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下)
不思議品第六
〈問疾品〉已經講完,現續講〈不思議品〉。〈不思議品〉者,因維摩所發揚的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特在此品顯示出來。思是內心的了解活動,亦即認識作用;議是以語言說明,或用文字表達議論;合說思議,就是思惟及語言文字。凡用思辨去認識了解的,叫做可思;凡用語言文字去說明的,叫做可議。如果思想忖度、文字語言皆不能認識表達的,就叫不可思議。維摩居士助佛揚化,所要發揚的核心論題,就是本經所說的不可思議解脫。
世間凡夫的事,知識學問不論是怎樣的深廣,行為活動不論是怎樣的神奇,皆可用思想語言表達說明,當然不可說為不可思議;至小乘學者修行了生死,其義雖是很深,但其基本觀念,依四聖諦亦可了解,仍不得說為不可思議;唯有大乘佛果以及菩薩所有不落二邊的大行,從初發心到究竟地,皆是甚深不可思議的,不但不是凡夫所能心思口議得到,就是二乘亦無法心思口議得到。如維摩所居的小小丈室,能容三萬二千獅子座等,豈是一般人所能理解得到?這種微妙境界,不特維摩會有,在諸大菩薩中,很多是都有的。
細析本品內容,有三大不思議,就是境界不思議、智慧不思議、言教不思議,而這又是相互關聯的。古德說:『據能化為言,由境發智,因智說教,欲令所化之流,藉教悟理,因理發智,故此三門,義無不攝』。可見這實在極為重要,一般都說真理不可思議,但從佛法的立場看,即使一切世間法,如稍加以深思,亦是不可思議的。約智慧說,通達究竟真理的般若慧,固是不可思議,從真實智慧所起的方便妙用,亦是不可思議。《法華經》開始說:『如來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本經真正顯發善巧方便妙用的不可思議。佛的智、境、教皆不可思議,所以名為〈不思議品〉。進一步說,不特本品是不思議的,全經亦是不可思議的,所以什公門下,曾說本經從第一品至最後一品,皆是不可思議。
庚二 因借座以顯解脫不思議辛一 安住解脫壬一 明實慧不思議癸一 身子念座以序起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牀座,作是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
「爾時」,指文殊師利〈問疾品〉中大眾聞法得益之時。佛的大弟子「舍利弗見此」維摩「室中」,空空洞洞的「無有牀座」,由於站得太久,感到有點疲倦,忽然動了一個念頭,所以說「作是念」。古人沒有櫈子,牀是坐臥兩用的,所以稱為牀座,即指椅子或櫈子,可作坐具的。舍利弗見室中沒有牀座的設備,心中即暗暗的在想:如是這麼多的大菩薩和這麼多的大弟子到來,怎麼沒有可坐的地方?所以說「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坐」?此經本為彈偏斥小,嘆大褒圓的,舍利弗代表小乘佛教,不但在此品,以下亦屢受維摩呵斥。話雖這麼說,但舍利弗是內秘菩薩行的大聲聞弟子,為了引起維摩發揮甚深空義及大乘精神,特地動用了這樣的疑念,假定不是舍利弗的動用疑念,怎會有維摩的顯示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所以吾人於此,不應對舍利弗生起慢心。如文殊將來問疾,維摩故意空其室,待生疑問即便說法,其道理是一樣的。
癸二 淨名詰責以顯實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為牀座耶』?舍利弗言:『我為法來,非為牀座』。
舍利弗當時只是動了這個念頭,並沒有用語言表達出來,由於「長者維摩詰」是具有神通的,雖未聽到他的發言,但已了「知」他的用「意」,所以不客氣的「語舍利弗言」:怎麼樣(云何)?「仁者」究竟是「為法」而「來耶」?抑或是「為牀座」而來「耶?舍利弗」知道維摩詰的這一問不妙,立刻回答「言:我」來當然是「為法」而「來」的,並「非」是「為牀座」而來。仁者,是對舍利弗的尊稱。從二人的問答,可以看出舍利弗的進退失據:如果為法而來,何必問何處坐?如果為座而來,則何處沒有座?身子所以偏答一問,本來確定為法來的,但因久站有勞於形,所以不得不求牀座,有了牀座而不疲勞,聞法就會更加入神,所以雖屬念坐,而實還是為法。
本來,佛弟子進入寺院中,不應附帶有其他任何問題或條件,應純粹的是為佛法而來,其動機才純潔,宗教價值才會提高,個己才會有大功德。若到佛寺院中,講究宿食是否舒適合意,招待是否慇懃週到,那就不合佛法。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貪軀命,何況牀座?
「維摩詰」聽舍利弗說是為法來,於是進一步的對他說「言」:喂(唯)!「舍利弗」,真正是為「求法」而來,尚且「不」會「貪」著自己形「軀」生「命,何況」講求「牀座」?佛法的真價值,超過肉體生命,如能從佛法中,充實身心功德,使人格漸漸清淨昇華,只求慧命得以增長,不惜肉體生命毀壞。如此,自不會貪著座位的好壞有無。古代交通不便,求法者跋涉千山萬水,艱苦求法的情形,可說多得不可勝數,只要有人肯為說法,不論要他做什麼艱苦的事,皆所不辭,以示不惜一切欲得難得的佛法。中國古書說的:『朝聞道,夕死可矣』。亦是表示求真理的不惜軀命。法指真理,一切法的自性,一切法的本來面目,絕對的真理。古代禪宗祖師,真參實學,證悟本來面目,才是真正求法,而經中說有很多捨身求法,生命都不顧,何況一牀座?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無色之求。
「夫」真正「求法者」,要一切無所求,唯有心無所求,才能契於正法。古德說:『以實相不可求,則無數於外;以實智無所求,則無心於內;故境智並冥,緣觀俱寂,乃為理極,真不思議也』。求法之法,不是蘊、處、界的三科事,所以說「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色是物質,受是內心的情緒,想是想像的認識,行是內心的意志,識是內心的統一性。絕對的真理,既不是物質的,亦不是精神的。五蘊如此,根塵識的三六十八界,內六入外六入的十二處亦如此。真理非五蘊、非十二處、非十八界,於此而求,怎麼能得?不但不可於三科中求,亦「非有欲、色、無色之求」。眾生所有的一般境界,不外是欲界、色界、無色界,貪著色等五欲,貪著男女之欲,皆是欲界;初禪無欲至四禪,皆是色界;沒有色法的質礙,只有精神的作用,是無色界。求法不於蘊、處、界中求,亦不於三界中求,惟證悟法性才是求法。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夫求法者,無見苦求,無斷集求,無造盡證、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無戲論。若言我當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
學佛的行人,要想超出三界及不為三科所繫,要以歸依三寶為始,因三寶為苦海的舟航,沒有這一舟航,無法出離苦海,可是,當你渡河的時候,雖需要用筏,但到了彼岸,自然再用不著舟,所以不可以不求,但又不可著心而求。說是為法而來,無異就是著法而求,而法是佛說的,亦是僧所弘揚的,所以這裏講到三寶。維摩到此再開口說:「唯」(喂)!尊者「舍利弗!夫」之所謂「求法者」,如果著心而求,是就不是真求,應於無求中而求,才是真正的求法,所以現你「不」應「著」心於「佛」而「求,不」應「著」心於「法」而「求,不」應「著」心於「眾」(僧)而「求」。如果心著三寶,是就不合真理。要知佛說歸依三寶,是對初學佛法者說,實則三寶體空,沒有實自性的佛可見,無佛那裏還有實自性的法?佛法皆是空無自性的,又那裏會有實自性的僧?如著有三寶可求,是就成有相之法,亦即不是真正求法。
接著,於四諦法亦不可著心而求。於四諦法中,苦能令現生中不得自在,一般以為需要見知,才能得盡苦的邊際,如有一法不見不知,則不能盡苦邊際,但就真理方面講,苦是沒有它的實在性的,那裏可以見苦而求?所以說「無見苦求」。集是苦果的原因,亦即指的煩惱業,一般以為需要斷的,唯有斷了集諦惑業,才能真正離苦得樂,但就真理方面講,惑業同樣是空無自性的,那裏可以斷集而求?所以說「無斷集求」。盡即是滅,為苦集皆不存在的涅槃境界,一般以為需要證的,唯有證得究竟涅槃,才算完成學佛能事,但就真理方面講,寂靜涅槃就是諸法空性,亦即所證覺的諸法空相,那裏可以盡滅而求?所以說「無造盡證」之求。道是離苦證滅所修的方法,一般以為要修聖道,才能遠離苦集而證寂滅,假定不如法的修學聖道,苦集不能斷,寂滅不能證,但就真理方面講,聖道亦是無實自體的,所謂修無所修,那裏還有什麼聖道可求?所以說無「修道之求」。總之,佛說四諦之法,是為方便引導眾生的,並不是有實在的四聖諦法,所以發心求法,不應於四諦中求,假定執此法相,即與法不相應。
「所以者何」?是問為什麼不可在四諦中求。當知苦集滅道的四諦,雖是佛為眾生說的,但四諦的自性不可得。如不體達四諦的最高理性就是諸法的空寂性,而在四諦的事相上,執著各各有實自性,又對四諦的理性,看作各別不融,那就成為戲論。但為平等空性的四諦「法」是「無」有「戲論」的。因而,「若言我當見苦、斷集、證滅、修道」,並於其中求取正法,隨於諸法事相而轉,「是則戲論」,不能證悟平等空寂的真理,是即「非」為真正的「求法」。所以真正求法,是無求而求的,如落於戲論,是就非真求法。
唯!舍利弗!法名寂滅,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法也。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著,非求法也。法無行處,若行於法,是則行處,非求法也。法無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法無處所,若著處所,是則著處,非求法也。法名無相,若隨相識,是則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於法,是則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
求法,絕對不能有所取著,若一有所取著,是就非真求法,此下特再詳細的說明。
維摩詰又叫一聲:「唯!舍利弗!法」本「名」為「寂滅」,亦即諸法本空的,遠離種種戲論顛倒,「若」於一切法上「行」於「生滅」,那你所求之法,「是求」的「生滅」法,不是究竟寂滅之理,亦即「非求法也」。生滅與寂滅是相對的,如有無的相對,自他的相對等,凡是相對的法,無不是戲論的。法是寂滅的,遠離生滅的,如心於生滅境界上行,那裏還像是個求法的樣子?即自以為是在求法,而實無法求到法的。
又「法名」為「無染」,無染就是清淨,彰顯法離於愛。「若染於法」,對法戀戀不捨的有所染著,是即非法。不特染於一般法如此,「乃至」對於「涅槃」有所染著,同樣是非法的。以為有法可求及有涅槃可證,「是則染著,非」是「求法」。原來諸法是空寂性的,實無有一法可得的,如以為有一物,或加一物,即是不淨,即染於法,障於清淨無染之理。
又「法」名「無行處」,行處是指心識所緣的對象,有了所緣的對象,必有能緣的心識,必然形成主客觀的對立,但為絕對真理的空寂法中,心境俱泯,能所雙亡,那裏還有什麼行處?求法者,「若」以心「行於」所緣的境界「法」上,以為實有法相可取,「是則」落於「行處,非」真的「求法」。
又「法」是「無取捨」的。取是執著,是要的意思;捨是棄捨,不要的意思。究竟的真理之法,是絕對平等的,不可說它有取有捨,假定有所「取捨」,就與真理相違,「是則」落於「取捨」之中,即「非」是真「求法」。還有一種說法,就是一般眾生,以為淨的善法是可取的,不淨的染法是應捨的,終日落於可取可捨的活計中,永遠得不到究竟真理之法。
又「法」是「無處所」的。這兒說的處所,是指阿賴耶識,為眾生執著處,眾生於生死中展轉,永遠解脫不了的根本問題,就是這個一切業所藏處。「若」果執「著」這個「處所,是則」名為「著處,非」是真正「求法」。或說無處所,是指諸法空性如虛空的無所不在,沒有辦法可以指出它的處所的,若執某個處所為諸法空性所在,是就不是求法而是著於處所。
又「法名」為「無相」,是即離一切相的,所謂文字相,語言相,心緣相等,都是不可得的,實相無相,正是顯示這一意趣。「若」果不能了解這點,而「隨」一切法「相,識」別諸法狀態,「是則」在於「求相,非」是「求」於正「法」,終於不能求到你所要求的法。當知法是假名,無一法可代表,因為法體本空,故在大小相上尋求分別,絕對不能求到法的。
又「法」是「不可住」的,因為諸法空性,本是不可得的,那裏還有什麼所住?「若」心有「住於法,是則住」著於「法,非」是真正「求法」。經說:『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所以應該無住而住,住即非住。如終日住在法上,以為有個什麼實在法可得,那是絕大的錯誤,並與所求法離得更遠。
又「法」是「不可見、聞、覺、知」的。平常說:眼是能見的,耳是能聞的,鼻舌身是能覺的,意是能知的。六根所取境,皆在見、聞、覺、知的範圍。但諸法空性,不是見所能見的,聞所能聞的,覺所能覺的,知所能知的,亦即見不到,聞不到,覺不到,知不到的。「若」是「行」於「見、聞、覺、知,是則」屬於「見、聞、覺、知」中事,「非」是你所「求」的正「法」。
又「法」是不生不滅「名」為「無為」,不是有生有滅的有為法,眾生由煩惱業感生死苦成有為法。行者「若」是「行」於「有為」境界中求,「是」則你在「求」於「有為,非」是真正「求法」。進一步說,不但有為不是行者所應求的,就是無為亦非無為,若以為有個實在無為可得,同樣是大錯的。《解深密經》說:『是中有為,非有為非無為;無為,亦非無為非有為』。因為有為無為,都是假施設的言辭所說,為欲令他現等覺故。
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
以「是」義「故」,維摩再叫一聲「舍利弗」!然後對他作總結的說:「若」你真正是為「求法」而來,「於一切法應無所求」,才是真正求法。但這所謂無求,不是一向不求,而是於無可求中以求。假定不是這樣,不說求不到法,即使有所求得,亦不過是佛法的皮毛,不能因此真實證悟,若能證悟諸法真理,才是求法最終目的。
癸三 時眾領悟而得益 說是語時,五百天子,於諸法中得法眼淨。
維摩詰對舍利弗「說」了「是語」的「時」候,隨文殊師利等來聽的「五百天子」即時開悟,「於諸法中得法眼淨」。法是真理,眼是智慧,以智慧通達真理,即得法眼淨。這與小乘不同,小乘開悟得法眼淨,是證初果;大乘得法眼淨,是屬初地境界。修行人到達心境一如的階段,有時只聽一兩句法,即可豁然大悟,但這是由平常積習深厚工夫所致,不是常人所能做得到的。
壬二 明解脫不思議癸一 現不思議事子一 推問座方丑一 淨名問
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
維摩詰呵責一番舍利弗後,亦覺來問疾的諸大菩薩及諸聲聞弟子等,皆應有牀座方合為主之道,所以「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於「文殊師利」道:你這位「仁者」,曾經「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亦即到十方世界國土中去,真可說是見多識廣,現我所要請問你的,就是怎麼樣(何等)的「佛土,有」最「好」最「上」,最「妙功德」所「成就」的「師子之座」?請你告訴我,我可設法借來,以供諸位稍坐。諸世界中,有為諸佛種種功德所成的淨土,因其福德功德大,所以他們的牀座,也就特別的莊嚴。師子是獸中王,師子座是代表威嚴所在,所以印度佛及王的座,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叫做師子座。
從〈方便品〉中所介紹的維摩詰的殊勝功德,可知他的見聞並不是沒有文殊的廣博,亦不是不知道什麼地方有上好牀座,所以現在特意問於文殊,一方面是要使大眾對文殊生起高度的敬信,另方面是要顯示文殊的大智不同尋常,再方面由客人自選妙座,以示這不是幻化所成。
丑二 文殊答 文殊師利言:『居士!東方度三十六恆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今現在。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
維摩詰既有所問,「文殊師利」就所知道的回答「言:居士」!就我所到過的諸佛國土,覺得由此世界向「東方」去,大約「度」過「三十六恆河沙」這麼遠的「國」土,「有」一個「世界名須彌相,其」世界中有「佛號須彌燈王,今」仍「現在」為眾生說法。須彌譯為妙高,是山名,既是七寶所成,又是最為高廣。相是標誌,為特別的象徵,明此清淨世界中,佛的大覺大悟,如燈的光明無所不照,所以稱為須彌燈王佛。「彼佛」的「身」高「長」達「八萬四千由旬」。由旬,是印度里數的計算法,有說四十里為一由旬,有說六十里為一由旬,有說八十里為一由旬,更有說一呼可應為一由旬的。正因佛身的高度如此,所以「其」佛所坐的「師子座」,亦「高八萬四千由旬」,而且該座的莊「嚴飾」好,是我周遊佛土所見的最為「第一」,沒有那個佛座可以超過他的了。佛身是如來的正報,師座是如來的依報,正報的佛身既是這樣高,依報的師座當亦這樣高,才能彼此相稱。不然,師座怎可為佛所坐?
子二 現通借座 於是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之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其室廣博,悉皆包容三萬二千師子座無所妨礙;於毗耶離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見如故。
聽到文殊師利這樣說,「於是長者維摩詰」,立即示「現神通力」,以精神感召,「即時彼」須彌相世界的須彌燈王「佛」知道了,馬上派「遣三萬二千師子之座」,其座既很「高廣」,亦復極為莊「嚴」清「淨,來入維摩詰」的丈「室」。來的三萬二千高廣師座,每一師座高皆八萬四千由旬。其室只有四方一丈這麼大,師座是那樣的多而又高廣,在凡人的物理與容量相較,認為是絕對不可容納的,但佛菩薩了知萬物的虛假如幻,所現一切境界的相互無礙,所以能夠大小相融,有此不可思議的境界出現。因此,也就難怪初發心的「諸菩薩」、證阿羅漢果的「大弟子」,欲界的帝「釋」天,色界的大「梵」天王,還有「四」大「天王等」,皆是往「昔所」從「未見」過的,無不感覺到希有難得。原因維摩室,方僅盈丈,已經來了這麼多菩薩、大弟子及諸天龍等,現在又來這麼多師子座,於想像中以為是放不下的。可是事實上,「其」維摩「室」現在卻顯得異常「廣博」寬大,不但「悉皆包容三萬二千師子座」而「無所妨礙」,且其房子還是「於毘耶離城」內,城中人民生活工作如常,即使再加上南「閻浮提」並「四天下」之廣,「亦不」會感到「迫迮」安置不下,一切還與平常所見的一樣,所以說「悉見如故」。住在室內的,見有三萬二千師子座入內,其室仍然廣大無邊;住在室外的,各人仍然如常的做一切事,是為小中有大、大中有小的相互融攝。原因師子座所佔的地方,仍在室內並非在室外,同時亦未將室加以擴大,這真是非心所及的不思議境界。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奇特的,當知吾人所以覺得大小不能相融,病在認為有實在的室與實在的師子座,但諸佛菩薩了解到高廣的大座,方丈的小室,無量的人群,皆是如幻如化的影像而已,彼此之間根本不相妨礙的,有什麼不能相融?眾生不知實無其事,乃於無事中認為有,自然失其真理,不能相互融攝。
子三 時眾就座丑一 大士就座
爾時,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就師子座!與諸菩薩上人俱坐,當自立身如彼座像』。其得神通菩薩,即自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
當三萬二千高廣莊嚴的師子座借來之「時,維摩詰」就「語文殊師利」道:座位已經借來,現在請你「就師子座」。並請「與諸菩薩上人俱坐」。不過坐時,不可以平常身就坐,「當自立身如彼」師子座一樣的高大方可坐上。「其得神通」的「菩薩」,聽了維摩詰這樣說,隨「即」將「自」己平常的身體「變形為四萬二千由旬」的高度,然後安然的「坐」在「師子座」上。因為座的高度是如此,身形不得不變為這樣高。
丑二 初機就座寅一 自力不能
諸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皆不能昇。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就師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廣,吾不能昇』。
具諸神通的大士雖很輕易的就座,但「諸新發意菩薩」,由於修行未久,功夫不深,亦還未有神通,所以不能昇上高廣的師子座;至於諸「大」聲聞「弟子」,如舍利弗、目犍連等,雖說皆是有神通的,但亦不能昇上這樣高的師子座;所以說「皆不能昇」。舍利弗原來是思牀座的,現在有了高座而不坐,「爾時維摩詰」開玩笑的「語舍利弗」:尊者!師座就在這裏,不必客氣請「就師子座」,免得站立久了,太過疲勞辛苦。「舍利弗」倒很坦白的回答「言:居士」!有座就坐,我不是不知道的,不過「此座」太過「高廣」,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坐得上的,所以說「吾不能昇」。有神通的聲聞聖者所以不能昇座,是維摩的神力之所制伏,使令眾生了知大小乘的優劣是這樣的懸殊;無神通的初心菩薩所以不能昇,是示諸佛菩薩的功德寶座,不是沒有功德的行人所能坐的。
寅二 他力乃能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乃可得坐』。於是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即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便得坐師子座。
舍利弗等憑藉自己的力量既不能昇座,「維摩詰」又「言:唯!舍利弗」!我告訴你,你如想要坐上這個師座,應向東方「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致敬,「乃」就「可得坐」於師子座上。禮佛是佛子所應有的行為,況且由此可以就座!「於是新發意菩薩及」諸聲聞「大弟子」,依教奉行,「即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歸命,果然不錯,憑佛威德之力的加被,各各「便得坐師子座」。由這可以看出兩點:一是純憑自己的力量,要做什麼都做得到;一是單憑自己的力量不夠,還得加上另外一種助力,才得立見功效。如念佛求生極樂,單憑自己微薄的智慧功德皆不能去,必須靠阿彌陀佛願力攝受接引才得往生。如一般念佛往生,或於苦難時念佛菩薩聖號,都是他力,亦是一種助力,若真正求了生死須自力而為,所以大菩薩都是只憑自力的,但初發心菩薩,自力不夠,應多求三寶威德加庇,此亦顯出佛菩薩力量不可思議。
子四 身子讚歎 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毗耶離城無所妨礙,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迮』。
「舍利弗」坐於座上,對此不思議事,自為希奇,不得不佩服讚「言:居士」!像這樣的不思議事,是我從來所沒有見過的,所以說「未曾有也」。為什麼?試看「如是」盈僅方丈的「小室」,竟然「乃」能「容受此」八萬四千由旬這麼「高廣」的三萬二千師子「之座」,不但不相擠,不互相妨礙,而且「於毘耶離城」中的一切一切,彼此仍然如常的「無所妨礙」。再擴大來說,「又於」南「閻浮提」內的所有一切大小「聚落」(村莊),各個「城邑」,以「及四天下」的「諸天、龍王、鬼神」的「宮殿」等,「亦不」因此稍感「迫迮」。這是顯示大小內外的不可思議,為小乘神通境界所不能到達的。現在舍利弗親見大乘菩薩不可思議功德境界,不得不承認小乘人的不如,不得不生起高度的讚歎!
癸二 說不思議事子一 明不思議解脫法門丑一 淨名開顯寅一 標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從這段起,正明菩薩安住不可思議境界中的情形。因有不可思議的菩薩,就有不可思議的法門。先說不可思議法門。「維摩詰」又發「言」道:「唯!舍利弗」!你知道嗎?「諸佛菩薩有」一種「解脫,名」為「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依法相講,要八地以上的法身大士,住不退轉無上菩提的智慧、功德,才具有這種不可思議的解脫法門。怎麼知道?經中說到八地菩薩的功德,都是與此相通的。小乘了生死名為解脫,還有修學定法的八解脫;本經所說的解脫,是自在無礙意,與繫縛對立的。小乘了生脫死,不再為諸苦惱所縛,所以能夠無礙自在。但這只是偏重內心的解脫,不能破外在的一切障礙。另有一種是表現於事相上的解脫,就是所謂神通妙用。隨心所欲,不為一切之所障礙。這種身心俱解脫,是以般若慧為體。《智度論》說:『般若是一法,佛說種種名』。由般若所發的自在妙用,或名三昧,或名般若等。小乘的解脫,是可思議的;本經重在事相上的神通妙用,無礙自在,所以是不可思議解脫。《華嚴經》說佛果位上的不可思議境界,所以又名《不可思議解脫經》。《華嚴》內容與本經所講的差不多,只是本經不及《華嚴》所說的具體、圓滿、廣大,然均依佛菩薩不可思議得名。境界究竟怎樣,下面舉出多種,略為加以說明。
寅二 釋卯一 大小相容
若菩薩住是解脫者,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利諸天不覺不知己之所入,唯應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嬈魚、鼈、黿、鼉水性之屬,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諸龍、鬼神、阿修羅等不覺不知己之所入,於此眾生亦無所嬈。
芥子納須彌,是佛法中有名的譬喻。住解脫法門,即住般若法門。「若」有這麼一個「菩薩」,安「住」於如「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那他就可將拔海四萬二千由旬的「須彌之高廣」的妙高山,放到最小的「芥」菜「子中」,芥菜子既「無所增」大,須彌山亦未見「減」小,其「須彌山」還是那個老樣子,所以說「本相如故」。芥子沒有增大,當知芥子也還保持它的本來狀態。「而」在須彌山腰的「四天王」天,八部鬼神,還有住在須彌山頂的「忉利諸天」與天子天女,完全「不覺不知」自「己」已「入」於芥子之中,「唯」有因見這神通而「應」得「度者,乃見」高廣的「須彌」山王,進「入」了微細的「芥子」之「中」,這就「是名」為大小相容「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的一種,聽來似乎很希奇,其實沒什麼希奇,現在且從理論上說明其可能性。
高廣偉大的須彌山王,如果是有它的實自性,決定就是這麼樣大,芥子亦的確是這麼樣小,當然沒有辦法使須彌納入芥子中,因彼此是都有實體性的,互相障礙不能相容。佛法說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如幻如化,大小都無自性,其所以有大有小,是因緣和合如此的,大不離小,小不離大,大小不離,畢竟空性平等不二,所以能一切無礙的,使須彌納於芥子之中。再從世法上推論:人們的眼睛瞳孔並不怎麼多,但外在的山河大地,以及形形總總,盡能收入眼底。又如華嚴家以鏡鏡相照為譬,如一丈大小的明鏡懸於壁上,可以照見世間的萬物,萬物宛然的現於鏡內,萬物既沒有見到它的減少,明鏡亦未見到它的增大。當知法法相攝,重重無盡,無障無礙,亦是如此。又如變戲法者,把一頭牛擠入口方尺餘的罐子裏,看變把戲的共所見到,誰也不容否認的。所以於一芥子內有無量世界,或須彌納於芥子內的事,是佛菩薩所有的不可思議境界,我們不可不深切信受的。
須彌納入芥子之內,是堅固性的地大相容之喻,現在再以潤濕性的水大相容為喻。高級的菩薩,「又以四大海」這麼多的「水」,放「入」極為微小的「一毛孔」中,毛孔既沒有增大,海水亦沒有減少。儘管是如此,但並「不嬈」亂一向在海水中優哉游哉過慣水中生活的「魚、鼈、黿、鼉水性之屬」的各類眾生,牠們還是自由自在的過其所當過的快樂生活,「而彼大海」還是那個老樣子,沒有一點改變,所以說「本相如故」。至於在海龍宮的「諸龍」王、諸「鬼神、阿修羅等」,也都沒有一點感覺,「不覺不知」自「己」,已經「入」於一毛孔中,並且對「於此」諸「眾生亦無所嬈」。住在龍宮中的龍王,仍然安住在龍宮中,住在鬼神之處的,仍然安住在鬼神的地方,住在阿修羅住處的,仍然安住在阿修羅的地方。這是菩薩安住不可思議境界所現大小相容又一類的事實。
卯二 往來自在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恆河沙世界之外,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又復還置本處,都不使人有往來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
長者說了大小相容,接著「又」告訴「舍利弗」說:安「住不可思議解脫」中的「菩薩」,能夠「斷取三千大千世界」,是即從無量世界相連中,以手挖開,取出其中的一個世界,等「如」那「陶」器的專「家」,挖取一塊泥土,置於制器模型的「輪」具當中,在掌中工作圓活自如似的。菩薩取下世界,「著」於「右掌」之「中」,拋「擲」超「過恆河沙世界之外」去,「其中」所有的「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然後「又復」將三千大千世界收回放在原處,所以說「還置本處」,其中所有的眾生,亦不覺不知己之所回。如此往來,不但「都不使人有往來想」,就是這個世界,也還是本來樣子,沒有絲毫的改變,所以說「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如我們所住的這個地球,從來都是不停地在轉動著,可是生存在這地球上的我人,亦是從來所不感覺的。又如大缸上有螞蟻,吾人將大缸抬走,螞蟻亦不曉得有來去,其道理是一樣的。菩薩這樣做,是在世界外,要有天眼方能看見,法身大士了了見到,並不覺得是件奇事,聲聞人見了就覺得奇怪。
卯三 延促任情 又,舍利弗!或有眾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薩即演七日以為一劫,令彼眾生謂之一劫;或有眾生不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薩即促一劫以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
上面是以空間物體的大小,現不可思議境界,這是從時間上現神通妙用說。維摩「又」叫「舍利弗」說:在這世間,「或有」某些「眾生樂」於「久住世」間,即喜歡長壽得以多時修行「而可度者,菩薩」便很慈悲的,將短短的七日演為一劫那樣的長,所以說「即演七日以為一劫」,並且「令彼眾生」亦自「謂之一劫」,心滿意足的如法修行以求度脫。相反的,「或有」某些「眾生,不樂」在這世間「久住,而」就「可」以得「度」脫「者,菩薩」亦即很慈悲的,運用不可思議的神通,「促」使「一劫」這樣長的時間,變成短暫的「以為七日,令彼眾生」亦自「謂之七日」,心滿意足的精進修行以求度脫。
劫是時間,中國人一聽到劫,便認為是不吉祥,如說劫數、劫運等。佛法說這世界在成、住、壞、空過程中,每告一段落即名劫,其時有水災、火災、風災等現象出現,所以後來就把災與劫並稱。菩薩之所以能將一劫與七日長短互攝無礙,是通達時間的實在性不可得,不過是假名安立而已。如母子遠離,一日如三秋。又如中國有名的黃梁一夢,於很短的時間內,做了許多的事情,所謂『處夢謂經年,寤乃須臾頃』。民間亦有一故事說:一個割草的人,帶了一把楊柳樹做刀柄的刀,到深山去割草,見山中有人對奕,他把刀柄往地上一插,看人下棋,等他回頭要拿刀時,刀柄已長成了柳樹,真是『山中方七日,人間幾千年』。又如佛教大德虛雲長老在終南山修行,有一天同參辭去,他即下米去煮飯,並利用時間修定,七天後同參又回,用引磬請長老出定,出了定始知飯已發霉,而在定中只覺一會兒工夫。凡夫小乘所以不能把時間縮短延長,原因在於認為時間有其真實性,不能了達它的虛幻不實。菩薩能夠做到這點,就是了解到時間無實性,不再受時間的局限,且『雖促一劫為七日而一劫宛然,雖延七日為一劫而七日如故,所以謂不思議』。
卯四 運轉隨心辰一 集諸佛土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
維摩「又」叫聲「舍利弗」說:安「住」於「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能「以」最極廣大的神通妙用,把「一切」諸「佛」國「土」清淨莊「嚴飾」好「之事,集」合「在一」個佛「國」土上予以莊嚴,並且以此清淨世界的莊嚴「示於眾生」,教化他們,或求生到這樣莊嚴世界裏去,或自創造這樣的莊嚴世界。如阿彌陀佛在未成佛前,得到世自在王佛,為他廣說二百一十億諸佛剎土,他乃將各個淨土的特點攝取過來,發願莊嚴一個更完善的極樂國土,以接引無邊世界的眾生來生其國,到了種種功德圓滿完成時,果有極樂世界的出現。這裏是顯菩薩運用神通妙用,隨心所欲的要怎樣就能做到怎樣的運轉無礙,這當然不是二乘聖者所能做到的。
辰二 徧到十方 又,菩薩以一切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徧示一切而不動本處。
「又」如「菩薩」要到十方世界去見佛聞法,便將「一切佛土」的「眾生,置之(放在)」於自己的「右掌」上,「飛到十方」去遊歷,普「徧」的「示」於「一切」,共同的見到無量無邊清淨世界的各種不同境界。雖則是這樣的到處飛遊,「而」實「不動本處」。因為本處眾生不知不見菩薩飛到十方世界去,菩薩飛到十方世界去,亦未驚動本處所有的眾生,所以覺得不動。這種神通力是很深的:淺則身心俱去,本處即無,彼處則現。六通中的前五通境界,都能如是。深則隨意自在,人到了那裏,做種種佛事,這邊照樣的有人,照樣的做所應做的事,所以這是最極不可思議的境界。
辰三 出妙供具 又,舍利弗!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
維摩「又」叫一聲「舍利弗」說:「十方」世界一切「眾生」,各以自所受用的物品,作為「供養諸佛之具」。所謂供養具,是指香、花、水、菓、幢、幡、寶蓋等。可是這些莊嚴供養之具,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能「於」自己的「一毛孔」中,「皆令」無所缺少的「得見」,自然不是一般聲聞行人所能做得到的,原因菩薩能知眾生的所行所趣。
辰四 普現色像 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一毛孔普使見之。
「又」舍利弗還要知道的,就是「十方國土」中「所有日」輪,「月」亮,「星宿」等,雖說各世界各有不同的日、月、星、宿,但菩薩運用其神通力,能「於一毛孔」中,「普」皆「使」令「見之」,無欠無餘。《華嚴經》中發揮華嚴玄境說:於佛菩薩的一毛孔中,有無量無邊的世界,於中每一世界都有佛出世,成道,說法等的八相成道,許多菩薩、聲聞、天龍八部、人非人等,圍繞聽法,於諸眾中的每一毛孔,又現無量無邊的境界,如是重重無盡,名為十玄門。菩薩悟入一切法空性,一切都在佛菩薩身上毛孔中現,大中有小,小中有大,重重無盡;唯佛最為究竟圓滿,但到八地以上的大菩薩,亦能使眾生清楚的見到這種境界。
辰五 身內風火 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諸風,菩薩悉能吸著口中而身無損,外諸樹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盡燒時,以一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為害。
維摩「又」對「舍利弗」說:風的力量是很大的,如大的颱風,其威力可以吹毀龐大的堅固的建築物,並使很多的生物不能繼續生存。一個世界的風力已經令人可畏,何況十方世界會合的風力?可是「十方世界所有諸風」,在安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並不把它當作一回事,而且「悉能」將之「吸著口中」,不特不能吹倒菩薩,菩薩的身體亦不會脹破,所以說「而身無損」。至於「外」界的「諸」有種種的「樹木,亦」仍屹立的高聳著,並「不」為十方世界諸風之所「摧折」。這實是不可思議的事,因為世間現見的大風,如瘋狂般的吹來,自然界的各種花草樹木,生命界的各類不同動物,鮮有不受到風的摧殘的,特別是大風災到來時,更是人類的末劫來臨。
接著「又」對舍利弗說:「十方世界」到了「劫盡」為猛烈大火之所燃「燒時」,世間的一切可以為之燒盡,因為劫盡時的劫火,不同世間平常的火,能燒乾四大海水,不論什麼鐵山、銅山、金山等的堅固體物,遇到了劫火,無不化為灰燼,因為這是眾生的業火,所以其力是最大的。但像這樣威力無比的劫火,在安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亦不把它當作一回事,而且能夠「以一切火」放入「於」自己內在的「腹中,火事」雖仍「如故」的猛烈燃燒,「而」菩薩「不為」大火所「害」,如拜火者赤腳從火上跑過,一點不受傷是一樣的。
如上所說的風火,一方面顯示菩薩的無礙自在,另方面說明在某種情形下不受損害。
辰六 擲諸世界 又,於下方過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取一佛土舉著上方,過恆河沙無數世界,如持針鋒舉一棗葉而無所嬈。
佛法把世界分為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共為十方世界。下方世界是位於我們這個世界的下方,並不是在這地底下。維摩現「又」對舍利弗說:住不思議解脫的菩薩,「於下方」經「過恆河沙等」這麼多的「諸佛世界」,隨便斷「取一」個「佛土」,高「舉」起來拋「著」到「上方」世界去,而且經「過恆河沙無數世界」。在一般人看來,這是不容易做到的,但在菩薩做來,是極輕而易舉的,容易到「如持」一枚「針鋒」頂「舉一」片「棗」樹「葉」子一樣,毫不費一點兒氣力,「而」且更「無所嬈」亂到這被擲的世界中眾生,眾生仍是安然的在該世界中如常生活。
卯五 同類往趣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能以神通現作佛身,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或現帝釋身,或現梵王身,或現世主身,或現轉輪聖王身。
初地以上的聖者菩薩,雖還沒有得到究竟成佛,但因已得佛的氣氛,所以能『現身百界,分身作佛』。分身作佛尚且可能,現其他辟支佛等身,自更沒有問題。但這不是神通力變現,而是功德果報使然。
維摩「又」對「舍利弗」說:安「住」在「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的八地以上的大「菩薩,能」夠「以」其「神通」力:或時「現作佛身」以度化需要佛身得度的眾生;「或」時「現辟支佛身」以度化需要辟支佛身得度的眾生;「或」時「現聲聞身」以度化需要聲聞身得度的眾生;「或」時「現帝釋身」以度化需要帝釋身得度的眾生;「或」時「現梵王身」以度化需要梵王身得度的眾生;「或」時「現世主身」以度化需要世主身得度的眾生;「或」時「現轉輪聖王身」以度化需要轉輪聖王身得度的眾生。像這樣的隨意現身,可以達到自在無礙。《法華經》中所說的妙音菩薩、觀音菩薩;《地藏經》中所說的地藏菩薩,都能隨機現身說法,其道理是一樣的。
又,十方世界所有眾聲、上中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聲,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
菩薩度生有二方便:一、現身說法;二、以神通力令萬物之聲,變成諸佛法音。前已講了第一方便,現在續講第二方便。維摩「又」對舍利弗說:安住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的菩薩,還有一個偉大的特色,不是一般凡小所能做得到的,就是能將「十方世界所有眾聲」,不分「上中下音」,亦即是不管好音醜音,「皆能變之令作佛」的音「聲,演」揚說「出無常、苦、空、無我」的法「音」。所說的法,不論是一乘、三乘、人天法、方便、究竟、六波羅密、四無量等種種法,凡是「十方諸佛所」演「說」的「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彌陀經》中說極樂世界『微風吹動諸寶行樹及寶羅網,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種樂同時俱作』。或如經說:『是諸眾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其音演暢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等。
在此或者有人要問:菩薩既使眾音變作佛聲,十方世界眾生皆得聽聞而獲法益,我們現在為什麼不能聽到這樣的法音?原因是我們得度的因緣還未成熟,所以不能見聞這樣的殊勝境界。又有人這樣問:外道、二乘亦能於群像變作眾聲,是則與不思議解脫菩薩又有什麼不同?這是不能一概而論的:菩薩令聲到達有頂而又無音可聞,令形徧至十方而又無像可見,這那裏是外、小所能做得到的?菩薩稱為住不可思議解脫者,其故亦即在此。
寅三 結 舍利弗!我今略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力,若廣說者,窮劫不盡』。
最後,維摩作總結的說:「舍利弗」!上來所說的不思議事,不過是「我」現「今」簡「略」的「說」一說「菩薩」所有的「不可思議解脫」方便「之力」。實則不思議的事多得很,「若」要「廣」為演「說」,就是經歷「窮劫」,是也說之「不盡」。
丑二 迦葉抑揚 是時,大迦葉聞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歎未曾有。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眾色像,非彼所見,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為若此也。智者聞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為永絕其根,於此大乘已如敗種!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若有菩薩信解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一切魔眾無如之何』!
本經有二位聖者:一是每代表一事被諷刺、被取消身分的舍利弗;一是常站在聲聞的立場,說聲聞的缺陷,令回小向大,讚歎菩薩殊勝的大迦葉,在大乘法門中,兩位這樣做,無非是為助佛揚化,發揚大乘法門,而方便示現的,目的在使已發大心的不致退心,未發大心的因此發起大心來,而原來是小乘的,亦由此可改變志趣。
維摩對舍利弗說完了上面的一段話,他們聽了究竟有何反應,還不怎麼清楚明了,正「是」在這「時」候,被尊為頭陀第一的「大迦葉,聞說」此「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後,立刻出來對此致以「歎未曾有」的高度讚美,因而「謂舍利弗:譬如有」這麼一個「人,於」瞎了眼的「盲者」面「前」,表「現眾」多的「色像」,不論色像是怎樣的五彩繽紛,或是怎樣的鮮艷耀眼,終歸「非彼」盲者「所」能「見」得到的。此中盲者喻聲聞人,現眾色像喻不思議境。這和中國人常用的『對牛彈琴』的譬喻,其意趣是一個樣子。牛是遲鈍的動物,根本不知欣賞微妙的音樂,所以不論你用怎樣熟練的手法,對牛彈琴,終歸是徒然的。當知「一切聲聞」行人,「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由於它的甚深最甚深,「不能解了」其意趣,也是如此,所以說「為若此也」。好比盲人不能見到所現的色像一樣可憐。可見根機非常重要,如為小乘根機,不但無緣聽聞大法,即使碰到了也不知佛的秘密力,設或知道佛的秘密力所在,也不能信仰接受!
至於具有智慧的「智者,聞是」微妙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由這可以看出迦葉,是怎樣的在批評小乘,又是怎樣的在鼓勵大乘,所以接著自怨自責的說:「我等」這班小乘聲聞,「何為永絕其根」?無根即不能生長,換句話說,就是無法發菩提心,因為行菩薩道的大事,不是一時所能收到效果的,要經無量劫才會有成績。他們「於此大乘」法門,「已如敗種」一樣,再也不會發起菩提芽來。他們雖不能發菩提心,然能作這樣的讚歎,亦不是沒有利益的,因為這麼一來,能使未證聲聞果的初心可以轉入到大乘中來,同時亦令菩薩生大歡喜,更加精進勇猛的向佛道前進。迦葉在這時候,真可說是亦喜亦悲,喜的是還有機會聽到這樣的大法,悲的是這樣大法於己竟然完全無份。
現在所要問的,就是聲聞人為什麼不能發菩提心?依法的意義說:他們斷除了煩惱,其慈悲心極薄弱,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對度生大事更無興味,所以不能發心。在《法華經》以前,很多經典都表現了這一觀念,即是學了小乘法門,無法再納受大乘教義。
正因如此,「一切聲聞」弟子,「聞是」微妙「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感到自己的無法接受,「皆應號」啕大哭的,悲「泣」不已的,大聲疾呼的,使此「聲」音「震」動「三千大千世界」,喚起人們的注意,信解這大乘法門。這是形容詞,不會是事實,真正聲聞阿羅漢,早已斷卻了煩惱,那裏會號哭悲泣?主要在形容聲聞弟子的後悔,利用這意義,說他們應該要哭。另外還有一種說法,就是聲聞憂悲永除,不說不會有聲震三千的號哭,就是吞聲微泣亦沒有的,現在這裏說他們號泣,不過是悲一向趣寂聲聞,自以為一切成就,不再虛心的接受大乘妙法,同時又悲與佛無緣的眾生,不但不信受這樣的大法,反而對這大法興起不應有的毀謗,認為這不是佛所說的。
諸聲聞人皆應號泣,「一切菩薩」聽此法門,又當怎樣?「應」該「大」大的「欣」喜「慶」慰、「頂」戴「受」持、信解「此」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為什麼?因這法門,太希有,太殊勝了,別人求而不能得的,現在菩薩得以聽聞,如不歡喜慶幸,不予頂戴受持,豈不辜負了自己?到此,是貶抑小乘的不究竟,讚揚大乘的甚深微妙處,以促使佛法行人,應走上大乘之路,不應走上小乘道。反過來說,「若有菩薩」能「信解」此「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所有「一切」內魔、外魔的「魔眾」,對你就將「無如之何」,亦即是魔想來嬈亂你無法可以嬈亂得到,反而為你之所攝伏。為什麼能夠如此?當知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就是般若波羅密多法門,是最具有神力的,所以無魔不為所伏。魔本專門障人為善的,尤其對學大乘法門的人,常施以百般的威嚇利誘,因大乘是居一切善法之首。現對大乘因有信解之力,所以眾魔無如之何!
丑三 時眾蒙益 大迦葉說此語時,三萬二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迦葉」為眾「說」了「此」番悲喜交集的「語」言之「時」,眾中不無有受感動的,所以就有「三萬二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有說諸天子們,聽維摩詰說了不思議法門,本來就要發菩提心的,及至聽了大迦葉的讚美之詞,於是乘此機會,當眾發菩提心。有說諸天子們,聽了大迦葉所說,一向以為究竟的聲聞,尚且自鄙其陋的號泣,大乘佛法的甚深微妙,自是值得每人修學的,所以發心捨棄天上的福樂,修不思議的解脫法門,以期自己能如佛一樣的,證得最高無上菩提。
子二 明不思議解脫菩薩丑一 現魔王嬈亂
爾時,維摩詰語大迦葉:『仁者!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故,教化眾生,現作魔王。
在平常說,佛魔是不兩立的,有佛就沒有魔,有魔就沒有佛,佛是降伏魔的,魔是嬈亂佛的,修學佛法者,最怕是魔擾,為魔所擾的行人,如不能洞燭魔計,就要敗退下來。可是「爾時,維摩詰」在天子發心後,「語大迦葉:仁者」!向來所稱為魔的,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真魔,貪戀三界,掌握魔眾,不求出離的;一種是假魔,是菩薩方便示現的,如在「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安「住」於「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像這樣的大菩薩,為了「以方便」善巧之「力,教化」各類不同形式的「眾生」,所以特地「現作魔王」。
在佛經裏,特別是大乘佛法中,說有很多魔外首領,都是菩薩現化,去引導他們向上、向善、向解脫。因為魔有一種搗亂、威脅、利誘人的強大力量,很不容易加以調伏。如菩薩能夠大權示現,參加到魔王的陣營中去,做魔王的首領,指揮眾魔活動,使他們的行為,逐漸納入佛法的正軌,不但不再擾亂佛法的行者,並將成為佛法的有力護持者。又菩薩做誘惑搗亂的魔王,為佛法行者示現種種逆境,讓他在逆境的煎熬中,意志更堅定,道心更穩固,決不從佛道上敗退下來。這可說是對佛法行者的一種試驗,看你能不能在佛的大道上,始終如一的勇猛前進。所以行人在前進的道路上,如遇到魔王的擾亂,不要完全把他當作真的魔王看,只要自己堅定意志,不論真魔假魔均將無如之何。不過,菩薩示現魔王興魔業教化,皆是方便隨宜的事,而且像這類菩薩,不是初心的業報菩薩,而是久修大行的不退轉菩薩。
丑二 現大力逼迫 又,迦葉!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馬、車、乘,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貝,衣服、飲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而往試之,令其堅固。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凡夫下劣無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維摩接著「又」對「迦葉」說:在「十方」世界中,有「無量」修學大乘佛法的「菩薩」,對將成熟的菩薩,故意的加以試驗,向他們乞求手、足等。大乘法門中的布施波羅密多,關於財施,有內施與外施。內施,是指身內的各個部門,甚至整個自己的生命體。如捨身飼虎等,在佛的本生談裏,有很多這類故事。外施,是指身外物所有的布施,旨在使眾生得到物質生活的滿足。
如「或有人從」菩薩「乞」求雙「手」、兩「足、耳」朵、「鼻」子、「頭」顱、眼「目」、骨「髓」、肝「腦」、鮮「血」、身「肉、皮、骨」,甚至要他們的生命,這是乞求於內。或像國王及部落酋長,乞求「聚落(村莊),城邑」,這是乞求於外。或乞「妻、子、奴、婢」,按過去的風俗習慣,這些都可出賣,這是乞求於內外。或乞「象、馬、車、乘,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貝,衣服、飲食」,這是乞求身外之物。「如此乞」求之「者」,不是普通眾生,「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以」善巧「方便」示現大威「力」逼迫,「而往試」驗被逼迫的菩薩,「令其」道意「堅固」不退。此中乞者施者皆是菩薩,但施者未得不思議解脫,所以得不思議解脫的乞者,特地對之加以逼迫試驗。當然,像這種作略,都是一種特殊考驗,唯有八地以上的菩薩才能做到,不是七地以下乃至普通凡夫所能為的,亦即做夢也想不到的。「所以者何」?當知安「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有」極大的「威德」之「力」,所以能自在無礙的實「行逼迫示諸眾生」,讓眾生知道大菩薩是可逆行教化的。可是「如是難事」,由於「凡夫下劣,無有」威德「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薩」。既不能逼人,亦不能被逼,因為力量是做不到的,菩薩亦不會強逼他,免得反而使他退心。
舉例來說:「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龍象這兩種動物,在印度視為同族,有以龍代象,有以象代龍,為獸中最強有力者,牠們可以飛踢對敵。蹴是腳踢,踏是腳踩。牠們的這個蹴踏的力量,不是弱驢小力量所能及的,所以說非驢所堪。龍象比方菩薩,驢子比方凡夫,凡夫不能逼迫菩薩,就如驢子不堪與龍象對敵。
像這樣的度化眾生,「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菩薩的利益眾生,一定要運用方便,而且有時用順方便以現慈悲之相,令眾生從歡喜中得到法益,有時用逆方便以現金剛之相,令眾生從逼迫中得到法益。但要做到順逆皆方便,還得需要高度的智慧,如果沒有智慧的抉擇,濫用方便,不但不能利益眾生反而有害眾生。安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所以在在能夠利導眾生,使諸眾生如何降伏煩惱,如何所做如法,都是透過智慧方便之門的,不是想要怎樣做就怎樣做的。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6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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