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06 · 卷 1

心經十二講

新編部類 · 日本 高神覺昇著 民國 釋演培.關凱圖合譯

心經十二講

心經十二講

第一講 真理的智慧

我是剛才受介紹的高神。從今天起,決定到這兒來連續地講十二次《般若心經》。今天先講第一講——《心經》的經題,即《般若心經》的名稱。《般若心經》,普通簡單的叫做《心經》,若詳細的說,應叫做《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在佛教的聖典中,經是有很多的。然在那麼多的經中,像《心經》這麼首尾一貫,前後聯繫,且很簡單的經,可說是沒有的。日前友松圓諦氏所播講的《法句經》,雖可說是簡單的經,但那還是由四百二十三句的詩句組織成的,所以,就簡單這點來說,畢竟不能與《心經》相比。諸位手裏拿著的,請把原文打開一看就明白了。《心經》全部的字數,僅不過二百六十字而已。尤其是在我們平常所讀誦的《心經》中,因為加有「一切」兩字,所以結果就成為二百六十二字了。總之,如古人說的:「文缺一紙,行則十四,可謂簡而要,約而深」。像這樣簡單而明瞭的經典,其他恐怕是沒有的了!

其次,說到《心經》的名稱,我想差不多是人人都知道的。剛才諸橋轍次氏所播講的《論語》,大概可以與之匹敵。《論語》一向被稱為天下第一書,這部《心經》,從古以來,也被稱為天下第一的經典。總之,如說到佛教的經典,必然的就聯想到《心經》,如果說到《心經》,也就必然的聯想到佛教。這部《心經》,自古與日本人,就有著極深的因緣。

雖有一種用繪畫繪寫出來的『繪心經』,以代替那文字的《心經》而流通著,但這『繪心經』,普通人都把它稱為『盲心經』,或『座頭心經』,是為那些不懂文字或不讀文字的人而特別印行的,雖則如此,但由於那種關係,亦可知道這部《心經》,是多麼徹底的普及於民間了。可是,這次我想要講的《心經》原文,是距今剛剛一千二百七十年以前,由那有名的中國玄奘三藏所翻譯的。現存的《心經》譯本,大抵雖有七種,可是如果說到《心經》,差不多都是指玄奘三藏所譯的經本。現在預先不能不表明一點的,就是我們平常所讀誦的《心經》,在《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之上,有「摩訶」的兩字,而於摩訶之上,更有「佛說」兩個字。如果從學問上說,雖也有種種的道理,但就特別的意思來說,是沒有什麼不同的,所以我現在根據玄奘三藏的譯本,來談談本經的經題。

如一般所說,「題為一部經的總稱」,所以題目就是那個書的名稱,能把那個書的內容表示出來的,唯有題目是最能表示的。不過,現在書店所出售的書籍之中,不但題目與內容不相應,而且還有很多簡直是相反的。然而,佛經的經題,我們見了,大抵都是很能表現那內容的。例如經典之中,有一部很有名的經,叫做《華嚴經》。這經在我國(日本),已成為奈良朝的文化背景了,是一部很有名的經。這部《華嚴經》,恰如《心經》一樣,如果詳細的說,應叫《大方廣佛華嚴經》。這部經,是釋尊成佛以後,把他自覺的境界,詳盡敘說出來的一部經。「大方廣」三個字,是象徵真理的一種言說;「華嚴」者,以花莊嚴之謂,就是把「菩薩」的修行,譬喻美麗的花,以此萬行因花,莊嚴無上佛果。即人間的釋尊,邁向菩薩的大道,到達真正的真理世界,然後把佛陀所覺悟的境界,照原有的情狀而描寫出來的,就是這部《華嚴經》。

可是,常被認為和這部《華嚴經》對稱的,是《法華經》。平安朝的文化,簡直可說是《法華經》的文化。但這《法華經》,如詳細的說,應叫《妙法蓮華經》。上面說的《華嚴經》,是表現「佛」的,這裏說的《法華經》,是表現「法」的。然而,這個法被稱為妙法,就是甚深微妙的宇宙真理。這真理之法,雖被埋伏在穢惡的人心中,但從不被染污的,所以把他譬喻蓮華。

清淨莊嚴的蓮華,不是生在高原陸地上,而是生在污穢泥土中,才開出那綺麗之花的。古人也這樣的說:「清淨蓮華出於淤泥」。以這很尊重很甚深的意思,來比喻這部《法華經》。

如上所說,可見經的名稱,能表現經的內容,所以從古以來,講到佛教的聖典時,好像成為習慣似的,必先解釋題目。因此,我為求講說上的便利,特遵從古規,先來講《心經》的題目,作為本經的序論。

現來解說《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八個字的題目。我假設的把它分為「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三個術語來講。第一先講般若二字,這在日本人的心目中,一向是很熟的一句話。例如:賽會時作為娛樂用的臉譜,叫做「般若臉譜」;又謠曲中有種聲音,叫做「般若聲」;此外和尚用的一種酒,叫做「般若湯」;去那奈良的地方有一個坡,叫做「般若坡」;還有一個寺叫做「般若寺」;我更想起去到日光那裏,有個瀑布,叫做「般若瀑布」。總說一句,叫做般若的,在我們日本人中,是有各式各樣的意思的。自從我們祖先以來,這是一種很親切的名字。然而這般若一語,原來是照印度語寫下來的,把它譯成中國話,就叫做智慧。智慧即是般若。其實,般若不單叫做智慧,但因沒有適當的字眼可以把它表達出來,所以勉強的照梵語原音寫下來,仍然稱為般若。像這樣的例子,在佛教的專門術語中,是很多的。可是說到智慧,那是有各式各樣的。世俗所說,可決不是般若的智慧。原來,在佛教中,如把我們凡夫與佛陀的智慧區別起來,凡夫的智慧只可稱為識,佛陀的智慧才可叫智慧。因此,那個識即是迷的智慧之謂。說愚癡是智慧,這就是識。愚癡的癡,就是知字有了病,也就是智慧得了病。因此,這當然不是正式的智慧。不能究竟辨別諸法的真理,所以就生起種種的苦悶煩惱,可見愚癡是因不明白事物的道理而生起的。但人間的佛陀,所謂轉識成智,其結果,智慧這東西,與轉迷開悟是同一意思。要之,我們迷了就是人間,悟了就成佛陀。可是,這裏說的般若智慧,既決不是所說的愚癡,也決不是所說的情識,更決不是人類所持有的淺薄的智慧。不知的東西,眠伏的東西,當然是迷惑而不是人間的智慧;了知的東西,覺醒的東西,雖說是悟,但不過是人類的智慧。能夠體得那個宇宙真理的,才是佛陀的智慧。真理的智慧,是徹悟真理的智慧,也就是那個般若的智慧。

現在我想插說一句關於真理的話。真理是什麼呢?所謂真理者,如正式的研究起來,那是很麻煩的,且成為一個困難的論題,同時也沒有把它作為學問說明的餘暇,雖然如此,但若一說明什麼是真理,那就是:不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什麼樣的人,都決定需要認為是那樣的,那就是真理。如深刻一點來說,那持有普徧妥當性與思惟必然性的東西,才是真理。時不論古今,地不分東西,於一切時,一切處都能適應的,任何人都認為是那樣的東西,就是真理。通古今而不謬,施中外而不悖,就是真理。西洋有句俗話:「真理是時代的姑娘」。的確,不論在什麼時代,真理都像是一個年輕綺麗的姑娘。蓋永遠是古的,且永遠是新的,那才算是真理。不獨如此,同時還可說,必須永遠是舊的東西,才可成為永遠是新的東西。如果說到真理,關於真理是有這樣的話。有部書中,我記得有這樣一句話:「有個被遮蔽著已經壞了的森嚴巨像」。

過去有個知識饑餓的青年,為求真理的智慧,特別到埃及的那個森嚴的巨像那裏去,拼命的探求真理的智慧。然而,真理的智慧,是不容易被探索到的。有一天,他與老師二人,靜靜地坐在一個秘密室中。那被白紗遮蔽著的一個巨像,像很森嚴的立在那兒。那時,青年突然問他的老師:「這個巨像是什麼東西呢」?「真理」!老師那樣的回答著。青年聽了,乃不覺即驚訝而又歡喜起來。有一天,青年自己尋求真理,忽然叫道:哦!真理這東西,原來隱藏在這兒!那時,老師嚴厲的對青年說:「神自己把它遮蔽起來,在神沒有把它脫卻以前,決不可用人間不乾淨的罪惡之手,去把它取下來」!一天,夜闌人靜,他又悄悄地潛進那立著巨像的屋中,在那屋中,從天井的高窗上,射進蒼白色的月光,那白紗遮蔽著的森嚴巨像,被照耀得猶如銀色。他一次又一次,總想取去那個紗看看,經過幾度躊躇後,他終于決意把那遮蔽的白紗,取下來看看,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第二天的早上,很多人在白紗遮著的巨像之下,發現一個青白色的青年冷屍臥倒著。看看那個青年的舌頭,是永遠不能說話了。詩人說:「從不正確的方法,欲想把握住真理,其結果,不過是白費工夫而已」。世間尋求真理的人雖是很多,而探求到真理的人卻很少。我們決不可像那青年,依於不正確的方法去求真理,也決不可像那青年,取去森嚴的巨像白紗求見真理,我們要尋找真理的道路,像敬虔的求道者,祇有從表面上去思慕真理,真理才能被我們把握住。

上來已把話題說得太遠,現在還是轉過頭來談談般若。般若的智慧,在佛教中,是從實相與觀照的兩方面來說明的。所謂實相者,是般若的真理;所謂觀照者,是般若的智慧。真理與智慧的一致,就是實相與觀照的二種般若。而以文字表示般若的真理與智慧的,即是文字般若。雖說如此,但從此以後,連續十二次所講的《心經》,要之,就是說明這個永遠是古的而也永遠是新的般若的真理,且是雄辯的強有力的主張之一部經。不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什麼人,都必須相信不朽的真理,而把這不朽的真理,極直截簡明地說出來的,就是這部《心經》。般若的哲學,決不是古代印度的哲學;般若的宗教,斷不是滅亡過去的宗教。不但過去現在,今天明天,就是未來也是永遠地放著光輝,成為人生一大明燈的,即是這個般若智慧。

可是,現在從這般若智慧,來眺望我們這個現實世界,事事物物,沒有一樣是不中用的,也沒有一樣是沒有意思的。「說是沒有意思的是小智慧」,這是極為巧妙的一句話。打開真理之眼,一看就可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意思的東西,一樣都不存在。真是「醫王之眼,百草皆藥」。說是沒有意思,就成為小智慧。如從大智慧來觀照,豈但不是沒有意思,且不論什麼,都是尊貴的真理表現。曾經有個詩人說過這樣的話,我還記得:

『在這世間,無用或下劣的東西,是一樣都沒有的。

所有的東西如把它放在適當的地方,就成為最好的東西。

如所看到的東西,那怕是無用的,若與其他的東西在一起,也就成為其他東西的一大支持者。

為著供給我們的建築,在那時中,材料是整堆的在堆著。

我們把他保持著,今日或明日,就成為我們建築的有力材料』。

我覺得這話,是有他的真實意思的。

今日或明日這一日,的確不覺得它有怎麼樣,似乎是平凡的一日。然而,集合那平凡的一日,就成了我們一個人生。所以豈但不可說是沒有意思,而且簡直是貴重的一日。沒有意思的一日或貴重的一日,全在我們的心理作用,也可說這是內心的一種看法。東西,並不是沒有意思,把它看為沒有意思,認為沒有受用的,這完全是智慧小的關係。如果根據這部《心經》所織成的般若智慧來看,世間上的東西,沒有一樣是沒有意思的。不但如此,所有一切,互為表裏,互為陰陽,能生所生都是貴重的存在。的確,說是沒有意思,這是小的智慧。最低限度,我們無論那一個,都應拿它來磨練這個般若的智慧。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須要更為尊貴的珍重的生存下去。

其次,來說波羅密多。這與般若一樣,是照梵語原音寫下來的。現在把它翻譯過來,意思就是「到彼岸」。不用說,彼岸,有說為從暑到寒的彼岸(日本以季節為彼岸故),又有說為彼岸櫻等。但那只是文字上的彼岸,而在佛教中,把這個現實世界,就是我們所迷惑不自由的世界,叫做此岸。對於這個而稱為理想的世界,就是悟證的自由世界,叫做彼岸。因此波羅密多,就是從此岸而渡到彼岸之義,所以古來把它譯為度。可是,究竟說來,佛教的理想世界,就是彼岸,就是佛陀的世界,所以到達彼岸,或者渡過彼岸,就是成佛的意思。我們常被人質問道:「佛教是怎樣的教呢」?那時我們就可簡單的回答說:「佛教者,就是佛陀之教,那個佛陀之教,就是我們人類成佛之教」。所以佛的教,成佛的教,就是佛教。可是,從這個此岸到達那個彼岸的時候,是自己獨渡呢?還是很多人一起渡呢?說到這個問題,那就有「小乘」與「大乘」的區別了。小乘就是小的舟車,大乘就是大的舟車,簡單的說,腳踏車除獨乘一人而外,不能乘載其他的人,到了汽車或汽船,幾百幾千人,都可以一同乘它,去到目的地。小乘與大乘的關係,恰好和它一樣。最低限度,佛教的根本目的,是說「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同發菩提心,往生極樂國」的。不用說,從小乘到大乘的方法,這是正確的佛教,是真實的佛教;可是現在我們所應注意的,是關於小乘的看法和大乘的看法。舉一個例來說:不論那一國國民,沒有不愛自己的祖國的。單為本國和為某一區域而愛自己的祖國,與那為著全世界和全人類而愛自己的祖國,其意義有著很大的差別。前者是小乘的看法,後者是大乘的看法。

其次,來說「心經」二字。通常說的這個心,有心體啦,核心啦,本質啦等等的不同意思,而「心經」的「心」,是說的重要之心要。可是到底是核心呢?還是本質呢?關於《心經》所說的心,在學者間是有種種的議論,要之,這部《心經》,是說的大乘佛教聖典的本質和核心。跟著說到《般若心經》,這部簡單的經典,不啻是六百卷《大般若經》的真髓,骨目。在佛教有數的經典中,那最能表示重要之經典的,就是這部《心經》。

最後,說到「經」之一字。經是梵語修多羅的意譯,因為契合於諸法的真理,契合於眾生的根機,所以譯為契經。要之,凡聖人所說的話,就是經。中國過去聖人所說的,也叫做《詩經》、《書經》等。印度釋迦牟尼所說的法,從他的意思看,當時的學者,把他譯名為經。要之,《心經》,就是《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要怎樣才能達到佛陀的世界呢」?「到達彼岸的境地,究竟是怎樣的狀態呢」?把這些事情,直截簡明地說出來的,就是經。過去也有人把這《般若心經》譯為《智度經》,可是總說一句,這部《心經》,決不單是和尚念的,也斷不是落於時代之後的經。把那些真正的真理,真正的智慧,詳細教給我們的,而永遠是新的,就是這個《心經》。如果是個真正覺醒的人生,最低限度,是應該考慮到什麼是生存之道,考慮到這個問題,不論什麼人,每天總要有一次,把這部《心經》,拿在手中讀一讀。的確,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像這樣一個簡單而扼要的經典,在其他地方,畢竟是不會有的。我們從明天起,希望對於這個尊貴而契機的《心經》,慢慢的嘗一嘗其中的法味,看看人生究竟是怎樣的?我們的生存之道應該如何?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 冊 No. 6 心經十二講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5-10-11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原始資料】ABBYY FineReader 16 OCR,ABBYY FineReader 11 OCR,Google Gemini 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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