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29 · 卷 8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三乘諸勝德,悉由定慧生。

以上已講四種波羅密多,以下來講禪那及般若二種波羅密多。於中,先總說,後別解。

聲聞人修聲聞行,有他所得的功德,緣覺人修緣覺行,有他所得的功德,菩薩行者修菩薩行,有他所得的功德,「三乘」聖者各各有「諸」最極殊「勝」的功「德」,這是修學佛法者都知道的。可是現在所要問的,就是三乘所有殊勝功德,是從什麼地方產生出來的?下面一句頌很清楚的表達說:「悉由定慧生」。《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說:『一切聲聞及如來等,所有世間及出世間一切善法,當知皆是此奢摩他、毘鉢舍那所得之果』。經文所說,等於這兒講的『三乘諸勝德,悉由定慧生』的意思。奢摩他是印度話,中國譯為止;毘鉢舍那亦是印度話,中國譯為觀。止與觀是因中所修的,定與慧是止觀所修成的果。因中修時如修到止觀雙運,亦即止觀修成功時,就叫定慧等持。《解深密經語體釋》說:『奢摩他是梵語,譯為止,是止息寂靜的意思。其體是定,有令心專注而不散亂的特性。《般若經》說「一心不亂」名止,即是此意。行者如要克制內心上萬馬奔騰般的妄念,唯有運用集中意志的止力,才能達成任務。《遺教經》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本經(解深密經)說:「心一境性,是奢摩他相」,都是此意。毘鉢奢那,此譯為觀,是審諦觀察的意思。其體是慧,有簡別抉擇而無錯謬的特性。行者要想解決盤根錯節纏縛身心的煩惱,必須運用照矚幽微的觀力,方能完成目的。《般若經》說「如實見法」名觀,即是此義』。

大小乘所有一切善法功德,皆從止觀之所出生,不但《解深密經》是這樣講,修信大乘經中亦這樣說:『諸菩薩盡其所有大乘信解,大乘出生,應知皆是無散亂心,正思法義之所出生』。由此更可證明三乘所有勝德,不獨唯是修止所得成就,亦非唯是修觀所得成就,而是止觀合作之所成就的,是以菩薩在修學過程中,止與觀應是相應不離的。果能做到止觀相應不離,不但能成辦一切功德,且能斷種種的纏縛,所以《解深密經.勝義諦相品》顯示超過一異相有頌說:『眾生為相縛,及見粗重縛,要勤修止觀,爾乃得解脫』。證知止觀的修學,確是極其重要的。假定不修止觀,不但殊勝功德不能成就,即諸纏縛亦不得脫。

進一步說:止觀不但能斷除各種纏縛及成就各種功德,而且還能攝取所有一切定。譬如一棵大樹,看來是有無邊的枝葉及諸花果,茂盛得不得了,但能總攝該一切枝葉等的,不能不說是那大樹的樹根以為其本。如佛在大小乘經中所說大小乘的各種三摩地,雖說有無量無邊那麼樣多,但能總攝一切三摩地的,不能不說是這兒所講的止觀。《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說:『如我所說無量聲聞、菩薩、如來,有無量種勝三摩地,當知一切皆此所攝』。是以真正發心欲想修定,不必尋求無邊差別定,這樣修修,那樣修修,而應求一切三摩地的根本,亦即依於止觀二者,在一切時中好好修習,以求有所成就。修次下編說:『世尊雖說諸菩薩眾無量無數等持差別,然止觀二品能徧一切勝三摩地,當說止觀雙轉運道』。修次中編亦說:『由此二品能攝一切三摩地故,諸瑜伽師一切時中應修止觀』。雖說如此,但大乘修學者,必須分清止觀不同,亦即要認識什麼是止的特性,什麼是觀的特性,千萬不能混同止與觀二者的特性,以免誤會禪就是慧,甚至把所修得的四禪,看成是所證的四果,或者剛剛得定,就以為是成佛,那是非常不智的。正因定慧是有分別的:『所以聲聞法的三增上學,心增上學以外,有慧增上學;大乘法的六波羅密多,禪波羅密多以外,有般若波羅密多』。定慧這樣清楚的分別說明,那可予以混濫?

修習止觀者,應先修習止;止成觀乃成,次第法如是。

以上已明止觀總相,現在分別說明修止修觀。講到怎樣修習止觀,理應先知止觀的修持,在佛法說,是個非常重要的修持法門,所以有些佛教學者說,佛教的止觀修習,好像基督教的祈禱,做個基督教的教徒,假定不進行他的祈禱,那基督教就不成為一個活潑的宗教,而成一個死的基督教。同樣一個理由,我們可這樣說,做個純正的佛教徒,不論是修學大乘或小乘的,不論是修那一宗或那一派的,都不能不修止觀,假定離開止觀不修,是就成為一個死的佛教,毫無生氣可說。因此,證知止觀在佛子方面修持,是具有怎樣的重要性。

佛法所講的禪定、三摩地等,雖都可以把它說成屬於定的方面,但最重要的是奢摩他與毘鉢舍那。奢摩他就是止,毘鉢舍那就是觀。《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所說止觀,如把它修好,能包含多少的奢摩他、毘鉢舍那?當時佛陀解釋說:從我開始教化眾生以來,所說無量聲聞所有的三摩地,無量菩薩所有的三摩地,皆是如來所說的勝三摩地,可見三摩地是很多的,雖有無量三摩地,但決不可能一個一個的去修,現在這兒所講的止觀二法,是我們所當修的。一個重視修行的行者,果能把止觀修習好,那無量三摩地,無不包括其中。

雖說止觀應該雙修,但在「修習止觀」的行「者」,最初下手時,「應」是「先修習止」。按照止觀的次第去修,才是正途。中國很多學佛的人,對於止觀很歡喜修,這本是對的,但一開始就要修觀,不大合乎修學的次第。要想修觀不是不對,但應先修習止,待止修成功了,才可進一步的去修觀,止觀的先後是不能顛倒的,亦即所謂不能躐等的。

既然是以修止為先,就當知道以怎樣的方便來修,方不致於懈退?這要先作如法的思惟,想想修止究有怎樣的殊勝利益?不修止又有怎樣的重大過患?能常這樣如法思惟,自然就很樂意的修止,且對這發生極大的興味,不說不會懈退,就是要他不修,他也欲罷不能。因為時時精進不捨隨力學習心一境性的三摩地,於是所修止就得成就。等到「止成」就了,進而再去修觀,其「觀」亦「乃」得以「成」就,可說是必然的。止沒有得到成就,要修觀得成就,自是不可能的。因這是止觀修習的必然「次第」,儘管對這論題有種種不同說法,但修習止觀,其「法」就是「如是」,修習止觀行者,不能違反這個次第。雖說其法如是次第,但並不是止觀之間,沒有它們的相互關係,而是彼此相互促成的,說得清楚一點,止可以促成觀,觀也可促成止,在止觀互相協助下,終於止也修學成就,觀也修學成就。

為什麼要先修止後修觀?因止觀各有它的特性,不能不作這樣次第修習。如通常所講到的增上戒學、增上心學、增上慧學的三增上學,從這三增上學的次第看,明顯可以看出,要在定學之後,才可修慧增上學,如增上定學沒有修好,是不能進一步的修慧增上學,這是必然而不容有所紊亂的次第。不特小乘所修三增上學是這樣的次第,就是大乘所修六波羅密亦同樣是這樣的次第,如六波羅密的次第修學,必要禪波羅密修好,才可進修般若波羅密。所以行者開始用功修學止觀,定要先修止後修觀,修學次第絕對如此。

應先修止已經知道,但怎樣去修止,自是一個問題,下面雖說會要詳細講到,但現在不妨根據《解深密經》,佛對慈氏菩薩是怎樣講的,略為說明一點。佛說當你去修止時,你得好好的思惟於法,而這好好的思惟於法,不是說修不淨觀者好好的思惟不淨觀,修慈悲觀者好好的思惟慈悲觀,是要好好的思惟如來所說的十二分教。以此十二分教中所說五蘊等義為所緣境,然後如法的去修學,使心安住於所緣境上而不散亂,乃至能生起身心輕安的所有喜樂,是為奢摩他的修習。本此可知,所謂修行,絕對不是盲修瞎練,而是需要從聽聞佛法下手,你聽了十二分修多羅教,了解了其中的道理,到你快要開始用功修行時,把所聽聞過的教法,好好的加以思惟,進一步的去修止,那你就不會走錯路。假定一句佛法也不聽,一點佛理也不懂,開口閉口說我要修行,試問你怎樣修法?中國很多學佛的人,修行修不得法,病就病在這裏,還自以為我是怎樣用功修行,你說錯誤不錯誤?

中國禪宗有句話說:『十字街頭好參禪』。這話當然沒有說錯,十字街頭確是可參禪的,問題看你有沒有那樣的功夫,如你功夫沒有到這程度,所謂『十字街頭好參禪』這話,不要隨便的掛在口頭上講。要知『十字街頭』這種地方,不說現在『市虎』不息在奔馳,初發心者不能參禪,就是古代沒有『市虎』的奔馳,只是車水馬龍的穿梭往還,你還是不能參禪的,所以不要聽到『十字街頭好參禪』,就當真的到街頭去參禪,不但不會有所成就,而且是相當危險的!

所以最初用功修行的人,最好是單獨的一人,在極為寂靜的空閑處,如法用功修行,就很容易上路,假使在熱鬧地方,人事關係來往得太密切,自然會有很多牽掛,那裏還能如法修止?修止是要將一念心放在一個地方,所謂『心一境性』,才能將止修好。若整天在打妄想,忽而想到這個,忽而想到那個,今天什麼人請我吃飯,明天又是什麼人做壽,像這樣的想來想去,試問你怎能修止?所以真的發心修止,定要獨處空閑,離開熱鬧環境,不然,要想把止修成,可說難之又難。

獨處空閑以後,就要正式用功,首先作意思惟,這與通常講修定,其方法似亦不同。一般講修定,總是要人心裏動也不動,如心念有動,就不像修定,現在要你作意思惟,且要內心相續作意思惟,如以某一法為所緣境,就得專心一意的,將心放在這所緣境上,不得東跑西跑的向外奔馳,可是我們這個心活躍得很,時刻都在向外奔馳,從沒有一念得以安定。如所緣的對象是不淨,當心剛剛放在不淨上,忽然間又不知跑到那兒去了,那裏能安放在所緣境上?到你發現心已奔向外面,立刻設法把它拉回來,仍放到那所緣境上,可是一剎那間,你的心又不知跑到那裏去了。像這樣的跑掉了又拉回來,拉回來忽又跑掉,到跑掉時再拉回來,如是常常跑常常拉回來,拉到最後你的功夫到家時,內心就可相續不斷的安住在一個所緣境上,果能像這樣的用功修行,慢慢就可將止修習成就。

修止成就以後,有個什麼現象?當知修止,實亦等於修定,所以止修成功,是就所謂得定,但在這之前,必有種現象,就是身輕安與心輕安,得到身心輕安,是即菩薩所修的奢摩他。一個修持佛法的行者,要問自己是不是得定,先問自己是不是已得輕安,如得身心輕安,就是得定前奏,亦即得定預兆,等於告訴你快要得定。很多人不了解這點,得到身心輕安,就以為是得定,這實在是錯誤!真正得定是在得身心輕安後。所以吾人用功修行,絕對不可稍為隨便,如不明白修行的次第,或不懂得修行的境界,是要不得的。

前已說明修止,現在再說修觀。修觀應當怎樣修法,《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亦說得非常詳細。在未正式說明如何修觀,先將觀察、勝解、捨離三個過程略為說明,這是修觀行者在修觀時,內心必要經過這三個層次。像這樣的講法,自是很籠統的,現舉最明顯的實例來說,自然就會確切了解。

如修不淨觀,要在觀九種不淨,從膨脹觀一直觀到火燒觀。譬喻一個剛死不久的人,首先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他死屍的漸漸膨脹,接著就是身上的皮肉,東一塊西一塊的瘀相,不是這裏青,就是那裏黃。現以觀青瘀相說:當你在修不淨觀時,觀察這青瘀相,就得把這念心,牢牢的繫在這青瘀相上加以觀察,且要好好的觀察這不淨相,不但不能稍有一點模糊,並要觀得清清楚楚,了知那確是青瘀相,像這樣的清楚觀察,經過一相當時間後,一點模糊的現象都沒有,就叫勝解。對所觀察的青瘀相,雖得深刻的勝解,但還得進一步的修持,就是對所觀察的那個青瘀相,要慢慢的把它加以遣除,不再把它放在心上。像這樣的經過觀察、勝解、捨離的三個層次,所修的觀慧,就相當不錯,尤其是第三捨離,更不能有所忽略,如著在青瘀相上,那觀就不能深入,要想修成功也就有所不能!

怎樣的先修止,上面已經講過,「止」如真的修「成」,其「觀」自然「乃」亦得「成」。話雖這麼說,但如何修觀,還得講一下。修觀,如《解深密經》說,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以觀察慧,觀得明明顯顯的,沒有一點兒模糊,如是觀才修得成。如《解深密經.分別瑜伽品》說:『即於如是三摩地影像所知義中,能正思擇,最極思擇,周徧尋思,周徧伺察』。無著論師對這曾解釋說:正思擇,是以最正確的思擇,思惟抉擇諸法的盡所有性;最極思擇,是以最正確的思擇,思惟抉擇諸法的如所有性;周徧尋思,是以有分別慧,作意取於諸相;周徧伺察,是以有分別慧,作真實觀察。像這樣的慢慢修,你的觀必然修成,且沒有不修成的理由。觀修成時,或叫忍,或叫樂,或叫慧,或叫見,或叫觀,分別解說如下:

忍在這裏當作智慧講,不一定專作忍辱的忍說。如聲聞行者所修八忍八智十六行觀中的八忍,就是代表一種智慧,還有忍辱中的諦察法忍的忍,同樣是說的一種智慧。為什麼叫做忍?如觀青瘀想後,確實了解它是青瘀,且忍可於心的認為確是這樣,不再對它有所懷疑,像這樣的清楚了解,不是智慧是什麼?如在觀青瘀想時,假定心裏猶豫不決的,這是青瘀相呢?不是青瘀相呢?自己沒有辦法肯定,是即顯示你沒有得忍,亦即沒有智慧。這末說來,可見忍是智慧,不要看到忍這個字,立刻就想到忍辱方面去。

樂是好樂的意思,就是心裏對這一法門,有著非常強有力的好樂,很想對它有所得。但在修任何一法門時,首要對它有個正確的認識,沒有清楚而確實的認識,不會對它有所好樂。現對這法門有著強有力的好樂,顯示你對它已經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例如聽經聞法,設使你沒有一個好樂心,就不會每週六晚上都來,尤其細雨霏霏的晚上更不會來。因知聽經聞法是件好事,對身心是有益的,因而對它有所希求好樂,不論在怎樣的情形下,都要來聽經聞法,一次也不願放過,所以經中每當佛陀要說法時,聽眾總是說願樂欲聞。

慧是簡擇的意思,見是推求的意思,觀是觀察的意思,是對所要觀察的對象,在內心中加以仔細的推求,簡別的予以抉擇,看看是不是確實是這樣的,如確實是這樣的,就得如法修下去。實際說來,這三者沒有什麼不同,不過是從粗至細不同而已。同時要知道的,就是五名建立,是約所觀的義別,實際是一毘鉢舍那。

不但止觀的修習,應該先止而後觀,就是修定慧,或修禪慧,佛在經中同樣是說先修定後修慧,或是先修禪後修慧,這是用功修行的「次第」,必然是這樣的,儘管有著種種的說法,但修行的方「法」定是「如是」,不容我們有所改變,顛倒過來先修觀後修止。不但這裏是這樣的講,《入行論》中也這樣說:『當知具止觀,能摧諸煩惱,故應先求止』。等到止修好了,進而再修妙觀。一個佛法行者,如真具備止觀,就可摧毀一切煩惱,正因如此,所以先當修止。但要知道的,就是止修好了,只能暫時抑制煩惱的活動,但還不能解決煩惱,要想從根拔除煩惱,還得在修止後,繼續再修妙觀,如不續修妙觀,煩惱永遠的在你身心中,到了止力稍鬆就又起而活動。

依住堪能性,能成所作事。

止觀的修習,既有它的先後次第,現在就來先談如何修止。修止最要緊的,就是得到住心,「依」於這個「住」心,就可發生「堪能性」。堪能是對不堪能說的:能有一股力量可以擔當得起的,叫做堪能;沒有一股力量可以擔當得起的,叫無堪能。

對於任何善事的修習,吾人本應有股力量可以做到,但事實上,一般人們往往表現出一種有心無力的樣子,好像什麼善事都不是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這在佛法就叫做無堪能性。所以會如此,現分兩方面來說明:

一、對環境的誘惑沒有力量去抗拒:普通一個人,常為外境所轉,稍為有點風吹草動,立刻就認為相當嚴重,為它所轉而不能自安,特別是美好環境的誘惑,更馬上隨它跑,自己一點不能自主,佛法說為沒有定力,若你真有定力,誠如中國古人說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任何外界的環境對你誘惑,都誘惑不到你。正因如此,我們要修定功,有了定功,就有離惡向善的精進力,什麼善的事業都可成辦。

二、對煩惱的衝動沒有力量去克制:普通一個人,不能說沒有煩惱,在煩惱沒有衝動時,對什麼事都能應付,一旦煩惱衝動起來時,不但不能應付什麼事情,就是克制煩惱的力量亦失去,一直讓煩惱那樣的衝動,原因就是沒有修過止的功夫,如止修成功得到定力,雖還不能撲滅煩惱,但控制煩惱是不成問題的。是以一個修定有所成就的行者,不但不讓煩惱衝動,就是煩惱衝動起來,亦能立刻予以有力控制,怎麼能不修止?

行者如能如法修止,修到使自己一念心,安住在所緣境界上,不再東馳西散,就可得到身輕安與心輕安。有了身輕安,身體方面就能精進,有了心輕安,內心方面就能精進,身心都能精進,自然就有一股力量,過去不能做的,現在就能夠做,而且精進勇猛的,無所困難的去做,於是就「能」有股力量,作「成所」要「作」的種種有意義的「事」業。

能成所要作的事,究是指的什麼事?就聲聞行者說,聲聞所要完成的事,都可得到完成。像聲聞人所要得的現法樂住就可得到,所要得的殊勝知見,如天眼通等就可得到,所要得的分別慧也可得到,所要得的漏盡解脫,同樣可以得到。像這一切的一切,沒有不是修止而成的,是以為聲聞行人應當修止。就菩薩行者說,菩薩所要完成的事,都可得到完成。像上所說的身心輕安,是由修止而住正定所得的,像各種的神通妙用,亦由修止而住正定所得的,所謂從定得通,意思就是指此。在佛法中修學,如你真能得定,沒有不引發神通的,且不要很深的定才能得通。古來大德說有神通,必然定功是很好的。還有得定的菩薩,可以悟入諸法的勝義。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菩薩行者,不但是專為自己,而是要利益眾生的,菩薩去度化眾生,不是坐在那裏想想,就可度化得了的,必是要到處奔波,不然怎麼度眾生?既然一天到晚的都在動,那與止又有什麼關係?告訴諸位,關係大得很,因在奔波活動中,最要的就是定力,沒有定力,怎能活動不已?又怎能去度化眾生?所以要想成就種種教化眾生的事業,定是絕對不可少的,沒有定力的支持,不可能成就眾生事。擴大說,佛法說有無量無邊的功德,沒有一個功德不是由定而來,所以修學佛法的人應該修止,到了止修成功而得正定,那就有所堪能,有所堪能,就能作成所要作的種種善的事業。

本頌所講的修止修觀,是依《解深密經》講的,唯識學者講修止修觀,大都亦是依《深密經》講的。或有以為像這樣的修法太慢,還是修祖師禪好,一修就可開悟。如像這樣的修法,定要依如來言教,那多麻煩!可是不依如來的言教而修,很會以盲引眾盲的,引導人家走到錯誤的路上去,那是很危險的,所以還是老實的依教修習止觀。

現在這兩句頌,只是告訴我們依止修習有什麼好處,能成種種所要作的善事,知道這一點,你就會肯得如法的去修。修止說來還是較為容易的,到下講觀時就更難。此中所說的修止,與普通所講修止,最大不同的一點,一般認為修止,只要坐在那裏修就好,不必要求去了解,現在說修止,首要聽聞如來所說的十二分教,然後再對它加以思惟而修。特別是到講修觀時,對大乘佛教的三大系,都要一一的略為說明,而後才告訴我們怎樣去修觀,對這沒有分別清楚,貿貿然的去修觀,同樣是有危險,不一定能修成的。

如下所說的修止修觀,雖說是很難懂,但若你要修止修觀,就得好好的聽,不聽而盲修瞎練,對自己是不利的。所講或與諸位在別的地方聽的有所不同,但這是依唯識深密教講的修止觀方法,必然會要感到相當的吃力,然若有人真心要想修止修觀,對這不能不好好的聽,看看應怎樣的修止修觀,千萬不要以為學佛是為修行,修行就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修就好,必定要對修止觀行的步驟,修止觀行的次第,修止觀行中有些什麼毛病,用什麼方法除去所產生的毛病,諸如此類都要有所認識,然後去修才能得到真實受用,才能真正完成你所要修的止觀。

由滅五過失,勤修八斷行。

不論修怎樣定,決不可能一帆風順,在修習過程中,多少有些過失,現依《辯中邊論》修道次第,說有五種過失,「由」於要「滅」除這「五」種「過失」,就得必須「勤修八」種「斷行」,是以值得發心修定的特別注意。

〈五乘共法章〉中講到修定時,有『依慈住淨戒』的這句話,我們同樣不可對它有所忽略。這句頌文裏含有兩個意思:一是依慈修定,二是住淨戒修定,唯有本此修定,才不會走岔路,這是很要緊的,現略說明如下:

一、依慈修定,是告訴我們為了慈念眾生而修定,不是為了別的什麼原因。為什麼要這樣講?當知修定的人,各有不同動機,且動機不一定都是純潔的。有人修定,是為希奇古怪,以為修了定,會有種種希奇古怪的現象,非常好玩的;有人修定,是為滿足自己欲樂,以為修了定,身體會強壯起來,壽命會多活一個時候,好讓自己享受人間的種種欲樂;有人修定,是為想得神通,以為修了定,必然會引發神通,然後運用神通,既可報復自己的仇敵,亦可得到自己所要得的。諸如此類的修定動機,在佛陀看來都是不正當的,都是有害而無益的,佛弟子不應以這樣的動機修定,應依住在慈心上修定,方是修定最純潔最正當的動機。

二、住淨戒修定,是告訴我們要安住在淨戒上而修定,所謂依戒生定才是最正確的,因唯依於淨戒,身心行為才會清淨,才不會時刻的要向外境方面奔馳,而心才能安靜下來易於得定。假定身心行為不清淨,不但心向外奔放不易得定,且易著魔入於邪道,即使你能入定亦是邪定,將會做出種種自誤誤人的事,諸如集眾造反等的胡作妄為,都是由修邪定而來,我們對這能不謹慎?住於淨戒修定,當不會發生這些毛病,希望每個發心修定的人,對此要特別注意!很多修定的人沒有入於正道,病就病在沒有住淨戒修定。

修定所可能產生的五大過就是懈怠、忘聖言、惛沈掉舉、不作行、作行。這五大過失,下面會一個一個詳細解釋,這裏只是把它標列出來。既有這五大過失,當然要設法對治,對治它的最好方法,就是勤修八種斷行。八斷行就是欲、精進、信、輕安、正念、正知、思、捨。這裏說的八斷行,還有下面說的九住心,是一切正定的方便,不但《瑜伽論》、《辯中邊論》、《莊嚴經論》是這樣講,很多經典當中亦這樣講。唯有依於這樣的方便,精進勇猛的修習,始能決定得妙三摩地,假定不依這樣的方便,縱然長時期的修習定,也不能得妙三摩地。這是諸經論中所開示的修定方法,我們必要對它得到一個清淨的了解,然後去修習才不致於有錯誤!

懈怠為定障,信勤等對治。

五種過失中的第一過失是「懈怠」,而這就是修「定」的一大「障」礙,因有了懈怠的存在,那你對定就不能有所趣入,縱然有時亦去修修定,但決不能相續不斷的修,很快會又退墮下來,所以怎樣的滅除懈怠,實是最初修定的最為重要的一著!對治這個懈怠,共有四種斷行,就是信勤等,所以說「信勤等對治」。如不修信等四種斷行,那你的懈怠是對治不了的。

吾人修定要想得到成就,最重要的是要發現修定,會得種種的殊勝功德,不修禪定,這種種功德不會為你所得。修定而得種種殊勝功德,不是說你想一想就可得,亦不是修一次兩次就可得,而是要長時期的修定才行。但這首要對自己所修的定生起信心,深信定是確有它的殊勝功德,深信定只要去修,必然會得成就,更深信自己這樣如法去修,同樣能得到所要得的定,所以如何不斷修習信心,該是最為切要的課題。有了信心還要有耐心,就是本著耐心不斷的修習,然後才能逐漸的成就定。在此所以特別說到耐心,因有很多人修定,以為稍微修一次兩次就可,假定在一兩次中,仍然不與定相應,就以為所修定不能成就,由於這一觀念的存在,於是就放棄所修的定,結果真的不能成就定。殊不知定決不是修一兩次就行,而是要經相當時期的不斷修習,然後才能逐漸逐漸成就,所以耐心非常重要。如沒有耐心,定修不成,這不是定不可修,問題在你自己!有很多人修定沒有耐心,修修停停,停停修修,試問怎行?修定如何具有高度的耐心,該是一個基本條件。修定所以沒有耐心,毛病就是出在懈怠,是以懈怠一起,就得設法將之撲滅,決不能讓它繼續的盤踞在心田,所以滅除作為定障的懈怠,實是開始修定最重要的一點!

懈怠究是怎樣一個象徵?是對所修的一切善事,不論是為自利的善事、利他的善事,當你一開始去實行時,就對它缺乏一種勇氣,提不起興趣去做,總是懶懶散散的那個樣子,怎能成就諸功德事?又怎能成就你所修的定?是以無論做什麼事,特別是修禪定的大事,都要有種勇氣,精進勇猛的去修,才能撲滅懈怠這一大障礙!其次,吾人不論做什麼事,特別是修禪定的大事,應該認真的去修,假定抱著敷衍的態度去修,認為修與不修沒有什麼關係,當知這就是一種懈怠的行為。說老實的,不說修定不能敷衍,做任何一件事,亦不能敷衍,敷衍可說是一事無成。

懈怠是障精進修行的一個煩惱,唯識學上把它看成是大隨煩惱的一種。了解懈怠的性能後,要想撲滅它,就非得精進勇猛不可,唯有精進勇猛可以對治懈怠,這是大小乘經論中,到處都這樣說的。但在精進勇猛去修之前,還得具備一個條件,那就是一種欲樂,而這欲樂不是普通的欲樂,是一種極為猛利的欲樂,且要長時期的具有這種猛利的欲樂。或有以為佛法總是常常呵欲的,要學佛的人絕對不可為欲所轉,現在講到修定,為什麼反而要人恆常具有猛利的欲樂?欲樂,通俗點說,就是一種希望,亦即一種要求,但這不是惡欲,惡欲的確需要呵責,並且要予遠離,現在所說的欲樂,是善法欲不是惡欲,所以需要具備。以修不淨觀說,假定你對不淨觀,沒有希求好樂之心,不論我說修不淨觀有怎樣的好處,修了不淨觀能對治什麼煩惱,不淨觀修成功了,會有怎樣的殊勝利益,可是由你對不淨觀沒有興趣和好樂之心,無論怎樣你是不去修的。所以在修任何一種定之前,最重要的是要有這欲樂之心。有了這個欲樂之心,同時深信定具種種殊勝功德,且我非要得到這些功德不可,那就自然而然的,不休不息的,不疲不厭的,精進勇猛的去修,當知這就是欲樂的推動力。

欲樂雖有一股力量,推動精進努力去修,但欲樂還需另外一股力量去推動它,這就是所謂清淨信心,以此信心力在推動你,你自然對所修定有所希望和要求,也自然精進勇猛的去修。唯識學上對這有兩句話說:『信為欲依,欲為勤依』。這是非常重要的兩句話,顯示信為欲的所依,欲為精進所依。不論什麼事情,對它沒有信心,必然不會對它有所希求,對它沒有什麼希求,自然也就不會精進勇猛的去行。我們所以對某一件事精進勇猛的去做,實在是由欲求的推動,證知欲為勤的所依;我們所以對某一件事發生熱烈的要求,實在是由對它有著高度的信念,證知信為欲的所依。

《辯中邊論》頌說:『即所依能依,及所因能果』,也是顯示這個意思。所依就是欲,因為它是勤所依的;能依就是勤,因為它是能依欲的。所因就是欲因,因為深信有諸殊勝功德;能果就是勤果,因由勤修而獲得輕安。如是獲得身心輕安,於諸善所緣法,其心能如欲轉。

如能按照欲、信、勤、安四種斷行次第去修,必能滅除懈怠的過失,這一修法在修定的始終過程中,應把它貫徹到底,亦即從開始修以致到達定的修習完成,在整個過程中都應如此去行,但在開始修時,對這應特別重視,不容稍為有所忽略!同時,因為這樣去行,能息滅種種顛倒錯亂,使諸一切惡行不再生起,而所修的一切善法,皆會強而有力的不為任何惡法之所破壞。又且以此止為所依,能引發神通等的各種變化功德,並能生起通達如所有性的毘鉢舍那,很快的能使行者斷除生死根本,獲得大解脫大自在!對如上所說的種種功德,果能經常予以思惟,認為這些功德都是真實不虛的,那你對於修定,自很精進的去修,而且恆恆時常常時樂修禪定,絕對不會懶惰懈怠的不樂修禪定。

正念曾習緣,令心不餘散,明記不忘念,安住而明顯。

五種過失中的第二種過失是忘聖言,對治這過失,主要是修八斷行中的第五「正念」這一斷行,就是以正念的力量對治我們的忘念,使我們的一念心時刻安住在一個固定的所緣境上,決不讓這念心向其他方面奔放流散。如此說來,正念就像一根繩子,把我們一念心牢牢繫在一個境界上。牢牢的繫在一個境界上,是就看你修什麼定,如你是觀佛陀眉間白毫相的,這白毫相就是你所緣的對象,當你以此為對象而緣時,就得將你的心牢牢的繫在這境界上,不得忽東忽西的,時而遊心於此,時而遊心於彼,以致不能清楚緣你所應緣的境界。所謂牢牢的繫在一個境界上,說來似乎非常容易,但做來實在不簡單,因當你坐好去觀眉間白毫相時,最初一兩秒鐘或還觀得清楚,但一下子不知你的心又跑到那兒去了,根本沒有繫在所應緣的境界上。

或有不信是這樣的,那不妨試一試:觀眉間的白毫相,觀胸前的卍字相,觀無常相,如是修淨土的,觀極樂世界的莊嚴圖也可以,乃至不論你以什麼為所觀的對象也好,都得將你心放在那個對象上,不讓它向外東奔西跑,你的定才修得成。這要長期的調伏自己一念心才行,不是開始修時就能做到。有時我們看到一個人端坐在那裏,眼觀鼻、鼻觀心的好像認真在修,殊不知他根本在打妄想,一下子想這樣,一下子想那樣,並沒有把心放在所緣境上,你所修的定怎能成就?當然決定不會成就的!

要使一念心安定專注在一個境界上,這是一種什麼力量?當知這是正念的力量,而這正念就好像一根繩子,會將你的這念心牢牢的繫在一個境界上,而不致於心猿意馬的跳躍不停。如是運用正念的力量,令心安定不動,那你所修的定就易成就。正念所緣的是什麼境界?是緣現前的境?是緣未來的境?不是!是緣過去曾經慣習了的境相,所以說「曾習緣」。如看一樣什麼東西,今天看,明天看,常常看,看成一種習慣性,這就叫做曾習緣。如以行者來說:現在將心繫念在佛上,但這不是口頭念,而是在心裏繫念在佛上,念念不忘於所繫念的佛,如發現心跑到另外一個境界上去了,立刻把它拉回來,仍然放在所繫念的佛上,絕對「令」這一念「心不」向其「餘」的地方馳「散」,久之心就可以安定。於根本所緣如何令心不散,實是非常重要的一著,但這必要是緣先所習境,假定從沒有習過的境,正念是不會生起的。緣曾習境生起正念後,就可對治『忘聖言』的這一過失!聖言就是聖者所開示的法義,作為自己修止的所緣,如忘了這些法義,試問那以什麼為止的所緣?所以『正念曾習緣,令心不餘散』,確是很重要的,不然,你就不能如法修止。

如是心不餘散的去修,將曾仔細觀察過的佛陀相好,在心中一念不忘的,明明白白的記得清楚,所以說「明記不忘念」。如觀佛陀的整個面部相好,修前就得仔細看清楚,到正式修時,心中時刻憶念著佛的相好,「安」安定定的「住」在所緣境上,並使所緣境「明」明「顯」顯的現前,絕對沒有一點模糊的情形,是為修念心的最切要處。

在此所當注意的,就是不忘所緣,不是說有人問到你這個問題,你能記憶善知識給你的教示,教你怎樣的緣於所緣,立刻可以答覆出來,而是要你令心安住所緣上,前後相續的明白記得清楚,不讓它稍有一點兒散動,假定散動讓心向外馳散,那你就會失去正念。設若能緣心向外流散那又怎辦?當然要設法去調伏它,調伏到它服服貼貼的安住在所緣上才行。好像調象師的調象,用最極堅固的繩索,將狂象繫在一棵堅牢的樁上,不讓它亂蹦亂跳的狂奔,如不聽調伏,就以利鈎數數的治罰,務必使它調伏而後已。當知調伏這一念心亦是如此,就是以正念的繩索,將心繫念在所緣境上,不讓它向外面馳散,假使仍不安住所緣境上,就得以正知的利鈎,予以猛烈的治罰,決不容它經常如此,像這樣的不斷調伏,就可使它自在的安住於所緣上,不會剎那剎那的向外跑!

講到這裏,可知所謂修定,決不像一般人所想像的只是一種昏盹的迷糊境界,如是迷糊昏盹的現象,那就如古德說的『在無明窟中作活計』,根本不是在修定。所以在修定時,如入於半昏盹狀態,或入半睡眠狀態,是即顯示你在昏昧中,自己不知道,還以為一點妄想都沒有,這是多麼的錯誤?所以在修定時,如何明顯的記清楚所緣境,同時安定的住在所緣境,確為修止過程中不可忽略的一點。如不清楚的安定的緣於所緣境,是就顯示你沒有在那裏好好修定,要想得定自然是就很難!

可是眾生這個心是很古怪的:當你清醒時或明瞭時,你的心就會向外馳散,不能安住於所緣境;當你剛安靜時或稍穩定時,你的心就又入於昏昧狀態,對所緣境一點印象也沒有;修止修成這個樣子,是絕對不行的。明了而散亂的心,經中曾舉喻說:如古代沒有電燈,點一支蠟燭去看牆壁上的畫,不論是佛教的畫,或普通的畫,當沒有風時,以燭光觀看,是還看得清楚,如有風吹來,使燭光搖擺,就看不清畫面。譬喻吾人在修定時,內心清醒本是最好觀所緣境的,但因心裏有股散亂之風在吹,吹得你一念心搖擺不定,時而跑到那裏,時而跑到這裏,結果,對現前所緣的境界,沒有辦法看得清楚,這不是修止的一種大病是什麼?昏昧而不明了的心,如前所說是在『無明窟中作活計』,根本沒有力量緣你所要緣的境界,試問怎能入定?明記的記,是記別的意思。如好的清楚記別它是好,若壞的亦清楚記別它是壞,是為有所記別。修止時,如入昏昧無記狀態,那就會有好像在緣所緣境,又好像沒有在緣所緣境的現象出現,像這樣的修止,敢以肯定的說,是不會有所成就。

現有很多修定的人,根本走錯了路線,還強詞奪理的說:我們修定是不著相修,與你們修法不盡相同,所謂不著相修,就是無分別修,既是無分別修,還要將心繫在所緣境上做什麼?且像這樣無分別修,同樣可說有修有證的,所以不需要明顯而安住的修。不用說,這是一個極大的誤會!要知不著相,唯修無分別心,對於住心教授,還是要有所憶念,或對它有所了解,然後專心一意去修,方能令心於境全不分別。假使你對所修的,根本沒有了解,或全不憶念,還談什麼有修有證?如修定時,真能做到不著相無分別,這是各人的境界,我不敢說沒有可能,但最初開始修時,就說不著相無分別,我以為是不可能的。即或承認你不著相無分別,但在未到達這程度前,對這不著相無分別,要先有認識,假使根本不認識,怎知這是不著相?又怎知是無分別?如認為在修止時,一想不想的修,這也不想,那也不想,試問你在做什麼?不但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所以修定,一定要有一個方法或步驟,如走錯一步,在你或以為是在修定,實際是在『無明窟中作活計』,永遠不能得定。所以修定時,必要具有正念、正知二種方便:以正念於根本所緣令心不散,以正知於已散未散將散如實了知,在這兩大方便,又以明記所緣念為根本。

聖說是所緣,能淨惑障者,或順於正理,能向於出離。

以正念斷行對治忘聖言的過失,前已講一部份,今再把這問題繼續講下去。首要了解的,就是當你開始去修止時,究應使你的一顆心安住在怎樣的所緣境上,然後方能如法的修止,不知自己的心放在什麼所緣境上,要想把止修成功似就困難。「聖說是所緣」,是說大聖佛陀告訴我們,作為修止之所緣的境,是有很多很多的,並未指定那個境為所緣,雖不指定那個境,但亦不是什麼都為所緣,主要還是看你與修的什麼較為相應,就以什麼作為你的所緣。

不過《瑜伽師地論》中說有四種所緣,可作修止者所緣的範圍。四種所緣:就是周徧所緣,淨行所緣,善巧所緣,淨惑所緣。如是四種,為修止所緣的境界。在這四種所緣中,可以選擇一種作為自己修止的所緣。第一周徧所緣,還可分別四種,就是有分別影像,無分別影像,事邊際性,所作成辦。在此先將影像兩字略為說明:意說不論你取怎樣一個境界作為自己所緣,須知這個所緣並非實在的境相,唯是自己心識所現的影像而已。如修不淨觀所緣的青瘀相,你就不能把青瘀相看成是實在的,應認這是自己心識之所變現的一種影像。

當你了知所緣的青瘀相,是心識變現的影像,自必對它加以正確的思擇,由有思擇分別,叫做有分別影像。假定心緣那個青瘀相的影像,沒有對它加以思擇分別,叫做無分別影像。有分別影像與無分別影像兩種所緣,是就能緣方面安立,事邊際性是就所緣方面安立。《瑜伽論》對這說有兩種,就是盡所有性與如所有性。

如所有性,就是諸法的真理,亦即是指一切諸法當下的真實體性,像這樣的一個如所有性,與一般哲學所說構成宇宙最初的原理或本體,不可同日而語。因此,如所有性,不是我們語言所能形容得出,亦非我們心識所能測度得到,假使稍帶絲毫主觀心識上的分別作用,那就絕對不能體見萬有諸法的真理,唯有離去一切虛妄分別,如其所有體性而照了之,方能體見這一不可思議的真理。因而,在凡夫位上,當然沒辦法了解如所有性的真相,唯有最高佛陀乃能究竟圓滿證得這諸法真實性。除了諸佛,說得低點,亦要初地以上菩薩,以無分別智親證真如,方能通達如所有性是怎麼回事,但還不能到達究竟圓滿。如其諸法所有性是怎樣,就還它一個怎麼樣,是為如所有性,亦可稱為真如、法性、實際、實相、如如等。

盡所有性,是指盡其所有的一切法,亦即是指緣起而有的千差萬別的現象,千差萬別的現象,不論那一法,如一一推究,其邊際都是不可思議的,不能單純的將這一法看成就是這一法,因為萬有現象的諸法,沒有一法不與其他的一切法發生相攝相入的關係。現在姑以色法講:色法,一般說來很簡單,只是一種物質而已,但若仔細分析,將發現即此色法,與宇宙萬有一切諸法,是都有著分割的關係。這話怎講?要知所謂色法,是有顯色與形色的兩種:顯色又分青黃赤白等多種,形色又分長短方圓等多種。像這樣的再分析下去,那它與全法界的一切法,都有極為複雜的關係,是則真正要想了解這一色法,就得盡其所有的一切法,都了解清楚,方知這色法是怎麼回事。

單是這樣解說盡所有性,還不能清楚表達盡所有性,因為任何一法,還具有五種相,就是自相、共相、差別相、因相、果相。自相,就是法的特殊相,如仔細觀察每一法時,就可發現每一法各有它特殊的形態。俗說:『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是說每個人的面孔不同,不但不相關的人如此,就是一個雙胞胎的人,如作仔細的觀察,亦將發現他們的面孔不同。是以每一法各有它自己的特殊狀態,叫做自相。共相,就是法的共同相,亦即是指共同所有的一種狀態。如色法是無常的,受想行識亦是無常的,乃至萬有一切諸法無不是無常的,無常就是一切法的共相。差別相,就是法的對待相,亦即是指互相對待的一種狀態。如諸法相互對待時,在一自相中有很多的共相,在一共相中有很多的自相,類中又有類,別中又有別,是為差別相。因相,是指法的眾緣相,因任何一法的出現,都由眾多因緣集合而成,不是由單獨的一個因素而有。如一枝粉筆,不但要有能造的四大及所造的四微,還要加上人工的製造,然後才得成為一枝粉筆,是為因相。果相,是指法的成就相,如粉筆在諸因緣和合下,各種關係達到圓滿,完成一枝粉筆,是為果相。

當你發心去修止時,或以如所有性作為自己所緣境,或以盡所有性作為自己所緣境,不管以這二者的那種為所緣境,都要歸結到無有邊際的那種程度,是為事邊際性。

最後說到所作成辦,這是就果而安立的。意說當你選擇某種所緣境,作為自己修止所緣的影像,或以奢摩他作意所緣,或以毘鉢舍那作意所緣,到了止觀修成時,你所要成辦的事也就完成,如是所成辦的事,唯識學上叫做二轉依果,是即遠離煩惱粗重而得轉依的大涅槃果,遠離所知粗重而得轉依的大菩提果。

周徧所緣已經講過,現在續講淨行所緣。淨行所緣不是別的,就是平常所講的五停心觀,依此而修能使貪瞋等的煩惱,不能繼續的生起活動。如修不淨觀能對治貪煩惱,修慈悲觀能對治瞋煩惱,修數息觀能對治散亂煩惱,修緣起觀能對治愚癡煩惱,修界差別觀能對治實有的我執。

講完淨行所緣,續講善巧所緣。善巧所緣,包含五種善巧,就是蘊善巧,處善巧,界善巧,緣起善巧,處非處善巧。蘊善巧,是說對色等五蘊有所善巧。謂在五蘊的和合中,只有五蘊的假名,既沒有實在的自我,亦沒有實在的我所,對這如能有所認識,是為蘊善巧。處善巧,是說對眼等十二處有所善巧。謂在十二處中,了知眼等的內六處,為生起六識的增上緣,了知色等的外六處,為六識的所緣緣,更能了知無間滅意為等無間緣,是為處善巧。界善巧,是說對六根、六塵、六識的十八界有所善巧,如知諸界各各都從自種子生,不是無因無緣而有,你能這樣有所認識,亦即知道諸法的因緣,是為界善巧。緣起善巧,是說對無明緣行等的十二有支,不但了知它們之間的相關性,並且了知緣起是無常性、苦性、無我性,在這當中,決沒有常恆的,快樂的,自我的,是為緣起善巧。處非處善巧,是說對於善惡業果的認識。如從善業一定感受可愛的果報,從不善業一定感受不可愛的果報,是名為處;若從不善業感受可愛的果報,從善業感受不可愛的果報,是名非處。因為善業感善報,惡業感惡報,是合乎一種道理的說法;善業感惡報,不善業感善報,是不合道理的一種說法。對這有所善巧,是為處非處善巧。

五種善巧所緣已經講過,現在續講淨惑所緣,亦即頌文說的「能淨惑障者」。聖教所說的任何一種所緣,依此所緣而去修時,必使煩惱能得清淨。能夠淨治惑障,從修習的過程中,徹底的解決煩惱,固然是淨除惑障,就是暫時把煩惱予以克伏,使煩惱不起活動作用,亦可說是淨除惑障。煩惱是動亂份子,必要使它暫伏,或徹底撲滅,才能漸漸的引生正定,沒有說煩惱不予調伏,而可修成定的。如以所修的共世間定說,通常有兩句話:『厭下苦粗障,欣上靜妙離』。要明白這兩句話,須對照三界上下講:觀欲界叫做苦,觀色界初禪天就叫做靜;觀欲界叫做粗,觀色界初禪天就叫做妙;觀欲界叫做障,觀色界初禪天就叫做離。對下界的苦粗障要有所厭離,對上界的靜妙離要有所欣求。欲界望於初禪是這樣,以初禪望於二禪,同樣可作六行觀:觀初禪是苦是粗是障,觀二禪是靜是妙是離。行者要想從初禪天生到二禪天,就得厭初禪天的苦粗障,欣二禪天的靜妙離。像這樣一層一層的推上去,一直到觀無所有處天是苦是粗是障,觀非非想處天是靜是妙離。行者要想從無所有處天生到非非想處天,就得厭無所有處天的苦粗障,欣非非想處天的靜妙離。這所修的是世間道,只能伏惑不能斷惑。另外一種淨惑所緣,不但能伏惑,而且可斷惑,如通常說的修四諦中無常等十六行觀,如真能照著這個去修,一定可以斷除煩惱。所謂四諦十六行觀,如苦、空、無常、無我,是屬苦諦下的四種行觀;集、因、緣、生,是屬集諦下的四種行觀;滅、盡、妙、離,是屬滅諦下的四種行觀;道、如、行、出,是屬道諦下的四種行觀。四諦各有四種行觀,綜合叫做四諦十六行觀。小乘行人要想證四果,一定要按照四諦十六行觀的層次一步一步的去修,到了將這行觀修好,就可真正斷煩惱證四果,因為這「能向於出離」道的斷惑證真,所以叫做淨惑所緣。

現在回頭把剛才所講的來個總結:任何一個行者要想修止,定要將一念心放在一個境界上修,然後才能漸次得定。以上根據《瑜伽師地論》所說周徧所緣等的四種所緣,而各種所緣中又分為多種。究以什麼所緣來修,是沒有一定的,可由行者自己,從上各種所緣中,選擇一種適合自己的性格,作為自己的所緣,安安心心去修,你所修的止一定可修成功。在此最要注意的一點,就是不要聽到說修止所緣沒有一定,就以為什麼都可拿來修,假定是作這樣想,那就大錯特錯!如以為什麼都可拿來修,好像以仇敵作為自己的所緣,或是以淫欲作為自己的所緣,或以無有知覺的土木瓦石作為自己的所緣,或以荒謬悖理的作為自己的所緣,那不但不能得定,且非常的危險,甚至會著魔發狂!所以當我們發心修止時,千萬不要以為什麼都可作自己的所緣。

能淨惑障而趣向於出離的,固是修止的最善所緣,另外還有一種契「順於正理」的,亦可作為修止的所緣,如上所說的五種善巧所緣,都是契順於正理而能滅除愚癡煩惱的,所以照著這樣去修時,就可一步一步的向於正理,而獲得諸法真理的體悟。《瑜伽論》中雖說有四種所緣,但在此頌文中,只說能淨惑障的淨惑所緣及契順正理的善巧所緣,至於其他的所緣略而未談。

一般講修止,好像很容易,但真正修時,不如想像簡單,定要有個正確所緣,才能如法去修,假使所緣不正當,既不能斷煩惱,也不能契順正理,又怎麼可以達到出離生死的目的?是以諸位如要修止,千萬要選擇你所緣境,所要選擇的所緣境雖說是很多的,但現在最要的是根據《瑜伽論》所說的各種所緣,從中選擇任何一種,專心一意的如法去修,始能將止修成功而得定。

大乘多修習,念佛與念息。

修止所緣的境界,既是那麼多,現在這兩句頌,專指大乘修習。首先對照大小乘說:小乘修習止時,在一切所緣中,側重於不淨觀與持息念,如前〈三乘共法〉中有兩句頌說:『不淨及持息,是名二甘露』,聲聞法中將這稱為二甘露法門,可以想見對此是怎樣的重視。原來,不淨觀是對治貪欲的,持息念是對治散亂的,將貪欲與散亂兩種大病加以對治,是就容易得定,所以聲聞法中經常要行者修不淨觀與持息念,而這確也最易入甘露門,獲得生死的解脫,進入涅槃的妙城。

「大乘」佛教行者,是「多修習念佛與念息」的二者。念息就是持息念,可說是共聲聞的,因聲聞眾中,固有很多是修數息觀的,大乘菩薩行者,修習數息觀的同樣很多。大小乘的行者,所以修數息觀,原因多少偏重於身體,意思修數息觀時,如能如法的修,將息調伏得好,對身體的健康,確實是有裨益的。大乘行者,除依念息而修,還有依念佛而修,這是小乘行者所不重視的。小乘行人以了生死得解脫為它的中心,而修不淨觀最易生厭離心,厭離這個世間而得解脫。大乘行者以成佛為目的,所以特以念佛為主要所修的法門。

本此道理來看,可知念佛法門,不能把它看成是一般老公公老婆婆所念的法門,或以為是老公公老婆婆念來消遣的,而是為了成佛而念佛的,吾人怎能忽視念佛法門?不過在此要注意的,就是一般人的稱名念佛,經中把它叫做易行道,雖說是易行道,但若一心不亂,同樣可得念佛三昧。現在這裏所說大乘念佛,不是重在稱名口念,而是重在念佛的相好,念佛的功德,經中稱為觀相念佛或觀想念佛,進一步還有實相念佛。實相念佛,就是當你念佛時,要觀想佛是由心起的,如是像這樣的念佛,就是實相念佛,能這樣的實相念佛,不但可以趣入出世的勝義禪觀,且可斷煩惱以達到成佛的目的。

一般說到念佛法門,都把它看成是西方淨土法門,而實小乘佛法中,就講到念佛法門,如《阿含經》中所說念佛、念法、念僧、念施、念戒、念天的六念法門,其中第一就是念佛,不過《阿含》所說的念佛極為簡單,就是念南無佛,或念本師釋迦牟尼佛,還沒有說到念他方佛。不管簡單的念佛,或念西方淨土的阿彌陀佛,現可從淺顯的方面來加說明。

從淺顯說,念佛,一方面可以懺除我們的業障,另方面可以增長我們的善根。如從來說:『念佛一聲,罪滅河沙』,這就是懺除業障;『禮佛一拜,福增無量』,這就是增長善根。像這樣講念佛,其意當較淺顯,若深一層亦可這樣說:念佛如念佛的相好,念佛的無邊功德,是亦可使行者漸次趣於證悟,並不是只除業障及長功德而已。同時更要了解的,就是念佛不單是念佛,還可念諸大菩薩的聖號,如念文殊、普賢的聖號,彌勒、地藏的聖號,觀音、勢至的聖號等。是以念佛不能限定在念佛的這一點上,而應兼念諸大菩薩聖號的。

再向前推進一步,後來在印度佛教界,如所說的金剛、夜叉等,早期佛教只是把它看成天龍八部之一,可是到了後期佛教,竟然有人將金剛、夜叉等的地位提高,說這不是鬼神之類,而是佛菩薩的示現,正因是佛菩薩的示現,所以修念佛法門的行人,不但可念諸大菩薩的聖號,亦可念金剛、夜叉等,在信心深切的人,甚至把這看成是最高法門。如以原始佛教,或中期佛教的觀點衡量,就不得稱為念佛法門,而應說是念天法門。如把念佛演變成念天,我以為與念佛法門不大相應,而是佛教進一步的衰滅現象,不能不說是一大憾事!

同時要知道的,就是佛的身相,不管是南傳佛教所說的,或是北傳佛教所說的,佛相,大體說來,不是解脫相,就是慈和相。意即我們所見到的佛相,總是覺得解脫自在,或是認為慈悲柔和,使人見了以後,有股說不出的親切之感。但若金剛、夜叉看成是佛菩薩的示現,那就見不到佛的解脫相或慈和相,慈和相一變而為忿怒相,解脫相一變而為放逸相。不信,請看金剛、夜叉相,特別是像夜叉那樣青面獠牙的狀態,好像非常忿怒的樣子,那裏還有親切之感的慈和相?說老實的,任何一個人見到夜叉相,都會感到相當可怕,怎麼會有親切感?沒有親切感,又怎麼會去親近?不特如此,從金剛、夜叉身上,還可看到一種貪欲相,眾生在世間所以不能得到解脫自在,原因就在有貪欲,為貪欲之所繫縛,如佛相由解脫相一變而為貪欲相,佛的解脫自在豈不就失去?失去解脫自在,又怎麼可稱為佛?

念佛變成修天,無論怎麼說,都不大對勁。雖有學派認為金剛、夜叉可以念,可以供奉,但因側重定的修習,就變成念天而不是念佛了。念天而想得到成佛,不說相當困難,簡直是不可能,因成佛是由念佛而成,唯有念佛才能達到成佛的目標,現在既是念天不是念佛,對不起,那你最多得以生天,成佛是沒有你份的。現有很多人不了解這點,以為念金剛、念夜叉,鈴子搖一搖,不但可以成佛,且可即身成佛。如以正常道的觀點來看,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佛法行者,如要真修念佛法門,最好還是轉化天乘而為佛乘,轉化天乘而為佛乘,意思就是說,你是要念天?還是要念佛?得先比較看看那種好?如認為念佛較念天好,要轉化天乘而為佛乘,問題很簡單,那你所修所行,都得與菩提心、大悲願、無二慧的三心相應,設若不與三心相應,就不可能轉化天乘而為佛乘,這點希望諸位特別注意!念佛是以成佛為最高目標,假定念得不好而去念金剛、夜叉,是就變成念天,如你幸運好,充其量得以生天,仍在三界中轉來轉去,不能達到出世解脫,當更談不上會成佛。是以諸位如要為成佛而修行,千萬不要忘記與三心相應而修的這點,唯有如此,始能把握大乘佛法修學的特質!現在有很多佛法行者,明明是在修天乘行,仍是世間生死法,他們不但不知道,反以為是最高最上最殊勝最究竟的法門,實在為之惋惜!

念佛由意念,真佛非像佛;觀相而持心,善識於方便。

上面兩句頌文總說,現在把它分開來講。於中,先明大乘念佛是怎樣的念法,同樣是念佛,不知怎樣念法,很難得到念佛的實益。當知吾人開始繫「念佛」以佛為所緣而如實修習時,是「由意念」的,不如後來念佛法門側重口頭稱名念佛,就是口頭稱名念佛,最初也還重在意念,並沒有忽略意念這點。如通常講念佛法門時,總是要人口裏念得清清楚楚,耳朵聽得清清楚楚,心裏記得清清楚楚,如是三方面配合,念佛才得到受用,所以稱名念佛,同樣重視意念,因為唯有如此,念佛才不散亂,假定不是這樣,縱然你在那裏口念南無阿彌陀佛,而心不知跑到那裏去了,從來沒有把心放在佛號上,試問這樣的念佛有什麼用?所謂『口念彌陀心散亂,喊破喉嚨也徒然』,這可說是把口念而不重意念佛過失的態勢,全部表露無遺!口念尚且要重意念,現在緣佛相好修止,怎麼可以忽視意念?

如觀佛的相好而修,開始將眼睛閉起來,口頭完全不出聲,專心一意的將精神集中佛的相好上,希望把這相好觀得清清楚楚,可是最初這樣修時,很不容易使相好清楚現前,即或偶而現前一下,不能繼續不斷的堅定下去。對這,諸位如試一試,不難就會知道。如你在修之前,先把佛的全部面相看清楚,然後閉起眼來觀你先已看清楚的佛相,但是奇怪得很,最初一剎那兩剎那間,佛相好像還看得很清楚,一兩剎那過去後,佛相就很模糊看不清楚了,是以要想清楚的觀佛相好,實在不是很簡單的事,亦即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那麼容易!

有很多人,不說別人,拿我自己說,自作聰明的,覺得佛相既然不容易觀得清楚,索性就請一尊佛像放在面前,一發現佛相觀不清楚時,立刻就睜開眼來看看佛像,當你睜眼看佛像時,自然又看清楚了佛相,但一閉眼再去觀時,忽又模糊不清起來,像這樣的看看觀觀,觀觀看看,在你或以為非常得計,殊不知像這樣的修下去,永遠都沒有辦法入定,修了又有什麼用?緣佛相而修止,目的在能得定,如以眼識看佛像取相而修,這不是攝心入定,而是心向外門轉,心向外發生活動,只有使心散亂,絕對不能集中精神入定。

緣佛相修止以期入定,必要繫念所緣的佛相,不斷的向內攝心,進而將佛相觀得清清楚楚,而所觀清楚的佛相,是由意識所安立的影像,不是由眼識所安立的形態,所以不論修止修觀,你所緣的那個佛相,都應把它叫做影像,不得說為實質佛相。不但緣佛相修止是這樣,以任何一法為所緣而修止,『都是意識所安立的影像而使它安住』,這是我們所不可不知的。

有些人在修止時,略得一點安定現象,使前五識做到前後相續等流,可是佛法行者都知,前五識只有自性分別,沒有隨念及計度的兩種分別,因這兩種分別只有第六意識活動時始有,當前五識前念後念都這樣相續等流時,當然不會有隨念與計度的兩種分別,可是修止的行者,這時產生一個錯誤的觀念,以為自己已得無分別定,殊不知這是一個極大錯誤,事實並沒有得到無分別定,因你所認為的無分別,只是沒有前五識的隨念分別及計度分別,而這無分別是前五識本來就沒有的,並不因你修止始有這個現象,至前五識的自性分別,現在仍然是存在的,你何嘗得到無分別?如再推到第六識上去講,修止所得到的些微安定,不但自性分別還沒有去除,就是隨念與計度二種分別亦還沒有遠離,在這樣的情況下,怎可說是已得無分別定?是則行者所說已得無分別定,顯然是認識上的錯誤,不可不特別注意!

其次所應知的,就是佛滅後的行者,根本見不到真實的佛,當你要觀相而去修前,必要先把佛像看得清清楚楚,然後方可緣此攝心修習。但是先前清楚所見的佛像,或是泥塑的,或是木雕的,或是石刻的,或是金鑄的,或是紙繪的,或是銅造的,不管從外來所見到的那種佛像,當你正在修的那個時候,你得應當覺得這所緣念的是「真佛」,絕對不可把它當作泥塑、木雕、石刻、金鑄、紙繪、銅造的「像佛」。唯有如此修習,到成就時,得到佛陀現前,並為行者放光說法等。如修次下編說:『諸瑜伽師,先當如自所見所聞如來形像安住其心修奢摩他。當常思惟如來身像黃如金色,相好莊嚴,處眾會中,種種方便利益有情。於佛功德發生願樂,息滅惛沈、掉舉等失,乃至明見如住面前,應於爾時勤修靜慮』。《三摩地王經》亦說:『佛身如金色,相好最端嚴,菩薩應緣彼,心轉修正定』。當作真佛如法而修,就可得佛現前等的感應,假使作為一般的佛像而修,不但不會有諸感應的出現,而且很難將定修得成功!

如以觀阿彌陀佛的佛像來修,首先當然是將阿彌陀佛的相看清楚,到了正式用功修時,就得將佛看成是尊真正的阿彌陀佛,千萬不可把它看成是泥塑、木雕、紙畫成的像佛,這樣,阿彌陀佛就可現在你的面前,或放光或說法,假使你把所觀的佛像,看成是泥塑、木雕、紙畫成的像佛,佛就不會現在你的面前,當更不會為你放光說法。所以以佛相為緣而修止,能修成定是不成問題的,佛現在前亦絕對可以做到,且可放光照耀我們,說法化導我們。如大家所熟知的,廬山慧遠大師念阿彌陀佛,曾經三次見佛現前,為他放光說法,諸如此類的,在古德修持中,可說很多,但最要的條件,是把佛像當作真佛看待。諸位如有欲觀佛相修止,對此必須特別注意!為什麼特別強調這點?因現在有很多發心修止的人,其心是真切的,用功是認真的,但觀佛相修時,將之看成泥塑、木雕的像佛,沒有把它看成具有無量功德的真佛,結果,修來修去修不成功,徒然浪費寶貴光陰,這實在非常可惜!

「觀」佛「相」為境而努力去修時,當然希望「持」令這念「心」,安定的住在佛相上,不讓心不斷的向外馳散,但要做到這點,並不怎樣容易,必須慢慢的來,且要運用方便,而所用的方便又是很多,行者必須對它有所認識,所以頌說「善識於方便」。善識各式各樣的方便,如前所說止所緣相,是意識所安立的影像,而這影像有粗細二分,在這二分中,當先緣粗分,到粗分觀得堅固明顯,不會再有模糊的現象出現,就可進緣細分,事實自心亦覺粗分易於現起,所以在初開始修時,不要太過勉強的要求細微相現,如太勉強要求微細相現前,不但不能現前,而且氣悶心煩,甚至會得著魔,所以最初開始用功,不要太過迫切要求,必須很自然的繼續不斷的修,久而久之佛相就會現前。等到全部佛相現前,或所緣的眉間白毫相特別明顯,就得緊緊的抓住這眉間白毫相來修,並且集中力量來觀這眉間白毫相,務必使它漸趨安定逐漸明顯。所以當你修止時,在未得到所要得的定,一定要這樣繼續修下去,千萬不可變來變去,一下子觀眉間白毫相,一下子觀胸前卍字相,一下子觀這相,一下子觀那相,假定這樣的修三摩地,那就成為修止的障礙,結果一相也觀不成功!很多發心修定的人,常問修定怎樣修法,當知這就是用功的一種方法,如能依此而修,一定可得成就!所以開始修定時,必須依一所緣而修,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聖勇論師於修靜慮時,曾顯示這意義說:『應於一所緣,堅固其意志,若轉多所緣,意為煩惱擾』。《道炬論》中亦說:『隨於一所緣,令意住善境』。頌中說『於一』兩字,乃是指定之詞,就是初初修時,無論怎樣,只能緣一所緣境而修。到了粗相安住明顯,就可進而修微細相,在修微細相的過程中,如果心力愈亦堅強,『就是《華嚴經》等所說的佛相,也都有修習成就的可能』。

還有一點須要了解的,就是當你觀相而修止時,如前所說,是由意識所安立的一個影像,正因是意識所安立的一個影像,所以觀佛相,當然是隨我們心力而成就的,既隨心力而成就,其間就要因果互相相應。如你緣什麼相是因,什麼相顯現就是果,這叫做因果相應。如你現在所緣的是阿彌陀佛相,但所現前的是釋迦佛,或你所緣的本是佛相,而所現前的是菩薩相,或你所緣的是立佛相,而所現前的是坐佛相,或你所緣的是黃色佛相,而所現前的是紅色佛相,或你所緣的是大身佛相,而所現前的是小身佛相,或你所緣的本是一相,而所現前的有眾多相,像這樣修的與現前的不一致,就可說為因果不相應。在行者的立場說,不要以為有了佛相現前就好,更不可隨著所現起的境相而住,或說不可隨逐所現的境相而轉,應仍依於起初所修習的根本所緣為所緣境,要始終如一的,前後一致的,如法用功的修,才會有所結果。為什麼要這樣說?因有些行者修止,原本是觀阿彌陀佛相的,可是見有釋迦佛相現前,他就很歡喜的照著這樣修下去,在他以為在那裏用功修行,實際因果並不相應,因果不相應修,是不能得到修行好處的。所以在我們觀相修時,是有各式各樣不同方便的,必須對它善為認識,如不善識方便,真的會有危險!

念息數隨止,非風非喘氣。

上面已將念佛方法略為講過,現在續講念息方法。依於「念息」為方便而修止,在用功修行中,同樣是一容易得力的法門,古代很多大德是修念息法門的。以前我也曾同諸位講過,佛在《阿含經》中常說到二甘露門,就是不淨觀與數息念。意說你能照著不淨觀或數息觀如法去修,是就可以通過這道門而入於涅槃城,當知這裏說的甘露,是就代表寂滅涅槃。不淨觀,不是這兒所要講的,姑且不去談它,此中所要說的,是有關數息觀。在未講如何修數息觀前,先講什麼叫做息。照字面講,息是氣息,照經論說,一呼一吸,名為一息。呼是出息,吸是入息,如是一出一入,叫做一息。依這持息念去修,對身心的安定,有著極大的助力。換句話說,持息念對身心,或粗動或安定,有著密切關係,不可等閑視之!

佛法所說的修數息觀,與道家所說的修氣功,究竟有些什麼不同,我想先來略為分別。佛法行者修數息觀,修到差不多快要成就時,就會有種特殊的感覺,感覺小腹這一部份,好像氣息充滿,平時決不會有這感覺的。當你感覺氣息充滿,同時會覺得有股暖流在流動,並且隨你的氣息吸入,立刻感到它直接的透下去,或是到達你的足跟,或是到達你的趾端,然後還會覺得臍下的氣息,慢慢的往下沈達,從而再由尾閭沿著我們的脊髓,再慢慢的向上升,從鼻孔裏出去,這可說是修數息觀必然有的現象。上升的氣息經過鼻孔散去以後,有時會有一種幻覺出現,或幻覺有光色,或幻覺有音聲,在音聲中,或以為佛在對你開示,或以為菩薩在對你講話。如是幻覺出現,不但經中佛曾這樣講過,古來大德修持亦有這樣的現象現前。這顯示你身上的氣息已經通暢,而且亦是生理上的自然現象。但這現象的發生,並沒有什麼神秘可說,不過由於靜極而定以後,引起生理上的一種變化而已。當知這是一種幻覺,切勿把它看成是真實的,更不要生歡喜心,亦不要有所執著,絕對不可生自驕自滿的心,不然,你可能會退轉,或會誤入歧途,走上世間一般人學氣功路上去,或者走上道家所說修丹田的路上去,那是非常危險的!所以身上發生顫動和發熱的感覺等,不但修數息觀的佛法行者會有,修一般的氣功以及道家的煉丹田,是都會有這現象的,並不是好稀奇的事,我們需要特別注意!如過份的著重在這一點上,那就會偏重身體健康的方面,而忽視由定入觀,由觀斷惑的修學佛法的目的,太過可惜!

修息本有六個步驟,就是數、隨、止、觀、還、淨的六妙門。在這六門中,初三門,確是重在止的修習,後三者,則是依止起觀的觀法,現在因為是講修止,所以頌中只說前三種,後三種沒有談到。

一、「數」息:就是在坐定後,以息為所緣,默數自己的呼吸。在將息吸入時,以心引息而下達於臍下;在將息呼出時,心又隨息逐漸向上,自鼻中呼出去。如是像這樣的一呼一吸名為一息。所謂數息,就是要你在那裏從一到十,從一到十的數息,但同樣是數息,亦有兩種不同,一種數入息不數出息,一種數出息不數入息。數入息不數出息是這樣的:在入息時數一,出息時不計數,再入息時數二,像這樣的從一數至十,然後回轉頭來再從一數起。數出息不數入息剛剛相反:在出息時數一,入息時不計數,再出息時數二,像這樣的從一數至十,然後回轉頭來再從一數起。如是一息一息的默數下去,最要的是將數字記得清清楚楚,中間不能忘記,假使雜念現前,使你忘記數計,就得重新從第一數起,務要做到徐徐而數,數到不加功用,自然分明憶念,純熟不再有所錯亂,使能緣的心在所緣的息上轉,方可說是數息成就。諸位不要以為像這樣的數息很簡單,但初學習數息的行者,因還不能控制紛飛的妄念,經常會在中間數錯了的。如數一二三四,忽然數到七八,或數五六七八,忽然數到二三,甚至完全忘記數的也有。唯有消除紛飛的妄念,驅除昏昏欲睡的惛沈,才能清楚的不會數錯。最容易數錯的是順逆數:從一到十是順數,從十到一是逆數,順數數錯的較少,逆數數錯的很多,所以數息時,不論你是怎樣的數法,都得特別的予以注意,既不能妄想紛飛,亦不能惛沈欲睡,唯有心息相依的念念數得清楚,方得身體輕安的功效!

二、「隨」息:就是上面的數息法,久久學習得到純熟,心念也能漸入漸細,安靜不再會得忘失,就可放棄數息,不要繼續再數,唯用隨息方法,使心依隨於息,就是使一念心,時刻隨息上下出入,做到心息互相相依,心依於息,息依於心,出入息或上或下,心念隨息亦或上或下,且很自然不帶一點勉強的,到了這個時候,你會覺得氣息徧滿這個身體,甚至覺得此息彷彿從八萬四千毛孔中出入,好像雲蒸霧散,到了這個程度,不特記數的散亂會離去,而且感到身心空靈,百病皆可消除。不用說,隨息的功夫,較前數息,自是更進一步。

三、「止」息:如上隨息的功夫修好,行者就當捨去隨修,進而真實的修止息,止息久久修習成功。你的功夫當然更進一步。但是修止息時,最重要的是息諸緣慮,既不念數亦不念隨,但是凝寂其心,使得心之與息,如形影的不離。比方我人的身體走到那裏,影子必然跟到那裏。忽而心息不動,身心泯然入定,不見內外相貌,定法持心,任運不動。但行者在這時,應該作這樣想:現我所得的這個定,雖是無為寂靜,安隱快樂的,但沒有慧為方便,仍不能破壞生死。同時還要想到:現在我所得的這個定,完全是屬於因緣的,亦即是陰、界、入法和合而有的,根本是虛妄不實的,我今不見不覺,應當須要照了。這樣想了以後,就不會著止而起觀分別了。

我們修持息念法門,一定要經過數、隨、止的三個階段,且在這三個階段中,一步比一步進步,一步比一步深入,這是我們首應了知的。其次當你在修息時,息的出入,最要緊的,就是要細要長為最理想,不可太粗或者太短。但要將息修得細長,亦不是短時間所能做到的,而要經過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如一開始就勉強的要息微細而長,很可能會傷氣,傷氣就要成病,這是我們所應注意的一點。其次你所修的出入息,必須要使它很均勻,絕對不可讓它忽而長忽而短,也不可讓它出息長入息短,或入息長出息短,必須做到入息與出息長短均勻。再次所應注意的,就是佛法教修念息法門,主要目的在於繫心令住,凝寂其心,息諸亂想,千萬不可專在身體健康上作想,事實你能把念息法門修好,身體自然會得健康強壯,但這只是修息所得的副作用,不要以此為修念息法門的目的,目的是在繫心令住,不要向外奔馳,不要向外流散,終於因此得定,這是我們所不應忘的!

修念息法門,自要把息調好,調息就是調和氣息,這可說是下手時一項重要的功夫,千萬不可忽視。前面說過,修息以細長為主,因而在調息時,必要把息調得漸細漸長,漸漸微密,微密細長到好像沒有呼吸的樣子,所以「非風」相。風相,是說出入有聲,好像風那樣的鼓盪,那是太粗而要不得的。亦「非喘」相。喘相,是說出入雖然沒有聲音,但是結滯而不通利,好像用刀刮竹一樣,一頓一頓的有形可見。亦非「氣」相。氣相,是說修念息法門時,不但風聲沒有了,通暢亦極通暢了,但息的出入不細,口鼻仍有氣息出入的感覺。最後是息相,是說做到沒有風聲,沒有結滯,沒有粗覺,真正達到『出入綿綿』,『悠悠揚揚』,『若存若亡』,『資神安隱』,『情抱悅豫』,才合乎息相的標準。在修息時,如發現風相、喘相、氣相,是為不調的現象。假定依此用心,一直的修下去,不但沒有利益,反會有所傷害。有些行人在坐禪時,感到心痛的症候,是由於息的不調,要想身心安定,當然是件難事。要想捨棄風、喘、氣的三種粗相,唯守住息的細相,應當善巧的調和,令息得在一定的處所。古德說依三法予以調和:一、下著安心,就是行者緣想於心,將心繫在臍間或臍下,亦即是專注於丹田,不讓它向外馳散。二、寬放身體,就是行者在這時候,一切要出乎自然,不可太過於拘束,拘束反而不能得定。三、應在這個時候,觀想自己氣息,周徧整個身體,隨八萬四千毛孔或出或入,通行得無障無礙。像這樣的從粗入細,令息微微然的,自然心定神安。如真把息調好,那就一切病患不會發生,其心也就易於入定。

覺了沈與掉,正知不散亂。

現在來說惛沈與掉舉的第三種過失,由正知這一斷行予以斷除。惛沈與掉舉兩者,是修止最重大的過失。行者修止,諸經論中,本來說有各式各樣的過失,但在一切過失當中,要以這兩大過失最為上首,所以修止的行者,不但要正確的認識它,還要設法破除它,如不能把它破除,就不能如法修止。

惛沈最大的過失,是障礙對所緣境的明顯觀察。前面說過,不論修一種什麼法門,最要緊的,就是對所緣境,要觀得清楚明顯,假使惛沈現前,就不能清楚明顯的觀所緣境。如以佛的眉間白毫相為所緣境,理應將這眉間白毫相觀得清楚明顯現前,可是現由惛沈的關係,意識迷迷糊糊的,六情昏昏昧昧的,試問怎能將白毫相觀得清楚明顯?是以要想對所緣境觀得清楚明顯,就得打起精神來,使心歷歷明明的,沒有一點惛沈現象,三昧正定始得顯現在前,所以惛沈是障明顯的大病,必須予以有力的對治。怎麼知道是惛沈相?就是當你在靜坐時,心中昏暗無所記錄,頭一直在向下低垂,當知這就是惛沈的現象。

掉舉最大的過失,是對可愛境的染著,使心一直在向外奔馳,不能安然自在的住於一境。修道的人,最要緊的,是心寂靜最寂靜的才行,假使心好浮動的向外馳散,當就難以棲心道業。初初發心修道,即使攝心歸一,尚且難以安定,何況心好浮動的掉舉?所以經中喻為無鈎的醉象,象不飲酒而醉,要制服它,已是很難,現在既喝醉酒,而又無鈎鈎住,它的狂亂難制,自是更不用說。所以掉舉的過失現前,應當設法予以有力的破除,使心逐漸的安定下來,不要讓它專向外面跑。如終日妄想紛飛的,坐在那兒,時而想這樣,時而想那樣,念念不停的浮動,試問怎能達到無分別住?所以掉舉亦是修定的一大障礙,不得不予以對治。

惛沈與掉舉,經常將之形容為修定的兩大敵人,如不把這兩大敵人克服,那就不能得定。不過初修時,這兩大毛病,容易覺知,亦易克服,不是現在所要說的,現在所要說的「覺了沈與掉」,是指最極微細的沈掉,如不能覺了微細的沈掉,甚而誤以為已經得到定力安穩,那所修止,就停滯在某個階段,不能再進一步的去修,定功不特不會深入,且會退落下來,這是值得特別予以注意的!惛沈能障明顯,掉舉能障無分別住,我們必須對它有所認識,假使不能認識微細沈掉,設或有所認識,而不知怎樣破除,不說所修的勝觀難以生起,就是所修的三摩地亦難生起,所以有智慧者求三摩地,於此道理應當有所善巧。怎樣始能認識微細沈掉?『如在修習中,覺得影像不安定,不明顯,或覺得心力低弱,不能猛進,這就是微細沈掉存在的明證』。《莊嚴經論釋》說:『念與正知是能安住:一於所緣令心不散,二心散已能正了知』。意說只要正念安住,相續憶念,就能生起「正知」,知道微細沈掉,或是已經生起,或是將要生起,就能控制自己的一念心,使它「不」再向「散亂」流去,而逐漸的安定下來。因此,唯有正知這一斷行,可以滅除惛沈與掉舉的兩大過失!

掉舉所以會向外馳散,原因它是貪的一分,貪著任何一種可愛的境界,心就自然不能安住所緣而向外散。《悔讚》一書中有說:『如緣奢摩他,令心於彼住,惑索令離彼,貪繩牽趣境』。意說吾人在修奢摩他時,本應使自己的一念心,於彼奢摩他所緣境安住不動,但是煩惱的繩索有股力量,令心離開那所緣境上,不得讓你安住在境界上,特別是貪煩惱這根繩子,因為貪著客觀外在的所緣境,它就牽住你的心趣向於你所愛著的境,因而使你的心向外流散,沒有片刻的安寧,可見心向外馳是煩惱的作祟,同時證知掉舉是貪的一分,即由貪著色聲的掉舉,於境牽心令不自在,是以其心流散不得寂靜。修止時我們可以試驗,就是當你發現這念心在動亂不安時,是即顯示掉舉現象的現前,那你對它就該有所覺了。

惛沈所以會昏昧不明,原因它是癡的一分,身心沒有堪能性,對所緣不能得到極為明顯,令心往下沈沒,當知是為惛沈的現象。如人挑一擔東西,不論是五十斤或八十斤,假使身強力壯,挑在肩上會感到很輕鬆,是為有所堪能。但若擔子太重,壓在肩上感到受不了,當知是為無堪能性。修定對所緣境,如觀得清楚明顯,是即顯示有堪能性,緣自己所能緣,但是在惛沈時,迷迷糊糊的好像在修,實際在打瞌睡,根本沒有清楚的緣所當緣,是即顯示無堪能性。換句話說,無堪能性,就是在你修時,身心都沒有一種力量,支持你好好用功修行。

惛沈與掉舉,嚴格說來,不但修止是一大障礙,就是念佛聞法,同樣是大障礙。如有些人坐在那裏,看來也在聽經聞法,實際他在那裏,不是亂七八糟的打妄想,就是惛惛沈沈的打瞌睡,一句一字也沒有聽進,如問他今天講的什麼,他一句也答不出來,原因就為惛沈掉舉之所障礙。特別是惛沈一來,根本不知自己是在修什麼。如修次中編說:『若時如盲,或如有人趣入暗室,或如閉目,其心不能明見所緣,應知爾時已成沈沒』。如盲,是說好像一個眼睛瞎了的人,看什麼東西都沒有辦法看得清楚,這個現象現前,當知爾時已經沈沒。或如現在有一個人,走到黑暗的房子裏頭去,初走進時同樣什麼也看不見,當知這時也就已經沈沒。或如我們張開眼睛,前面什麼東西都清楚看見,但若這時將眼緊閉起來,什麼東西也無法看見,當知這時也就入於沈沒階段。對這種惛沈現象,務要對它正確認識,假定不認識它,明明在那裏昏昏欲睡,你還以為今天修得不錯,整整修了一個多鐘頭。事實你在那裏昏睡,那裏是在如法修定?所以應正確的認識沈掉,予以徹底的撲滅。說到沈沒的遣除,諸大經論皆說思惟佛像等諸可欣境及修光明想等,策舉其心,使心明顯澄清。如修次初編說:『若由昏沈睡眠所覆,所緣不顯,心沈沒時應修光明想,或由作意極可欣事佛功德等,沈沒除已仍持所緣』。在此所當注意的,就是在你惛沈時,千萬不要修厭患所緣,因厭患是令心向內攝的,如修厭患所緣,不但不能除去惛沈,且會加重惛沈,所以必須緣可欣境,使心向上策舉,惛沈自然除去。所以除滅惛沈最要的對治,無過思惟三寶及菩提心的勝利並得暇滿人身大利等的功德。好像在昏睡的面孔上,澆以冰冷的冷水,就可使你立刻清醒過來,昏睡自然消滅於無形。〈聲聞地〉說:『威儀應經行善取明相,數修彼相及念佛、法、僧、戒、捨、天六中隨一,或以所餘清淨所緣策舉其心,或當讀誦顯示惛沈睡眠過患經論,或瞻方所及月星等,或以冷水洗面』。論中所說的經行,是說惛沈很重時,你可放下不修止,到大殿上一步一步的慢慢走,佛法把這叫做經行,等到從經行中把惛沈驅除掉,然後再繼續修自己所修的止。

說到掉舉的除遣,諸大經論告訴我們,應當思惟嬉戲掉舉,會失佛法的利益,不能讓它盤踞在心中,應收束自己的一念心,使它安住在所緣的境界上。怎樣收束其心,才能遣除微細掉舉?經論說,應作意諸可厭事,覺得世間的一切,沒有一樣值得貪戀,一切都是無常不潔淨的,是所應厭患的,能經常的這樣作意,使令心意向內攝錄,久之,自然慢慢息滅掉舉,對原來所緣的境界,就可使心安住其上,不會再向外不斷的流散。如修次初編說:『若憶先時嬉笑等事,見心掉舉,爾時應作思惟諸可厭事,謂無常等,由此能令掉舉息滅。次應勵力令心仍於前所緣境無作用轉』。《中觀心論》亦說:『思惟無常等,息滅掉舉心』;又說:『觀散相過患,攝錄散亂心』。《集學論》亦說:『若掉舉時,應思無常而令息滅』。本此可知,當掉舉來得太猛,或經過時間太長,可暫時放棄正所修止,專心致力於修諸厭離,可說是最極重要的一個對治方法。在此所當注意的,就是當心掉動時,切勿作意於諸可欣的淨境,因這是向外流散的動因,假使緣諸可欣的淨境,不特不能除去掉動,反會增加你的掉動,對行者是最為不利的。掉動起時,最要緊的,如《深密經》說,要能做到『心善安住』;或如〈聲聞地〉說:『應於所緣善住其心』。如說:『云何持心?謂修止時,其心掉動,或恐掉動,觀見是已,爾時還復於內略攝其心修奢摩他,是名持心』。所以修止的行者,應當勵力的設法止息粗細的掉散。

為斷而作行,切勿隨彼轉。

行者修止,發現惛沈與掉舉,那怕是微細最極微細,這都是一種過失,都應設法斷除它,千萬不可說隨它去,根本不理會它,那就大錯特錯。或有以為惛沈掉舉是最極微細的,要想遣除很不容易,既不容易遣除,就索性隨它去不予對治。如是沈掉生時,真的不作功用,當知是大過失,因真不作功用,微細沈掉固沒辦法除去,所修止行亦不能得到成就,因此行者應滅除沈掉的過失,運用什麼方法滅除這不作行的過失?這唯有『思』可對治得了。思是八斷行中的第七個斷行,為心所之一,小乘將思說為十大地法的一種,大乘唯識將思說為五徧行的一種,現在有將思說為吾人的意志作用,顯示思有一股推動心心所而使有所作為的力量,正因思有這股力量,所以到這時候,「為」了「斷」除微細的沈掉,「而」應以思來「作行」,對治那不作行過失!在這情況下,最要緊一點,就是「切勿隨彼」惛沈掉舉等流或增長下去。隨彼轉,是說惛沈來了就隨惛沈轉,讓它惛沈下去不去管它,掉舉來了就隨掉舉轉,讓它掉舉下去不去管它,這是絕對要不得的。然則應當怎樣作行?『如沈掉不太嚴重的,那末沈相現前,就舉心而使它明了有力;或修觀察。如掉相現前,那就下心而使它舒緩;或專修安住。所以在修止的過程中,舉心或下心,止修或觀修,有隨心的情況而應用,以達平衡中正的必要』。關於這道理,古來大德舉喻說:如一個人騎馬:馬有時偏向左,騎馬的人發現,就要把繮繩拉一拉,拉牠向右一點,仍然走在路的中間;馬有時偏向右,騎馬的人發現,就要把繮繩拉一拉,拉牠向左一點,仍然走在路的中間;總以使馬向中馳去為標準,絕對不可偏左或偏右。到真正把惛沈掉舉遣除,就當仍依本來所修的,安住所緣繼續的進修。所以覺了微細沈掉,不忍畢竟予以除滅,《辯中邊論》說這是修三摩地的過患,違背慈尊等所抉擇的修三摩地的方法,無論怎麼說是要不得的。

滅時正直行,斷於功行失。

發現尚有微細的沈掉存在,固應以思來作行,若修到真正「滅」除沈掉的「時」候,那又應當怎樣的修?這就應該不要太過努力,讓心平等「正直」而行就得,如還作功用而行,反成修定的過失,「斷於」這種「功」用「行」的過「失」,唯有應修等捨。這是八斷行中的捨斷行,是對治作行的第五種過失。修次中編說:『若時見心俱無沈掉,於所緣境心正直住,爾時應當放緩功用,修習等捨如欲而住』。捨為什麼能有對治作用?因捨時不加任何功用,可讓心在平等正直的情況下自由進行,所以捨能對治有功用行。但成問題的,就是作行或有功用為什麼成大過失?要知惛沈令心策舉,掉舉令心內攝,固要防護修習,到惛沈掉舉俱不現起時,你還要如前一樣的防沈防掉策勵而修,不但無補於所修的止,反而使心更加散亂,怎可再有功用的作行?如修次後二編說:『心平等轉若仍功用,爾時其心便當散動』。所以應知這時如何放緩其心,但這放緩是謹慎的防有作用,不是放捨持境的力用。所以勤修等捨,非指一切沒有沈掉時,而是指摧伏沈掉力時,假定沒有摧伏沈掉的勢力,那是不可能會有等捨的。說到捨,通常說有受捨、無量捨、行捨的三種,現在所說的捨,是指的行捨說。〈聲聞地〉明捨的自性說:『云何為捨?謂於所緣心無染污,心平等性,於止觀品調柔正直任運轉性及調柔心有堪能性,令心隨與任運作用』。意說得此捨時修三摩地,於無沈掉捨現前時,當住不發太過功用。此所緣相,《瑜伽論.聲聞地》說:『云何捨相?謂由所緣令心上捨,及於所緣不發所有太過精進』。正當修捨時,亦如〈聲聞地〉說:『云何捨時?謂於奢摩他、毘鉢舍那品所有沈掉心已解脫』。所以修止的行者,如心已平等安住,還要為了防護沈掉而作行或有功用,是為很大過失。『這如騎馬的,如馬不偏向左,不偏向右,就應放寬繮繩,讓牠驀直的向前去。這時候,如依舊把馬繮拉得緊緊的,馬反會因不適宜而走向兩邊去』。行者修止,到達心平等住時,應修捨舒緩功用,果能這樣,心就快要得定了。對於行者來說,對這應當特別注意!

前面說過,修八斷行,滅五過失,是依無著大士恭請彌勒慈尊所說《辯中邊論》頌而來,該頌原文是這樣的:『依住堪能性,為一切事成。滅除五過失,勤修八斷行。懈怠、忘聖言,及惛沈掉舉、不作行、作行;是五失應知。為斷除懈怠,修欲、勤、信、安,即所依、能依,及所因、能果。為除餘四失,修念、智、思、捨,記言、覺沈掉,伏行、滅等流』。修欲、勤、信、安四種斷行,對治第一種懈怠的過失,下面有『即所依、能依,及所因、能果』的兩句頌文,略為加以分別。太虛大師《辯中邊論頌釋》說:『欲是所依,勤是能依,勤必依欲而起,以欲乃希望之義,對於修定發生希求,乃勤勇精進而去修定。然有希望,必有所信,信即信仰,因信仰修定的功德,故起希望,故信又於欲因。由欲則發精進,精進所生果即輕安,亦名為定。古言:「知止而後能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亦是此義。安即身心上輕安,亦即成就定之象徵,定既成就,即能對治懈怠了』。其他的過失如何對治,看本頌文的解說可知,不必再多加解說。

內住亦續住,安住復近住,調順及寂靜,次最極寂靜,專注於一趣,等持無作行:聖說止方便,不越九住心。

這兩首頌是講修止過程中的一個最極重要方法,也是修止所必須經過的九個過程。如從最初開始收攝這念心,到最後由修止而得定,一共有九個階段,這是《瑜伽論.聲聞地》中所告訴我們的。很多發心修定的人,不知修定的進程,亦即不明修行功夫的進度,如現在到了什麼程度,再過一個時期又到什麼程度。因分不清楚自己的進度,所以一開始修定時,就好像立刻得定。果作這樣想,敢肯定的說,與修止應有的程序是不相應的。所以真正修止而欲得定,對這九住心的程序,應該有個正確的認識,為此,現在特別略說九住心。

一、「內住」:沒有修定的人一念心,一向都是心向外散的,就是外在有什麼所緣境現前,我們的心立刻奔赴到這外在的所緣境,且從不知把這外散的心收回。如一條狗或一隻雞放出去後,不知如何回到自己家裏來,就此放失無法收回。現在修止,就是要你從一切外在所緣境上收攝其心,令心攀緣內在的所緣境,並且安住在內心所緣上來,不再讓它向外奔放,是為內住。《莊嚴經論》說:『心住內所緣』,就是此意。雖說這是最初步的功夫,但最不容易做好,因為心向外散慣了,一下要收回來很難。難儘管說是很難,但必要做的一步功夫,如這初步功夫做不好,以下的功夫就更不必談。

二、「續住」:起初收攝外散的心,由於心的動亂慣了,要使它就範安住在一個境界上很難,好像惡馬的奔騰跳躍,不論調馬師怎樣調伏,要牠安靜下來,總是不大聽話,且越要牠安靜,越是向外跳動。可是經過一個時期的修習,動亂不已的心稍息下來,你要它安住內所緣境,不但可短時期的安住,並於所緣相相續而住,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一直要向外流散。《莊嚴經論》說:『其流令不散』,就是此意。到這程度,功夫當然進了一步,如調馬師調馬一樣,不管是匹怎樣頑劣的馬,經過不斷的訓練,就會聽話而成為良馬,其道理是一樣的。

三、「安住」:前所說的續住,功夫雖已不錯,但還不是沒有失念而流散時,亦即有的時候失念,其心仍然向外流散,對修止得定來說,當然還是有影響的,所以必須進一步的如法修習,從修習的過程中,做到忘念一起,心亦向外流散,立刻就會覺了,還復攝心住於前所緣境中。到這時候,心就真正可以得到安住。《莊嚴經論》說:『散亂速覺了,還安住所緣』,就是此意。古德說的:『不怕念起,只怕覺遲』,亦是此意。只要發覺心向外流散,不讓它就這樣流散下去,立刻將它拉回來,安住在所緣境上,是即顯示你的功夫,又有了進展。

四、「近住」:修次初編說:『前安住心是知散斷除,此近住心是散亂斷已,勵力令心住前所緣』。意說:前之安住,只能做到心向外散可拉回來,現在近住,能做到根本不起忘念,心亦不會向外散失。到這程度,不用說,功夫又進了一步。《般若波羅密多教授論》說:『從廣大境數攝其心,令性漸細上上而住』。所以說:『具慧上上轉,於內攝其心』。〈聲聞地〉亦說:『先應念住,不令其心於外散動』。吾人心念所以向外散動,病在忘念,現在做到忘念剛要起時,有正念力預先覺了,在它還沒有生起活動作用時,就對它予以制伏,令心能安定的住於所緣,不會再向外面散動。所謂近住,意說此時已接近於定的成就,而常安住在所緣境上。

五、「調順」:令吾人心念散動的,〈聲聞地〉中說有十相,就是色聲香味觸的五欲及貪瞋癡的三毒并男女。如是十相,任何一相,都有一股誘惑力量,令心散動向外奔放。現因心已安住,深知定的功德,相對的了知欲的過患。所以以靜制欲,內心柔和調順,絕對不會再因十相的誘惑,令心向外流散奔放。《莊嚴經論》說:『次見功德故,於定心調伏』,就是此意。就是見到正定所有的功德,令於正定心生極大欣悅,認為得定對自己有大利益,無論怎樣要好好的調順其心,使心不為十種境相所誘,而聽自己怎樣令他安住所緣。

六、「寂靜」:透視散亂是一大過失,不讓它散亂固很重要,但若於三摩地止息生歡喜心,同樣是要不得的,因這同樣會得動亂其心。《莊嚴經論》說:『觀散亂過故,止息不欣喜』,就是此意。同時要知道的,就是各種不正尋思,如國土尋思,親里尋思,不死尋思,欲尋思,恚尋思,害尋思等,固會擾亂我們一念心,其他如貪欲、瞋恚、惛沈睡眠、掉舉惡作、疑的五蓋煩惱,亦會擾動我們一念心,現在進而觀其過患,以內心的安定功德克制它們,不讓它們發生擾亂作用,內心就可得到寂靜。但這寂靜,不是涅槃寂靜,如中夜寂靜無聲的寂靜。

七、「最極寂靜」:上說寂靜無聲的寂靜,雖可做到制伏不正尋思等的煩惱活動,但還不能保證完全不現起,在某種情況下,仍然有所活動。可是在行者繼續用功下,能有力量做到,在尋思等的剛剛現起,立刻就予以無所保留的除滅,決不容它有一剎那的活動。《莊嚴經論》說:『貪心憂等起,應如是寂靜』,就是此意。《瑜伽.聲聞地》說:有時由於失念的因緣,如前所說的各種不正尋思及隨煩惱,當然可能還會生起,什麼時候生起,就什麼時候斷除,不能忍受它的繼續活動。能做到這程度,就名為最極寂靜。

印順導師的長行中說:『前四住心,是安住所緣的過程。但修止成定,主要是為了離欲惡不善法,所以定力一強,從五到七,就是降伏煩惱的過程。心靜而又淨,這才趣向正定了』。吾人無始以來,內心有各式各樣的煩惱活動,修定雖不能徹底的解決煩惱,但有止息煩惱活動的功用。可是說到煩惱的止息,亦不是要止息就止息,而要經過慢慢調伏,如五六七的三種住心,就是降伏煩惱的過程,在修止成定的立場說,這是調伏煩惱極為重要的過程,行者在這過程中,務須認真注意煩惱的活動,一剎那的時間都不能放鬆,唯有如此才能調伏煩惱。

八、「專注一趣」:行者做到心最寂靜,不特外在的不良因素不能動亂它,就是內在的不良因素亦不能動亂它,真正可說快要到了平等正直持心的階段。從此再進一步的努力修持,就可使心專注於同一,能不斷的任運的相續而住。《莊嚴經論》說:『次勤律儀者,由心有作行,能得任運轉』。就是為了令心任運而轉,不得不正確的策勵自己前進。〈聲聞地〉亦說:『由有作行令無缺減,於三摩地相續而住,如是名為專注一趣』。

九、「等持」:是說由修專注一趣,能得自在任運而轉,因為功夫純熟,「無」須再「作」加「行」,自然而然的就可無散亂的相續而住。〈聲聞地〉說:『數修數習,數多修習為因緣故,得無加行無功用任運轉道,由是因緣,不由加行,不由功用,心三摩地任運相續,無散亂轉故名等持』。修止功夫到達這一階段,可說就要得定。功夫到這程度,一般說是得定,怎可說要得定?當知所謂得定,有得未得輕安二類,假定未得輕安,只可說是奢摩他的隨順作意,不得說是真正的奢摩他。如《解深密經》說:『世尊!若諸菩薩緣心為境內思惟心,乃至未得身心輕安,所有作意當名何等?……非奢摩他作意,是隨順奢摩他勝解相應作意』。

講到這裏,應知修定的方法是有各式各樣的,到達的時間也因人有所不同,住心教授當亦說有種種,如前所說的八斷行,亦是住心教授的一種。『但從最初攝心,到成就正定,敘述這一完整的學程,依「聖」者所「說」:修「止」的「方便」過程,「不」會超「越九住心」的,也就是不外乎九住心的法門。所以修習止,應依此修習,而認識自己的進程,到了什麼階段,以免增上慢而貽誤了自己』。總之,修習止行,定要依九住心次第引發,不能有所躐等。對這說得最詳細的,無過《瑜伽.聲聞地》。修止,不說沒有得定,就是得定,決不承認那就是所修的毘鉢舍那法。所以諸論典中,講到修止時,都明離九住心外,別說修毘鉢舍那法。因中觀與唯識所有論典,皆說修奢摩他時,不觀察修,唯安住修。若認為一切不分別修,皆是修習甚深空性,那就要為諸有智者之所笑煞!當知奢摩他的自性,唯是心一境性,且是一切奢摩他的總相。慧度教授論說:『應當遠離緣慮種種心相意言,修奢摩他』。如把少分無分別定,誤為能斷三有根本的毘鉢舍那,就要會生起增上慢,對自己絕對不利。智者所造論中,說修奢摩他時,唯應止修無分別住,應當時刻記取。

若得輕安樂,是名止成就。

這是告訴我們從修習中,怎樣才能真正得到止的成就。修止,不要以為隨便修一修就可成就,若問是不是得到止的成就,就看他是不是已經得到輕安樂;假「若得」到身心「輕安」之「樂,是」即「名」為「止成就」。講到身心輕安之樂,首要知道一點,就是從開始收攝自己一念心那時起,在九住心的過程中,得到一種些微輕快舒悅的現象,不要以為這就是所修成的止,必要感到身輕安心輕安之樂,方可說是所修止得到成功。但仍要注意的,就是嚴格說來,即使得到身心輕安之樂,那還不過是類似於定,亦即有一點兒像定。所謂輕安,前面說過,只是有所堪能,為得定的前方便,意即告訴你快要得定了,所以說為類似於定,如以為這就是定,那就錯了。

是則得到輕安以後又將怎樣?還要進一步的身心精進的去修,修到對所緣境,真正能得到自在,真正能有所堪能,方是止的真正成就。很多修止的人,不知道這點,稍為得到一點輕安境界,就以為自己已經得定,正因自以為已經得定,所以就狂妄得不得了,殊不知這不過類似於定而已。修定的人未得定而狂妄,狂妄到什麼程度?狂妄到連自己都不認識了。或以為與佛相等,或以為與大菩薩相等,實在說來還早得很。《解深密經》說:『世尊!若諸菩薩緣心為境內思惟心,乃至未得身心輕安,所有作意當名何等?……非奢摩他作意,是隨順奢摩他勝解相應作意』。修次中編亦說:『如是修習奢摩他者,若時生起身心輕安,如其所欲心於所緣獲得自在,應知爾時生奢摩他』。最初少分輕安現象起時,行者還不怎麼覺得,於其中間漸次增長,最後輕安圓滿現前,就易覺了其相。輕安圓滿現前以後,當然就要得定,但在發定時,行者頭頂上面,似有重觸現起,但這重觸現起,不是種損惱相,而是極為舒適,因為由此無間,能遠離心粗重性,其心極為調柔,依這內心調柔輕安所生起的力量,引發身的輕安,風入身中徧於整個身體的每一部份,好像身體中是很滿溢的樣子,真可說是徹骨徹髓的無所不徧。此身輕安最初生起時,由於風力徧滿整個身中,所以覺得極為安樂,以此身輕安極為安樂的因緣,內心中的喜樂更為殊勝微妙。最初強盛大動其心,到這現象漸漸消退,如影隨形那樣的有妙輕安,無諸散動與三摩地隨順而起。《瑜伽.聲聞地》說:『彼初起時,令心踊躍,令心悅豫,歡喜俱行令心喜樂,所緣境界於心中現,從此已後,彼初所起輕安勢力漸漸舒緩,有妙輕安隨身而行……,心踊躍性漸次退減,由奢摩他所攝持故,心於所緣寂靜行轉』。到了這時,才可名為得定。這時心為奢摩他之所攝護,就是出定以後,在行住坐臥中,仍有輕安及定的餘勢隨逐,好像常在定中一樣。《瑜伽.聲聞地》中,對這亦有交待說:『雖從定起出外經行,而有少分輕安餘勢隨身心轉』。進而要想再修入定,很快的就會入定,生起身心輕安,且能不斷的增勝起來,就是多修一次,多殊勝一次,不會再像初修定時那樣的困難。

明顯無分別,及妙輕安樂,是道內外共,由觀成差別。

這四句頌,修定的人,亦當特別注意,因不論那個行者,在修止得成就時,必然會得到由定所引發出來的殊勝功德,而這所引發出來的功德,雖說很多,但作為通徧的定德,諸經論中說有最極重要的三種,第一「明顯」,第二「無分別」,第三「妙輕安樂」。簡單的分別說明如下:

明顯,是說在你得定以後,內心極為明淨,不像沒有得定的人那樣迷昧。正因內心最極明淨,所以所緣的境界於心中現起時,也就好像萬里無雲天空中明月那樣的明顯,決不會再有迷糊不清的現象出現。如現有個行者,說他已經得定,就得問他定中所緣境是不是很明顯?假定是的,當然承認他已得定,假定不是,所謂得定就成問題。因此,行者修止是不是得定,先決的條件,要看行者的能緣心是不是明淨及所緣境是不是明顯。

無分別,是說修止得定的行者,能做到無分別無功用而任運自然的安住,且了了分明的不曾有什麼作意的功用。論中對這舉喻說:得定者的當時心境,好像風平浪靜的大海那樣澄淨,是為無分別的三摩地。但這無分別不是糊里糊塗的什麼都不知道,而實內心是很清楚的。就內心清楚說,可以說是惺惺,就內心無分別說,可以說是寂寂。如是像這樣的惺惺而寂寂,寂寂而惺惺,就是此中所說的『明顯無分別』。不論修怎樣的定,必要完全不起分別,分別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如果有所分別,那就不是得定。如以為得定還有分別,那就不是真正得定。這在諸經論中,都是這樣說的,所以行者修止,唯應止修無分別住,絕對不可有所分別。

妙輕安樂,是說由奢摩他心一境性住定之後,很快的就會引起身心輕安,且這輕安還會不斷的在增長,如那輕安增長量是怎樣的,也就增長那麼多的心一境性妙奢摩他。〈聲聞地〉說:『如如身心獲得輕安,如是如是於其所緣心一境性,轉得增長。如如於緣心一境性,……如是如是轉復獲得身心輕安。心一境性身心輕安,如是二法展轉相依輾轉相屬』。在這樣的情形下,所以行者的身上,便起最極微妙的殊勝安樂!

行者在這樣的定境中,身心充滿微妙殊勝輕安,自然也就生起最大調適,加上具足無諸分別,最極明顯的二種殊勝,所以這被認為是無上瑜伽中備諸德相圓滿次第的微妙瑜伽。像這樣的微妙瑜伽,想要得到自不是很容易的。雖說非常的難得,但不能把它看得很高,因像這樣的定,在世出世道中,在大小乘道中,這還「是」屬「內外」二「道」所「共」同的,亦即是共世間的定,凡夫都可修得,入小乘道的資格都沒有,當更談不上是屬大乘道。《瑜伽論.聲聞地》中曾說:修根本第一靜慮觀粗靜相諸世間道,都依此定而引發的。不特如此,就是外道諸仙,亦由於世間道,於無所有定以下諸能離欲的行者,皆須依於此定而趣向於上地的。說得更明白點,像這樣定,不是佛教所專有的,是共世間及共外道的。正因如此,世間一般行者,也可修得這樣定,所以不要把它看得太高!

諸經論中經常說到四禪、四空定,但這亦不是佛教所創說的,而是印度諸瑜伽師所共修的。如佛在出家後,從事參訪生涯,就曾修過四空定中的最後兩種定,後來發現這不是究竟道,才放棄了不再修習,去走自己所應走的路線,可見這是共世間的。只修共世間的定,不能分別是世間道還是出世間道,是小乘道還是大乘道,必要進一步的「由」修「觀」慧,始得「成」為世出世間以及大小乘的「差別」。如行者先修共世間定,到了得到未到定後,看你怎樣進一步的修觀,始可顯出佛法與世間的差別:如依欣上厭下的六行觀去修,使自己的功夫不斷的逐漸上升,得以完成世間的四禪定與四空定,當然不成問題,但這仍在三界五趣中升沈,並不能獲得生死的解脫。如以無常為觀門,漸次漸次入無我我所觀,並且覺了三有的過失,厭離生死的苦患,希求寂滅的解脫,由出離心之所攝持,方是聲聞乘解脫道所修的定。依此進一步的觀法性空不生不滅,不但與大乘般若相應,且為菩提心之所攝持,是就立刻轉為大乘菩提道所修的定。這樣,固可成為出世的解脫道與菩提道,且成解脫道及菩提道所應有的資糧。因而,佛法行者,不但要修定,且要修觀慧,如不修觀慧而只修定,不說成佛沒有你份,就是解脫生死亦不行。

因這樣的關係,所以修定行者,不應以得明顯、無分別、妙輕安樂為滿足,而應更進一步的修毘鉢奢那,無倒引發決定勝慧,永斷諸煩惱種為上。可是中國一般偏好禪定修習的行者,只知自己一味的勤修,不但自己不好好的讀誦三藏教典,亦要人不要去讀三藏教典,認為教典的讀誦,雖可以增長知解,但都不過是些葛藤,不特對修持沒有幫助,且會障礙自己清修!像這樣專心一意的修習,完全不顧聖典的教授,能不能修上路固是問題,即或有時有些修持經驗,亦沒有什麼了不起,但在行者本身以為了不得,實在是個極大的錯誤!

如貪欲的欲,凡修定修成功的,沒有不遠離的,但這離欲,只離欲界的貪欲,並不是真正斷欲,有些修定的人,不了解這一點,得定以後,發現身心中不起煩惱,以為煩惱已經斷除,不會再為煩惱所擾!殊不知這是極大錯誤,因為你的得定離欲,只不過是離欲界貪欲,至色無色界的煩惱,只是暫時克服,根本沒有破除,所以當行者在定中,身心不起煩惱時,只是不起而已,並不等於斷除,所以把這看成斷煩惱,自是不明教理所產生的過失!再如定成而得無分別,亦只不過是任運無功用的無分別心,並不是真的得到無分別智的證悟,通達諸法的無自性空,可是不究教典的修定行者,不能正確的了解這點,於奢摩他中得無分別心,就以為是通達諸法實義無分別智,這又是多麼大的一個錯誤!還有得定行人在出定後,由於還有一股殘餘定力,隨著活動的身心而轉,就以為已經做到動靜一如,在行住坐臥中,好像常常在定,因而以為自己的功夫確實不錯,殊不知這只是少分的定力相隨,到這少分定力亦消失時,就又與一般沒有修定的人一樣,試問這有什麼值得你歡喜的?我經常的與諸位說:單單定力,既不能使我們得到解脫,更不能使我們得到成佛,真正要想解脫及成佛,定要進一步的修不生不滅的法性空慧,但是不明教理的行人,修得四禪就以為得到四果的固有,得無分別定以為成佛的也有,不能不說是不明教理的錯誤,亦永遠的不能得到出世,成佛自更不用談。關於這點,一定要分清楚,不然,必會走上岔路,甚至毀謗佛陀及正法輪,而使自己沈淪墮落!這末說來,修定行者,不能不讀誦三藏教典,以期從教典中,得到正確認識,依於止觀次第,如法善為修習。《菩薩藏經》說:『未知經說諸真實義,唯三摩地而生喜足,即便於此起增上慢,謂是修習甚深義道,終於不能解脫生死。故我於此密意說云:由從他聞解脫生死』。自不讀誦三藏教典,亦不從他聽聞三藏教典,生死尚不能了,何況得以成佛?所以必須進一步的尋求通達真實性無我空義而修觀,引發定解真實智慧才行。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8 冊 No. 29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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