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06 · 卷 9

心經十二講

新編部類 · 日本 高神覺昇著 民國 釋演培.關凱圖合譯

心經十二講

第九講 無有恐怖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昨天我雖已經講了無所得的道理,但這無所得的境地,究竟要怎樣的表示,才能容易明白呢?

我的住宅是很狹小的,書齋而又兼做客廳。因為我不喜歡在客廳裏與客人談話,所以不管那一位客人來看我,立刻就請他進入我的書齋裏去。那時最感困難的,就是我有什麼要查考的時候,書齋各地總是堆滿了各種書籍,因此有客來時,必須要把那個狼狽不堪的地方,收拾好了之後,才能請客人進來。可是,平時如果就收拾得很整潔,則什麼時候,遇到有客來,就一點也不慌張了。正如那樣,平素心中,如果充滿了多餘而不必要的妄想,或是執著的這種垢染,那末,一旦有客來臨,勢非弄到慌張、騷動不可!在婦人們也是那樣。沒有一個婦女不愛打扮自己身子的,但若平時就好好打扮了的話,那不問什麼時候,一遇到有客來,就不致於先讓客人在外等候,而自己也不致於急急忙忙的去換衣服,梳頭髮,或著手整理容顏,並且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應接客人了。化粧的必要就在於此。如不塗白粉,不搽香水,以為就不是化粧的人,那是由於認識不足的關係,實際愛身就是化粧。所以當理髮整容而化粧的時候,時時都要希望把內心化粧起來。化粧內心,就是要徹底的掃除內心的塵垢,以做到一點都沒有污穢。所謂「無所得」的境地,就是預先把心收拾得爽快綺麗之謂,就是預先化粧之謂。整頓廳堂,大概就近於無所得的世界。什麼拘泥都沒有,到達純真無垢的心的狀態,就是無所得的世界。唯無所得,始能入於一切,才可大有所得。

古人說:「虛往實歸」。如人家請客的時候,假使自己的肚內,原來是很飽滿的,那主人家不管給你怎樣好吃的飯菜,而你一定是一點也不會感到好吃;假使你以空腹而去的時候,那不論給你怎樣不好吃的東西,而你也就覺得是很好的味道而領受了。空腹,決沒有不好吃的東西。以無所得而始有所得;無所得才是真正的最大所得;無所得才有最大利益;無功德的功德,才是真正的功德。

從開講一直到昨天所講的《心經》本文,都是為著我們的「空腹」。「一切皆空」,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把我們腦海中的、心腹之內的拉拉雜雜的東西,完全給我們掃除。我們的腦海中,如果已經被掃除得乾淨了,我們的心腹內,如果完全被掃除綺麗了,那就好了。「有看見而如沒有看見,常是水中之月」。由因緣而成的東西,都是水上之月。看起來好像是有,而實在是沒有的,這就是以前所否定的一切。至所謂「無所得的世界」,那是引誘我們大家去的。因此,以後漸漸所要說的,就是空腹之前的肴饌。因而,以後雖陸續的說到肴饌,但要一一的化為滋味,而變成我們的血和肉。所謂「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心無罣礙」,那就是了。

可是在這裏不能不先說一句:「菩提薩埵」,就是說的「菩薩」。原來所謂大乘佛教,因為是這「菩薩的宗教」,所以這個菩薩的意義,如果不能明白,那所謂大乘,總歸是不能理解的。可是,在這《心經》中,菩薩雖是稱為菩提薩埵,但這是菩薩的具名,自古以來把它譯為覺有情。覺有情者,就是覺悟之人的意思,就是自覺人生的人。但並不是自己獨自覺悟的人,而是也要他人覺悟的人。所以,菩薩是要自覺的人,同時也要使他人自覺的人。「在很多的人中是沒有人的,要做人的人,要使人做人的人」,在這人間雖說是很多的,然而真正覺悟的人,卻是極少極少的了。「完全的人是沒有的」。過去,蘇格拉底立在雅典的十字街頭,白天點著洋燈,不斷的在尋找著什麼。在旁邊經過的門人問道:

「先生!你在探尋什麼呢?有什麼東西掉落了嗎」?

蘇格拉底回答他的門人說:

「我在找人」!

「找人?那一帶豈不是有著很多的人嗎」?

門人又這樣的問。哲人坦然的說:

「那!那統統不是人」!

這樣的話,真偽姑且不管,作為蘇格拉底的,是會有這樣的話的。真正是「在很多的人中是沒有人的」。所以,我們不能不說他所求的人是自己,同時,又不能不使他人做成一個完整的人。教育的理想,聽說就是「把人做成一個人」;而佛教的目的,也是把人做成一個圓滿的人。然而,在佛教所說的人,決不是像那以立身處世為目的的這樣的人,也並不是作成像那拿多少俸給,拿多少工錢,所謂有本領、有能力的人為目的;而是自己勇敢地真正步上人間之道,同時亦使他人步上那個大道,像這樣的一種熱情燃燒著的人。所謂「做成人的人」,「使他人做成的人」。所以那是大乘的,並不光是自己一人去。「豈不是一起去嗎」?是的,是手牽著手一同去的,所以這與小乘的立場,是很異其趣的。因而,菩薩是大心的人,是度量大的人。綜合小乘利己的立場,而常省觀廣大社會活動的人,才是真正菩薩。經中說:「眾生之疾,從煩惱生;菩薩之疾,從大悲發」。像這樣持有大悲之疾的,就是菩薩。利己的煩惱之疾與利他的大悲之疾,在某種人類與某種人類是有不同的,凡夫與菩薩是有區別的。那掛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假如為償一切人的罪,為了救濟一切人,而掛在十字架上,那基督的心就是真正菩薩的心。背負十字架的基督,以救人類的罪,反而持有祈求於神的心,的確是很尊貴,很可感謝的。基督教的是非,姑且勿論,我們在異教徒的這種名義下,徒然的蔑視他、排擊他,那是沒有用的。對於這宗教人的名,對於菩薩的名,我以為是應該讚賞而景仰他的。

可是,在佛教,這菩薩的生活,就是將真正人間生活的理想,由四種形式而表示出來。那就是,所謂四攝事。攝是攝受的意思,即攝一切人們而使入於菩薩大道的四種善巧的方便,就是四攝法。四種方便,是說的布施、愛語、利行、同事。布施,不消說,就是把一切的功德財利,不惜的拿去救助他人。愛語,就是以充滿了慈愛的言語,而與他人相談。利行,就是運用善巧方便,以培植他人生命體上的良好行為。同事,就是理解他人所願求的事情,然後對他加以扶助誘導之謂。所謂分禍福、共苦樂,那就是了。然而,在經中像以這樣的菩薩之道,雖說有四種方法,但那四種方法的根本,結果唯是布施。除了離去貪求心(即離貪慾之心)的慈悲心以外,什麼地方都沒有「菩薩之道」。「除了憐愍於人的布施心之外,那裏還有佛陀之心」?「施愍於人的那個心,才是菩薩的心」。不特如此,「那完全就是佛陀之心」。所以,「菩薩之行」,就是所說的六波羅密多,而六波羅密多的最初之行,就是布施。這布施的行為,成為母胎,而能生其他五種勝行。可是,波羅密者,就是般若波羅密多的波羅密。如前已經說過,那是「到彼岸」之謂。從此岸而渡過彼岸,說有六種行門,這六波羅密,就是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布施,如剛才所說,就是打破貪慾之心而對他施以憐愍。持戒,因為是依規則而生活的意思,所以是道德的行為。忍辱,因為是堪忍的意思,所以就是謙讓之心。雖與驕慢心相反,但並不是卑屈,而是一種謙虛的心。精進,是努力而勉勵的做事,因為把全生命都投進去做,所以就是努力之謂。禪定,是使心不亂不散,為靜慮之謂。就是「明鏡止水」的這種境地。智慧,一向以來,每次每次都說到的,就是般若的智慧。就是把事物照原型而清清楚楚的認識之謂。所以菩薩之行,離這六度之行,畢竟是沒有其他的了。

可是,在這兒,想預先再說一句的:最初我雖曾經說過般若的智慧,才是渡彼岸的唯一之道,但在這兒,我又說了布施是六度的母胎,布施才是六波羅密的根本。這樣一來,到底那種是真實的呢?持有這種疑惑的人,也不可知。的確是對的,然而它在那一方面都是真的。為什麼這樣說呢?如前常常說到的,佛教的智慧與慈悲是一個東西的表裏,是二而一的,是對一個東西的兩種看法。所以,布施就是慈悲,慈悲就是布施。真正的布施,沒有打開智慧之眼的人,是不能夠做到的,大悲,既不是盲目的愛,就必須予以正當的批判與嚴格的判斷。要得沒有錯誤的認識,就必須要有智慧,沒有智慧是不可能的。六度的根本,即渡彼岸的根本的方法,就是布施,就是般若,這個說法,的確是那樣的。眺望那個柔和的觀音之姿,和那個身纏忍辱之衣的地藏之姿,需要發見那就是真正自己的相。我們真正的心相,才是那個繪像、刻於木像的菩薩之尊容。

我曾教過這樣一個學生,現在雖已成為故人,但他的名字叫做阿部男。這個學生的性質,雖不可以說是壞,但他與人說話的時候,常常都有一種以嚴目尖口而說話的毛病。當他在學生演說會的時候,在旁邊看起來,他那種態度,簡直是像喧嘩。我什麼時候都對那個阿部男講「和顏愛語」,也曾經對他說過菩薩的態度。和顏,就是優美柔和的容顏。並不是像發怒的那種嚴顏,而是像春風駘蕩著的那種和顏,也可說是一種清朗的柔和的顏色。我們對於細小的事情,以尖口嚴目來說,那實是不必要的。平和的講話,那才是道理。他人說我不好,但不能因他人的態度不合自己的意,而立刻就把傷害了的感情表現在面上。難道果真那樣就可以了嗎?真正是「自己好而人就有了不好」。「人的不好就是自己的不好」。如果說到怨恨他人,首先難道沒有反省自身的必要嗎?宗教的反省,才是我們所最重要的事情。其次,愛語者,就是使自己所說的言語,充滿於慈愛,籠罩於豐富的感情中。使用粗魯的有刺的言語,就會刺激對方生起反感。完全像切雞蛋一樣,可以切成四角,也可切成三角。說話也是這樣,因為說法不同,會生起種種的角。說話的時候,雖不敢說要用外交的辭令,但大家使用語言,卻不可不留意。就是成立一件事情,不能成立的時候,也是常常有的。不用說,使用顏色或言語,是人格自然的發露,看輕重要人格的修養,並不是光注意那個就可以了的。總之,和顏與愛語的兩種,我人都必須十分留心的。特別是在婦人方面,我希望要把這點加以充分的反省。就是具有多麼綺麗的容顏,如果缺少這兩種東西,那就等於零了。不會應酬啦,沒人緣兒啦,被女子嫌惡等啦,多數是從這裏而起的。

可是,現在預先想說一句的,就是說的「和」字一字,如聖德太子的「以和為貴」。已經在那有名的十七憲法的最初說過了,不管什麼事情,當然「和」是第一。個人與個人之間,乃至社會、國家之間,這個「和」字,不能不說它是一個寶貴的東西。真是「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缺乏「和」的國家,能夠昌隆發展,似還沒有先例。把協和的精神而付諸缺如的國民,是就唯有走向沒落之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古人雖也曾經有過這種說法,但附和雷同,決不是真和。總之,日本人的缺點,就是在於這個附和雷同。住在東洋君子國的我們日本人,決不是「同而不和」的小人,必須是「和而不同」的君子。最低限度,日本精神的理想,是在於這個「和而不同」的地方。打開今日非常時期的大道,畢竟是這和的精神。大和國,至少應該是大和合的國家。君臣之和,上下之睦,那萬國無比的國體,由此就可漸漸的光輝下去了。

我們如果作一次宗教反省的人,則在那兒,什麼拘泥、邪曲、障礙都沒有了。況且,菩薩之道,才是無礙的一道,才是什麼障礙都沒有的白道。所謂「心無罣礙」,就是那樣的。

所謂「罣」字,是網的意思,就是捕魚的網。所謂「礙」字,是說的障礙物等,在所說的那個礙字,就是被觸礙,被牽掛著的意思。在梵語原典所說的「無罣礙」,有「能無牽掛而活動」的意思,什麼東西也不被拘束,不被囚困,可得自由的活動,這就是無罣礙。在求金、求名、求權勢的人,無論怎樣,都不能說是無罣礙的。因為被金網、名網、權勢網牽掛著,不管怎麼樣,總是不能無所礙的。唯有無求的人,才是得到「無礙的人」。真能無所牽掛而自由活動的,唯有由於無求的人,才是有可能的。

其次,在《心經》中,有「無罣礙故,無有恐怖」。恐怖者,就是怖於物,怯於物之謂。說明白些,就是害怕的心裏,內心的不安與擔心。假使在心中,什麼恐怖、憂愁、擔心、勞苦都沒有的話,那就是所說的「無有恐怖」。在東京淺草地方所供的觀音像上面,懸著有名的玄岱所寫的「施無畏」一塊匾額。施無畏者,是說施於人的一種無畏之感。原來,雖然佛陀對於一般人而講施無畏,但在這兒是指的觀音。畏,就是所說的恐字這個字。那慈悲權化的觀音,以愛憐的手,把我們緊緊的抱著,所以我們什麼不安,什麼恐怖都沒有了。因而稱觀音是「施無畏者」。原來,說到施,即如剛才所說的布施一樣。若以梵語來說,叫做檀那。「檀那」,就是通常說的老闆。所以把寺廟的信者,叫做「檀家」,因為施獻財物於寺廟的原故。因此檀家把寺叫做「檀那寺」。所謂法施,因為是「施法」的原故。因而,不施財物的信者,並不是「檀家」,不施於法的寺廟,並不是「檀那寺」。

其次,就說到「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了。普通,在這兒加有「一切」兩個字,稱為「一切顛倒」。可是,所謂「顛倒」,就是「把一切東西倒轉來看」的意思。把沒有的東西,當作是有的看,這就是顛倒。例如水這種東西與空氣這種東西,假使唯局限於水與空氣,就是顛倒。水加上溫度就變成空氣,空氣冷卻了,再加上強大的壓力就又變成水。以為是空氣的東西不是空氣,以為是水的東西不是水,像這樣的事實,在我們這個複雜的世界,是非常多的。像那斜視或亂視或色盲的這樣的看法,而起著錯覺或幻覺的人們,誰都是「顛倒眾生」。其次,謂「夢想」,就是夢中之想的意思。因而那就是妄想。把所謂沒有的東西,迷惑以為是有。如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一種幻覺、錯覺。就是普通說的「視枯尾花為鬼的正體」。以為是鬼,其實是枯尾花,因為不知,所以就起一種幻覺。如果細細的看一下,就知道並不是鬼而是枯尾花了。結果,顛倒也好,夢想也好,是相同的。要而言之,就是我們的妄想。所以,「遠離顛倒夢想」,就是打破那種妄想,就是克服超越那種妄想。過去,相模太郎北條時宗,依於一喝所說的「莫妄想」,是就漸漸的發生了

那個覺悟,而敢向原來的大敵宣戰開火,這是很有名的一句話。

其次,就講到「究竟涅槃」了。從梵文的原典看,是「超越顛倒而入於究竟涅槃」的意思。所謂究竟,就是究極、終極、最終等的意思,最終最上的涅槃,就是「究竟涅槃」。涅槃,在佛教把它解說為覺的世界。梵語所說的涅槃,是把東西「吹消」的意思。因此,普通把他譯為「寂滅」、「圓寂」、「寂靜」等。要之,這是說吹消我們眾生迷惑之心的「妄想」,而入於安樂境地的意思。涅槃雖然好像是說的往生之意,但它決不是說死了的意思。在世間的人,大概把所說的「往生」與死混同在一塊兒想,其實往生決不是死。古聖說:「往生者,是能夠有所往生的。佛法並不是教死,而是教不死的法,是教往生淨土的法才是佛法」。不管是說「往生」,不管是說入於涅槃,決不是死,而且是得到永遠的「不死的生命」。因而,往生就是成佛。成佛,就是獲得無限的生命。有位佛教信者向一個老翁問到「你幾歲的時候」,老人回答他說:「與阿彌陀同歲」!他更進一步問道:「那末,阿彌陀是幾歲呢」?老人回答他說:「與我同歲」!我以為這是非常有趣的一種回答。持有無限生命(無量壽),不死生命的人,就是阿彌陀。所以,如果成為一個阿彌陀,就可獲得無限的生命了。因而,俗說「站著死」啦,終于投降而「往生」等。要之,可說這是對於往生的認識不足。

可是,《心經》上的「究竟涅槃」,究竟是說的怎樣意思呢?那是說的「無住處涅槃」的涅槃。「無住處」者,就是不以涅槃為住處的意思,如以其他的話說,就是「不住於生死,不住於涅槃」的意思。這就是「究竟涅槃」。所謂「菩薩以智慧故,不住於生死,以慈悲故,不住於涅槃」,這的確是可尋味的一句話。經說:「具有菩薩勝慧者,乃至窮盡生死,恆作眾生之利,而不趣於涅槃」。那就是菩薩的念願。的確,佛教的理想,是到達覺的世界之謂。成佛、生淨土、往極樂,就是所求的目的,然斷不可說是唯我獨自成佛,唯我獨身生於極樂,那就可以了。是說人我、我人,一起都生淨土,才是真正的目的。不特如此,例如我們的身體,雖然未去,但最低限度,要希望成佛,願生於淨土,這就是菩薩真正的念願,真正的理想。古人說:「愚癡的我不成佛,渡眾生為僧之身」。例如自己不成佛,但求把一切眾生盡量度到彼岸的世界去,這就是大乘菩薩的理想。所以,生極樂,往淨土,決不是獨自一人安坐在蓮花臺上,一方面在聽迦陵頻伽的妙音,一方面在受用百味的飲食,自由自在的閒居著。我很記得菊池寬氏寫的《極樂》這一本短篇小說,他以巧妙的筆,寫出這些有趣的話:「有一位老婆婆,很希望往生極樂。在開始的時候,雖然的確是很歡喜,但結果感到有點寂寞起來了。於是對苦的娑婆世界,反而好像又戀慕起來,不想往生極樂了」。這就是諷刺顛倒夢想的極樂觀念。暗示著真正的極樂,並不是那樣的極樂,親鸞上人說:「遊煩惱林現神通」。「煩惱林」,就是充滿苦痛的這個迷的世界,因此,往生極樂而成佛,畢竟不是在淨土無憂無慮地,自由自在地度時光,而是要再回到娑婆世界來度眾生的。然離這往還的二種迴向,一點也不是他力教。不但淨土教是如此,一切的佛教,都不離這往相與還相的二種世界。從因至果的向上門與從果向因的向下門,在那兒有佛教的世界。因者,迷的是凡夫,果者,悟的是佛陀。從迷向悟,從悟向迷,從凡夫到佛陀,從佛陀到凡夫,才是佛教之道,才是菩薩之道。然而,向上的道就是向下的道,向下的道就是向上的道。所謂「上山之道就是這個下山之道」。

俗謠有這麼一句話:「離浮世而住深山」。那個歌謠,有著很深的意思。所謂「戀也忘,妒也忘」,在那一句中,就顯示了迷的世界與悟的世界。即貪戀與妒忌的世界,是迷的世界,是看不破的世界。所以不貪戀不妒忌的世界,是悟的世界,是完全看破的世界。在那兒,再也沒有世間的苦惱。然而,到底只是自己一人獲得清涼呢?還是大家盡行覺悟呢?「一聞鹿鳴之聲就顧戀過去」,決不是戀於鹿鳴的音聲。哭於貪戀,惱於妒忌,即是那樣的音聲。哭於社會的苦,惱於人間的苦,那是說不盡的。菩薩說:「眾生疾故我亦疾」,到底不能不傾聽大眾所叫的難過,不可說是「他人是他人,我是我」等。「以大悲而入火宅之門」,再也不能說是老立著不動的。「想的程度,看的程度,生了起來,就是那樣。所以,決不是如一般所說的九米仙人,失神通力,而墮落於下界」。那並不是轉落而是隨順;那並不是墮落而是止於不能止的菩薩大悲。「晴則雨,雨則晴」的。我們人類是任性的東西,如果天晴就想到再給我下雨那就好了,如果下雨就想到再給我天晴那就好了。實在是任性的存在。一方面以長眼看守著那些執拗的孩子,一方面不論在什麼時候都伸出救濟的手,那就是菩薩。菩薩是能夠這樣生活下去,使他人也這樣地生活下去,是具有光和力的人。

要之,本日所講的:我們如果一度體得菩薩的般若智慧,就是任何人的心中,什麼邪曲也沒有了,什麼障礙也沒有了。因而在那兒,什麼不安也沒有,什麼憂慮也沒有,到這個地步,才是我們開始打破一切迷謬的妄想,而真正到達涅槃的境地。這就是說的「無所得的大有所得」。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 冊 No. 6 心經十二講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5-10-11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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