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經十二講
第八講 無所執著
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英國文豪愛迪生,在所寫的「彌魯吒的幻影」隨筆中,有這樣可以尋味的幾句話:
「人的一生,正如渡橋一樣。從生到死,就是渡橋,把那個橋一步一步的渡過去,就是人生。可是,橋的下邊是黑暗,固不用說,就是橋的這邊、那邊,也都是黑暗的。把那不安的橋,蹣跚的走過去,就是大家的人生」。
我們讀了像上面的這一段話,教你不由得不想起這些話,人生是一道橋!確實是那樣的嗎?所謂「人生五十,七十古來稀」。假如人生是六十年,一年以六尺計算,那人的一生,就是渡過三百六十尺長的一道橋。二十歲的人,就是渡過一百二十尺長的人生之橋的人;三十歲的人,是渡過一百八十尺長的人生之橋的人;四十歲的人,是渡過二百四十尺長的人生之橋的人;五十九歲的人,最後祇有六尺,就渡盡人生之橋了。如想到再有六尺就完了的時候,那到底會生起怎樣的感想呢?橋的那邊,如果是開闢的平坦寬廣的道路,那還不至於怎樣,如果是黑暗崎嶇的道路,那是怎樣的一個心境呢?我的故鄉,是伊勢神戶的一個小鎮,與我一起進小學校門的人,大概總有四五十人,然而現在還在故鄉活著的學友,不過只有十個人的光景了。其他的人究竟到了那裏去呢?在什麼時候,陸陸續續的去了的呢?這簡直像水上的泡沫一樣,消滅掉就沒有了。所謂三百六十尺長的人生之橋,一起全部走完,如果從開始就知道的話,自然沒有什麼話說,因那是很不明顯的,所以完全使人寒心得很!有個有名的法國學者說:「人類是被宣告死刑的囚人,不過是無期的緩期執行就是了」。人類的確是那樣的。因為是無期的緩期執行,所以什麼時候死也不知道。不愧是個文豪,所說是很中肯的。弘法大師在所著的《寶鑰》一書中說:「生、生、生、生,生的開始是黑暗;死、死、死、死,死的終結也是黑暗」。想來這就是人生的過橋。我把這句話,重新的想一想,如今又浮現起來。
然而,一切是「因緣」之法,依於因緣所成的,無不是假有的存在,能這樣自覺時,就會深深的感到「人生如夢」。同時,又會注意到「人生的尊貴」。不但如此,而且不注意是不行的。所以,我們不管對於什麼事情,不要抹殺這個因緣,進而覺悟那個因緣所生的重要。「抹殺因緣」,以為一生沒有二次回來,什麼都隨隨便便的,那就是空過日子,就是醉生夢死。「生於因緣」,就是把我們的一生,寶貴的活下去,就是把那一天一天的作為「永遠的一日」來過下去。像這樣而沒有後悔的過日子,把每天每天都要離去的那個一天,很珍重地生活下去就對了。有個時候,黑田如水問於豐城秀吉太閣說:
「你怎麼做到像今天這樣身份的?你有什麼立身處世的祕訣嗎」?
問他所謂成功的秘訣。那時,豐城秀吉回答得很有趣:
「我沒有什麼特別立身處世的秘訣,我唯有那安分守己的拼命努力。不追求過去,不憂慮未來,拼命地把那天所要做的事情做好」!
侍者是侍者,走卒是走卒,侍大將是侍大將,各各安於其分,本著自己的崗位好好的做下去,終于使一個唯是侍者的藤吉郎,成為國家的太閣秀吉。如應該做的事情,就應該把他做好,除此而外沒有什麼立身處世的秘訣。第五代的優伶,常常告誡第六代的優伶說:「互相配合,不要傲慢」。其實,不但是優伶,不論什麼人,對於「互相配合」的這句話,都應有做到的必要。
真正知道「因緣」的人,常常都是「有的」,「好像應該有的」,是這樣生活下去的人。一滴水,一張紙,不但好像是有用的,而實際是大大地中用的。所以,自然界的一切,不管是在什麼地方,都不是沒有用的,都不是不中用的。在我的書齋裏,有我死去的父親遺物一幅,掛在掛字畫的地方,那是紫野大德寺的宙寶所寫「松風十二時」的五個字。句子固然很好,字也非常秀麗。因他始終掛在我的書齋裏,所以有的時候,我一想到我的父親,我就感到很大的安慰。「因質問而答曰是神秘」,把這個意思,要簡單的略為說明,那是很難的。不過,大抵在茶道中人,那是不會糟蹋的。身邊所有的東西,自然要照所有的姿態,要照所有的生相,思惟那個茶道的妙趣。說到茶道,在千利休有這樣的話流傳下來。
有一天,利休總是看著自己的兒子紹安,在那兒把天階打掃得乾乾淨淨,同時並看他洒了水。可是當紹安把它掃完了的時候,利休對他說:「這還沒有充分」!並且命他再重來一次。紹安雖是老大的不高興,但仍奉父命,花了兩個多鐘點,重新打掃一遍,然後向父親說:「父親!再沒有什麼要做的了吧?庭前的石頭已洗過三次了,石燈籠與庭前的樹木也已好好的洒過水了,生出的蘚苔也已發出綠色的光了。在地面上,再沒有一點灰塵,就是樹葉也沒有一片」。那時,他的父親,聽他說完以後,很嚴厲的責罵他說:「傻瓜!掃除天階,並不是像那樣的」!茶人一邊這樣說,一邊自己走到庭下去,搖了搖樹木,因而在庭院的那邊,就落下了幾片紅色的樹葉,為什麼這樣呢?要知茶人真正所要求的,不單是在於清潔,而是在於美與自然。
如上所說,是出於岡倉天心所寫《茶之本》的一書中。在以「清潔」、「清寂」為尊的茶人心中,真正是有這種可以尋味的境界。把「和」、「敬」、「清」、「寂」做標語的茶人的精神,在我們現代人,更有吟味的必要。在那裏面,我以為必有什麼寶貴的東西,可以教示於人的。
大概,在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不中用的東西,那怕是一粒微塵,都有他的作用。如所謂微塵的那個塵,假使沒有的話,那又怎麼樣呢?那個美麗的朝霞輝耀於太空中,金色燦然的晚霞所現於空中的景色,到底是怎樣生起的呢?科學者告訴我們:在宇宙間,眼所不見的細小微塵,是有無量無數的。那細小的微塵,經過太陽光線的反射,於是在東方日出,西方日沒的時候,就見到那種美麗的自然景色了。如果這樣說,那「塵的效用」,就不能不說是極重大的了。
說到塵,在佛經中有這樣一個故事:那就是說的周利槃特的這種人。這種人,在近松門左衛門的《綺語》一書中,也寫有一個「像周利槃特那樣愚笨的人」。說到那個「茗荷」草,我想,我們大概都知道的,那就是茗荷死了以後,在他底墳墓上,長出來的一種草,傳說吃了這種草,在這世間上,就很容易忘記東西了。沒有記憶力的人,對於自己的名字,尚且時時忘掉,何況其他的東西?在不得已之下,只好把自己的名牌,貼放在背上,所以叫做「名荷」。即在「名」字之上,加個草頭,就叫做「茗荷」了。真正說來,我以為,無論如何,這不過是一種諷刺,那是所說的「茗荷宿」的笑話。可是,所說周利槃特的故事是這樣的:
周利槃特,是釋尊弟子當中,頭腦最壞的一個人,釋尊對他說:「你是個很愚笨的人,如果教你很麻煩的道理,對你是沒有用的」,所以就教了下文的這些話:
「三業不造惡,不傷害有情;若正念觀空,可免無益苦」。
這是極簡單的文句。「三業不造惡」者,是說身、口、意的三業,不要造諸惡業。「不傷害有情」者,是說不要妄害動物的生命。「若正念觀空」者,正念就是一向專念,觀空就是不要執著一切事事物物。「可免無益苦」者,是說免除無謂的痛苦。雖僅僅的這麼四句,但在他還是不能記得。每天,他到沒有人的原野地方去,這樣的念著:「三業不造惡,不傷害有情……」;可是,任他怎樣的念,總是不能記得。在旁邊聽他念的牧童,已經完全的記得了,但他還是不能記得。以此一事推知,稍較煩難的經文,在他是沒有辦法明白的。
有一天,周利槃特很無聊的站在祇園精舍的門前。釋尊看到他,就靜靜的走到他的身邊,問他:
「你站在這兒做什麼呢」?
周利槃特回答說:
「世尊!我怎麼是這樣一個愚笨的人呢?我恐怕再也不能做佛的弟子了」!
那時,釋尊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非常具有深刻的意義:
「愚者,而自己不知是愚者,才是真正的愚者。你完全知道自己是愚者,所以你不是真正愚者」。
於是,釋尊給他一把掃箒,立刻重行教他一句:
「拂塵!除垢」!
老實愚者的周利槃特,就一面念著這句話,一面又在思考著;一面掃除諸比丘的鞋履,一面他在拼命的思索這句話的意義。如此,永年經月後,被人人冷笑為愚者的周利槃特,終於除盡了自己的心垢(心塵)。把煩惱的塵垢,完全的掃盡,而終於成為「神通說法第一」的阿羅漢。有一天,釋尊在大眾前,作這樣的說:
「所謂開悟,決不是要記憶很多道理的。例如:那怕是僅僅的一點,或者是短短的一句,祇要對它求得徹底的了解,就可以了。你們看!周利槃特以掃箒而徹底掃除,他不是終於開悟了嗎」?
真的,釋尊的這些話,的確是真理之言。「說是沒有意思是小智慧」,真是可以尋味的一句話。
今天所想要說的,是「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的兩句。這兩句話雖說很簡單,至於它所詮的意義,的確有很深的道理。然而,如從它的意義上說,則結果是這樣的:
一切的萬物,都是「空的狀態」,如果聽到「五蘊」也沒有,「十二處」也沒有,「十八界」也沒有,「十二因緣」也沒有,「四諦」也沒有,則誠然像是真的明白了「一切皆空」之理。然而,悟到那個空的道理,以為就是體得般若的智慧,那我們立刻就要被囚於那個智慧了。可是,那樣的智慧,本來是不應該有的,因為它並不光是智慧。如果是這樣的體驗,那就必定什麼都是有所得的,就是無形的功德等,恐怕也是有的,也許有人會作這樣的想法。但那是沒有結果的。所以叫做「無智亦無得」。
像這樣的講,諸位或將入於所謂迷宮,恐怕什麼都會變成不明白了吧?然而在這裏,反而有想說而說不出的意味了。原來佛教的理想,是「轉迷開悟」,是斷煩惱得菩提,就是凡夫變成佛陀。不獨如此,迷也沒有,悟也沒有,如果煩惱也沒有,那菩提也就沒有。這樣說,那末,「到底是怎樣的理由」?這麼一個疑問,就必然的湧現出來了。所以,現在我希望諸位特別在此想一想,就是萬物從因緣生的道理。然而,諸法既然是因緣生的,那一切的一切,必然都是相對的存在。如果有病,才有用藥的必要,藥是因病而有的。因為病有種種的不同,所以藥也有種種的藥。如果病好了,藥自然也就不需要了。在受了傷風的時候,有用傷風藥的必要。一旦傷風好了,不論什麼時候,自然就沒有要傷風藥的必要。在身體健康的人,好像是沒有要藥的必要。如果諦觀自心一切是完全健全的人,那自然就沒有特意追求心藥的必要。
現在,假使乘火車,從東京到京都去旅行,火車平安地到達京都時,就是托火車的蔭庇。火車,當然是值得感謝的,但如果只顧感謝火車,而忘記了自己重要的大事,不管到什麼時候,都被囚於火車那個東西,那怎麼行呢?我們要知道,火車的責任,是在於運人,把人運完了,他的功用,也就完了。我們乘火車,目的並不是那個火車。如果忘了自己的目的,不論到什麼時候,都執著火車那個東西,那是完全沒有意思的。這樣說來,我們決不是否認火車的必要。現在問題是:如菅笠在一部什麼書中寫著的:「迷故三界城,悟故十方空;本來無東西,何處有南北」?真正是「本來無東西」,因為有東西,才有南北。不獨如此,不論在什麼時候,不管到什麼地方,哦!這個是東!哦!這個是西!如果這樣說,那到底是怎樣的呢?
可是,為什麼要說「無智亦無得」呢?那就是「以無所得故」。就是說的「無所得」。因此,問題現在一轉,就成了這樣的問題:「為什麼要說無所得呢」?中國有個詩人,在他所寫的隨筆中,有所謂「顏面問答」,那就是「口」、「鼻」、「眼」與「眉毛」的問答。大家看看面孔就可知道:在人的面孔最下的,大概是口,口的上面,就是鼻子,鼻子上面,就是眼睛,眼睛最上的是眉毛。口在眉毛之下感到不平,鼻在眉毛之下覺到不滿,眼在眉毛之下表示不服,這就是在眉毛之下的一句話。他們不期然的疑惑到眉毛的「存在價值」。於是口、鼻、眼就向眉毛責問說:「你為什麼那樣自高自慢的在我們之上呢?到底你負有什麼職責呢」?眉毛回答他們,實在是很有趣的:「無論怎樣,你們是負有重大的職責的,例如口能給我吃東西,鼻能給我呼吸,眼能給我視物。你們的確是很勞苦的,我實在要感謝你們。然而今日你們問我的職責是什麼,那我是萬分慚愧的,做什麼呢?連我自己也答復不出是做什麼的。只是祖先傳下來,叫我在這裏我就在這裏。對不起!對不起!哎!是這樣的,我感覺得我只有拼命的日夜守著自己的崗位就是了。你們各自可以向他人誇張負有什麼責職的吧?我是沒有什麼可以向人誇張的。因此,你做什麼呢?如果一被問,那我就不知道要怎樣答復才好了」!
最後,作者在這裏須要附加一句的:「自己從來都是留心口、鼻、眼過日子的,然而那是錯誤的。今後希望務必留心眉毛來過日子」。這的確好像是騙小孩子的,沒有意思的傻話;然而仔細的玩味一下,而是很有意思的一句話。眉毛的態度,驟然一看,似乎沒有什麼自覺,雖像沒有自覺,但在那兒是持有某種自覺的。好像沒有自覺而偏偏是自覺著的。眉毛的態度,那才是真正的。而且是隨順因緣,生於無我的生活。在那裏面,究竟是有什麼東西呢?這實在是值得人人尋味的。
古人也說:「聰敏叡智,守之以愚」。聽古河市兵衛翁說:成功的秘訣,有「運」、「鈍」、「根」的三種。所謂「鈍」,就是這個「愚」,我以為這是現代人所特別需要的。「大賢近於大愚」,也是說的這個意思。從眼到鼻有著超拔的敏銳,這在賢者,不用說,是必要的。可是,在那當中,務必需要「愚」,就是要有「鈍」的必要。如果缺少了這個,那就變為流利的小慧了。死去了的那個有名的電器王愛迪生說:「所謂天才者,九分九厘是汗,唯有一厘是天生的妙才」,的確是那樣的!「天才完全是長遠的堅忍」,根機才是必要的。堅忍是做成天才的唯一條件。可是,一方面雖需要堅忍,而另方面愚鈍還是必要的。
世界語的初祖說:「新思想的開拓者,所遭遇的,除了嘲笑與攻擊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什麼東西了。最初遇到的,就是教養極低的頑皮小孩,尚且看不起他,但他仍然從事那愚笨的工作」。這個覺悟,是必要的。種種的嘲笑、漫罵、攻擊,如果不能超越這一切,決不能做出新興的事業,新奇的運動也是不能產生的。就是變成傻瓜,變成愚者,那到底不能達成所期求的目的。
原來,人生的處世之道,是很難的。總之,社會變成像今日這樣的複雜,而「經濟的問題」,又是這樣汹湧澎湃而來。所謂生活的這句話,持有極重要的意思,的確不是沒有道理的。所以,不論是個人、社會,乃至國際的,都好像在專門的考慮著,打算著經濟的「損得」。就算是一文,好像也不肯「損」,就算是一文,好像也想去「得」。損也好,得也好,要想沒有損得,最好不去著手。那是現代化,是現代的想法。因此,到底是怎樣好呢?「不相算」,「不合計算」,像這樣的光是考慮損得,難道這就是人類所過的生活嗎?說中國人愛錢,難道日本人不愛錢嗎?經濟的問題,當然是必要的。在這世界上,人類既然是要營謀生活,那末,我們對於經濟,到底是不能不關心的。如果聽到蠶繭的價值暴落,我們尚且傷心,如果聽到米的價值便宜,就要想到持有田地的人。如果聽到貿易不振,財界不景氣,失業者的增加,小商店的倒閉,我們的內心,的確是很不舒服的。然而,經濟決不可說是生活的全部。光是經濟,世間的一切,並不是就可以生活著的。不錯,「人類是食的動物」,這是事實。然光是食,人類決不可能得到滿足。現代人,太過眩惑於經濟的重要性,總認為它是生活的全部,這實在是極大的誤解!把經濟上的破產,總是想如人類的破產,而不注意內心破產的重大!與其說是「物的貧困」可怕,毋寧說是「心的貧困」可畏。例如經濟的破產,本是赤裸裸而生來的,而本錢不過歸於利息,利息當然是又變為本錢,可怕的是心的破產,是心的貧困。一旦失去心的人,是不容易回轉來的。我們在外面的,一方面需要想到防止貧困的方法,同時,應更需要努力地克服「心的貧困」。說「人類是食的動物」,那是不錯的,但在另一方面,且說「人類是由人而神的」。不管什麼,都是「損得」的打算,即是「有所得」的心裏,而有時想要超越打算,變成「無所得」的心裏。希望真正變成像人類的一顆心就是了。以希望勳章,希望金錢的心理而去作戰的軍人,豈不是恐怕要曝屍於戰場嗎?呀!預想有什麼東西的所得,那是不能義勇奉公的。要以超越一切打算的無所得心,才能犧牲自己的一切。就算是給我聽了這個《心經》,那賺錢的心,恐怕是要淡泊些了吧?直接的說,一錢的利益也是沒有的,一文的所得也是沒有的!在經濟生活上,是沒有直接任何關係的!可是,「無用之用」,才是真用。我們如果唯做一個經濟人,那就不能見到自己。有時,要做宗教人的自己,不但如此,且不能不以真正的人類來回顧自己。這樣,始能自然地理解無所得的意味。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 冊 No. 6 心經十二講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5-10-11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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