿事實給他看,使他不得不生信。但顯神通令人生信,是在必要的時候所用的,不能當作正常道一樣的時時運用。
菩薩對於所聞之法,不論是自行的,不論是化他的,都能明記不忘,要拿出來運用就可拿出來運用,原因是「得念總持」的力量之所支持,所以得「所聞不忘」。吾人聽聞佛法,縱然暫時不忘,久了亦會忘記,病在未能得念總持,以是所聞不忘亦不是容易的事!
眾生根機各各不同:有貪行人,就是貪心特別重的;有瞋行人,就是瞋心特別重的;有癡行人,就是癡心特別重的;有等行人,就是貪瞋癡同等重的。菩薩因為發生諸根勝劣的妙智,所以「善」能分「別諸根」的特性,應機逗教的為之說法,「斷」除「眾生」所有的「疑」惑。
菩薩能知根無礙,所以於所說法,都能恰到好處,而且「以樂說辯」,就是想要怎樣說就能怎樣說,真正達到「演法無礙」自在的程度。如有時把重重無盡的法義,以簡明的一兩句話說出;相反的,有時能將深廣的法義,演說得無窮無盡的沒有個完,可以說是橫說竪說融通無礙。
菩薩對於十善業道清淨受持,是為「淨十善道」,此明修戒因,以此善因,感「受天」上「人」間的「福」報,此明具戒果。除了大菩薩,為悲心所使,深入三惡趣廣度眾生,平常總在人間天上轉生,享受人天中的殊勝福樂,始不會因業力墮入三惡趣的。
欲生梵天,必修四無量心,菩薩「修四無量」,是即等於「開」闢了一條生「梵天」的大「道」,顯示四無量心,乃梵天的因路。雖說修四無量為開彼路,但不一定要生於梵天處。因為菩薩是要在世間度化眾生的,那裏可以生梵天以享受其福樂?
勸請說法,隨喜讚善,得佛音聲,身口意善,得佛威儀。
印度相傳梵天王是世間主,是為要救世間的,可是始終無法救拔,到了佛陀出現在這人間,於成道後觀察世間,覺得愚昧的人群,不能接受辛勤所證的佛法,很想立刻滅度,梵王知道了這事,立即前來請佛為眾生說法,所以說「勸請說法」。佛應請說了法,梵王就又「隨喜讚」嘆道:「善」哉!善哉!梵王不要把他看成是天王,實即菩薩的化身。由於諸佛說法,並讚佛說善哉,所以「得」到如「佛音聲」的果報。菩薩於世間行化,「身口意」三業行「善」而得清淨,不會為俗塵所染,所以將來能「得」到如「佛」一樣的「威儀」。
深修善法,所行轉勝,以大乘教成菩薩僧,心無放逸,不失眾善。
菩薩「深修」一切「善法」,愈修愈好,愈行愈廣,所以其「所行」的善法展「轉」殊「勝」,不會停滯在某個階段上不再增進。菩薩「以大乘」法「教」,使諸受教者依大乘法起行,一切不與菩薩德行乖違,所以「成」為大乘「菩薩僧」團,以有別於聲聞僧團。菩薩時時攝持身「心,無」一時一刻的讓它「放逸」,亦即行為的不隨便,不苟且,不同流合污,仍一本正經的為善,現「不失眾善」而功德善報日增。
行如此法,是名菩薩不盡有為。
從上至此,本大慈悲心,「行如此」種種菩薩之「法」,盡未來際的常在生死,不捨俗法的廣修眾善,荷負一切的利樂眾生,萬德清淨的莊嚴佛土,「是」為「名」副其實的「菩薩不盡有為」。
辛二 不住無為 何謂菩薩不住無為?謂修學空不以空為證,修學無相、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為證,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為證。
自此以下皆無為觀行。首先要問的:「何謂菩薩不住無為」?無為即是不生不住不滅,亦即所要證悟的真理。若落於理中,所謂墮無為坑,不能對事相起用,則不與菩薩精神相應。能不受無為拘束,即於盡與無盡的法門中得解脫。文中說有四句,就是空、無相、無作、無起。前三即是三解脫門:空是無自性,無實體性;無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無作,或名無願,眾生不論作什麼事,都對未來新生命存有一種希望,或有所要求,成為感受未來新生命的因行。佛法說空、無相、無作,無所造作,無所要求,所以不感未來生死。修此三解脫門,可以證入涅槃。無起即是不生,觀一切法不生,即是生死解脫。
菩薩「修學」觀一切法性「空」,與二乘觀空有所不同,二乘觀空即證於空,而菩薩則「不以空為證」,因為了知『今是學時,非是證時』。所以悲願力強大的菩薩,雖觀於空性,而能起無量妙用,不落於無為空寂。菩薩「修學」觀諸相「無相」,亦不同於二乘的觀無相,二乘觀無相,目的在於盡了生滅的有相,取證不生滅的無相,可是菩薩在生生滅滅的諸法事相中,體驗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真理,而能「不」積極「以無相」為證,因亦了知『今是學時,非是證時』。菩薩修學觀無所求的「無作」,同樣的與二乘觀無作有別,二乘觀無作,最大的宗旨,不再造生死,以免再在生死中往返不息。可是大乘觀無作,雖說萬法不造,但亦「不以無作為證」,因為菩薩要在生死中化度眾生,無作而無不作,所以不作取證想。菩薩「修學無起」,亦「不以無起為證」。這裏說的無起,實即空觀的別名,因為萬有諸法,沒有一法是獨立而起的,皆是在眾緣和合下而生起的,和合眾緣一旦離散,根本沒有它的實自性可得。菩薩觀諸法緣生而體悟到它的無起,但仍無起而無不起的,在這現實世間,大作佛事,廣度眾生,淨佛國土,所以不住無為。
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觀世間苦而不惡生死;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觀於寂滅而不永寂滅;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
此段所說的無常、苦、空、無我、寂滅、遠離,都是聲聞弟子所修的法門,現菩薩亦依此而修。
菩薩「觀於」諸法「無常」,剎那生滅,雖體見有為無常的多過,但亦了知無常是趣入涅槃之道,不如小乘的悟諸法無常,不能再於其中修諸善法,「而」是常能在無常變化中,「不厭」種種「善」法為修道之「本」,仍然積極為善,不致落於消極的一無所為。凡夫聽說無常,又是一種態度,以為人生必死,既是不能久住,一切得過且過,何必太過認真?於是為所欲為的不修善法。這完全誤解無常的真義,以致走上消極的一途!
世間是苦,這是佛在經中所常啓示於我們的,事實世間確是一大苦海,因而小乘觀世間苦,對於生死生起厭離心,恨不得立刻跳出這苦惱的世間。可是菩薩「觀世間苦」,不但了知人生是苦,就是生天亦是苦的,但能不以苦為苦,因「而不惡生死」,並且恆願處在生死中度眾生。經中舉喻說:波浪滔天的大海,雖說是很危險的,但諸採寶的商人,要想得無價寶珠,必須冒險入海才行。菩薩知在生死大海中是極苦的,但為度眾生而不離生死。
吾人及眾生的生命體,皆由五蘊和合而成,是身心的綜合活動,於中決無一個永恆不變的自我。菩薩運用其智慧,雖「觀於無我」無人無眾生,但能不以無我為無我,因「而」能盡力的「誨人不倦」,不論什麼人來請教,都能無疲無倦的加以教誨,使他知道怎樣的做人,怎樣的修學佛法。二乘雖也可以觀於無我,因以無我為無我,再也提不起興趣來誨人不倦。
寂滅,就是不生不滅的涅槃,亦即諸法的本來寂靜。菩薩「觀於」一切法的「寂滅」不動,「而不永」恆的入於「寂滅」,享受究竟的寂滅之樂,仍然出生入死的在這世間盡未來際的,起大妙用利樂眾生。小乘不然,他們觀於寂滅,就以寂滅為寂滅,欲永入於寂滅之中,不肯再入生死受諸痛苦的襲擊!
小乘觀於遠離,就遠離喧囂的世間,入於深山窮谷中,不樂再與人群往還,做福利社會事業。菩薩「觀於遠離」,分為身遠離與心遠離兩種。觀身遠離,是遠離惡事惡處;觀心遠離,是遠離潛在的煩惱,傾向於內心的清淨,然「而」仍依「身心」積極「修」集一切「善」法。所以修遠離行,不是遠離一切善法不行。
菩薩「觀」一切法「無所歸」,不是真的一無所歸,乃是觀歸於空,雖一切法歸於空,然「而」心心念念的仍「歸趣」於一切「善法」,亦即不斷的修習善法。《金剛經》說:『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修善法,無上菩提怎能圓成?可見空是不礙善法熏修的,如以為歸空,什麼善法都不要修,那就大錯特錯!
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觀正法位而不隨小乘。
菩薩「觀於無生」之理的無起無滅,「而」仍「以生法」往返於人間天上,在這苦惱的世間,「荷負」利益「一切」眾生的重責大任,決不放棄弘法利生的佛事。假定觀見無生真理,就不能以生法負起所應負的利生責任,那就成為厭離生死的小乘,不復是度生的菩薩。
菩薩「觀於」清淨「無漏」,遠離一切染污之法,然「而不斷」煩惱「諸漏」。觀於無漏,這是異於凡夫,因為凡夫不能觀於無漏;不斷煩惱示現行漏,這是異於二乘,因為二乘觀於無漏,即了生死證涅槃。菩薩為修廣大的菩提行,即常現起煩惱業行,留惑潤生,如果煩惱真的斷了,那就不能在生死中浮游,又怎麼能夠度生?
菩薩深「觀」法性,了知「無」一實在法有「所行」,所以從不覺得我在行菩薩行。雖知無所行,「而」仍無行而行的,自己以身為教,或勸人修行,「以行法教化眾生」。這是菩薩以身教利人,所謂無言而自化者。因為菩薩的一舉一動,都是如法如律的,眾生見了菩薩的良好行為,自然就效法菩薩,隨菩薩所行而行。
菩薩「觀」一切法「空無」自性,然「而不」以空無而「捨大悲」。空無,是說人及眾生的沒有實在自體,但幻化的眾生不是沒有,所以見到眾生受諸痛苦的包圍,為了拔除眾生的痛苦,大悲心仍時常的現起,積極的在世間為法為人,就是犧牲自己,亦在所不惜。
菩薩「觀正法位」,以智慧悟證真理,但不著於所證的空寂性,因「而不隨小乘」行,急急修學以求證悟,落於初果的正位,最多再經七番生死,就出離這世間。菩薩不落小乘,不隨小乘行,因而仍能長期的留在生死,從事度化眾生的工作。
觀諸法虛妄,無牢、無人、無主、無相,本願未滿而不虛福德、禪定、智慧。
菩薩「觀」一切「諸法」,悉皆「虛妄」假有不實,沒有一樣不是不堅固的,所以說為「無牢」;沒有說是有其精神活動作用的,亦即無有能思惟的,所以說為「無人」;沒有一個說是有其主宰的,所以說為「無主」;一切皆是虛妄相,就是假名眾生相亦不有,所以說為「無相」。雖能這樣的徹見我空法空,但發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菩薩,因為發了『佛道無上誓願成』,『眾生無邊誓願度』的弘願,在其「本願未滿」之前,不因諸法無人無我而不作佛事,所以仍然精進勇猛的,不休不息的,積極修福修定修慧,決不虛度而空過的,故說「而不虛福德、禪定、智慧」。可是我們知道,菩薩發心修行的根本願力,要到成佛才能究竟圓滿,一日未成佛,一日願未滿,就得一日不空過修福修慧,以期獲得福慧圓滿。
修如此法,是名菩薩不住無為。
從上至此,本究竟般若慧,「修如此」種種菩薩之「法」,觀空而不礙有,修真而不捨俗,唯有像這樣的如法而行,亦即無為而無所不為,直至成佛皆是如此,「是」為「名」副其實的「菩薩不住無為」。
庚三 總示 又,具福德故,不住無為,具智慧故,不盡有為;大慈悲故,不住無為,滿本願故,不盡有為;集法藥故,不住無為,隨授藥故,不盡有為;知眾生病故,不住無為,滅眾生病故,不盡有為。諸正士!菩薩已修此法,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是名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上來雖已分別的解釋不盡有為,不住無為,但這段文再來一個總示,讓我們清楚的了知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小乘智慧是有的,但福德不夠,所以落於無為;菩薩因「具福德故」,於事相上才能忍苦耐勞的度生,所以修福德,一定涉於有,「不」能安「住」於「無為」中,假定住無為,福德就難以具足。菩薩因「具智慧故」,所以能於生死中作佛事,了知有為如幻,所以「不盡有為」,若廢捨有為,是就顯然的表示智慧不具。具有「大慈悲故」,於三有中救度眾生,所以「不住無為」,若住無為,就不能慈濟眾生。為了圓「滿」度生的「本願」之「故」,於生死中利益眾生,所以「不盡有為」。眾生煩惱如病,菩薩修學積「集法藥」,藥從採集而來,菩薩度生,亦必須從師學習無量度生法門,所以「不住無為」。普「隨」眾生的種種根機,「授」與種種不同的法「藥」,以治眾生的各種煩惱病,所以「不盡有為」。菩薩為要了「知眾生」的身心大「病」,必須要與眾生作緊密的接觸,方能探知病源的所在,所以「不住無為」。為了應病與藥,現通說法,「滅」除「眾生」的「病」,而眾生的病,不是短時期能夠治癒的,所以「不盡有為」的長於生死中,為滅眾生病而服務!
佛說了不盡有為、不住無為的道理後,叫聲「諸正士」!正士是尊稱,亦即菩薩的別號,顯示他們是具正知見者。若「菩薩已修此法」門,即能「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是」即「名」為「盡無盡解脫法門」。眾香世界諸菩薩來此娑婆參學,佛為說此法門,並勸「汝等」應「當」修「學」的。
己三 淨土菩薩歸還 爾時,彼諸菩薩聞說是法,皆大歡喜,以眾妙華若干種色,若干種香,散徧三千大千世界,供養於佛及此經法,並諸菩薩。已,稽首佛足,歎未曾有,言:釋迦牟尼佛乃能於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現,還到彼國。
前眾香諸菩薩向佛請法欲還本土,佛即為說盡無盡解脫法門,現在他們聽了佛說這個法門,就很歡喜的辭回,所以當「爾」之「時,彼」眾香世界九百萬「諸菩薩,聞說是」盡無盡解脫「法」門後,無不「皆大歡喜」,同時即「以眾妙華」,具有「若干種色」,又以「若干種香,散徧」於「三千大千世界」,徧滿空中,從空而下,「供養於佛」。印度風俗,在佛菩薩經過的地方,即時以鮮華供養。佛不固定在一個地方,又不能把所有的華都帶回去,所以只好向佛身上散華以表供養。不但供養佛,亦供養「此」盡無盡解脫「經法,並」且供養文殊師利、維摩詰「諸」大「菩薩」。供養佛,是供養佛寶,供養經法,是供養法寶,供養菩薩,是供養僧寶,總說一句,就是供養大乘佛法僧三寶。供養「已」,即「稽首」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足」,同時「歎未曾有,言:釋迦牟尼佛,乃能於此」娑婆世界,「善行」種種「方便」,利益種種眾生,真是太偉大太難得了!《彌陀經》中說:『彼諸佛等(六方諸佛),亦稱讚我不可思議功德,而作是言:釋迦牟尼佛,能為甚難希有之事』!即是此意。眾香世界諸菩薩讚「言已,忽然不現」,仍以神力「還到彼」眾香「國」。當知這是顯示眾香國來此的九百萬菩薩,已證入盡無盡解脫法門,並且將此法門帶回眾香國展轉傳化。
以上,由舍利弗思食,維摩遣使化飯,以香飯因緣而引起說法,到此已告圓滿。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6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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