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11 · 卷 10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入不二法門品第九

上來說菩薩安住不可思議解脫境界,為了教化眾生,就要觀察眾生的根性,所以有〈觀眾生品〉的說明,為了上求佛道,於佛道中,不但行於道,而且行於非道,所以有〈佛道品〉的說明。然而菩薩所以有此種種神通妙用,不是突然得來的,而是從契入不二法門所現起的,可見妙用或大用的根本,就是契入不二法門。今此品中,諸大菩薩與維摩大士,從各方面發揮這深奧妙義,是以這不可思議的不二法門,其意義的高超,不特在本經中有其特別重要的地位,就是在全體佛法中亦有它的重要地位,我們不可忽視。

入不二法門的二字,不是數學上抽象的二,而是近乎一般宗教哲學所用的一字,如一體、一本等,但又不完全相同。在數上的二,是表多數,說一還是二,三四五還是二,因相對界的一切法,都是相對的,有彼此的相對,所以稱之為二。見聞覺知的一切,既都落於相對待的稱之為二,是則依相對而起的絕對,為什麼不叫一而稱為不二?因世間眾生聽到一,便執有一個實在的個體,落於相對之中。龍樹菩薩說:『破二不著一』。二被破了又去執著有個一,那是絕對的錯誤。為破眾生的著一,所以說為不二,聽到不二而又反執為一,同樣是大錯特錯!

世間法說一,決定就有二。例如我在黑板上畫一個圓圈圈,大家看看究是幾個圈圈?如認為只是一個圈圈,那敢說你並沒有看清楚,因在所畫的圈圈內外,外面固然有個圈圈,內裏又有一個圈圈,事實是有兩個圈圈的,若再仔細的看看,是就有更多圈圈。由於有一就有二,一落在這句話中,就成為相對的,離開了相對的,一的名字根本亦不可得。所以佛法中,雖也有說到一,但是很少很少。要知宇宙現象界的一切,都是因緣所生的,相依而又相待的,所以一切不出於二,離開了二,是就沒有開口處,因而眾生所認識到的,無一不是二的境界。

現在說不二,是指真如實相,或稱法性,絕對真理,亦即空性,亦名平等,是離卻一切語言、文字、思想的,說一即不中,說不二,亦不過是形容法的不二。或有說為不二就是無生法忍,是以法自在菩薩開始就說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最後說到得益,亦說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所以這可說是定論,而不容有所移易的。無生法忍的法,實即是諸法空性等,本來如此,永久如此,普徧如此,而被稱為法性、法位、法界常住的。是絕諸對待,不落名言,所謂『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是為真入不二法門。

法在梵語稱為達磨,中國譯為軌持,是『軌生他解,任持自性』之義。就是絕對的真理。門有通過之開與閉塞之關的二義。如有了門,吾人才能出入無礙,若沒有門,要想出入就成問題。佛法行人,能通達不二法門,一切功德就可由此顯現。不二法,亦即所得真理,本是無所不在的,與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我們所以見不到真理,不是真理不在我們面前,而是為內在的煩惱障蔽,以致無法見到真理。所謂『道不遠人,人自遠道』,就是這個意思。若以修學方便,將煩惱除淨,即如門開一切功德顯現,門若關閉,一切煩惱便遮止,可見見不見真理全在自己。

如不二法,是窮乎名言之極而超乎名言,絕對不是語文思想所能及的。你要說它是個什麼,而實什麼都不是,本來就如此,永久是如此,普徧是如此,還用什麼思議?這唯有運用般若智,契入體悟不二法,進入不二法中,與不二法打成一片,無二無別的平等真理,就在你的身上實現。本品立名入不二法門,其義在此。一般所謂凡聖,其差別就在是否契入不二法,契入不二法的就是聖者,尚未契入不二法的就是凡夫。菩薩本其不可思議的妙用,方便善巧的莊嚴淨土,成熟眾生,都不離此不二法門。《智論》說:『得無生法忍,受記,更無餘事,唯行淨佛世界,成就眾生』。依於此義,《智論》卷五又說:『無生忍是助佛道初門』。大乘菩薩得無生法忍,或入不二法門,並沒有把它看作一切完成,進而開發出普度眾生的無盡大悲願行。

本科稱為契入法界,即入不二法門,名異義同。《大涅槃經》亦名《大不可思議解脫經》,本經又名《不可思議解脫經》;《華嚴經》有所謂〈入法界品〉,本經稱為入不二法門;實則都是同一意思。佛法中一切修行方法,如三歸五戒,發菩提心,修定修慧等,都是啓導行者契入不二法門的方便;本經不然,只將悟入不二法門的境地表顯出來,一切是平等無二無別的。我們是薄地凡夫,不能以大菩薩證入的境界自居,應老老實實的從眾生現實境界修學起。

經中有三十三位菩薩,各明所悟的不二法門,每一菩薩都說得恰到好處,如說什麼是二,什麼是不二的方式,明不二法門;到了文殊師利,就以可思議為二,不可思議為不二;維摩詰以默然無言,表示不可思議的不二法門。眾菩薩從二入不二,維摩從不二入不二,似乎一層比一層深入。其實,如沒有三十一位菩薩及文殊大士的襯托,根本就顯不出維摩詰的境界高。因此,我們應以平等觀來看這個問題,不可於中妄生分別誰高誰低。當知前三十一位菩薩,各從不同的角度,體悟事物的法性,法性徧一切處平等無二的,儘管表現的方式有所不同,而所表現的不二法門,則是平等一味,並無差別可言。

辛四 契入法界壬一 說法癸一 淨名令眾人說

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諸仁者!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各隨所樂說之』。

當「爾」說完〈佛道品〉之「時,維摩詰」又「謂眾菩薩言」,稱呼在會大眾說:「諸仁者」!你們做菩薩的對於真理是都有所體悟的,可是「云何」名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我想還是請你們「各隨」個性所趣,興趣「所樂」以及所修所證予以「說之」,使大家從你們自證中說出契入的方法,以作為自己修行悟入的借鏡。因為入不二法門的方法很多,從任何一個法門都可悟入,所以特請已入不二法門的菩薩,說出自己悟入的經驗。同時,前面論說大法的,只是文殊與維摩二大士,其他的在會大眾,只是靜靜的在聽,為使其餘的諸大菩薩,亦能表露自證的功德,所以令各盡說自己的所悟,廣釋大眾內心的迷惑。且前所明雖有種種不同,然而皆是大乘無相之道,亦即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即第一義無二法門。

會中有菩薩名法自在,說言:『諸仁者!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

當時法「會」當「中有」位「菩薩名法自在」。所謂法自在,就是於法無罣無礙而得自在。對大眾「說言」:在會的「諸仁者」!一切現象界中,從無而有是為生,從有而無是為滅,如是「生、滅」是「為二」法。小自起心動念,大至一個世界,精神界的,物質界的,無不在無常變化中,也是眾生最易執著的地方,就是執有一法實在地生起來,而又實在地滅下去,於是在實在的生滅法上,顛顛倒倒的苦惱不已。

可是大乘菩薩行者,就在諸法的生滅上,悟入不生不滅的境地,因一切法本來是不生不滅的,一般所謂生滅,只是無自性如幻如化的生滅,實自性的生滅,根本不可得的,生是因緣和合而生,滅是因緣離散而滅,離開因緣有個什麼生滅?緣起假名的生滅,反轉過來,就是不生不滅,畢竟清淨的空寂性中,是無所得生滅的。如虛空中華,晴明空中,本來無華,所以見有狂華亂墜,實因眼中有了翳眚,翳眚如果沒有,華也就不可得,求華生處尚不可及,那裏還有什麼華滅?緣起如幻之生,其性本來寂滅,要想求個實在生滅,無論如何是求不到的。

緣起空寂性,本不生不滅,「法」既「本」即「不生」,不生「今則」當亦「無滅」。滅是從生來的,有生才可說有滅,不生怎麼會有滅?若定妄執有生可生,有滅可滅,是即落於偏見,不能體證無生。法自在菩薩,從諸法生滅不住,體悟到即無自性,無自性即不生不滅,所以生滅的本性,即是不生不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契「入不二法門」。這是最根本亦最普徧的說法,而為三乘所共證的。可是在佛教教義開展的過程中,緣起的生滅即不生滅,成為大乘特別發揮的深義,即大乘行者從一切法本不生的無生體悟中,揭發諸法本性空寂的真實義。

德守菩薩曰:『我、我所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指一切功德,守是守護保持,是菩薩能守護所修集的一切功德,使之不散不失,所以名為德守。

「德守菩薩」說他證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世間眾生大都執有我與我所,即此「我、我所」的執著,是「為二」法。有情以自體為中心,這本不是我而妄執為我,我是主宰義,即自由支配者,所以我所接觸到的一切是為我所,有了我就必定有我所,所以說「因有我故便有我所」。『嚴密的說,有此必有彼,相對的分別為二,而是相依共存的』。『如燈以炷燄為中心,向外放射光明,使一切外物籠罩於光明中一樣』。有情愛著自我,所以與自我有關的一切也愛著。如我的衣物,我的家庭,我的事業,我的朋友,我的錢財,我的國家,我的名譽,我的意見等等,甚至大得無量無邊,都是我所的範圍。

到底我是有沒有?追究起來,雖是哲學家、宗教家的事,但若隨世俗見說,我是自己的身心,外在的一切是我所。如以身體為我,假定身體上的耳朵缺了一個,是不是我即有了部分的殘缺?可是事實不然,證明身體上的五根任何一種,是都沒有資格稱之為我。眾生聽說肉體不是我,於是就又執著自己的自由意志是我,認為我的身體猶如房子,我的精神才是主人。殊不知吾人的精神,亦是眾緣和合的,其中根本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我。如知苦樂情緒的是受蘊,如能想像認知的是想蘊,如為意志作用的是行蘊,如可了別認識的是識蘊,至於生命的肉體則是色蘊。整個生命體,不過是生理與心理的假合,於中要想找個獨立自主的實我,根本是不可得的。正因在五蘊中找不到自我,於是有人異想天開的,到物質與精神以外去求自我,又那裏可以求得到?所謂離蘊即我,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誰也不曉得,不過自以為然的妄執為我而已。

一執著有個實在自我,我所必然接踵而來,所以處處貪著,不得自由自在。德守菩薩從緣起法的修學中,通達我的自性本空,不在生命體上生起我見,因而也就不再執著我所。我所是因我而立的,我尚且沒有,怎麼還會有我所?所以說「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我與我所的執著,是使人不得自在的動力,因不論執著什麼東西,必然就被什麼東西所縛。現既不執我、我所,於一切法而得自在,無生之理亦卓然獨立,依此修證,「是為入不二法門」。

不眴菩薩曰:『受、不受為二,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無作無行,是為入不二法門』。

眴同瞬,意顯這位菩薩對於佛陀的敬仰,能夠做到直觀不眴的程度。這裏依喻說,是顯菩薩的智慧,親切地體驗到真理,確信真理如是如是,沒有任何變動的意思。

這位「不眴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曰」:世間有以「受」與「不受為二」法的。受是取的意思,如心緣於對境,而於境上有所執取,是名為受。「若」能於「法不受」,就是不取不著,「則」法亦即「不可得」。眾生處處著,即對萬有諸法,無一而不取著,如要眾生不要著,則又著在有一不著上,以為不著是實在的。如佛說空,本意是為破除眾生的有執,只要有執去了,空亦不可得的,可是眾生執著情深,有執剛剛放下,卻又著在空上,以為空是真實,於是佛又說非空非有,以破空是真實的妄執,眾生不知佛說此法的根本意趣所在,又著有個非空非有可證,這真是離開佛法更遠。《中觀論頌》說:『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不化而又化之,是佛陀的慈悲,如仍不解佛陀意趣,豈不辜負佛陀慈意?佛不但教我們說取不可得,就是捨亦復不可得,甚至不可得亦復不可得,「以不可得故」,則「無」有「取」——不受,無有取故,亦「無」有「捨」。因為不取,所以「無作無行」。作是造作,行是行動,行與作的意義是相近的。如行蘊的行,每解為造作,就是此意。若於一切法上有所取著,即有我我所,以我我所執而造作一切,便成為將來生死的動因,眾生的生死可說是由我我所的取著而來。著於一切諸法固然不對,就是著在不取不受上也是錯誤的。現在這位不眴菩薩,從一切法本性空寂中,了知受不受的無自性,無自性則了達諸法本不可得,因而契入諸法空性,「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頂菩薩曰:『垢、淨為二,見垢實性則無淨相,順於滅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頂如頭頂山頂,表示高的意思。這位菩薩,自行菩薩道以來,所積聚的無量無邊功德,已經到達頂點,所以名為德頂。

這位「德頂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曰」:世間有「垢」染與清「淨為」相對的「二」法,垢染的不是清淨的,清淨的不是垢染的,所以佛法往往勸人離染污心修清淨行,但這是從現實雜染以顯示清淨的,而且這是在相對境上安立的,若從本性空寂上說,根本沒有染淨之別。比方所起的一念貪心,一般說來當然是垢染的,但若進一步的加以推究,此貪心究是在內還是在外?若說在內,為什麼境未現前不起貪?若說在外,為什麼我貪他不貪?可見在內在外都不可得,既不在內不在外,自更不在中間。貪之所以為貪,因緣和合而有,如是認識貪的真面目,就知貪是無自性的。又如污水,如現在說水的污化,要想使它轉染成淨,不是要你倒掉污水,而是使之淨濾過來,當下就可成為淨水。所以若「見垢」染真「實性」,了知它的本是如幻如化,原是空無自性,「則無淨相」而「順於」寂「滅相」了。不但垢染不可執著,清淨亦不可執著,如著有淨即有染,因為染不離淨,淨不離染的。大乘經中每將淨字作為空的同義語解。如說『是心非心,本性淨故』。心性不可得即本性空寂。若有強調真心是清淨,是即落於偏執。古德說:『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果能了達諸法不垢不淨,「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宿菩薩曰:『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宿,是天上二十八宿的星名。有說菩薩出生時,正好是星宿日子,所以取名善宿。有說菩薩善能知於天文,所以得名善宿。有說菩薩得了日月星三昧,能夠照見世間的一切,所以得名善宿。

這位「善宿菩薩」表達自己如何悟入不二法門「曰」:動「是動」,念「是念」,是「為二」法。內心對外境覺得如此如彼的,即是動的表現,有了動,必然就會有念,有動即有念,有念即有動,本來動、念是一法,現在把它說之為二,不過是始終、粗細的差別。《般若經》的〈舍利弗品〉,曾經說有十種散動,古代唯識家就曾把這段經文,配為對治十種散動加以解說,這當然是唯識家對《般若經》的一種見解。心念前境,有了動念,就落於相對上,也就有了分別。如修定者,心能安住在一個境界上,前念後念一味相續,是即顯示他的定功還未上路,如果定功真正深了,是就不會再動念,所以說「不動則無念」。念是一種分別,有念才可說有分別,如果到了「無念」,自然「即無分別」。由於通達諸法無自性,即與諸法法性相契,種種分別自然不起,雖則沒有分別動亂,但決不是糊糊塗塗,其內心仍是清清楚楚。當知這是以般若智慧,觀照十種散動而得無動無念的結果。到了動念自性不可得,還有什麼執著分別?經無分別智的體悟現見一切,是為真正的通達無分別。果能「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不論什麼動念,唯有無分別智可以對治,所以一切《般若波羅密經》中,都說無分別智,由這無分別的智慧,掃蕩一切有分別的動,是為真正的動念不二。

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是為入不二法門』。

眼,以能觀察為義。這位菩薩的智慧善巧,能如理如量的照見一切,所以名為善眼,與觀音菩薩所具千眼的意義差不多,是從智慧而立名的。

這位「善眼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經過「曰」:諸法的「一相、無相」是「為二」法。當知這一相、無相,都是約究竟真理說,所以經中常言:『一相無相是謂實相』。對於究竟真理,佛法很少說『一』字,並不是絕對不說,不過少說而已。如說一相、一法界等。一相,表示一切法一模一樣,無一點差別相。如是究竟真理的一相,在吾人聽來,總以為有一個實在東西,其實所謂一相,並不是真的有個為我人所能認識的相。佛法中將這,有時說為一相,有時說為無相,因為凡夫對這,不是執有一相,就是執那無相,所以佛陀不得不以世間的語言文字來說明。因無種種相,所以說為一相;因不是有種種相,所以說為無相;因一切相都是對待才能成立的,所以我們所認識所了解的,沒有一樣不是有對待性的,因而一相即是無相。「若」能了「知一相即是無相」,不但一相不能執取,即使無相亦不能執著,所以說「亦不取無相」。如此,才能真正的悟「入於平等」法性。假使更取著於無相,是就仍然落於有無對待的不平等相。唯有對於無相無所取著,「是為」悟「入」一相無相的平等「不二法門」。是以只要懂得佛陀說法的意思,不論是說一相、無相、實相都可以的,因為一相就是無相,一相無相就是實相。

在佛法中,解一切法,一味相,或一切法,一切法如此等,不是說的別的什麼,就是說的畢竟空性,亦就是即空即無等。當然,離一切相,不能著在無相上,著之則為有,則等於執空,所以要不取無相。後來在佛法中辯論,普通都說空說有,從有方面,說為即有而空,從空方面,說為即空而有,或說空有無礙,即是中道。其實中道是不離於空相、有相的,真正是即空即有,即有即空的。龍樹大士說:『佛說空、緣起、中道為一義』,如視二者合為中道,則為錯誤的觀念,亦即沒有真正的了解中道。這種道理,通到佛法的一切論題都是一樣的。

有說一相即有相,是有相無相一對為二。假定這樣,一相應與二相合為一對。實際這裏是說有相無相平等無差別,若知有相的自體與無相的自體,原是同一空寂性,不於其中妄取有相無相,則入於平等不二法門之中。

妙臂菩薩曰:『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

臂是手臂,是可提取東西的,菩薩運用方便善巧的權力,提攜在苦海中的眾生,讓他們登上涅槃的彼岸,所以名為妙臂。這與觀音菩薩具有千手的意義差不多,顯示菩薩手臂微妙得無所不能,是從能力而得名的。古德還有這麼一種說法:菩薩『過去行施果報,手能出無盡寶物,如四流河,名曰妙臂』。

這位「妙臂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在佛法的行者中,有發菩薩心的,有發聲聞心的,即此「菩薩心」與「聲聞心」是「為二」法。聲聞為小乘,菩薩為大乘,大小的區別,在於發心的不同,發小心則為聲聞,發大心則為菩薩。小乘急於了生死出三界,覺得生死是件大事,三界是座大的牢獄,一日不得出三界了生死,一日心不得安,是為聲聞心。菩薩急於救度一切眾生,認為眾生的問題未得解決,自己絕對不能急急的離開這個苦惱的人間世,所以出發於悲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是為菩薩心。

從法的相上看,二者當然不同,就事論事固然如此,如就事而論到真理,當又不是這一回事。現說若有分別什麼是菩薩心,什麼是聲聞心,自然就成為相對的二法,可是若觀二種心相都是如幻如化的空無自性,不於中生起分別即為不二。

這與唯識宗的說法稍有差別,唯識宗對心與境或心與物的看法是不同的,他把外境或物看做是空的,以為這完全是妄執所起的東西,根本沒有它的實自體可得,可是內在的精神亦即所謂心識,是因緣所生的依他起法,這不能說沒有。總之,否認外境是有,承認內心是有,所以說為唯心。對這,《般若經》與本經的說法不同,認為外境固然是空的,內在心識亦是空的,客觀的物質固然是空的,主觀的精神亦是空的。因在空宗看來,不論精神或物質,能識與所識,能知與所知,都是因緣所生,如幻如化,本性空寂,沒有它們的真實自性。所以觀空,是從如幻如化上觀,心境皆如幻如化的空無自性。如是,菩薩心與聲聞心,看起來似乎是相對的二法,各各不同,但如究竟的追究起來,聲聞心固然是依種種因緣的和合而有,如幻如化的無有自性,本性空寂,菩薩心也是如此。所以嚴格說來,菩薩心與聲聞心沒有什麼差別的。在法性平等中,果能「觀心相空如幻」如「化者,無」有「菩薩心」的實在可得,亦「無聲聞心」的實在可得,二者都能契入法界,「是為入不二法門」。從無小乘無大乘同歸平等法性說,則可引申為凡夫心與聖人心,佛心與眾生心,是都無有差別的。《華嚴經》說:『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當知這也是從緣起所生,如幻如化,無實自性,法法畢竟空寂上說。

弗沙菩薩曰:『善、不善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弗沙是印度話,譯為宿鬼,為印度二十八星宿之一。菩薩立名,不是以德立名,就是依時立名。依時立名,是依所生之時。如此菩薩,就是依於生時所遇到的星宿立名。

這位「弗沙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善」與「不善」,一般以「為」是「二」法。通常以將來得好果報的稱為善,得不好果報的為不善。或有約順理說,趣向於理,合乎於理的,是為善法,違背於理,悖逆於理的,為不善法。或有從事相說,善心與不善心相對,二者不能相互融洽,認為不善是要不得的,善法才是值得追求的,於是在不善中以為另有善法可得,殊不知這是執著善,與諸法真理是不相應的。還有說十善為善,十不善為不善;順出世道為善,違出世道名不善;求小乘為不善,求大乘是為善。不管是怎樣的一種說法,善惡都不是天然如此的,是無相狀,無方分,無時際的。果真到了證悟境界,通達善不善的實為平等,不善法固然不起,善的種種分別對立觀念也不現前。「若不起善、不善」,以般若智觀善、不善緣起無性,「入」於「無相際」,即入無相的究竟處,「而通達」一切法無相「者」,不再生起善、不善的觀念,「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菩薩曰:『罪、福為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為獸中之王,無畏為牠的特性,以之比喻這位菩薩的功德殊勝,雖在這世間度化眾生,但無畏於世間種種惡劣的環境,且能戰勝環境的包圍。

這位「師子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世間一般以「罪」與「福為二」法。罪福與善不善比較來說:善不善是從道德不道德上說,罪福每自所感受的果報上說,為道德不道德所引起的影響。罪與福看來是敵體相反的二法,但「若」真能通「達罪性」與福性是本空的,「則」知罪性「與福」性原是無二「無」別「異」的。經說:『我心自空,罪福無主』,又說:『深達罪福相,徧照於十方』。

吾人平常在罪福的事相上觀察時,只看到二者的絕對差別性,分別什麼是罪,什麼是福,因而捨罪以求福,離惡以向善。現在既知二者無二無別,當可通達罪性與福性皆是無性。「以金剛慧決了此相」:金剛慧即金剛般若,般若即慧。金剛本為世界上最堅固、最猛利的物質,能破壞一切而不為一切所破壞。菩薩通達罪福性空的智慧,所以稱為金剛慧,因它如金剛一般堅硬,能破除一切妄想執著,而不為妄想執著之所破壞。以此金剛慧徹底決了罪福性空平等,自然就無縛無解。一般以為有罪為縛,有福為解,而實有福不可為解,唯有了知無罪無福,方纔真正無縛無解,通達「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意菩薩曰:『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不起漏、不漏想,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意在梵文叫做末那,為心裏活動的總名,為思惟的思字,因菩薩對聞思修皆能如理思惟,所以很多菩薩由此得名。還有一說,師子度水是截流直度的,如果彎曲就不度水。此喻菩薩以實相智慧,深入諸法的底裏,直達究竟的彼岸,所以名為師子意。

這位「師子意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我以為「有漏」與「無漏」是「為二」法。關於有漏與無漏,有主觀與客觀的兩種解說:古阿毘達磨論師與唯識法相學者,站在客觀的立場,說能令吾人增加煩惱的事為有漏,反之為無漏。大小乘中均有這麼一派。站在主觀的立場,說吾人心裏有煩惱為有漏,無煩惱為無漏,有漏無漏全約自己的心來決定的,這是專說到自己的心,不談其他。其實,修學佛法的行者,到了真正斷煩惱後所有的戒定慧,或所證悟的究竟絕對真理等,經中通常將之稱為無漏法,此為清淨體,不是雜染法,要修學要證得,定須將這兩者分開。若於其中妄生分別是漏是無漏,就不能見到諸法的平等性。「若」能通達而「得諸法」的平「等」空性,「則」自「不起」有「漏、不漏」的「想」念,因在平等法性中,沒有漏、不漏的絕對性。漏、不漏想既然不起,也就「不著於」有漏相及無漏「相」,同時「亦不住」於「無相」之中。有無相不起,「是為」在漏無漏法上契「入不二法門」。

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虛空,以清淨慧無所礙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解是理解或了解,淨是清淨的意思。對於萬有諸法的了解,如果不是清淨無染的,就會要對它生起妄執,現在這位菩薩能以清淨的心懷,了解諸法的事理差別,不致誤認這個為那個,那個為這個,所以名為淨解。

這位「淨解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一般觀念總認為有為即有漏,無為即無漏,其實二者不盡相同的。有漏無漏,主要是約能長煩惱,或心裏有煩惱說;有為無為,主要是約法的有無生住異滅說。還有一說:有漏無漏,是站在宗教的立場說;有為無為,是站在哲學的立場說。

為是一種活動,亦即是造作義。『凡是從因從緣有所造作才得生起的因緣法,具有生住滅流動相的是有為』。《掌珍論》說:『眾緣合成,有所造作,故名有為』。《集論》說:『有生住異滅是有為』。凡不從因從緣而毋須什麼條件生起的,本來如是不生不滅的寂滅性,是無為。《集論》說:『無生住異滅是無為』。《智論》說:『取相是有為,不取相是無為』。《般若論》說:『無為者,是無分別義』。准此,可知有為是有分別義的。唯識家從絕對差別上清楚分辨,以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等一般所知所見以及能認識的心心所等,稱有為法。至於無為法,佛說最根本的為涅槃。有說與物質同在的虛空無礙性,亦是不生不滅的無為法。大小乘學派中,安立無為法的很多。總之,凡合於不生不滅的法,即為無為法。

「有為」與「無為」,一般說「為二」法。有為法有它的相,或說有生住滅的三相,或說有生住異滅的四相,或簡單的說為生滅二相。凡是有為法,因是無常的,定有生住滅的形態,所以佛說『有為有三有為相』。但佛說有為法,是令人厭離這世間的,並沒有實在自體的三相。無為法則是不生不滅的,亦即是諸法的寂滅性。

對於無為,一般人總是在境界上轉,要尋求一個與有為相對的無為,殊不知無為名稱是自有為來,所以二者的根本在有為。有為法既是有生有滅的,或叫有名有相,或者說為有數。數指這個那個的數目多少,吾人無論認識或考慮一件事,都有數的觀念在內。「若」能通達平等法性,就可遠「離一切」的「數」目,亦即超越時空,沒有數量可得,「則心」就「如虛空」一樣的無彼無此,無多無少。進而並「以清淨慧」遠離一切顛倒妄想,特別是離去根本執著,為無為法就能「無所礙」著。《阿含經》對於涅槃每說:『甚深廣大,無量無數』,不是心裏所能想像的境界。以智合理,無所障礙,「是為入不二法門」。

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為入不二法門』。

那羅延為天的名字,是金剛力士之義。此喻菩薩如金剛力士一般的具有大力,能自由自在的度化眾生。

這位「那羅延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一般以為「世間」與「出世間」,是「為」截然不同的「二」法,因而每為世人易於搞錯,說到世間就想到世界,說到出世間就以為出到三界以外去,或到世界的另一面去。其實,世間原為一有時間性的,佛法把它說為危脆敗壞之法;落在這時間的範圍內,於生死中流轉變化,生死不了,永落在這圈圈裏,是為世間。出世有超越義,超越勝義謂之出,不受時間控制,超越它的範圍,稱之為出世間。本來,世間法是形容有漏法,出世間法是形容無漏法。有漏無漏約與煩惱是否相應說,世間出世間乃約是否超越時間說。真正出世間法,不拘於外表的行動,只要能離我執,證一切不生不滅,即為出世間。唯識宗說:世間的根本為我執,即末那識的妄執第八識的見分為我,只要能夠除去這個堅強的我執,就是出世間。

約法說,如在世間法上執有,則為世間;若能通達世間法了知本性空寂,即是出世。世間即出世間,二者無二無別,所以說「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無有菩提涅槃可入,所以「不入」,亦無生死煩惱可出,所以「不出」,於世間亦「不溢」,於出世亦「不散」。散是散開的意思,溢本為滿的意思,在此與散之義一樣。心安住於法性如如不動,「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意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無縛、無解,不然、不滅。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能了知眾生的心意所趣,善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動向,巧順眾生的心意,控制自己的心意,名為善意菩薩。

這位「善意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一般總以世間法有為法歸於生死,出世間無為法歸屬於涅槃,正因如此,所以要離生死以取證涅槃,認為「生死」與「涅槃」是「為」截然不同的「二」法。『涅槃,在梵文中,含義很多,所以向來譯義不同:有的譯作滅;有的譯作滅度;唐玄奘又譯為圓寂,意說德無不圓,惑無不寂。其實,涅槃的特性,是寂滅。寂滅,不是打破什麼,或取消什麼,是說惑業苦本性空寂的實現。他不僅是寂滅,而是體現寂滅的境地』。

然而有些佛法行者,不能體達佛說的真義,於此生死涅槃之中,生起錯誤的觀點,以為有三界生死的可出,有寂滅涅槃的可得,而且認為善的、樂的、常的涅槃,是在生死以外別有的。殊不知這一看法,不能代表佛說的涅槃,『佛證覺的涅槃,即悟入一切法性畢竟空,本來寂靜,這即是生死法的實相。入無餘涅槃,也是因生死本空而空之,何嘗有實法可捨?有實法可得?如虛空的無障無礙,明淨不染,無彼此的對立,無一異的差別,無生滅的動亂,無熱惱的逼迫,一切戲論執著所不能戲論執著的,強名為涅槃,這涅槃在迷妄時,與生死不相礙,所以說:「畢竟空中不礙生死」。在覺悟時,也與戒、定、慧等功德無礙,畢竟空寂而萬德圓明』。大乘法的所以能成立,就在這觀點上。所謂「若見生死性」,就是見生死一切法的本性空寂,「則無生死」法可得。前彌勒問疾章中曾說到:『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既說不可復滅,當然就無生死,既然沒有生死,那裏還有生死可縛及涅槃可解?所以說「無縛、無解」。了達生死性空即是涅槃,如火「不然」,當亦「不滅」。不是滅掉生死,另外得個涅槃。生死本來不生,涅槃本無所滅,生死與涅槃都是本性空寂的。「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現見菩薩曰:『盡、不盡為二,法若究竟,盡若不盡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空,空則無有盡、不盡相。如是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現見,是現證義,即親親切切的證悟到諸法真理,然後對於諸法事相的認識,再也沒有錯誤,所以名為現見。

這位「現見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盡就是滅,或說沒有為盡,或說有為法為盡;不盡就是不滅,亦可說就這樣的一直下去,或說無為法為不盡。佛法中有將滅智譯為盡智,如阿羅漢所得智慧為盡智、無生智。盡,如雜染法、生滅法,好像最後有個終止,再也不起。生死徹底解決為盡,證得不生不滅的涅槃為無盡。從生死的盡說到涅槃的無盡,是即顯示生死煩惱的雜染法是有盡相,到時候就沒有了,無為涅槃為無盡相,是永遠沒有窮盡的時候。像這樣的在相對法上說「盡、不盡為二」法,實際皆是多餘的。於一切「法若」研究到「究竟」處,則不論是「盡若不盡」,可以說「皆是無盡相」。即觀一切法皆是因緣所生,於緣生法的事相上,固然是有生死,到了解脫生死,是則有盡有滅。但推究到一切法的究竟處,悟入一切法的平等法性,體解到法法本來如此,則不但盡、不盡相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諸法的畢竟「空」性,於畢竟空性中還有什麼盡、不盡相?所以說「空則無有盡、不盡相」,說為盡、不盡相,只是假名而已。「如是」悟「入」諸法空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普守菩薩曰:『我、無我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

普是普徧,守是守護。古德說:『萬善所持曰普,眾聖所護名守』。具諸善法功德的這位菩薩,不但為眾聖之所守護,亦能守護一切眾生,使眾生安然無畏的走上菩提大道,所以名為守護。

這位「普守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一般說來,我是邪執,無我是正見,因此乃將「我」及「無我」相對的說「為二」法。實際說來,「我尚不可得」,還有什麼無我性可得?所以說「非我何可得」。假定說是見有無我,在你或以為把它看成無我,實際不是無我是有我,為極大的錯誤執著。真正的佛法行者,既不執著我,亦不執無我,因我與無我,是相對待的,怎麼可以妄執?若以般若智洞「見我」的「實性者,不復」再「起」我與無我的「二」法之想。見我實性,不是說見我的真實性,而是說見到我的本性空寂,能真通達我性空寂,不但不執著我,就是無我也不會有所執著,「是為入不二法門」。

電天菩薩曰:『明、無明為二,無明實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離一切數,於其中平等無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電天,以世俗法說,即是守電神。此菩薩能從黑暗中透出光明,清徹的見到萬有諸法的事理,所以名為電天。

這位「電天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在我初修行時,以為「明」與「無明為二」。明就是智,無明就是無智。凡夫因無智而執我執法,執諸法實有自性;能不執我執法,而通達我法性空者為明,通達「無明」的真「實性即是明」。換句話說:無明的實相即是明的實性,等於黑暗的實性即是光明的實性。但了解了無明實性即是智慧之明,不要以為有個實在的智慧之明可得,當知「明亦」是「不可取」的。如執著有個實在的明可取,是又落於愚癡無智之中。這可作二解:一、在事相上看,有智有愚,智愚是相對的,到了通達緣起法空性與真實性時,就知明與無明原是平等平等的,無明本性就是明的本性。二、能通達無明的真實性,就不會在無明上妄起執著,則成為般若。龍樹《智度論》說:『煩惱即菩提,菩提即般若』。能通達無明本性,無明本身即是般若。離開無明還到那兒去找般若?既然無明即般若,當就遠「離一切」明與無明之「數,於其」二者之「中,平等無二」無差別性,「是為入不二法門」。

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識空為二,識即是空,非識滅空,識性自空。於其中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菩薩以大悲大願利益一切眾生,處處為眾生著想,時時予眾生安慰,所以每個眾生見到菩薩,無不從內心深處對之生起高度歡喜,因而得名喜見。

這位「喜見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說空必從有上說,離有不能說明空,所以須從眾生活動的五蘊說起。《心經》說:『照見五蘊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以色蘊說,一般以為「色、色空」是「為二」法。色,就是現在說的物質。世人皆把所見的色法,看成是實實在在的,殊不知色法的出現與存在,並不是獨立的,而是由種種條件,亦即所謂因緣所生的,是緣起無自性的,求其究竟的真實性,根本是不可得的,所以說「色即是空」。即色的本性是空,「非」要將「色滅」掉才「空」,滅色而空,是分析空,為拙慧所觀的,巧慧觀之,色的當下就是空,因為「色性自空」的。反之,空即是色,所以空色是不二的,絕對不可把它看成截然不同的二法。色和色空是如此,「如是受、想、行、識空為二」,也是如此。分開來說,受、受空為二,想、想空為二,行、行空為二。「識即是空」,識與空沒有差別,所以不可視之為二。所謂識空,「非」是「識滅」而「空」,而是「識性自空」。因諸心識同樣是因緣所生的,緣生是無自性的,求其究竟真實性了不可得,所以識的自性本空,不是滅了識才得空。中間受、想、行者,亦可作這樣說:受即是空,非受滅空,受性自空;想即是空,非想滅空,想性自空;行即是空,非行滅空,行性自空。一切都是緣起無自性的,若能「於其」五蘊之「中而通達」其本性空寂「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明相菩薩曰:『四種異、空種異為二,四種性即是空種性,如前際、後際空故中際亦空。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明相,是表菩薩以智慧光明之相,令眾生得見,或說菩薩以智慧通達諸大種的明暗通塞之相,所以立名明相。

這位「明相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地水火風的「四種異」與「空種異」相對「為二」。異是不同的意思,顯示四大種固是各別不同的,就是四大種與空種也是彼此差異的。種是種類、種性,所以四種就是四類。我們所見到的一切物質,不論它的體積是大是小,其構成的要素,不外地水火風的四類。空種,就是虛空,亦名空界。物質是有一物體,空是空洞的一切皆無。四大種是如此,空種是如彼,彼此是相互對待的。有物質的地方必有空種性,有空種性的地方必有物質在,所以地水火風的「四種性即是」虛空的「空種性」,二者是沒有一異差別的。再就時間性來說:四大未生起時,「如前際」固然是本空的,到四大分散時,「後際」亦是本「空」的,前後際既皆本空,當四大住時,其「中際亦」是本「空」的。前際,是指過去過去,直追溯到時間的最初邊;後際,是指未來未來,直至永遠的未來;中際,是指現在即當下。有過去未來即有中間性,過去未來是空,中間性當亦空。如一朵花,過去未生時是沒有的,是空的,由因緣和合有此花生起現前,所以現在看來有花實亦是空,將來此花會得乾枯,混跡於泥土中,連影子亦找不到,同樣歸於究竟無,所以未來亦是空。物質是過去空、未來空,現前雖看到,成為可用的物質存在,但這不是真實的存在,如真實存在即不可能變化,所以不但過去未來是空,現在當下即是空,否則,未來不會變為沒有,當知現前的物質,一旦起變化消散,即現空相。如晴朗的虛空,萬里無雲,忽然有雲,慢慢又自消散,終歸於無。所以說物質的四大種,當下不離空種性的虛空。如此,不但空種是空,地水火風一切皆空。四種性與空種性,平等平等,無二無別。「若能如是」通達「知諸種性」原是平等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妙意菩薩曰:『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痴,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痴,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

意是心意,不論對於什麼法的觀察,不能善會其意,是就不得稱妙,若能善會其意,就可稱為妙意。現在這位菩薩,對於根塵的思惟觀察,能夠妙得其意,故名。

這位「妙意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從六根六境相對說,「眼」是根,「色」是境,「為」相對的「二」法,世人且把這二法,認為實在的東西,所以當根境相接時,自然而然的有所執取。「若」能了「知眼」根本「性」是空無自性的,即能對「於」所緣的「色」境,「不」會生起「貪」心,「不」會生起「恚」心,「不」會生起「痴」心。平常眼見色,是紅色、黃色等,這色好不好,於中妄起分別:如果是好的就起貪愛,如是不好的就起瞋恚,對所緣境界不了解其義就起愚癡。眼色是如此,乃至意知法亦然,所以六根門頭為一切顛倒的起源。由於六根緣境起煩惱,從煩惱而作業,自然就感生死,是生滅流轉法,不能得到解脫。

如依佛法用功修行求了生死,沒有什麼特別的方法,就是守護六根,如眼見色,即可追究,眼根是什麼?以什麼而見?見到個什麼?這樣的一反觀,了解眼性本空,對所緣的色境,好的不起貪,壞的不起瞋,中庸的不起癡,一切煩惱不起,體驗法的本來如是,「是名寂滅」不動。如阿羅漢或大菩薩,眼根見色,耳根聞聲等,總是常常時,恆恆時,皆能體悟本性如是,寂然不動。

對眼根作如是觀,對色法亦是如此,若能通於色性,眼貪於色境時,所貪的是什麼?有什麼值得貪?了解色法自性本空,自然就不會起貪瞋癡等的煩惱。不但眼根色境作如是觀,根境和合所生的眼識,如能了知識性本空,同樣是不會起貪瞋癡等諸煩惱的。不過這裏重於六根性空說,由六根的性空說到六境的性空,所以就沒有說到六識。

「如是」像上所說的眼色如此,當知「耳」聞「聲、鼻」嗅「香、舌」嚐「味、身」覺「觸、意」知「法」,皆「為」相對的「二」法。除色法外,能想過去未來,對一切構思想像,皆是意的作用。「若」能了「知意性」本空,就能「於法不貪、不恚、不痴,是名」如如不動的「寂滅」。果能「安住其」寂滅不動「中,是為」契「入不二法門」。

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為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菩薩對於所修的六度萬行,本於自己的無盡悲願,沒有窮盡的一直這樣修下去,所以名為無盡意。

這位「無盡意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謂以所修的六波羅密迴向於佛道。先說布施,修「布施」波羅密與「迴向一切智」的最高佛果,是「為」相對的「二」法。布施法門,通於全體的佛法,不論是修何乘的行人,都當發心行布施,問題就看你修布施的目的何在?如求人天福報而行布施的,就感人天的果報,如求小乘涅槃而行布施的,就得寂滅的涅槃,這都不會迴向佛果的。菩薩修布施,是為利生而求成佛的,所以就要迴向一切智,一切智即無上菩提,布施是所修的因行,一切智是所得的果。看來一個是因一個是果,而實因行的「布施性即是迴向」佛果的「一切智性」。因為布施性空,本來寂滅,迴向一切智性亦是本性空寂,既是同一空寂性,還有什麼彼此的差別?

布施如此,「如是持戒」波羅密、「忍辱」波羅密、「精進」波羅密、「禪定」波羅密、「智慧」波羅密的五波羅密,與「迴向一切智」是「為」相對的「二」法。現在略去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四者不談,但就最後的智慧說,當知「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因行與果德,二者是平等的,同一空寂性的。施等六度與迴向一切智性,果能「於其中」通達無二無別,一相無二相,即是平等法性,而悟「入一相者,是為」契「入不二法門」。

深慧菩薩曰:『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若空、無相、無作,則無心、意、識。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深慧,就是甚深微妙的智慧,以此智慧通達三解脫門的即是一解脫門,所以得名深慧。

這位「深慧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空、無相、無作,是名三解脫門,修此三解脫門,得證涅槃解脫。空、無相、無作,是以智慧觀察,由是證得涅槃,所以稱解脫門。古人將這喻如一城的三門,不論從那一門,都可進入城中。阿羅漢及菩薩的修行,皆從這三門而入,固然是不錯的。但若認為「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的三解脫門,是就成「為」相對的「二」法。二是相對,是多數,不要呆板的看成二就是兩個。不過古德又有一解:謂空和無相為二,或空和無作為二,或無相和無作為二。如定認為是相對的二法,就不能證得涅槃。

當知三解脫門,說來固然有三,而實「空即」是「無相,無相即」是「無作」,了達一切法緣起無自性空,真正知道本性空寂,無可執著即知無相。很多人了解性空,但又以為相有,為此佛說無相,以遣除認為相有的觀念,若真了達相不可得,無能相所相,無心相境相,心不起活動,不希望什麼,不達到什麼,自然就是無作。作是行願行思,亦即意志活動,能夠造業受果,如真了達一切法無相,能所相,心境相,一切相寂滅,自然不行不作,所以說為無願。對眾生執有佛就說空,對執有相可得佛就說無相,對執心有所行佛就說無作,由眾生的根性不同,所以佛說三解脫門。有時先說空門,次說無相門,後說無作門;有時先說無相門,次說空門,後說無作門;有時先說無作門,次說空門,最後說無相門。

行者「若」真通達「空、無相、無作」三解脫門即是一義,心意識即不起,所以說「則無心意識」。心意識三者:依小乘說,心是總名,約義不同,名心、名意、名識;大乘唯識宗說,心是第八阿賴耶識,意是第七末那識,識是前六識。所謂無心意識,就是八識皆不起活動作用。有人將心意識三者配合三解脫門說:如真悟到空解脫門,第八識的妄相就歸於烏有;悟到無相解脫門,第七識的妄執也就不會再有;悟到無作解脫門,前六識的妄執也就不可得。這不過是一種配合的說法,實則不必為此配合來說。只有了解心意識的差別,是在心識活動的事相上分的,到了心意識不起活動時,還有什麼三者的差別可得?

所以修學佛法的行人,果能通達「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三解脫門即是一解脫門「者」,從空解脫門中,通達一空一切空,無相、無作無不是空解脫門;從無相解脫門中,通達一無相一切無相,空、無作無不是無相解脫門;從無作解脫門中,通達一切無不是無行無願,空、無相亦即皆是無作解脫門。從任何一門入,皆能通達三解脫門,所以一即三,三即一,是為真正通達此義。龍樹大士說:『摩訶衍中三脫體一,若人入空即知無相,亦知無作,乃至入於無作之中,亦知於空及無相』。不特如此,而且空即非空,無相即非無相,無作即非無作,如是見此不生不滅的真理,「是為」契「入不二法門」。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佛即是法,法即是眾,是三寶皆無為相,與虛空等。一切法亦爾。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這位菩薩,在修行的過程中,觀六根而得清淨,不再為外界的塵境擾亂,所以立名寂根。或說菩薩的三無漏根,是從寂滅實相而生的,所以立名寂根。

這位「寂根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佛教通常所說的「佛、法、眾(僧)」是三寶。娑婆教主釋迦是佛寶,佛所說法是法寶,從佛出家,依法修行的和合眾是僧寶,「為」差別相對的「二」法。三寶明明是三,怎麼可以說為二法?因佛與眾是人,如說『眾生無上者佛是』,『法無上者涅槃是』,是所行的法。人與法對照起來看,不是二是什麼?雖則可以作這樣說,但在這兒仍作多數解為善,不可硬性的看為二法。

三寶有種種義:佛出世時,方便化導,佛的化身為佛寶,如來教化眾生所說的言教是法寶。到佛滅後,佛法流傳到我國,如佛像是佛寶,經典是法寶,不論佛世或佛滅後,出家眾是僧寶,隨各別不同的事相而言,稱為別相三寶。法是絕對的真理,一切皆無二無別;佛是法的體驗者,證得法,與法相應,依法而成就法身;僧是出家人(指世俗僧),重團體,有團體規律和合而住的,真僧(指勝義僧),是證悟法性者,除了佛外,還有菩薩及初、二、三果聖人,是真正僧寶。綜合起來,名為住持三寶。

不過,若再約究竟義說,三寶實是依法而成,所以於證悟法性中,「佛即是法」僧,「法即是」佛「眾」,僧即是佛、法。「是三寶」看來是隔別的,而實「皆無為相,與虛空」界「等」無差別,這就是經中說的一體三寶,又名同體三寶,或名常住三寶,是法爾如是,不生不滅的。依涅槃義說,三寶皆以涅槃為體。經說:『菩薩思惟云何三事與我一體』?佛自釋言:『我說三事即大涅槃,故名一體』。依《法性論》說,三寶同以法性為體。經說:『如是三歸即是我性』。依真諦說,三寶同用真諦為體。經說:『若能觀三寶,常住同真諦』。依常義說,三寶同以常為體。經說:『我亦不說佛法眾僧無差別相,唯說常恆無有變易無差別耳』。今此經文明三寶無異一體,正就同一無為,說者不二。《勝鬘經》、《涅槃經》等,固皆發明以無為法為體的常住三寶之理,世親所作的《寶性論》,亦說三寶是真如平等法性,無二無別。

不但法身是這樣的,「一切法亦」是如此的,果「能隨」順「此」法而「行者」,趨向於法,證悟於法,佛法中所謂『法隨法行』,從法的本性以修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真正的悟證諸法法性之理,心境中的佛法僧,絕對是無二無別,但為適應時代,化度世間眾生,現出別相三寶而已。

心無礙菩薩曰:『身、身滅為二,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見身實相者,不起見身及見滅身,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無礙菩薩,從佛法的長期實踐中,於生死涅槃已經做到無礙,心中不會再有恐懼怖畏了,所以立此嘉號。

這位「心無礙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身指身心組合的生命體,身滅即是涅槃,就是前一生死滅,後生死不起。眾生所見的生死果報「身」及涅槃的「身滅」,有無兩分,名之「為二」,是即相對的二法,所以不是對於涅槃覺得驚畏,就是對於生死覺得懼怕。

現說生死之身即寂滅性,所以「身即是身滅」。於此身滅空寂之理有所體驗,就知法法是寂滅的,亦即所謂是涅槃的。一般所說身,不是身滅,現說身心的活動,當下就是寂滅性,不是要到身滅後,才能得到寂滅性。

或有以為身即是身,為什麼說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就是此問。當知能「見」此「身實相者」,如身心由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等組合而成,一旦於此見到它的實相,所謂一相無相,即是法性寂滅,自然「不起見身及見滅身」,而知「身與滅身」是「無二無分別」的。見到身心組合的真相,法法本性原是空寂,就能了知非離身而另有身滅,一切是平等平等的。

能依此觀,「於其」生死涅槃「中」,亦即不驚不懼,因為這亦是無二無別的,所謂『生死涅槃等空花』,還有什麼差別可言?凡夫是著有的,所以一聽說涅槃,空空洞洞,灰身泯智,一無所有,不禁生大驚畏,認為果真如此,還要求證涅槃做什麼?二乘是要求出三界,視生死如冤家,所以一聽說生死,頭出頭沒,沉淪不已,不期然的就會懼怕起來,認為如不出離生死,那生命在世間是很悲慘的。因小乘怕生死,凡夫怕涅槃,驚懼自是免不了的。若能通達生死涅槃本來平等,生死即涅槃,不用畏生死,涅槃即生死,不用怕涅槃,於中不起身、身滅的二見,而「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要知生死的動亂,固是如幻而空寂的,當知涅槃的寂靜,也是如幻而空寂的,兩者既都如幻空寂,還有什麼毫釐差別可得?唯有洞達生死涅槃如幻如化,實際都是畢竟性空的,遠離一切戲論顛倒,自然不會以為是相對的二法。

上善菩薩曰:『身、口、意善為二,是三業皆無作相。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中,有低級的善,有高級的善,有著相當的不同,而此菩薩所說所行的是上乘絕對的善,所以得名上善。

這位「上善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普通教人以「身、口、意」三業清淨為「善」,如身不殺、盜、淫;口不妄言、綺語、兩舌、惡口;意不貪、瞋,癡,即所謂十善業道,而此三者差別不同,是就成「為」相對的「二」法。三業的活動,如身的行住坐臥,口的歌詠語言,意的思惟卜度,都是有所造作的,但以智慧深一層的去觀察,就知「是三業皆無作相」。無作相有二解:一、無作,如玄奘法師等譯為無表色,是指身口活動以後,所看不到而又無法表示出來的無作業,此從作業引起的影響,雖可以感果,但是看不到。無作,亦可說為無表。『無表是以色業為體性的,如有所表示的表業一樣,所不同的:表業可以表示於人,使知動身發語的所行所為,是善是惡;無表不可表示出來令他人知,因它是隨心轉的』。二、無作,是指意志的活動,內心的要求,由心的力量執行造作,所留下的印象,同樣是看不到的。依此說來,身口意業皆是無作。另外一種說法,三業固皆有作,但是三業本空,即是實相,所以皆名無作。在身口意的無作相上,其義是平等的,「身無作相即」是「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是「意無作相」,無差別相可得。三業是正報身心的活動,一切法是依報所有的一切,依正雖有差別,而無作理是同,所以「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皆「無作相」。佛法行者,「能如是隨無作」智「慧」而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福田菩薩曰:『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三行實性即是空,空則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於此三行而不起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福田是善業,由於菩薩不斷的廣行善業而種福田,所以在教化眾生的時候,亦堪作眾生的福田,使眾生亦能廣種福田,所以得名福田。

這位「福田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行是業的別名,業有三類,就是「福行、罪行、不動行」,一般認為這是各別的,所以成「為」相對的「二」法。能得人天福報(欲界天)的欲界善業是福行;令墮三惡趣而感苦報的十不善業是罪行;修禪定而生於初禪、二禪、三禪乃至非想非非想處天是不動行。不動約禪定力說,修定必上生,而且長時間不變動的。雖指色無色界的諸天,但主要的是指第四禪天,因到第四禪天已去,不再為三災四受所動,所以名為不動。

此「三」業「行」的「實性,即是」究竟的「空」寂,不是真的各有它的實在自體,所以在究竟的「空」寂中,「則」是「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的。所謂『我心自空,罪福無主』,那裏還有什麼三行可得?但在執有者看來,如真沒有三行可得,是就沒有因果,因果沒有,當然也就沒有罪福,因為要有因果,才有罪福業報。佛弟子對於因果不能不信的,所以罪福等三行也就不能說沒有。可是在性空者的立場說,果報是從罪福生的,這當然不錯,如從罪業生苦的果報,從福業生樂的果報,苦樂果報既從罪福生的,就是從因緣生;從因緣生,即是無自性的,為什麼要說有三業行的可得?

果能通達三業行的不可得,那在日用當中,「於此三行而」皆可以做到「不起」。當知吾人起心動念,都由自我去推動執行,覺得什麼都是實有的,因此所作的罪福等行,皆能感生死的果報,若能通達我法性空,無我執法執,一切皆不起。如阿羅漢,雖作好事,但非福行,不感果報,修定亦非不動行,不感生上二界天的果報。菩薩亦同樣的修施、戒、忍等諸波羅密,但亦不是業,因要以自我為中心而出發的才是業。能如是通達法性本空,三行不起,「是為」契「入不二法門」。

華嚴菩薩曰:『從我起二為二,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則無有識,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菩薩以功德莊嚴法身,種種功德如華,功德圓滿如果,以功德的因華,嚴無上的佛果,名為華嚴菩薩。

這位「華嚴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世間的一切差別之法,皆「從我起」,因有我及我見起心,如我、我所,我、人,彼、此,都是相對的,都是二的境界,但這「二」的相對的「二」法,皆從我而起,假定沒有我,怎會有這些差別的二法?反觀此我見從何而起?有沒有一個實在自我可得?如是觀察,「見我實相者」,通達我性本空,自然「不起」差別的「二法,若」真「不住」於差別的「二法,則無有識」,即是沒有彼此對立的虛妄分別。如梁武帝問對朕者誰?達摩祖師答以不識是。無有識亦即是無主觀,「無所識者」,即是無客觀的外境。如是離我見通達我法性空,到達平等一如的境地,「是為」契「入不二法門」。

德藏菩薩曰:『有所得相為二,若無所得則無取捨,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菩薩於菩提道上所修集的種種智慧功德,猶如寶藏般的儲存著,所以名為德藏。

這位「德藏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依我的看法,「有所得相為」相對的「二」法。上面諸菩薩說的,不是兩個,就是三個,相對為二,現在只說一法,就是有所得相為二。因為有了有所得,必然就有能得,即是所能一對為二。若執著有相所得,即成為分別、相對。眾生大都是執有所得相的,可是人一預想有什麼所得,自然就不能犧牲自己的一切,因為終日在得失中計較,那你所過的生活,一定是極為緊張,而極緊張的生活,實不是人類所應有的生活,所以做人不當在得失計較中討生活。要知超越一切有所得心,不但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而且唯無所得始有所得,是真正的大有所得。如說無用之用,才是大用,就是這道理。是以如何將有所得心變成無所得心,實是做人最重要的一點。「若」明白「無所得」,自然亦即無能得,所以說「則無取捨」,就是沒有悟的聖人所取,亦無迷的凡夫所捨。如是「無取捨者」,不著於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月上菩薩曰:『闇與明為二,無闇、無明則無有二,所以者何?如入滅受想定無闇、無明,一切法相亦復如是。於其中平等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月亮上昇,不但可以照耀萬象,並且普令獲得清涼,現在菩薩的智慧光明,固然可以朗照一切,並能隨機說法的令諸眾生化熱鬧而得清涼,所以得名月上。

這位「月上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世間所見到的「闇與明為」相對的「二」法。一般說來,明是表示智慧,闇是表示愚癡。但在這段文中,就是代表光明與黑闇,不必另外再代表什麼。明闇既是相待的,若「無」有「闇」,亦「無」有「明,則」自然的「無有二」法的相待。「所以者何」?猶如天生的瞎子,既不知什麼是光明,亦不知什麼是黑暗,便沒有光明與黑闇的感覺分別。又「如入滅受想定」者,心心所法皆寂滅不起,於中再也沒有「明」與「闇」的分別。這是聖者所修的止息定,但並不是涅槃。入滅盡定,一切心心所法皆不起活動作用,為什麼偏說滅受想?當知受是貪愛的根本,眾生所以貪愛這個那個,原因是由感受外境而來。想是諸見的根本,眾生所以有種種不同的執見,原因是由顛倒妄想而來。《婆沙》說:『受能發起愛諍根本,想能發起見諍根本』。可見煩惱產生的動力,是受想二心所,正因受想為內心活動最搗亂分子,所以修滅盡定的行者,特別重在壓制受想的活動,到了得定時,不但一切心心所皆不起,就連呼吸也停止。如是六根盡廢,心想都滅,雖經晝夜,不覺明闇的差別。現經文中的意思,以深智慧的觀照,通達明闇皆無性。不但內心是如此,「一切法相亦復如是」,因凡相待法皆是無性的,若「於其中平等入」於無相「者,是為」契「入不二法門」。

寶印手菩薩曰:『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縛則有解,若本無縛,其誰求解?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是為入不二法門』。

寶印,在佛法中,是指三法印或一實印,手有授予惠施和拔濟提携的意思。意顯菩薩能以法印授予眾生和拔濟眾生,使眾生離苦得樂,所以得名寶印手菩薩。

這位「寶印手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站在小乘的立場講,心「樂」於「涅槃」而「不樂」於「世間」,是「為」相對的「二」法。就是心心念念的要求了生死,厭棄這個濁惡的世間,同時積極的樂求涅槃。「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生死,「則」世間涅槃「無有二」相,平等平等。經中雖曾說過離生死得涅槃的話,但都是相對的假說,目的在令人無取無著;離顛倒不取著,就能親切的體現寂靜的涅槃。為了說明涅槃即世間,《中觀論.觀涅槃品》有兩頌說:『涅槃與世間,無有少分別;世間與涅槃,亦無少分別。涅槃之實際,及與世間際;如是二際者,無毫釐差別』。凡夫雖天天在生死中,不知生死是苦,不但不厭棄世間,反而好樂世間,從不樂求涅槃;小乘樂求涅槃,雖了生死,仍畏生死,不敢到生死中來。現解生死世間即是出世涅槃,所以知世間可厭而不厭,知涅槃可欣而不欣,不厭世間,不欣涅槃,是為真正的平等無二。

「所以者何」?就是為什麼要作這樣講?依一般說,生死世間是繫縛的,涅槃出世是解脫的,如有生死與涅槃,就不能說沒有縛與解,縛與解亦是相待的。可是生死涅槃本無自性,究竟空寂,還有什麼縛與解?眾生不知空寂如幻,妄想顛倒執為實有,才覺得生死是繫縛,涅槃是解脫。「若有縛,則」可說「有解」,如「若」根「本無縛」,試問「其誰求解」?如人在夢中,為夢魘所壓,恐怕焦急,呼援無效,一旦醒來,了知根本沒有人壓著自己,不過是自己在做夢而已,何必呼救?呼救做什麼?眾生亦然,本來沒有繫縛,覺得有繫縛的,顛倒夢想而已。「無縛」自然也就「無解」,無縛無解,對生死涅槃亦無欣無厭,所以說「則無樂厭」,無樂無厭,「是為入不二法門」。『繫縛與解脫,卻在能所動作上說,就是縛有能縛、所縛,脫也有能脫、所脫。當能縛縛所縛的時候,就不能獲得自由;假使割斷能縛,從繫縛中解放過來,這就可以解脫了』。

珠頂王菩薩曰:『正道、邪道為二,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法華經》說,國王髻中有寶珠,不肯輕於示人的;此菩薩頂中有寶珠,無礙自在的予以運用,所以名珠頂王。

這位「珠頂王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一般以為心行邪徑的九十六種外道,皆是邪道,佛所說的不論人天三乘等教,皆名正道,善住正道,邪道便滅不行,所以「正道」與「邪道」,是「為」相對的「二」法。學佛應離邪向正,這是絕對正確的,但還未得到究竟,真正「住」於「正道者」,通達正道的空無自性,「則不分別」什麼「是邪」、什麼「是正」。有正必有邪,有邪必有正,二者是相對的,在畢竟空性中,還有什麼邪正可得?如是「離此」邪正相對待的「二者」,不特正道為正,邪道亦成正道。悟此,「是為入不二法門」。

樂實菩薩曰:『實、不實為二,實見者尚不見實,何況非實?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是為入不二法門』。

菩薩本於實事求是的精神,絕對的好樂做人的真實,決不滑頭滑腦的與人虛偽周旋,所以叫做樂實。

這位「樂實菩薩」表達自己悟入不二法門的經過「曰:實」是真實,「不實」是虛妄,二者對待「為二」。如唯識宗說:依他起是虛妄,圓成實是真實;又如說世間是虛妄,出世間是真實。這樣的說明虛實,目的是令眾生於此理中向於真實,體悟諸法的實相。真正的實相是不能見的,虛妄相更是不可得,法性寂滅無一相可得。佛所說的實相,就是平等空性。如眼見耳聞等六根所接觸的境界,以般若慧觀之,莫不平等空寂。佛所說的「實」相是空寂性,「見者尚」且「不見」其真「實」相,「何況」世間虛假「非實」的假相?「所以者何」?因為一切法的實相,不但「非」是「肉眼所見」,亦非天人的天眼所能見,唯有真正無分別的「慧眼」,照了諸法的平等法性,「乃能」洞徹底蘊,究竟窮「見」,但這究竟窮見的諸法空性,是無能無所,一切俱泯的。進一步依空宗義說,「而此慧眼」所窮見的,實是「無見無不見」,見不見相皆不可得。如再從圓融方面說,所謂無見無不見,是就成為無見而無所不見,一切皆見。《厚嚴經》說:『非不見真如,而能了諸幻』。此經本義,是隨順一切法平等法性,謂於悟實相時,不見有實相可得,「是為入不二法門」。

癸二 眾人請文殊說 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

以上維摩詰令諸菩薩說不二法門,三十一位菩薩一一已經說畢,所以說「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接著,諸菩薩再請文殊師利說入不二法門,乃「問」於「文殊師利」曰:什麼「是菩薩入不二法門」?大智「文殊師利」回答「曰:如我」從佛法了解證悟的經驗發表「意」見「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因諸菩薩說不二,雖遮二的分別名為不二,但仍有言說及帶分別,嚴格說來還是為二,我今除言說絕分別,名為不二,可見二是分別差別的意思,不是兩法叫做二。我之所以這樣說,因一切法是無言的,語言只不過是個符號,法的本身是離言的;法亦是不可說的,可以說的就不是法的本身;法亦不能指示人的,指示出來令人了解明白,就又不是法的真相;亦不能隨所說聽後有所認識。簡單的講:無言,是說法中無名言;無說,是說一切法不可說;無示,是說不可教人及不能令人了解;無識,是說不是聽說以後,能從見聞覺知中有所認識。既然如此,問固然是多餘的,答亦是答不了的。因此,不二法門的本身,實是不可用言說表達的,如以種種言說理論來闡明,皆是相對的二,不得稱為不二,唯有離諸言、說、示、識、問、答,才是真正的不二法門。以上諸菩薩,是從假定真理可說中,說明到怎樣的境界才是不二法門,什麼叫做二,什麼叫做不二,使人對這理解清楚。文殊師利在此特別指出,可言、說、示、識、問、答者,皆不能真正通達不二法門,唯有離去了這一切,才真是不二法門。

癸三 文殊請維摩說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

文殊師利受大眾請,說完不二法門之後,「於是文殊師利」進而「問」於「維摩詰」曰:「我等各自」已經說了不二法門,而你亦都已經聽到過了,各人當然有各人的說法,現在該是臨到「仁者」應「當說」的時候了,究竟什麼「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我們很願聽聽你的高見,讓我們更深一層的理解不二法門的妙理!

當「時維摩詰」聽了文殊師利的請問,「默然無言」的一聲不響,根本就不開口說個什麼。一般不了解的,或以為維摩對這問題無法解答,殊不知默然無言,是維摩向文殊最極明快的一個最徹底的答覆。古來有這麼一句重要的話說:『維摩一默聲如雷』。看來是一聲不響的默然無言,而實其聲如雷一樣的驚動世人,所以這個默字是非常耐人尋味的。不但不二法門的真理是如此,就是宇宙間的萬事萬物都如此,要想以我們不完全的言說,將諸法的真實、實際,照原有的樣子表現出來,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古德說:『正理幽玄,言蹄不測,縱以不言之言遣言,終非會於妙理,故默無說,以智冥真,名入不二,最為深極』。因為這樣的顯示真理,實在是最高明的。

「文殊師利」畢竟不愧是個有智慧的人,見了維摩一言不發,立即大加讚「歎曰:善哉!善哉」!換成白話說:你這樣的無言表現,實在是太好了!太好了!「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在此有人說:維摩既以默然表示,文殊理亦應以默然領會,為什麼還要開口讚美?豈不是與維摩的默然不相默契?不!文殊之所以以言讚善,是為時眾的領悟,如不這樣的讚善,時眾或以維摩理屈辭窮,沒有辦法解答這個問題。又顯無言不傷於言,所以特別以言讚於無言,讓時眾知道無言顯道之妙。原來文殊師利上來所表示的,雖說是離言、說、示、識、問、答,但畢竟還是把它說了出來,亦即是用言說表示不可說,用老話說是以言遣言。可是維摩則更深了一層,以默然不說表示不可說,所以博得文殊的讚歎!

中國古代有一位傅大士,是浙江東陽人,被尊為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大同元年曾為梁武帝在重雲殿講《般若經》;其後大同五年,再入建康謁帝,梁武帝特再請他講《金剛經》,他亦不辭的到時登座,可是上了法座後,以撫尺揮案一下,立即下座回寮房,不曾說到一個字,帝及大眾皆愕然不解。當大家正在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寶誌禪師為釋群疑說:大士已說法竟。由此可見法無淺深,表理方法淺深有別。

上面三十一位菩薩,以言說說明不二,如標月的指,離開月還遠得很;文殊師利以言說顯不可說,雖進了一步,仍然隔一層;維摩詰則以默然不可說表示不可說,自是更為生動的表達了不二法門。其實,這都不過是對境界表示的一種手法,並不是不說即是不二法門的真理。若不說就是不二法門的真理,人人默然無言豈不皆悟入了不二法門?如果這樣想,那是絕對錯誤的!

如在禪堂坐禪,維那及巡香師叫正在說話中的不要說話,大家聽後默然不言,這當然是對的,若其中有一人說,你要我們不說話,你為什麼在說話?只許你說不許我說,這樣講自是錯了。正因你在說話,妨礙別人參禪,維那才開口要大家不要說話。又如有個這樣的笑話:某處是個新粉刷過的牆壁,被孩子們塗得一塌糊塗,主人氣極了,就在牆上寫了五個字:『此處不許寫』。明天早上起來一看,又多了五個字:『如何你要寫』?主人一氣之下,再加上五個字:『我的由我寫』。次晨再往一看,那知又多了五字:『你寫我也寫』。這雖是一個笑話,但不懂其意義的人,就越弄越錯,簡直是錯到底!

不二法門,由諸菩薩及文殊師利並維摩詰,一層一層的引導,最後顯示不二法門不可言說。關於這個,《維摩經無我疏》卷十有段文說:『原夫無生實際,至大廓如,迎之無前,隨之罔後,心思所不能到,言說所不能詮……此三十三大菩薩之所說法門,皆大覺之經常,無生之捷徑。或以言而言其道,或以言而遣其言,或以無言而遣其言,夫至於無言遣言,道亦至矣……道以言傳,非言說而無以指其要,言為糟粕,非遣言無以得其醇,遣言猶言,非默然無以會其致,是以會而歸之,殊途同轍,豈不以三十三門,門門須用其三,始則各依一門而修之,中則以無言而遣之,末則以默然而會之,無生之門,然後可得而入也。然則文殊菩薩乃獨歎美於維摩者,亦必以默然而始會其極,非以默之可獨取,而言之可盡廢也』。可見三十三位菩薩,都是談的不可言說的境界,不過維摩以無言說表示,覺得其境界較高,實則彼此是平等的,都是悟入不二法門,吾人不可於中妄加分別誰高誰低,這是最要緊的。

壬二 得益 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諸菩薩及文殊師利並維摩詰,「說是入不二法門品」的「時」候,「於此」法會大「眾」之「中」,有「五千」這麼多的「菩薩」,或聞三十一位菩薩說,或聞文殊師利說,或見維摩詰的表示,各聞與其根性相應之法,創入初地,「皆」悟「入不二法門」,證諸法不生不滅之理,或任運入不二八地,「得無生法忍」,是為說此品時所得的利益。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6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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