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法供養品第十三
本經的正宗分,講到前品完,已告一段落;此下的二品,是本經的流通分。無上法寶實相經典,能無壅隔的加被下代眾生,使季末的有緣者,皆能得到這個法水的滋潤,長養自己的法身慧命,所以名為流通分。流通法寶,就是護持佛法,亦即是法供養。《智度論》說:迦毘羅衛國是佛的生身出生處,摩伽陀國是佛的法身出生處,為了報恩起見,佛多在這二國說法,於二國中,為報法身的深恩,則又多在摩伽陀國說法。可見以法供養,不但學佛的人應該如此,就是佛陀亦如此的。
供養,通常說對三寶的供養,大都重在財供養。如以身外的財物奉施,是為外財供養;如以自己的身體承事服務,或以精神的恭敬尊重,是為內財供養。與財供養相對的是法供養。法指真理或所修學的法門,亦即大乘究竟了義之法。如向於人間天上、向解脫、向佛道,甚至向淨土的法門,能依之而行,聽聞、思惟、讀誦、修習、受持,或為人說法,都是法供養。如說而行,能夠自養法身;如行而說,能夠養他法身,而這都是深深的契於佛心的,亦即是以供養佛名為法供養。以種種財物供養,固亦得福,但令佛最歡喜者還是法供養。
如世間的子女對父母,誰都知道應該孝順。當然,供給父母的衣食住,使父母的物質生活無憂,固屬是孝,但若兒女的品德佳,學問好,人格健全,受到人人的稱讚,令父母感到歡喜,才是更孝。佛陀出世,並不要眾生供養,但眾生發心供養,自亦得到供養的利益。印度佛制僧眾,不蓄金錢寶物,常行乞食,財供養亦不可少,所以普通皆以財供養。然佛說法,開導弟子,教化眾生,眾生必須依法修學,隨分實行,才真合於佛意,才是真正供養,為一切諸佛所稱歎,比財供養功德,勝過百千萬倍。
如世間的兒女,不論以怎樣好的物質享受供養父母,但若自己為非作歹的做出有辱家聲的事,使父母感到極度的羞恥,擡不起頭來見人,便算不得是真孝;相反的,即使給與父母的淡泊生活,而本身清廉守法,決不做出對不起父母的事,父母亦會感到無限歡喜和安慰,是為真正孝順父母。所以在佛法說,於一切供養中,以法供養為勝。發心以法供養的多,佛法才能發揚光大起來。財供養如法雖也得大功德,但充其量不過是來生的人天福報而已。設若煩惱惡業重的,縱然以財供養,福報亦是很小。因此,在讚歎流通中,特別提出法供養,顯示大乘佛法以修學佛法、宏揚佛法為最高的目的。
甲三 流通分乙一 讚歎流通丙一 天帝讚揚丁一 歎所聞法
爾時,釋提桓因於大眾中白佛言:『世尊!我雖從佛及文殊師利聞百千經,未曾聞此不可思議自在神通,決定實相經典。
「爾時」,是指說完正宗分的時候。「釋提桓因」,是忉利天主,亦即通常說的帝釋天。他雖一直在法會中,但從未曾發過一言,現為負責擁護流通此經,所以特地起而讚歎。龍樹在《智度論》說:在家出家的佛弟子以及大菩薩等,皆重悲願或智慧,所以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皆出家聲聞弟子及菩薩所為;若論功德、福報及讚歎之類,皆是在家居士或天帝龍神等事。在家弟子中,天帝地位最高,能起領導作用。平時他於忉利天中為天王,但經常的領諸天人到人間來聽佛說法,並熱忱的護持佛法。
現在他「於」法會「大眾中」起而「白佛言:世尊」!過去「我雖」曾「從佛」聞法,「及」隨「文殊師利」聽過經典。文殊師利於佛法中,代表信智合一,能令眾生發菩提心,明廣大慧,很多大乘經中,皆少不了文殊,所以被譽為諸佛之師,弘揚一切法性空法門,於佛法的空有二系,除佛外,亦被尊為空宗始祖。
忉利天主過去雖從佛及文殊「聞百千經」,但從「未曾聞」過「此不可思議自在神通,決定實相經典」。維摩示疾,佛派文殊問疾,維摩室中皆空,須彌燈王佛處借座,香積如來處化飯,把妙喜世界接來此土等,都是顯示維摩不可思議自在神通。很多大乘經中,都重一切法空,六波羅密,大慈悲等,而此經特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的境界,很有點與《華嚴經》相似。如《華嚴》說的:於一毫端可以現出無量世界,在微塵裏可以大轉其法輪,這那裏是凡小所能思議得到的?
所謂決定實相經典,就是於經中決了諸法真實義。諸法實相,本不可以語言文字說。《法華》說的:『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就是此意。語言文字是世間法,有些地方雖要假借語言文字說明,但實相真理是絕對不落語言文字的。假說時,有究竟不究竟,唯識稱為勝義了義及不了義。每一大乘經中皆說諸法真實相,但若太過偏於事相的,那就只能令人起信敬心,略結法緣而已。大乘經中,多發揚諸法實相,一名一切法空性、真如、法界等。不管怎樣說,說得究竟徹底明了的,不會引起異解的,是了義。
現釋提桓因讚歎所聞的經典,不但是說不思議自在神通,而且對諸法真實相說得決定徹底明了無疑。在此經中,每品都這樣說,特別是〈入不二法門品〉,首由三十一位菩薩說入不二法門,繼由文殊以言遣言說入不二法門,最後維摩詰以不說顯示不二法門,可說皆是決定實相。又如〈見阿閦佛品〉,維摩詰說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或以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而觀如來,亦是說的決定實相。所以天帝釋讚歎此經特別發揮不可思議自在神通及決定明了實相之理。經典,是指法門而言。
丁二 讚能聞人 如我解佛所說義趣,若有眾生聞此經法,信解、受持、讀誦之者,必得是法不疑,何況如說修行!斯人即為閉眾惡趣,開諸善門,常為諸佛之所護念。降伏外學,摧滅魔怨,修治菩提,安處道場,履踐如來所行之迹。
世尊!「如我」了「解佛所說」法的「義趣」,因這法門甚深難得,聞此經典實在不易,必有大因緣大善根才有機會遇到,遇到聽聞以後,能夠依法修行,是就更不簡單。以一般說,能聞佛法的人,福德因緣皆是不錯的。尤其能聽到這不可思議解脫自在神通的法門,更是宿植善本。所以「若有眾生聞此經法」,聽後並且「信解、受持、讀誦之者」,那他「必得是法不疑,何況如說修行」!
初聞佛法,或者不懂,但若多聞熏習,自然漸漸能懂,所以不能因為初聞不懂,而就放棄聽聞佛法大業,當知果能聽經聞法,不論接受多少,皆種下了種子,將來必因此而得大智慧。經中佛曾說過:一個聽聞佛法者,聽了後不生信心,甚至由邪見毀謗,墮落到地獄中去,但從地獄出來,因曾聽過甚深智慧的經典,還是會得大智慧,可以想見聽經聞法的功德殊勝。《彌陀經》說:『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有人註釋這句話,就說能聞這阿彌陀經,即已得到不少善根福德因緣,證知聽經聞法,確實不是浪費光陰而一無所得的,所以天帝釋讚歎持經人。
信解受持讀誦多少,只是階段淺深不同,而此聽聞持經的人,對此不可思議解脫之法,雖不一定此生可得,而終必得此法無疑。因聞法後,一歷耳根,永遠不失,雖意念中似已忘記,但其所聞的法,熏藏在第八識中,成為無漏種子,一旦因緣成熟,即發芽茁葉開花結果,所以聞此經者,必得不思議解脫法門。
從前天臺宗祖師們說法,都說應機,看眾生是怎樣的根機,就為他說怎樣的教法。如是人天乘的根機,就為說人天法;如是二乘的根機,就為說二乘法;如是菩薩的根機,就為說菩薩法;乃至如是圓教大乘根機,就為說圓頓大法。但有些祖師不管這套,不論什麼眾生一到,即為說圓頓大乘教,因為大法難遇,遇到而不令聞,有些說不過去。聽了不信沒有什麼關係,現在不信將來必從此信,現在不懂以後必然會懂。所以能信能解的,能得此法有何可疑?如果能更如說修行,功德當然更為廣大。
信解修持此法門的,「斯人則為閉眾惡趣,開諸善門」。地獄、餓鬼、畜生為三惡趣,若說阿修羅亦屬惡趣,是就成四惡趣。惡趣大門本是洞開的,眾生隨時可以踏進門去,現在由於此法的力量,緊緊的關閉眾惡趣門,從此不會再墮入惡趣中,受諸痛苦。諸善趣門本是關閉的,現在由於此法的力量,將諸善趣門輕輕叩開,從此菩薩於未究竟之前,雖還在生死中往來,但只往來於人間天上,行菩薩道,利益眾生。至大菩薩發願入地獄度生,如地藏菩薩那樣的,當屬例外。如以業力感報,決不再入三途。
此持經人,除得這樣的利益,並且「常為諸佛之所護念」加被,於佛的威德神力中,任何困難皆可得解,決不由於打擊而生退屈之心。依此經法而行,自己得到受用,就可「降伏外學」,外學就是外道,有些外道亦能顯神通,論辯亦相當的精湛,設若有機會與之辯論,菩薩從經典中所得智慧辯才,可以不費力的將外道降伏,使外道不得不承認佛法理論的高超,拜伏菩薩的座下,接受佛法的教化,成為佛陀的弟子。魔是障礙為善的,與諸善人結怨的,喜見眾生向惡的,為一股障道的惡勢力,修此不思議解脫法門的,從身心中湧現一股法力,能「摧」毀撲「滅魔怨」,不受他的惡勢力所障礙。正因撲滅了魔怨,所以能「修治菩提」。這裏所說的菩提,是指三十七道品及大乘成佛法門。修此將來能夠證得無上菩提,「安處」於菩提「道場」中,亦即安處成佛的地方。佛是在菩提場成佛的,如現在印度的菩提伽耶即菩提場。場的另一意義是所依,依此而得證菩提果的,如菩薩所修的施、戒、忍等的六度及四攝,大慈大悲,皆是心中所行的菩提行,亦是菩提場。像這樣的行菩提行,就是「履踐如來所行之迹」,依如來所行的法門,以求達到如來的所證。
丁三 誓願宏護 世尊!若有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者,我當與諸眷屬供養給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曠野有是經處,我亦與諸眷屬聽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當令生信,其已信者當為作護』。
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在諸法門中特別殊勝,修此法門的人極為難得,所以帝釋誓願護持此法,因而到此再請叫一聲「世尊」!然後說道:「若有」聽聞、「受持、讀誦」、思惟此法,並於此法,「如說修行」,即尚在聞思修階段「者,我」帝釋「當與」我的「諸眷屬」,如天帝的內眷天女等,或其餘三十三天的天人,甚至在忉利天統治下的其他四天王八部龍神等,到行者所在的地方,「供養給事」。中印歷史上都有這傳說:若人如法修行,即有天人來送供養及為服役,行者有什麼事需要做,立刻為之做得妥妥當當的,讓行者安心的修道,不要為雜事而操心。如佛成道前,天人即以吉祥草為佛敷座。
帝釋不但如是擁護聞法思惟修習的人,而且不論在什麼地方「所在」,如「聚落、城邑、山林、曠野」等處,凡「有是經」或有人說此經「處,我亦與諸眷屬」,為了「聽受法故,共」同的「到其」處「所」,虔誠恭敬莊嚴道場。一般的說,不論什麼講經法會,只要清淨莊嚴虔誠,都會感動諸天到來護持。諸天來時,或有異香,或有光明,或所供的鮮花不凋謝等。有了這種祥瑞的象徵,是即顯示有諸天來參加法會,莊嚴法會。諸天來到法會,還有感動作用,就是「其」對佛法尚「未」生起「信」心「者,當」以種種瑞跡「令生信」心,設「其已」經生起「信」心「者」,我亦「當為作護」,讓他安心的如法修行,好讓他有所成就。
丙二 如來述成丁一 述成歎法
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說,吾助爾喜。此經廣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不可思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帝釋說了誓願宏護,「佛」就讚歎天帝釋「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上來「所說」宏護行者的話,確實是很對的,「吾」今亦「助爾喜」,換言之,就是佛對他亦作精神支持!為什麼?因「此經」太難得了,於中「廣說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所證的「不可思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分開來說:過去諸佛已證,未來諸佛當證,現在諸佛今證,所證的皆此無上正等正覺。此經既是三世諸佛的成佛法門,佛法行者,如有依此不思議解脫法門信解受持,如說修行,當亦得成無上佛果菩提。
丁二 述成讚人 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供養是經者,即為供養去、來、今佛。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來滿中,譬如甘蔗、竹、葦、稻、麻、叢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以一劫或減一劫,恭敬尊重,讚歎供養,奉諸所安。
此經所說是三世諸佛成佛的事,「是故天帝」!在這世間,「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此經,「讀誦」此經,「供養是經者」,當知此人,「則為」無異「供養」過「去」,未「來」,現「今」三世諸「佛」。因為三世諸佛都由此法而得成正覺的。
「天帝」我再打個比喻說:「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到處都有「如來」充「滿」其「中」,其如來之多,「譬如甘蔗、竹」子、蘆「葦、稻」穀、胡「麻、叢林」那麼樣多。然後,「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知道佛的功德殊勝,發廣大心,「或以一劫」的時間,「或減一劫」的時間,對這充滿大千世界無量數的如來,或予「恭敬」,或予「尊重」,或予「讚歎」,或予「供養」,或「奉諸所安」,就是供給化身如來的一切所需。
至諸佛滅後,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寶塔,縱廣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剎莊嚴以一切華、香、瓔珞、幢幡、伎樂,微妙第一,若一劫若減一劫而供養之。
上面是說佛住世時對佛的恭敬供養,這兒是說佛滅度後對佛的恭敬供養。謂及「至諸佛滅」度之「後,以一一」佛的「全身舍利起七寶塔」供養尊重。舍利有兩種:一是全身舍利,如中國佛教中高僧的肉身不壞;一是分身舍利,如中國佛教中向來所說的舍利子。佛滅火化後,剩下了身體內的東西,如牙齒、指甲、骨骼等,都是舍利,亦即分身舍利,但這裏是約全身舍利說。
以無量數這麼多如來滅後的全身舍利,一一皆建七寶莊嚴之塔供養。塔的「縱」橫寬「廣」至於「一四天下」,其「高」一直「至」於「梵天」。塔尖頂的輪相,就是「表剎」,極為「莊嚴」。塔建成後,「以一切」的「華、香、瓔珞、幢、幡、伎樂」等,最為「微妙」,最為「第一」的。或經「一劫,若減一劫」,就是未到一劫的這麼久的時間,「而供養之」,就是供養佛的全身舍利塔。對佛的舍利起塔供養,不但是這個世界的佛弟子所重視的,而是一切世界佛弟子所重視的。
天帝!於意云何?其人植福寧為多不』?釋提桓因言:『甚多,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億劫,說不能盡』。
供養佛的舍利所以受到佛弟子的重視,是因供養舍利會得很大福德。所以現在佛叫一聲「天帝」問道:「於意云何」——在你的意思怎樣?「其人」供養諸佛及佛的舍利塔,所經過的時間又是這麼長久,所「植」善根「福」德,「寧為多不」?「釋提桓因」回答佛「言:甚多,世尊」!我可以這樣說,「彼」人所得的善根「福德」,不但廣大無邊,在時間上,「若以百千億劫」這麼久,宣說他的福德,亦是「說不能盡」。
佛告天帝:『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聞是不可思議解脫經典,信解、受持、讀誦、修行,福多於彼。所以者何?諸佛菩提皆從此生,菩提之相不可限量,以是因緣福不可量』。
「佛」進一步的「告」訴「天帝」釋說:供養無量諸佛及舍利塔的功德雖大,「當知」若「是」有個「善男子」或「善女人」,得有因緣「聞是不可思議解脫經典」,聽後並能高度的相「信」,深刻的理「解」,誠摯的「受持」,恭敬的「讀誦」,如法的「修行」,則其所得的「福」德,遠遠的「多」過上來所說「彼」修供養的人。「所以者何」?因為此經為諸佛之母,一切「諸佛」所證得的無上「菩提,皆」是「從此」實相經典所「生」的,凡依此經所說而修行者,無一不得成佛。不但如此,就是「菩提之相」,亦是「不可限量」的。「以是因緣」,所得「福」德亦「不可量」。如前所說,菩提非過去、未來、現在,無時間亦無空間,無數量亦無限量性。大品經說:實相是三世諸佛之母,若母得病,諸子就會感到極度的憂愁。實相之法假定不能廣被眾生,站在眾生的立場講,這就是實相發生了病。若人只供養一佛,於餘佛就不能得功德。反之,若人只謗一佛,於餘佛不會得罪惡。假定供養佛母實相之法,那就於十方三世一切佛所俱得功德。反之,假定毀謗佛母實相之法,那就於十方三世一切佛所俱得為怨。所以此不可思議實相經典,如有信解、受持、讀誦、依法修行,其福德亦是無量不可思議。
丁三 述成弘護戊一 明財供養
佛告天帝:『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時世有佛,號曰藥王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世界名大莊嚴,劫曰莊嚴,佛壽二十小劫。其聲聞僧三十六億那由他,菩薩僧有十二億。
天帝誓願弘護,現在述成弘護,先明財供養,再明法供養。「佛告天帝」釋說:在「過去無量阿僧祇劫」,亦即很久很久以前,「時世」間「有」位「佛,號曰藥王」。佛號以德而立,因為此佛能治眾生身心大病及生死重病,所以得名藥王。每一尊佛,皆有十種通號,現按其次第說明如下:「如來」,是多陀阿伽陀的義譯,顯示是從真如實理中而來。「應供」,是阿羅訶的義譯,證悟了真如而實現真如,斷盡一切煩惱,圓成一切功德,應受人天供養。「正徧知」,是三藐三佛陀的義譯,正確的覺智普徧了知諸法,沒有一法不徹底通達。「明行足」,是鞸多遮羅那三般那的義譯,是知與行的圓滿成就,或解說為福德與智慧兩皆圓滿。「善逝」,亦云好去,是修伽陀的義譯,即佛化世的大事完成而好好的去,與如來的來是相對的。「世間解」,是路伽憊的義譯,對於世出世間的一切法無不徹底了解。「無上士」,是阿耨多羅的義譯,士是人的代名詞,佛是人中尊,沒有比他再高的士夫,稱為無上士。「調御丈夫」,是富樓沙曇藐婆羅提的義譯,顯示佛為調伏眾生煩惱的大丈夫,不論眾生煩惱是怎樣的剛強,都可為佛之所調伏。「天人師」,是舍多提婆魔㝹沙喃的義譯,顯示佛為人間天上眾生的大導師。「佛」,具足應名佛陀,中國譯為覺者。這十號都約功德立名。少則三名,再少一名,都無不可。具足十號的各種功德,為世出世間之所尊重,就統稱為「世尊」。亦有將佛世尊合為一號的,梵語則叫佛陀路迦那他。
藥王如來所化的「世界名大莊嚴」,時代的「劫名」為「莊嚴」,顯示大莊嚴佛土固是最極清淨莊嚴的,就是時代亦是清淨莊嚴無有穢濁的。「佛」住世間的「壽」命有「二十小劫」這麼長。「其聲聞僧」弟子,有「三十六億那由他」這麼多。大乘「菩薩僧」則「有十二億」這麼多。如與此世界對比:娑婆世界是五濁國土,時代是賢劫,佛壽八十歲,只有聲聞僧團,沒有菩薩僧團的組織。僧團,不論在家出家,不論聲聞菩薩,本都可以組織,然在釋迦教團中,只有出家聲聞眾,出家菩薩為數極少。
天帝!是時有轉輪聖王名曰寶蓋,七寶具足,主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敵。爾時,寶蓋與其眷屬,供養藥王如來,施諸所安,至滿五劫。過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當如我以深心供養於佛。於是千子受父王命,供養藥王如來,復滿五劫,一切施安。
上以財供養與法供養的校量,佛為述成法供養的殊勝意義,特先引用過去的事實以為證明。到此,佛又叫聲「天帝」說:於過去無量阿僧祇劫的「是時」,世間「有」位「轉輪聖王,名曰寶蓋,七寶具足,主四天下」。聖王即實行德化政治的王道,顯示與暴力霸道不同。轉輪聖王是依輪寶而得名的,有金、銀、銅、鐵四種輪王之別。金輪聖王出世,便有七寶出現。七寶是:一、金輪寶,此輪所到之處,人民甚至鳥獸,都自動的降伏而得其所應得的利益。二、象寶,三、紺馬寶,此二均為交通運輸工具,因為古代沒有像現在這樣便利的交通工具,所以象、馬就成為極重要的交通工具。四、神珠寶,能放光明,猶如明燈。五、主藏臣寶,如現在的財政部長,善為掌理國家的財政,靈活運用經濟之道。六、玉女寶,即賢慧的皇后,亦等於現在的第一夫人。七、主兵臣寶,即謀才大略的大將軍,善能統領訓練全國的軍隊。得此七寶,作轉輪王,就可王四天下。這位轉輪聖王,名字叫做寶蓋,具足七寶,所以能統一四天下,亦即統一一個小世界。
「王有」一「千」個王「子」,都是相貌生得極為「端正」的,體力亦是非常的「勇健,能」夠降「伏」外來的一切「怨敵」。當「爾」之「時,寶蓋與其眷屬」,即皇宮裏的人,發心「供養藥王如來」,凡如來日常生活所需要的一切,一一滿其需要而如法供養,令其身心安樂的利益眾生,所以說「施諸所安」。像這樣的供養,不是一年兩年,十年八年,而是供養整整五劫這麼久的時間,所以說「至滿五劫。過」了「五劫已」後,寶蓋輪王「告其千子」,供佛功德是很大的,「汝等亦當如我」一樣,「以」最虔誠的「深心供養於佛」,不要把它當作是個沉重的負擔。「於是千子」遵「受父王」的慈「命」,亦如法的發心「供養藥王如來」,同樣的「復滿五劫」的時間,以「一切」所需供「施」,使如來得「安」樂。
當然,一個真正的如法布施供養於佛,不但接受供施的得到安樂,就是能修供施的人,亦會得到很大的安樂,所以行施是最大的善舉,最能自利利他。
戊二 明法供養己一 思惟勝供
其王一子名曰月蓋,獨坐思惟,寧有供養殊過此者?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養勝諸供養」。即問:「何謂法之供養」?天曰:「汝可往問藥王如來,當廣為汝說法之供養」。即時月蓋王子,行詣藥王如來,稽首佛足,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供養中法供養勝,云何名為法之供養」?
在「其」轉輪聖「王」的千子中,有「一子名曰月蓋」,從王那裏回來,「獨」自「坐」著「思惟:寧有供養殊過此者」?就是有沒有比修此供養滿五劫的功德來得更為殊勝?當他正在作這樣想時,「以佛」的「神力」之所加被,虛「空」當「中有」一「天」神對該王子「曰:善男子」!我告訴你,有!「法之供養」超「勝」過一切「供養」。王子「即問」天神:「何謂法之供養?天」神回答王子「曰」:你想要知道這個,「汝可往問藥王如來」,相信藥王如來,「當」可「廣為汝」演「說法之供養」的真義。這是護法善神要助王子成就功德善事,引導他去見佛聞法。「即時月蓋王子」聽到天人說了這樣的話,立即「行詣藥王如來」的處所,「稽首佛足」,然後「卻住一面」,稟「白佛言:世尊」!剛才我聽到天神告訴我:「諸供養中法供養勝」,可是「云何名為法之供養」?我還不怎樣了解,請佛慈悲給我開示!
己二 開示法供庚一 明依教
佛言:「善男子!法供養者,諸佛所說深經——一切世間難信難受,微妙難見,清淨無染,非但分別思惟之所能得,菩薩法藏所攝。陀羅尼印印之,至不退轉,成就六度,善分別義,順菩提法,眾經之上。
藥王「佛」應請開示「言:善男子」!你要知道什麼是法供養,很簡單,「法供養者,諸佛所說深經」,其中發揮徹底究竟的真理,有緣聽了此深經後,能夠信解、受持、讀誦、如法修行,就是法供養。諸佛所說甚深經典,不論是發揚實相的,不論是闡明性空的,不論是開顯法身的,皆為「一切世間」之人,「難」以「信」任得過。如說於一微塵內有大千經卷,或說於一毫端中現寶王剎,這都不是一般人所能相信的,所以說難信。又如說諸法性空,唯空可以建立一切,一般人總「難」接「受」,因在有中滾慣了的,總以為要有才可建立一切,空怎麼可以建立一切?又如不思議解脫的深義,不是淺見者所能見的,要由聞思修開發無漏智才能體見,所以說「微妙難見」。甚深經典中所明的諸法實相,本來是清淨而不與雜染相應的,所以說「清淨無染」,如虛空般的無諸淨穢。第一義經所說不可思議微妙之法,不是眾生六識妄心分別思惟所能得的,所以說「非但分別思惟之所能得」。不是思惟分別所能得,其能得的當然唯是無分別了,所謂無念無分別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就是此意。
佛法中有聲聞法結為聲聞法藏,有菩薩法結為菩薩法藏。凡是諸佛所說大乘了義甚深的經典,都是屬於「菩薩法藏所攝」,但這是約大乘因行來說,若向上推至於佛果來說,是即屬於佛藏所攝。「陀羅尼印印之」,陀羅尼是大乘法的特色,小乘經中沒有這名字的。譯為總持,持有多門,此是實相總持,持義不失不改,為陀羅尼印之所印的,亦即為實相所封印的,不是任何人可以為之改變的,是即成為甚深經典。古德說:『若持實相不失,於諸天人魔梵之中,不復畏有不通之義。譬如生印為信,關津諸禁莫能呵留。果是印持所印之經,則無有閡』。
諸與實相相應的大乘法,修學得淺的,可得信心不退、行不退,修學得深的,可如八地菩薩那樣的念念不退,倍倍增進功德,也就是不退轉於無上菩提,所以說「至不退轉」。因不退轉的在菩提道上向前邁進,破除慳貪等的六蔽,所以「成就六度」。有了甚深的智慧波羅密,對一切的甚深義理,就能「善」巧「分別」其「義」。善能分別,如〈佛國品〉說的:『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依於甚深經典而行,念念趣入薩婆若海,所以說為「順菩提法」,最後必得無上菩提。決定實相經典,既是顯的成佛法門,那它當然成為「眾經之上」,而為他經特別是小乘經典之所不及。
入大慈悲,離眾魔事及諸邪見,順因緣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空、無相、無作、無起。
大乘深經開顯一切法畢竟空不礙一切,故能不動真際建立諸法,深「入」廣「大慈悲」,濟度一切眾生,不是因為說空,就不作自利利他的佛事。古德說:『由慈悲故能知深經,知深經必入慈悲』。修學大乘深義的菩薩,透徹了解諸法是空,所以能夠「離眾魔事」,不為外來的魔事之所擾亂。修學大乘深義的菩薩,具有大乘的正知正見,所以能夠離「諸邪見」,不為內在的錯誤思想干擾。所謂邪見:廣義的說,一切不正當見解,如世界有邊,世界無邊;狹義的說,不信三世因果,前生後世,不信有凡有聖,對真理有懷疑等。
佛說大乘空義的經典,都是隨「順因緣法」而說的,正因諸法是因緣生的,緣生無自性空,所以生命內在「無」有能夠主宰的自「我,無」有心行於法,能夠思考的「人」,亦「無」生了又生,生生不已的「眾生」,當然亦「無」從生至死的一期「壽命」。諸有為法都是因緣所生,當因緣具足的時候,固有法的幻生,到了因緣離散的時候,則又歸於幻滅,可見一般說的我、人、眾生、壽命四者,皆是空無自性的,不可妄執為有它的實在自體。無我、人等的四相,是明我空;因緣生性空故,所以一切「空、無相、無作、無起」,是為法空。《阿含經》說因緣生法與空相應,也就是說空即是緣起。
能令眾生坐於道場而轉法輪,諸天、龍、神、乾闥婆等所共歎譽;能令眾生入佛法藏,攝諸賢聖一切智慧,說眾菩薩所行之道;依於諸法實相之義,明宣無常、苦、空、無我、寂滅之法;能救一切毀禁眾生;諸魔、外道及貪著者,能使怖畏;諸佛賢聖所共稱歎。
依此大乘深經如法修行,「能令眾生坐於道場」成佛以後,「而」大「轉法輪」,開導眾生,致使「諸天、龍、神、乾闥婆等」八部護法善神,「所共歎譽」。又「能令」諸「眾生」悟「入佛」的「法藏」。這兒說的法藏,就是指的實相之法。入佛法藏,換句話說,依法修行,達至成佛地步。大乘深經,能「攝諸賢聖一切智慧」,宣「說眾菩薩所行之道」。小乘初果,大乘初地以前稱賢,到了小乘初果,大乘初地以上稱聖。不論是聖是賢,三乘一切賢聖,皆各有其智慧,而深經中無不含攝,因為他們所有的智慧,也是依於深經修習而得的。大乘菩薩所行之道,雖說六度萬行無不實踐,但各菩薩亦有各所實踐之道,如〈入不二法門品〉中,諸菩薩所說的各種不二法門就是。而這種種不同的菩薩道,皆是大乘深經中所宣說的。
「依於」大乘深經所說的「諸法實相之義」,「明」白的「宣」示「無常、苦、空、無我、寂滅之法」。諸法是無常的,因無常故所以是苦,苦故不得自由自在,即是無我,無我就是空,空故寂滅。一般總以為無常等是小乘法,諸法實相是大乘法,二者是對立不能統一的,殊不知二者是可貫通的。《智度論》說:一實相印即是三法印,三法印即是一實相印。大乘深經所說的一實相義,即是宣示一切法實相,亦即一一法的本來寂滅,本是出自三法印的,如真通達了三法印自與實相印一致。如一切法是實實在在的,就不是無常,無常是有生滅變化的。它之所以會有生滅變化,還不是由於因緣的關係,能變化即無常,無常所以是空。所以約法性或實相說,法法本來如此的,一一法本自涅槃。無常性,無我性,無生性,即是同一空性。由於三法印即是同一空性的義相,可見真理並無二致,所以本經說依實相明宣無常、苦、空、無我、寂滅之法。
依小乘說,犯了根本戒或其他重罪,如毀四禁或犯五逆,非墮落惡趣不可,是沒有辦法可以挽救的,但在大乘法中,說「能」挽「救一切毀禁眾生」,亦即沒有一個罪業深重的眾生不可救的。如佛世時的阿闍世王,犯了弒父的五逆罪之一,內心感到苦惱不堪,時刻不得自安。提婆尊者勸他去見佛,求佛救助,佛為他說大乘法,雖仍墮到地獄去,但很快的就出來。因為宣示大乘深義,給人以懺悔的機會,所以沒有救不了的重罪。
世間的「諸魔外道及」諸「貪著」的眾生,不是深入見網之中為見所困,就是墮入愛坑裏面為愛所纏。佛為說大乘甚深經典,令其從見網中衝出,跳出愛坑,從此對於愛見生大怖畏,不敢再行投入,名為「能使怖畏」。或對愛見重的眾生,宣說世間無常,使他明白無常故苦,因苦而生極大怖畏,積極從愛見網中衝出。
依於大乘深經如法修行,可以遠離二種生死,獲得『無上菩提覺法樂,無上涅槃寂靜樂』,並能化諸眾生如此,所以獲得「諸佛賢聖所共稱歎」。
背生死苦,示涅槃樂,十方三世諸佛所說。若聞如是等經,信解、受持、讀誦,以方便力為諸眾生分別、解說、顯示、分明,守護法故,是名法之供養。
如何「背」離「生死」大「苦」,如何顯「示涅槃」大「樂」,這也是「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在大乘深經中「所說」的,有誰依於大乘深經如法修行,就可背生死苦,得涅槃樂。「若」有聽「聞如是」甚深微妙「等經」,立即能夠「信解,受持」不忘,「讀誦」通利,同時能「以」最極善巧「方便」之「力,為諸眾生」詳細「分別解說」經中深義,而且一點不含糊的「顯示」得「分明」透徹,使之因此亦能由信而解,由解而行,終至成佛。像這樣的自利利他,共同的守護如來正法,正因如是「守護」佛之正「法」的原「故,是名法之供養」。為什麼要這樣講?因自如法修行及為眾生解說,如來所說的甚深法寶,就可展轉的流行世間,所以是最極殊勝的法供養。
庚二 明依行 又於諸法如說修行,隨順十二因緣離諸邪見,得無生忍。決定無我,無有眾生,而於因緣果報無違無諍,離諸我所。
前明依教為法供養,此明依行為法供養。「又於」佛所說的「諸法」真理,「如」所「說」的切實「修行」體驗,是為更高的法供養,比上依教供養的功德更大。但依經中所說修行,要能不偏不倚的恰到好處。所謂如實修行,具體的說:於大乘甚深經典中,如說修行,重在智慧的體驗,開悟或證得。所以佛說要「隨順十二因緣」而修,觀十二因緣法,才能「離諸邪見」。
表面看來,無明緣行,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似乎很簡單,而實這是說明眾生在生死中不息流轉的種種過程。老死是人生的事實,這是誰都承認的,但為什麼會有老死?追究起來,原來是由於有生;再問為什麼會有生?原來是從有來的,有有才會有生,像這樣一層一層的推上去,生死的源頭是無明,亦即生死是以無明為本的。眾生在生死輪轉的程序中,有這樣的十二個階段,或者說是分位。十二緣起,本是佛法的一貫思想,大小乘經中到處都談到的,本經為什麼把它看得那麼深?龍樹《中論》開頭的偈頌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此頌中的八不,是從十二因緣生法說明,能了十二因緣,即能通達八不,果能通達八不,即離種種邪見,是佛說甚深法中最為第一。可見緣起是甚深的,《阿含經》中常說『緣起甚深』,可見緣起在佛法中的重要。
順十二因緣觀察修行,不但可以離諸邪見,而且能「得無生」法「忍」,體悟不生不滅。十二因緣,從表面看,只是說明眾生生死輪轉的階段,亦即是觀十二因緣的現象,但若向更深一層去透視,就可見到緣起寂滅性,見到緣起的本性是空,即是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出,離諸戲論邪見。當知一、異、常、斷等都是邪見,如何能離是諸邪見?佛於《阿含經》示諸比丘:觀十二因緣即離邪見,本經亦如此說。
如現在有生死,有生死即有生命自體,於是妄想執著以為是我,因為這生命體是由四大組合成的,由六根對六塵發六識,便有身心的一切作用活動,於是覺得有個永恆不變的我,不但凡夫有這樣的想法,就是外道亦有這樣的觀點。但是現在所要追究的,就是我在生理心理中,是一還是異?於身心中有我?還是離身心有我?若身心中有我,我在什麼地方?若身心就是我,一旦四大壞滅,其我又在那裏?六根壞後,六識不起,我還在嗎?我是常住的,與無常的身心不是一;若說身心活動外有我,我又在於什麼地方?在空中?在海裏?在陸地?我離身心無有所在,所以也不是異。此生死後還有來生,生人天或墮惡道,此來生與今生的我,是一還是異?現生是男,來生可能是女,現生是人,來生可能是畜生,連自己也不認識自己。再以心理活動說,心是剎那變遷前後不同的,況且來生的六識,也因六根不同而異。若執今生來生都是一樣,是就落於常見;若說今生死後一切完了,來生另來一個我,與今生的毫無關係,在因果上亦說不通,如果定執如此,是就落於斷見。如來說法,離於一異、斷常二邊而說中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謂無明緣行,行緣識……生緣老死純大憂苦聚』。《大涅槃經》說:十二因緣無有二相,下智觀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者得緣覺菩提,上上智觀者得佛菩提,即是究竟圓滿無上菩提。這是究竟甚深修行的核心法門。
觀十二因緣,了解其本空,「決定無我」,決定「無有眾生」,此語是絕對肯定徹底的。若說無我無眾生,就以為因緣果報一切皆無,一切皆空,那是大邪見。佛雖說無我無眾生,但現現成成的善惡因果不昧,不落於空,一切法畢竟空,因果業報一切皆有,即空而有,即有而空,所以無我無眾生,「而於因緣果報無」所「違」反,「無」有乖「諍」,亦即空理與緣有是不相衝突的。過去有一老禪師,因落空見,而說修行人不落因果,致墮五百世野狐身,後以此語問百丈禪師,百丈答以:大修行人,不昧因果。昧與落一字之差,關係很大。若一切皆空,因果亦無,是墮空見,菩薩觀因緣所生法,通達其無我性空,因無我故,亦「離諸我所」。如說我的家庭,我的眷屬,我的財產,我的田地等,是為我所。唯有通達我我所空,而又不壞因緣所生法的假有存在,才是真正體悟最高真理,於真理中過其自由自在的生活。
依於義不依語,依於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依於法不依人。隨順法相,無所入,無所歸。無明畢竟滅故,諸行亦畢竟滅,乃至生畢竟滅故,老死亦畢竟滅。作如是觀,十二因緣無有盡相,不復起見,是名最上法之供養」』。
此中,先說四依法門,為學佛法究竟的標準。一、「依於義不依語」者,語是文字,義是內容。修學佛法,若純依文字語言,在名相上打轉,最多只能成一個佛學家,與佛法的究竟,可說毫不相應,所以要依於義。佛說法以種種語言明義,語文之於真理,如指指月一般。修學佛法應隨指見月,若只看著手指,終不能夠見月。佛以種種語言文字說法,不過在於詮表不生不滅的離言說性,學佛法應從語言文字中,探究其真實內容,不可在語文中討活計,所以要依義不依語。二、「依於智不依識」者,智與識是相對的。有我,有情在這上面分別執著是識,離諸煩惱分別而不執著,與真理相應的是智。唯有智慧,才能離諸顛倒戲論體悟真理,妄識是沒有這樣功用的,所以要依智不依識。三、「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者,佛說法大體可以分為兩類,就是了義經與不了義經。對義理的不決定,說得不怎麼徹底的,是不了義經;對義理加以決定,而又說得極為徹底的,是了義經。佛有時說的是世俗法,是相對的,如說作業必受果報,對凡夫說當然是對的,但聖人已斷煩惱,業已乾枯,不再受報,此說當然是不了義;佛說出世法,一切法無自性,當體本空,此是了義。修學佛法,要依了義,才能徹底究竟,不了義永遠在相對階段中,所以應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四、「依於法不依人」者,修學佛法,必須依善知識,當然是不錯的,但佛法,有佛說,菩薩說,祖師說等。若法是究竟的,一切人說皆是究竟,世俗相對的法,不但祖師說不究竟,就是佛陀親口所說,也是不究竟的。而且有時佛亦說方便法,所以應以法為衡量,不完全依善知識,因為法有定模,人無常則,所以要依法不依人,才不落於偏見。
法相就是法性,只是翻譯不同,實在相、性是相通的,如單說法相,或單說法性,二者就是相通的。如諸法空性,可說為諸法空相,法自性,亦可稱為法自相;但若性相連在一起時,二者則是相對的。法法本來空寂,如果「隨順法相」,法法當體性空,體相寂滅,法法如是,非人非我,究竟真實,所以「無所入」,亦「無所歸」。
十二因緣中,最初是無明,直至最後是老死,為順生門,但若反轉過來,無明滅乃至老死亦滅,為還滅門。現在說「無明畢竟滅故」,因無明而有的「諸行亦畢竟滅,乃至生畢竟滅故」,因生而有的「老死亦畢竟滅」。一切法本性究竟寂滅,不起一切相。「作如是觀」,十二因緣法法畢竟寂滅。十二因緣法性空寂無相,無一法可滅,亦無一法可從有而無,所以不如眾生的起惑造業感受生死苦果。觀「十二因緣」不生不滅,正是顯示法性「無有盡相,不復起見,是名最上法之供養」。
己三 聞法得益庚一 自利益
佛告天帝:『王子月蓋從藥王佛聞如是法得柔順忍,即解寶衣嚴身之具以供養佛。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我當行法供養守護正法。願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伏魔怨,修菩薩行」。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記之曰:「汝於末後守護法城」。
月蓋王子從藥王如來處,得蒙開示大乘空義,體驗甚深法性,知是真法供養。現在釋迦牟尼「佛」再「告天帝」說,即說佛的本生事。「王子月蓋從藥王佛聞如是法」供養的法門後,立即「得」到心「柔」智「順忍」的利益。忍是智慧,對法有深刻的認識,透徹的理解。所謂柔順忍,就是心意調柔順於真理,但還沒有親證無生法忍,不過已能做到與法性不相違反。修行至心中調順,不散亂,與真理相應,自然而順於法,所以名柔順忍,真正證得法性,則是無生法忍。初地菩薩證得無生法忍,地前四加行位得柔順忍。
月蓋王子聞法後得柔順忍,立即發生兩種心境,就是生歡喜心與作感恩想。為表示對佛的供養,「即解」下自己身上著的「寶」貴「衣」服,及身上配戴的瓔珞等種種「嚴身之具」,恭恭敬敬的「以供養佛」,而且還在佛前稟「白」於「佛」發大願「言:世尊」!在你「如來滅」度以「後,我當」遵照你佛的開示,切切實實的「行法供養,守護」住持如來的「正法」,令正法永遠不變不失的流行在世間,以利益廣大的眾生,使諸眾生體驗深法亦如法的去實行。但這是件大事,中間不免會要遇到魔障,為了完成護持正法的使命,惟「願」佛陀慈悲,「以」你的「威」德「神」通之力,「加」被「哀」憐於我,使我於正法中,能夠有所「建」樹,並堅強的站「立」起來,「得」以「降伏」種種外道的障礙及諸「魔怨」的擾亂,順順利利的「修」學「菩薩行」。藥王「佛知其」王子內在的「深心所念」,亦即知道他護持正法的真誠,「而」即為之授「記之曰:汝於末後」時代,修行如來正法,作「守護法城」。世間的城有保護作用,保護人民安全,一切外力不能侵犯。佛法要長期的流行世間,不為一切魔外之所搗亂,必須有人善為護持佛法,如世間的金城湯池一樣的堅固,否則,佛法就要從世間消逝。
天帝!時王子月蓋見法清淨,聞佛授記,以信出家,修集善法。精進不久,得五神通,具菩薩道,得陀羅尼,無斷辯才。
佛對「天帝」說:當「時王子月蓋」聞法後,「見法清淨」,並「聞」藥王「佛」為之「授記」,即於佛法中「以信出家」。很多經中皆說,佛弟子聞佛說法後,心中有所感悟,有所體驗,親切證知,於是發心獻身三寶,弘揚佛法,是為出家。最標準的出家,當是依信出家,即對三寶充滿信心,別無異念,願以此身奉獻佛法,才能互勉互勵,激發道念,向前邁進,佛法才會興盛起來。有些人糊塗出家,或多病出家,或避債出家,或厭世出家,都是動機不正,不但無益佛法,且使佛法衰落。月蓋王子的動機純正,於佛法中正信出家後,在僧團中如法「修習善法」,如是「精進」勇猛的修學,經過時間「不久」即「得五神通」。因為煩惱未斷,所以無漏盡通,「具」足行「菩薩道」,獲「得」聞持「陀羅尼」,不論聽了什麼大法,都能善為記憶不忘,所以說起法來,能夠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名為「無斷辯才」。
庚二 利他益 『於佛滅後,以其所得神通、總持、辯才之力,滿十小劫,藥王如來所轉法輪隨而分布。月蓋比丘以守護法,勤行精進;即於此身化百萬億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轉,十四那由他人深發聲聞、辟支佛心,無量眾生得生天上。
月蓋王子既在藥王如來前發了大願,並於出家後得到神通、陀羅尼、辯才,於是「於」藥王「佛滅」度以「後」,月蓋比丘即「以其所得」的「神通、總持、辯才」三種能「力」,弘揚如來正法。有神通能知眾生的根機,能應機的善巧說法,使每個聞法者好像對自己說的一樣;有總持和辯才,於為眾說法時,就能無礙自在的要怎樣說就怎樣說,不致感到沒有話說。像這樣的弘揚藥王如來正法,在時間上整整「滿十小劫」這麼久,正因如此,「藥王如來所轉法輪」,亦「隨」月蓋比丘的弘揚,「而」得「分布」流行於各地。「月蓋比丘」這樣的熱誠「守護」正「法,勤行精進」的自行化他,「即於此身」的一生中,教「化」了「百萬億人」,皆「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轉」,有「十四那由他人」,亦即十四億人,「深發」小乘的「聲聞、辟支佛心」,修聲聞、辟支佛行,還有「無量眾生」因之「得生天上」。總結而言,月蓋教化五乘眾生,或得人天益,或發小乘心,或於大菩提得不退。佛世時眾生只聞佛說數語,便能開悟證果,就因佛知眾生根機,隨機說法,句句皆能令得法益。月蓋比丘雖還未能做到像佛那樣,但因具有神通、總持、辯才,所以種種說法,同樣能令眾生得大利益,與一般沒有神通等的說法,有著很大不同。
己四 會古明今 『天帝!時王寶蓋,豈異人乎?今現得佛,號寶燄如來。其王千子,即賢劫中千佛是也。從迦羅鳩孫陀為始得佛,最後如來號曰樓至。月蓋比丘,則我身是。
以護法為法供養的過去事實,佛把它說明了後,就又對「天帝」說:當「時」的國「王寶蓋」,你以為是別的什麼人嗎?所以說「豈異人乎」?這不是別的什麼人,即「今現」在已「得」成「佛」的,「號」為「寶燄如來」,至「其」寶蓋「王」的「千子」,亦不是其他什麼人,「即」是「賢劫中」的「千佛」。他們遵王的教導,對藥王如來誠修供養,以此功德,展轉修行,於賢劫中次第成佛,就是賢劫千佛。賢劫,正是現在的時代,時劫甚長。《悲華經》說,當世界滅後初成時,淨居天眾見劫初來時,水內有千寶蓮華,就很歡喜的說,於此劫中,將有千佛出世,佛出世間是大善事,所以此劫名為賢劫。其中千佛出世,「從迦羅鳩孫陀為始得佛,最後如來號曰樓至」。迦羅鳩孫陀為出世的第一位佛,或名拘留孫佛。第二位是拘那含牟尼佛,第三位是迦葉佛,第四是現在二千多年前出世的釋迦牟尼佛,第五位是彌勒佛,直至最後第一千位是樓至佛。拘留孫譯做所應斷,就是應斷的煩惱都已斷盡。樓至譯做涕泣,就是見到眾生沉淪在生死中受諸痛苦,內心感到不安而至痛哭流涕;或又譯為愛樂,就是見到一切眾生,不當作與我無關的人一樣,而是如同己子一般的愛樂。其中悲心最重,發願守護正法,廣度一切眾生的「月蓋比丘」,告訴你,「則我身是」。我因過去如實奉行護持正法,救度眾生作為法供養,所以於賢劫中第四成佛。
己五 結勸供養 『如是,天帝!當知此要。以法供養,於諸供養為上、為最、第一無比。是故天帝!當以法之供養,供養於佛』。
本品到此,結勸供養。「如是」,像上那樣的說明,「天帝」!我再總結的告訴你:「當知」守護法城,分布佛之法輪,「此」為最「要」。為什麼?因「以法供養,於諸供養」中,「為上、為最、第一無比」的供養,任何一種供養,沒有再超過這個之上的,亦沒有任何一種供養可以最合佛的本意的。一般以為讚歎三寶,供養佛前的香花燈果,種種莊嚴具,是有很大功德的,當然,這不能說沒有他的殊勝功德,但真正最難得、最殊勝、最上妙、最第一的供養,還是本經所發揚的法供養。如聽聞、受持、讀誦、如法修行,皆是法供養,是超過物質的供養,因為這是了生死成佛道的法門。
「是故」世尊特地通過「天帝」而對大眾說:「當以法之供養,供養於佛」,才是最高供養,亦才能得最高功德。
[少/免] 㝹【CB】,[少/免]【演培】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6 冊 No. 11 維摩詰所說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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