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29 · 卷 10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初修菩提心,習行十善業;成就心不退,入於大乘道。

菩薩行者的修學佛法,當以菩提心為基本,不發菩提心或退菩提心,就沒有資格稱為菩薩。但發菩提心後,就得本菩提心,修六度以成熟自己,修四攝以成熟眾生。但在這個修學中,不是一修就成佛的,而是有其淺深的次第行位,因而現在對這亦來略為說明,以使修學大乘佛法者,得以了知自己的進度,繼續不斷的向前進修!

大乘佛法的修學者,最「初」要走上菩提道,當以發願菩提心為主要的一步,但通過了這個第一步,要使菩提心得到成就,還得進一步的「修菩提心」,就是念茲在茲的,想到如何上求佛道,想到怎樣下化眾生,使菩提心永遠在抱,沒有一念忘菩提心,這樣就不會退失菩提心。如是不斷的修學菩提心,於中還有不可忽視的一著,就是受菩薩戒,修「習」奉「行十善業」。或有以為生天也要行十善業,受菩薩戒的菩薩,只是奉行十善業,豈不是極為平常?不能這樣講!『這是大乘常道,以人乘行入大乘,悲增上菩薩的風格』,確實是如此的。

奉行十善的菩薩,經中或稱為十善菩薩,或稱為十信菩薩,所修學的就是信心、念心、精進心、慧心、定心、不退心、迴向心、護法心、戒心、願心的十心。雖說有這十心,但以大乘信心,亦即菩提心,為修習的主體。為什麼要從信心開始修起?因鈍根菩薩發心,對無上菩提,只做到信順不疑,相信無上菩提確是可以證得,所以說為信心。真信明了以後,從此二六時中,不特念念無有遺忘,就是經過幾多生死,亦不遺忘現前習氣,所以說為念心。從此以後,對於所觀妙境,自覺觀慧精純,唯有前進不退,所以說為精進心。觀慧既然精純,真理也就漸明,慧心朗耀現前,所以說為慧心。慧心雖然現前,沒有定力攝持,念起仍會散亂,為使心凝一境,常得湛然不動,安心修習禪定,所以說為定心。如是五心,信能伏疑,進能伏怠,念能伏昏,慧能伏癡,定能伏散,是就成就信、進、念、定、慧的五根。定光開發,明性深入,惟有勇進無退,不得剎那間斷,所以說為不退心。心進得到安然,為求百尺竿頭,向前邁進一步,與十方諸佛氣分交涉,護持一切佛法不失,所以說為護法心。由於保持明覺,心境得到相冥,能以妙力,迴光返照,攝境向心,心無心相,境無境相,心境相泯,向佛安住,所以說為迴向心。由於心境冥合,發生一種力量,自能如持浮囊而渡大海那樣的,護持自己的戒行,不令有絲毫毀犯,所以說為戒心。戒行清淨,住戒自在,遊於十方,所作隨願,要怎麼做,就怎麼做,所以說為願心。

像上所說的十信心,看來是很簡單,但欲修習成就,並不簡單,因初修時,在經十千劫這麼久的時間中,雖不斷的行十善道,但仍是有退有進的,並非很順利的一直向前,其情形好像飄在空中的輕毛,隨風東西的沒有一定。不過只要一直不退的進修下去,到了滿十千劫時,就能「成就」菩提「心不退」,不再退轉而「入於大乘道」。所說入大乘道,是指十住位的初發心住,因這真正是大乘道的開始。《本業經》說:『是信相菩薩於十千劫行十戒法,當入十信心入初住位』。又說:『未上住前有此十心名字,謂一信心……十願心。增修是心一劫二劫三劫乃得入初住中』。住位,是指十住位的初發心住位,因為要到這位,方得不退信心。

有人問道:十信滿心與初發心住究有什麼差別?古德認為二者沒有差別。不但信滿不退,方得入初住位,且可說初住所修的,就是修此十信。要將十信修習圓滿成就,不特必須奉行十善業,還要修六度等來協助。至於奉行十善,有五種差別:一、人天十善;二、聲聞十善;三、緣覺十善;四、菩薩十善;五、佛十善。十善為一切佛法行者所當奉行的,就是佛亦不捨十善。現在是說菩薩所行的十善。所以經說:『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生死苦輪海』。是則初心菩薩,奉行十善業道,如能奉持清淨,就可邁上佛道,是以不要把十善業,局限在世間道方面,以為唯是人天所修的。

信心的修習成就,既不是很容易的,心性怯弱的眾生,畏難不敢修此信心那又怎辦?佛陀當然是有慈悲方便的,就是對於這類眾生,不要他立即的修難行道,而方便的為他說易行道,告訴他先修淨土行,一心念佛求生淨土,到了淨土見佛聞法,在佛指導下繼續修行,等到自己得無生忍,不再怖畏在生死中打滾,再令修習成熟眾生的難行大行。這就是佛說淨土法門的慈意。

另外還有一類小心小量的根性,聽說從凡夫到佛果,所經生死道路是很遙遠的,所化眾生根性是很複雜的,所求佛果功德是難以思議的,不說不敢發廣大的菩提心,就是發了菩提心的亦忘失,佛陀亦很慈悲方便的,照樣的要攝化他們,於是先為說化城,讓他們從簡短的修行中,得入化城休息一會,然後告訴他們,寶所還在前面,不要耽著化城的快樂,應當繼續的向寶所前進,難行能行的修學大乘。佛法的精神在大乘,不論是怎樣的眾生,佛陀大慈大悲,都要運用善巧方便,逐漸將之導向大乘。

以諸勝解行,廣集二資糧;經一無數劫,證入於聖位。

信心修習圓滿成就,進入十住的第一發心住,從此就可一直的修大乘道,不會再退轉下來,而「以諸勝解」來修「行」。所謂『勝解,是種強有力的認識,得此認識,不特不會被其他學術思想所動搖,且能循此認識,向所追求的目標,不斷的實踐前進,名勝解行』。在這勝解行地,經說有三十位,就是十住、十行、十迴向,通常稱為三賢位。如以正常道菩薩修行三大阿僧祇劫說,初發心住可說是初阿僧祇劫的開始。現將三十心次第略說如下:

十住:(一)、發心住,以真方便發起十住心,涉入十信之用,圓成一心之位。(二)、治地住,心的明淨,好像淨琉璃一樣的內現精金,以前的妙心履治為地。(三)、修行住,修就是治,行就是履,沒有什麼別法好修,就是對前治地,已經完全明了,因而得無留礙的遊履十方。(四)、生貴住,修行有了相當的功夫,智慧漸漸的加重,情愛漸漸的輕薄,於是智明理顯,生入法王之家,與佛同受佛分,入如來種,貴勝群臣。(五)、方便具足住,到了這個階段,情愈薄而智愈明,雖在人天受生,宛有菩薩威儀,自利利他,方便具足,相貌無所欠缺。(六)、正心住,就是在此階位,非特具有菩薩相貌,而且心相亦與佛同,欲愛淨盡,心無偏染,得正心地。(七)、不退住,身心合成,日日增長,從此得住不退之位。(八)、童真住,佛的十身靈相,菩薩一時具足,但因出假的觀行未成,入俗的智慧未開,好像青年的童子,還不能佐父齊家。(九)、法王子住,由初發心到第四生貴,都叫做入聖胎,從第五到第八,都叫長養聖胎,於此第九相形具足而出胎,逐漸可以輔弼法王,作度生的廣大事業,堪稱法王之子。(十)、灌頂住,既為法王之子,堪行佛化事業,於是佛以智慧之水灌灑其頂,好像世間的剎利王子受職灌頂一樣。

十行:菩薩修行,在十信、十住的階位,雖說已經滿足自利,但是利他之行未滿,所以不得不經此十行位,繼續修菩薩的利他行。(一)、歡喜行,為佛子的菩薩,為了攝化眾生,廣行財、法、無畏的布施,而且不論能施所施,無不皆大歡喜。(二)、饒益行,就是嚴格的守持菩薩所當守的三聚淨戒,以饒益一切眾生,不使眾生受到傷害。(三)、無瞋恨行,亦名無恚恨,無違逆,就是菩薩在利生的過程中,不論受到眾生怎樣的打擊,都能無違逆的忍辱不瞋,決不對眾生有所憎恨。(四)、無盡行,就是隨眾生的機類,而現各種不同的身相,不論在時間方面,在空間方面,總是精進勇猛的,做到利他無有窮盡。(五)、離癡亂行,菩薩所修的法門,雖有種種的不同,但能配合得恰到好處,一點差錯都沒有。或說在這階位,以修禪定為主,禪能離癡,定能破亂,所以名為離癡亂行。(六)、善現行,由於在前遠離了癡亂,般若智慧得以善現,而能於同類中現異相,於一一異相各現同相,同異善現圓融無礙。(七)、無著行,菩薩在般若善現後,復得一方便智,以此方便智度化眾生,令成無上正覺,但不執著自己的如何能夠度生。或運用方便智,於十方虛空徧滿微塵,於一一塵中現十方界,做到塵界不相留礙的無所縛著。(八)、尊重行,亦名難得行,就是以願波羅密,成始成終的做到度生究竟,因為不論什麼善事,無願是不得成的,願的尊重可知。(九)、善法行,就是以力波羅密多,善能取法諸佛度生的軌則,並運用此力勇敢的向前,以完成度生的大用。(十)、真實行,就是以智波羅密,將前所修的種種德行,一一使之清淨而融歸於本來常恆的無為真實。

十回向,菩薩以大悲心救護一切眾生,將所度生的功德,或回因向果以上求,或回自向他以下化,或回事向理以觀心,所以說為回向:(一)、救護一切眾生離眾生相回向,就是菩薩救之護之的度化一切眾生,但實沒有眾生相可得,亦即《金剛經》說的『我雖滅度一切眾生,而實無一眾生得滅度者』。回此不可得心,向彼大涅槃路。(二)、不壞回向,是說菩薩於諸如來、於諸佛法、於諸菩薩法師,皆已得不壞信。菩薩如是安住不壞信時,將諸善根功德,回向於一切智,住此回向時,得見一切諸佛,成就無量淨法。(三)、等一切佛回向,是說菩薩隨順修學三世諸佛的回向之道,如是修學回向道時,見一切法,不論是美的,醜的,決不生起愛憎心,平等的看待一切,生起無限的歡喜,如是得到安樂時,復更發心回向諸佛。(四)、至一切處回向,是說菩薩修習一切諸善根時,願這善根功德的力量,能使自己徧到一切諸佛的地方,供養三世一切諸佛,並將一切善根,悉皆加以回向,作這樣回向時,能護持一切佛種,能成熟一切眾生,能嚴淨一切國土,能不壞一切諸業。(五)、無盡功德藏回向,是說菩薩以懺除一切業障所起的善根,以禮敬三世一切諸佛所起的善根,以勸請一切諸佛說法所起的善根,以對三世諸佛、一切眾生所有善根皆生隨喜所起的善根,如是一切善根悉皆回向,決不把它看成是自己所有的。(六)、隨順堅固一切善根回向,是說菩薩離諸業障所有的清淨業,具足修行財、法、無畏的各種布施,以此布施所有的善根,回向於法界一切眾生,願諸眾生清淨調伏,滅除煩惱。菩薩如是住這回向時,常為諸佛之所護念,堅固不退的具足隨順堅固之法,一切金剛所不能壞,於諸法中得大自在。(七)、隨順等觀一切眾生回向,是說菩薩所積集的一切善根,方便回向一切眾生,如是以諸善根回向時,願一切眾生究竟安隱,究竟清淨,究竟安樂,究竟解脫,究竟平等,具足十力調伏其他眾生。(八)、真如相回向,是說菩薩專意修行,深心不動,成不壞業,趣一切智,終不退轉,勇猛無畏,植諸德本,於菩薩道信樂堅固,成就無量淨妙善根,勤修一切功德智慧,以智方便而為回向,於世出世間的所有善根,沒有絲毫的染著,好像真如那樣的究竟清淨,不與一切煩惱俱有。善根回向亦是這樣,能滅一切眾生煩惱,圓滿一切清淨智慧。(九)、無著無縛解脫回向,是說菩薩對於一切善根,皆能隨順忍可的生尊重心,如是以諸善根回向時,以無著無縛的解脫心,成就普賢的身業,清淨普賢的語業,圓滿普賢的意業。菩薩住這回向時,盡未來劫的修菩薩行,常無間斷的不休不息,雖則如此,但無所依著,因而,得一切智施作佛事,成就菩薩自在神通。(十)、等法界無量回向,是說菩薩安住在法師位,經常的廣行法施,並本大慈大悲心,安立眾生於菩提,無有休息的饒益,證等法界無量菩薩平等,學等法界的無量菩薩法,入等法界無量回向。

菩薩在這勝解行地的三十位中,雖說「廣」修一切法門,但主要的是為積「集」福德、智慧的「二」大「資糧」,而這二大資糧的積集,不如想像的少數,都是廣大無邊的,所以說為一切的一切,無量的無量,或說是像等法界那樣。這在唯識學上,叫做資糧位。在這資糧位上修學菩薩大行,大概要經過好久的時間?頌說「經一無數劫」。就是於三大阿僧祇劫中,要經第一個阿僧祇劫這麼久的時間,廣修六度萬行,到這時間修習圓滿,就能從有漏位「證入於」無漏現行的「聖位」。

於此我們所當知道的,就是在未證入聖位以前,特別是在十住以前的凡夫,雖有恆沙那麼多的眾生,發心學行佛法,但屬退分善根,退失菩提心的很多,就是經十劫修行十信入於十住,這個入於十住的行者,從初住至第六住,假使修習般若,得以正觀現前,復值諸佛善知識的護念,是就可以進入第七住,從此不會再有所退,稱為住不退。在第六住的階段,假使不值佛菩薩善知識,縱然一劫二劫乃至十劫的修學,仍然會退失菩提心的。如舍利弗過去發菩提心,欲從第六住進入第七住,由於遇到不順的惡因緣,終於仍然退入凡夫。是以在未到住不退時,儘管發菩提心的很多,但退菩提心的亦不少,可見行菩薩道,不如想像那樣的容易,非特要自己的菩提心堅固,還得要有佛菩薩善知識護念的善因緣。

至在三十心位修菩薩行,雖是廣修無量善行,但在各階位各有他的重心所在。據《菩薩瓔珞本業經》說:在十住位,不論是修四聖諦、八大人覺、八解脫觀,乃至六念十種觀心所觀的法,都是重在空觀的觀於空性。如說:『如是觀一切法空無相故』、『內五法外一切法不可得故』、『入此法性畢竟空故』,『因空、果空、空復空故空空』、『念念入如幻三昧』。諸如此類的這樣觀於空性,成就空性勝解,就可安住勝義。在十行位十種觀心的所觀法,不論是『為自得一切種智』、『願無畏具足』、『求具足三寶』、『為化一切眾生』、『為得大慈悲』、『為得四無礙』、『入一切佛國中行』、『於一念中照一切法』、『為自在轉大法輪』。諸如此類的以大悲心化導一切眾生,就是從空入假的平等觀,能夠成就一切眾生。在十回向位十種觀心的所觀法,不論是『學習第一義諦,觀一切相如不可得』、『以無生智見一切法』、『諸法本無假名生,已有還無假名滅,不空有法假名住』、『異空色集,成大色法故,色相空,剎那剎那成心故,心相空』、『一切法無自無他』,乃至『以自在慧觀達一切法而無二,其觀慧轉轉入聖地,故名相似第一義諦觀,而非真中道第一義諦觀』。諸如此類的觀於空假,是為空假平等的觀慧。

十回向菩薩修習空假平等的觀慧,於無相法中行於中道,就可進入初地法流水中,也就是契入聖者菩薩的歡喜地,本來就可從見道入於修道,在修道位上繼續進修,但唯識學者,在十回向後,安立煖、頂、忍、世第一的四加行,名為四加行位,於此位中,次第修習現觀,到世第一後心,契證諸法空性,才得入於初地。這是中觀與唯識不同的一點,如據《菩薩瓔珞本業經》說,在十回向的後心,就可證入於初地,不要再經過四加行位。不過就菩薩行者到這時候,再進一步的加功用行,以期從凡位入於聖位,別開加行位又未嘗不可。

初學菩薩多在人間行菩薩行,長行說:『修菩薩行的,是利他為先,所以這三十位(十信位也如此)菩薩,多在人間為政治領袖,施行仁政來普利人群。以功德的大小,而有國王大小的分別。十善菩薩,多為小國王,及以武力統一來施行仁政的鐵輪王。十住菩薩,多做統一二洲的銅輪王。十行菩薩,多做統一三洲的銀輪王。十回向菩薩,多做統一四洲,不依武力的金輪王。其實,修習十信而失敗了的,名為敗壞菩薩,也多數感報為國王,施行利人的善政。所以初學大乘菩薩道的,多在人間,不廢人間的正法。等到證入聖位,這才徧處人天,隨感而應化呢』!這是值得注意的善說,如以為度生的菩薩,是遠離人間的,那就大錯特錯!

初住極喜地,生諸如來家,斷除三種結,施德最增勝。

前已說三賢位菩薩,現續說十聖位的菩薩,亦即是明十地位次的菩薩。如像通常所說的菩薩十地,不是那位佛說的,而是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所共說的,不見那一國土中什麼時候出現的如來,不說這菩薩十地的,因這是菩薩向菩提大道前進所必經的過程,唯有這樣一地一地的向前邁進,最後才能到達最高的佛地。但這聖者菩薩的階位,為什麼皆說為地?當知地是能生的意思,如花草樹木以及各種珍寶,都是依地而生長而出生的;聖者菩薩現證法空性後,能生種種無漏功德,所以說之為地。

在十地中,最「初」是安「住」於「極喜地」,亦有譯為歡喜地的。前來雖已修行一大阿僧祇劫,但始終仍在有漏中轉,還沒有能夠超凡夫地,現在現證法性,分證無上菩提,「生諸如來」之「家」,成為如來家族的一員,不特已經分證成佛,而且決定當得無上菩提,其內心的歡喜欣慶,真可說是到了極點,既已沒有什麼鬥諍,亦復沒有什麼瞋恨。菩薩安住在歡喜地,所成就的歡喜是很多的:如想到自己遠離一切世間的境界,遠離諸惡趣及凡夫地,遠離一切怖畏毛豎等事,所以心裏生大歡喜。還有『不活畏,惡名畏,死畏,惡道畏,大眾威德畏』,由於通達法性空,不再對這些有所染著,所以永離這些怖畏。同時想到自己已入一切菩薩平等性中,已入一切如來的智方便,已經見到十方世界一切諸佛,已能為一切眾生作依止處,所以內心生大歡喜。同時想到自己生如來家,沒有那個可以再說他的種族過失,並且發現諸佛所有的一切功德,現在雖還沒有具備,但是將來一定成就,所以內心感到有說不出的歡喜!

修菩提行的菩薩,到了現證法性的程度,必然是能斷除煩惱的,但初歡喜地菩薩,是屬見道,見道雖能斷除一切煩惱障,但扼要的說,是「斷除三種結」。三種結,是指薩迦耶見、戒禁取見、疑。本來一切煩惱都可叫做結的,但繫縛生死最有力量的煩惱,不得不說是這三結。斷除這三結,無邊生死就有了一個盡頭,不致苦海茫茫的見不到生死的邊際。運用什麼斷除三結?當然唯有無我正見,秉持無我正見的利劍,就可割斷三結的繩索,不會再把自己牢牢的繫縛在生死中。『斷三結證聖果,這是大小乘所共的:小乘證初果是斷三結,大乘證初地亦是斷三結』。但長行說:『差別是:聲聞直觀無我無我所,斷惑證真。不一定深觀法空,所以不能斷除習氣——所知障。而菩薩是:初學就勝解法空性,深細抉擇,後觀無我無我所而證入法空性,所以也斷三結,而且能漸斷習氣,習氣淨盡就成佛了』。這當不是二乘人所能做得到的。

修菩提行的菩薩,既然要自他兩利,當然是要廣修一切法門,特別是像六度、四攝,更要精勤的修學。因在自利方面,要想求得一切智地,求得如來力無畏不共佛法;在利他方面,要想盡未來際的度化一切眾生,使諸眾生也能得到最高的佛果,不廣修一切法門怎行?但經中約特勝的意思說,菩薩住初地時,以深重慈悲心,於一切物無所吝惜的能施能捨。如《華嚴經》卷第三十四說:『所謂財穀倉庫,金銀摩尼,真珠瑠璃,珂貝璧玉,珊瑚等物,珍寶瓔珞,嚴身之具,象馬車乘,奴婢人民,城邑聚落,園林臺觀,妻妾男女,內外眷屬,及餘所有珍玩之具,頭目手足,血肉骨髓,一切身分,皆無所惜。為求諸佛廣大智慧,是名菩薩住於初地大捨成就』。從經中這個敘說,可知初地菩薩,做到內外一切皆施,沒有一樣不能捨的,所以現在應說,初地菩薩的布「施」功「德」,是「最」為「增勝」的。增勝是圓滿的意思,因而亦可說是初地菩薩,所修布施波羅密多得到圓滿。但這不是說初地唯修布施,其他法門都不修習,事實其他法門亦修,不過以修布施為主。所以經中又說:『能以大施攝諸眾生,善除眾生慳貪之垢,常行大施無有窮盡』。證知布施為初地所修的主要法門。

初地菩薩為什麼特別重視布施的實踐?原因菩薩是要福慧雙修的,而布施為福德資糧的最重要的因素,所以特以布施為主。且入初地的菩薩,真正通達了無我,是以不但身外的財物,能無吝惜的施捨,就是個己的生命,布施需要的眾生,亦不覺是件難事,認為這個假和合的生命,本來就不是我的,現眾生有所需要,樂得與眾生結緣,為什麼要吝惜這個生命?是以初地以上的菩薩,對於生命的施捨,不論是部分的,整個的,都極自然的奉獻,沒有一點勉強,亦不感到痛楚!假定勉強而又覺得痛苦,那決不能以生命布施的!但以生命的施捨,不說一般的凡夫做不到,就是三賢位上的菩薩亦難行,因而我們聽到以生命布施,在自己力量還不能做到,不要效法菩薩的行為,同時亦不要害怕而退心,因佛法不苦人所難,要看你的功夫到了什麼程度,以決定你應怎樣做的。

戒德滿清淨,名為離垢地。

現在來說第二地菩薩所有的功德。於十波羅密中,此地特重戒波羅密的修習,而持「戒」的功「德」,已經做到圓「滿清淨」。為什麼會如此?原因普通凡夫,要得持戒清淨,必須予以極大的注意,而且縱然密切的注意,能不能做到真正清淨,還是一個大問題。可是到了二地菩薩,自然的遠離犯戒行為,並不要怎樣的防範。如以殺生來說,『性自遠離一切殺生』,對於一切有生命活動的眾生,常生慈悲利益的心念,以惡心惱諸眾生都不會,那裏還會對眾生進行殺害?這末一來,殺生戒當然就守持清淨。再以偷盜來說,『性不偷盜』,對他人所有的財物,只要知道是屬他的,不說貴重的資生之具,不會對之生起盜心,就是一草一葉,對方沒有給與,決不將之取來,而且對他生起慈悲的心念,不欲有所絲毫的侵損!因為這樣,偷盜戒也就守持清淨。復以邪淫來說,『性不邪淫』,對於一般的婦女,不論是他人的妻妾,是他人所護女,是親族媒定女,是為法所護女,一念貪染的心都不生起,那裏還會有不正當的行為從事?是以對於邪淫戒,也是守持得很清淨的。不特身三業是這樣的清淨,就是口四業,意三業,亦同樣是這樣清淨的。

菩薩這樣常無間斷的護持十善業道,同時又作這樣的想:一切眾生所以會墮入惡趣,莫不由於行十不善業,現我知道這是惡趣因,自己既如實的奉行十善正行,亦當勸諸眾生奉行十善正行,如自己不這樣的行十善正行,要想令他去行十善正行是沒有道理的。《菩薩瓔珞本業經》卷上說:『所謂自行十善,教人行十善,讚歎行十善者,讚歎十善法』。菩薩這樣的奉行護持十善戒,善能增長慈悲的心念,因而身口意三業,達到圓滿清淨,不會再有微細的犯戒垢,所以「名為離垢地」。同時要知道的,就是此地菩薩奉行十善道法,乃至直到證得無上菩提,終不忘失!

戒法的奉持,說來是容易,實行不簡單,普通人持戒,白天密切的注意,雖不致於毀犯,但還不一定完全清淨,到晚上睡眠時,就不免有所違犯;可是二地菩薩,不說白天任運自然的不會犯戒,就是夜晚在睡夢中,亦能完全保持戒行的清淨,是即顯示菩薩意地亦已到達無染的地步。為什麼能到達這樣的程度?這當然是日常熏習力之所使然。要知不論什麼事,只要經常的注意,日久就會純熟而自然,佛子對應守的戒行,如心心念念的專注在上面,不論在怎樣的情形下,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久久受到這樣的熏習,自會安住在淨戒上離微細戒垢。

發光地忍勝,慧火除諸冥。

這兩句頌是講第三地菩薩所有的功德。此地菩薩側重所修的,有說以修禪定為主,有說以修忍辱為主。如《菩薩瓔珞本業經》,就說此地菩薩入如幻三昧,修十二門禪,得自在力,可到百千佛土,教化一切眾生。《八十華嚴》亦說此地以修十二門禪為主。首先菩薩從種種觀察中,終於感到唯有勤求正法最為重要,至於世間的一般珍寶錢財毫不足惜,同時認為世間沒有一樣東西,說是難得而值得重視的,難得而值得重視的,唯有宣說佛法的人,因而如經卷第三十五說:『菩薩爾時作如是念:我以一句佛所說法淨菩薩行故,假使三千大千世界大火滿中,尚欲從於梵天之上投身而下,親自受取,況小火坑而不能入?然我今者為求佛法,應受一切地獄眾苦,何況人中諸小苦惱?菩薩如是,發勤精進,求於佛法,如其所聞,觀察而行』。接著是說修十二門禪,明顯的是以修定為主。

可是經中續說:『此菩薩,於四攝中,利行偏多,十波羅密中,忍波羅密偏多』。是以頌說:第三「發光地」菩薩,所修「忍」波羅密,特別來得殊「勝」。這不是說其餘的波羅密不修,而只是隨分隨力的去修,不以它們作為主修的行門就是。

此地所以名為發光地,《解深密經.地波羅密多品》說:『由彼所得三摩地及聞持陀羅尼,能為無量智光依止,是故第三名發光地』。前說菩薩勤求佛法,那怕聞得一句一語,不但感到無限歡喜,而且能無遺忘的記得,於是聞慧就漸增長。前說菩薩修十二門禪,於諸禪三昧能自在的出入,於是思慧也就增長。正因慧力增勝,而從聞思所放出的智「慧」之光,如「火」一樣的,能「除諸」有一切的「冥」暗。冥暗,是指貪瞋癡等煩惱黑暗。世間的火,不但有燒的作用,亦有照明的作用,當知智慧之火放出光輝,能夠破除煩惱的黑暗。《八十華嚴》說:『菩薩亦復如是,住此發光地,不積集故,邪貪、邪瞋及以邪癡,皆得斷除,所有善根轉更明淨』。經中又說:『無行無生行慧光,不離禪善巧決定觀察智,禪善巧決定觀察智,不離善巧多聞』。真能多多的聽聞,並能如法的受持,當然就會了解佛法,除去對佛法的不解。

此地菩薩為什麼偏修忍辱?因為深知所度化的眾生,根性是各式各樣不同的,不論你是怎樣的慈念眾生,但若遇剛強的眾生,不特不領你這份情意,還要給你無情的打擊,在此情形下,菩薩不但不同他一樣的無理取鬧,反而忍辱不瞋的對他更為同情,所以偏修忍辱。

進滿修覺分,燄慧見無餘。

此兩句頌是說第四地菩薩所有的功德。此地菩薩側重所修的,有說以修道品為主,有說以修精進為主。如《菩薩瓔珞本業經》,就說此地菩薩修『身受心法、正進、如意足、根、力、八正、七覺,是菩薩大行,現億法身化一切眾生故』。《八十華嚴》亦說此地以修道品為主,經中說得非常詳細,於此不為詳引。不過同時經中又說:『此菩薩,於四攝中,同事偏多,十波羅密中,精進偏多』。但這也不是說其餘的波羅密不修,不過是隨分隨力的修。正因是偏修精進,所以現在頌說:精「進」波羅密多修習圓「滿」。其精進是怎樣的?經中說:『作意修行時,得不休息精進,不雜染精進,不退轉精進,廣大精進,無邊精進,熾然精進,無等等精進,無能壞精進,成熟一切眾生精進,善分別道非道精進……是菩薩,若發勤精進,於一念頃,得入億數三昧,得見億數佛,得知億數佛神力,……乃至能示現億數身,一一身億數菩薩以為眷屬』。想像菩薩的精進是怎樣的圓滿,而由精進所發生的作用是又多麼廣大?此地菩薩為什麼這樣重視精進的修學?因為世出世間的一切功德,皆由精進之所積聚的。《菩薩本行經》說:『一切眾事,皆由精進而得興起』,所以特重精進修學。

一切功德善事既然皆由精進而得興起,是則此地菩薩精進修些什麼法門?是「修」三乘共修的三十七「覺分」。三十七菩提分,平常是常講的,現在不再解說,只引《八十華嚴》所說八正道的幾句話在此:『此菩薩,修行正見,依止厭,依止離,依止滅,回向於捨,修行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依止厭,依止離,依止滅,回向於捨。菩薩修行如是功德,為不捨一切眾生故……』。從不捨一切眾生來看修三十七菩提分,當然是菩薩的獨修法;從依止厭、離、滅、回向、捨來看修三十七菩提分,自是共三乘而修的。

菩薩由於精勤修習菩提分法,所以發出火「燄」似的「慧」光,而且所發出的慧光,較之第三發光地還要來得熾盛。是以『依我「見」而來的著我、著法,種種愛著,都如火燒薪一樣,「無餘」永滅,所以叫燄慧地』。《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六說:『譬如金師鍊治真金作莊嚴具,餘所有金皆不能及。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於此地所有善根,下地善根所不能及。如摩尼寶清淨光輪能放光明,非諸餘寶之所能及,風雨等緣悉不能壞。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於此地,下地菩薩所不能及,眾魔煩惱所不能壞』。反而能伏眾魔,永滅一切煩惱,證知他的慧光殊勝。

難勝靜慮勝,善達諸諦理。

這兩句頌是說第五地菩薩所有的功德。此地菩薩側重所修的,有說以修四諦為主,有說以修禪定為主。如《菩薩瓔珞本業經》,就說此地菩薩入法界智觀,修有諦、無諦乃至如來智諦的十六諦,以及五明論一切法,盡在一念心中一時行,現無量身,入一切佛土,受佛法化。《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六亦說:『此菩薩摩訶薩,如實知此是苦聖諦,此是苦集聖諦,此是苦滅聖諦,此是苦滅道聖諦,善知俗諦,善知第一義諦,善知相諦,善知差別諦,善知成立諦,善知事諦,善知生諦,善知盡無生諦,善知入道智諦,善知一切菩薩地次第成就諦,乃至善知如來智成就諦』。接著並且對這諸諦有所解說。經中繼續又說:『此菩薩,十波羅密中,禪波羅密偏多』。但這也不是說其餘的波羅密不修,不過是隨分隨力的修。正因是偏修禪定,所以現在頌說:第五「難勝」地菩薩,所修「靜慮」波羅密多得到最極殊「勝」的圓滿。

偏修禪定達到禪定的圓滿成就,偏修二諦達到二諦的善巧通達,為什麼為此地立難勝名?現以「善」巧通「達諸諦理」說,說來自是非常容易的,但要到達這樣的程度,是要經過一段最極艱難的階段,不是說要通達就可通達的。不說登地以前,很難做到二諦無礙,就是初地聖者,也還觀空時不能達有,達有時不能觀空。不過從現證法性空出時,『雖說能了知諸行如幻,其實是依勝解力,而不是如實見的。因為,在所知境上,似有實性——戲論相,還是一樣的現前,不過經過般若的現證空性,依性空慧的餘力,能了解是無性如幻而已』。長行舉喻後又說:『五地以前的菩薩心境,也是那樣,見性空時,離一切相,不見一切法。等到了達法相時,又離去空性的證知了。一直是這樣的空有不並,互相出沒。由於性空慧的不斷修證,般若力更強,這才能在現見一切有法時,離去那戲論的實有相,真的能雙照極無自性的幻有,與幻有的無自性空。這才是真俗無礙,空有不二。這是經無限的修習而到達的,所以叫難勝』。《八十華嚴》解釋二諦時說:『知俗諦通達一實相故』,這是即有而空;『知第一義諦覺法自相共相故』,這是即空而有。同樣是說此地菩薩,做到空有無礙的程度,亦唯如此,才算是真正通達諸諦理。

經論對難勝亦有這樣的解說:菩薩在向佛道前進時,總不免是要與魔決鬥的,地前與魔決鬥,由於自己的力量還不敵魔力,要想屈伏眾魔,須賴佛力的加持,初地雖可力敵眾魔,但因定力不怎麼深,當正入定時固不為魔擾,一旦出定時仍不免受魔擾,可是到了第五地,由於定力的堅強,任何外魔不能侵擾,所以說為難勝。

第六現前地,慧勝住滅定,佛法皆現見,緣起真實性。常寂常悲念,勝出於二乘。

此六句頌是說第六地菩薩所有的功德。菩薩從初地開始,一地一地的向上進修,現在已是進入「第六現前地」。在此地中所偏修的,《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七說:『此菩薩,十波羅密中,般若波羅密偏多』。現在頌說「慧勝」,亦即顯示般若慧的修習最為殊勝,而且已經達到圓滿。但這並不是說其餘的波羅密不修,不過是隨分隨力的修,並沒有特別的去修。《華嚴》雖說住此現前地的菩薩,得入空三昧,自性空三昧,第一義空三昧等的十空三昧門,但一般是說此地菩薩安「住」於「滅」盡「定」中。

滅盡定是二無心定之一,為佛教聖者所修的,依照向來所說,小乘在證三果時,就可得滅盡定,四果聖者的入滅盡定,自更不成問題,不過當『二乘聖者入滅盡定,就以為證於實際,生起入涅槃的意想。《楞伽經》說小乘的醉三昧酒,也就是入滅盡定』。可是修學大乘佛法的行者,到了可入滅盡定時,必要有著充分的悲願力才可入,假定悲願力不充分,佛會勸告菩薩,不要入滅盡定,以免入了不得出來,而墮於小乘的窠臼,不得再向佛道前進。在菩薩行者來說,這是特別值得注意的!

到了六地菩薩,由於甚深般若慧的現前,加上大悲大願的力量之所支持,不但可以入滅盡定,且在滅盡定中,現證諸法空寂性,由於證到空寂性,所以「佛法皆現」在前,且以般若慧了了明「見」,所以叫做現前地。甚深般若現前,其所現見的究是什麼?是現見「緣起真實性」。《入中論頌講記》說:『現見,不是現在看見的意思,也不是想像或意會的意思,而是般若慧對緣起法性親切的體驗,亦即通常所說的現證、悟入。世出世間的一切諸法,依佛法說,都是緣起空寂性,沒有一法有它的實在自體。諸法既是空無實體,現為什麼又說真實?謂諸法中真正可說是真是實的,唯有無實自性的空寂,所以說為真實性。一切本空,現在如其本空而見為空,這不是真實是什麼?所以緣起空寂,即是緣起真實性。六地菩薩,運用他的智慧,觀察一切諸法,如實的體悟到:即緣起而性空,即性空而緣起,所以說為現見緣起真實性』。

正因六地菩薩現證空有無礙的緣起中道,所以能運用般若,「常」常的安住在「寂」滅空性中,同時又能「常」常的以大「悲」心思「念」眾生,不斷的對眾生進行化導。《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七說:『菩薩如是觀察有為多諸過患,無有自性不生不滅,而恆起大悲不捨眾生,即得般若波羅密現前』。《大品般若經》也說:『菩薩住二法,魔不能壞,一者知空,二不捨眾生』。這亦可以說是『常寂常悲念』的一種說明。像這樣的觀空不捨大悲,實踐大悲不忘空性,是即大悲與般若的不二。所以古德有說:『慈悲心不礙畢竟空,畢竟空不妨慈悲,雖行慈悲常畢竟空,畢竟空不捨慈悲。是故超凡越聖,稱菩薩行,亦是空悲二道』。這是大乘菩薩的特勝,不是二乘人所能做到的,所以「勝出於二乘」。

在悟證緣起真實性方面說,二乘人雖亦可以做到,但由智慧不及菩薩的深刻,所以悟證也就不夠徹底,至以大悲度生,更不是二乘所及,所以菩薩所有的悲智,確實是超勝二乘的,二乘無論如何不能與菩薩相比。

六地菩薩既以般若現見緣起真實性,其所修習的當然是以修習緣起觀為主。講到緣起,通常都約三世十二支緣起說,但據《俱舍論》說,佛在經中說有剎那緣起,遠續緣起,連縛緣起,分位緣起的四種,所以講緣起,不一定要約三世說,在一念心中,亦可安立緣起。如所說的剎那緣起,就是於一剎那中,安立十二有支。不但小乘中說到剎那緣起,就是《華嚴經》的〈十地品〉,說到菩薩如何修緣起時,亦曾說到一心緣起。如《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七說:『三界所有,唯是一心,如來於此分別演說十二有支,皆依一心如是而立。何以故?隨事貪欲,與心共生,心是識,事是行,於行迷惑是無明,與無明及心共生是名色,名色增長是六處,六處三分合為觸,觸共生是受,受無厭足是愛,愛攝不捨是取,彼諸有支生是有,有所起名生,生熟為老,老壞為死』。這一解釋可說與小乘相同。

於一心中安立緣起,雖展開大乘唯心論,並對佛法起著影響作用,但《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七說:『菩薩摩訶薩以如是十種相觀諸緣起,知無我、無人、無壽命自性空,無作者,無受者,即得空解脫門現在前;觀諸有支皆自性滅,畢竟解脫;無有少法相生,即時得無相解脫門現在前;如是入空、無相已,無有願求,唯除大悲為首,教化眾生,即時得無願解脫門現在前』。如是從緣起觀察中,同樣是悲智相應的,以悟證空性,以度化眾生。

遠行於滅定,念念能起入;方便度熾然,二僧祇劫滿。

這一頌是說第七地菩薩所有的功德。第六地菩薩欲想進入第七「遠行」地,是要繼續的修種種方便慧,《八十華嚴》說修十種方便慧,起殊勝行而入七地。現在擇要的略說幾種:如菩薩雖修空、無相、無願的三三昧,但仍慈悲的不捨眾生;雖入於觀空的智門,而仍精勤的修集福德;雖說遠離這個三界,但仍不斷的莊嚴這個三界;雖知一切國土好像虛空一樣的無實,但仍能以種種清淨妙行,莊嚴一切國土;雖知諸佛法身本性無身,而以相好莊嚴其身;雖知諸佛音聲性空寂滅不可言說,但仍能隨一切眾生,發出種種差別的清淨音聲。像這樣的常勤修習方便慧,從來沒有一念休息廢捨。

此地菩薩所修的定,雖有善觀擇三昧、善擇義三昧、最勝慧三昧等,但最重要的還是入滅盡定,而所入的滅定勝過第六地所入的。為什麼?因此地菩薩,「於」所入的「滅」盡「定」,做到「念念能」夠「起」定,念念能夠「入」定。《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七說:『菩薩從第六地來,能入滅定,今住此地,能念念入,亦念念起,而不作證』,就是顯示這個意思。像這樣的出入自在,所以殊勝難得,因為一般入定,都要加行引發,而此菩薩,『不但是要入就入,要出就出,而且是入定就是出定,出定就是入定』。《維摩經》說的『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也是這一出入自在的表現。菩薩得到這樣的滅定,進而以大方便,『雖示現生死而恆住涅槃,雖眷屬圍遶而常樂遠離,雖以願力三界受生而不為世法所染,雖常寂滅以方便力而還熾然,雖隨順佛智而示入聲聞、辟支佛地,雖得佛境界藏而示住魔境界,雖超魔道而現行魔法,雖示同外道行而不捨佛法,雖示隨順一地世間……而不捨離樂法之心』。

七地菩薩為什麼能做到這程度?原因是他不但所入的定非常深妙,而且定中還含般若妙慧,以其妙慧所修的有功用行,不像六地那樣的有相,成為無相有功用行。無相是對有相說的:如初地菩薩,以般若妙智,現證法性空,不見一法可得,這當然是無相,但從法性空中出來,以後得智觀一切時,仍然會得有相現前,不能做到完全無相。從初地向前進修,直到第六現前地,如修無相作意的話,雖能做到無相現行,但仍然是有相的時間多,並未真正做到無相。可是到了七地,是修無相有功用行,不需有相觀的引導,能無間的無相現行,當然勝過前第六地。雖能無間的無相現行,但仍然是要有功用行,望於後之第八地的無功用行,自還有所不如。

在菩薩所修的十波羅密中,此遠行地菩薩所修的「方便度」,最極殊勝,殊勝到如火一樣的越來越「熾然」。《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七說:『此菩薩,十波羅密中,方便波羅密偏多』。但這不是說其他的波羅密不修,不過是隨分隨力的修。但這所修的方便,不是什麼其他法門,實際就是一種智慧,而這智慧,或者說為方便智,或者說為後得智,實從般若而來。如分別說:般若重在性空的證悟,經中每說為根本無分別智,或簡單的說為根本智;方便重在眾生的教化,以適應不同眾生根性而運用的,因對眾生的教化,如不運用適當的方便,是不能饒益眾生的。

菩薩修菩薩行,要經三大阿僧祇劫:前說從發心成就,修到臨入現證空性,亦即是十回向後心,是為第一阿僧祇劫滿;進入初地以後,為第二阿僧祇劫的開始,如是一地一地的向上進修,到達無相有功用行的第七地滿,是為第「二」阿「僧祇劫滿」。再前進,邁入第八地,就是第三阿僧祇劫開始,直到最後成佛。《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七說:『菩薩從初地乃至第七地,成就智功用分,以此力故,從第八地乃至第十地無功用行皆悉成就。佛子!譬如有二世界,一處雜染,一處純淨,是二中間難可得過,唯除菩薩有大方便神通願力。佛子!菩薩諸地亦復如是:有雜染行,有清淨行,是二中間難可得過,唯除菩薩有大願力方便智慧,乃能得過……佛子!菩薩亦復如是:始從初地至於七地,乘波羅密乘,遊行世間,知諸世間煩惱過患,以乘正道故,不為煩惱過失所染,然未名為超煩惱行;若捨一切有功用行,從第七地入第八地,乘菩薩清淨乘,遊行世間,知煩惱過失不為所染,爾乃名為超煩惱行,以得一切盡超過故』。這是一個重要的關頭,突破這一重要關頭,遠行到無相無功用行的邊緣,所以名為遠行地。

進入不動地,無相無功用,盡斷三界惑,大願極清淨。以如幻三昧,三有普現身。

這一頌半是說第八地菩薩所有的功德。菩薩行者欲從第七地進入第八地,由於善修習方便慧的關係,成就無量的福德智慧,遠離一切心意識的分別想,對一切法無所取著,猶如虛空一樣的入一切法,而這亦就是無分別如如智的所入處。菩薩因此「進入不動地」,『離一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無量無邊,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離諸諠諍,寂滅現前。譬如比丘,具足神通,得心自在,次第乃至入滅盡定,一切動心,憶想分別,悉皆止息。此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不動地,即捨一切功用行,得無功用法……一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悉不現前』。因為如此,所以頌說「無相無功用」。

前面說過,第七地雖能做到無相行,但還是有功用的,到第八不動地,不但能做到無相,且還做到無功用。行者功夫到這程度,不但不為煩惱所動,亦復不為功用所動,所以立名為不動地。有無功用的不同,《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八說:『譬如乘船欲入大海,未至於海,多用功力,若至海已,但隨風去,不假人力,以至大海,一日所行,比於未至,其未至時,設經百歲,亦不能及。佛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積集廣大善根資糧,乘大乘船到菩薩行海,於一念頃,以無功用智,入一切智智境界,本有功用行,經於無量百千億那由他劫所不能及』。有無功用的力用差別有這樣大,想見無功用行的殊勝,也就因此,經中亦把它叫做無功用地。其他還有不轉地、難得地、童真地等的種種名稱,現不具說。

至於菩薩所應斷的煩惱,在八地以前,不但沒有斷盡,有時還利用煩惱,作為自利利他的方便。可是到八地,由於菩薩在此位中,得到善住深心的力量,三界一切所有的修所斷的煩惱,自然而然的斷盡,不再生起活動作用,所以「斷盡三界惑」,得無生法忍,與阿羅漢是一樣的。『八地菩薩的無相行,證無分別法性,得無生法忍,都可說與阿羅漢的證入涅槃一致。而斷盡三界煩惱,也與阿羅漢一樣。所以《十地經》說:菩薩進入第八地,要入涅槃。以佛的加持力,菩薩的本願力,當然不會像小乘那樣入涅槃的。從此進入真正不共二乘的菩薩道』。

第八地菩薩要想入涅槃,《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八有這樣的說:『此地菩薩,本願力故,諸佛世尊,親現其前,與如來智,令其得入法流門中。作如是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此忍第一,順諸佛法。然善男子!我等所有十力、無畏、十八不共諸佛之法,汝今未得,汝應為欲成就此法,勤加精進,勿復放捨於此忍門。又善男子!汝雖得是寂滅解脫,然諸凡夫未能證得,種種煩惱皆悉現前,種種覺觀常相侵害,汝當愍念如是眾生。又善男子!汝當憶念本所誓願,普大饒益一切眾生,皆令得入不可思議智慧之門。又善男子!此諸法法性,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常住不異,諸佛不以得此法故名為如來,一切二乘亦能得此無分別法。又善男子!汝觀我等身相無量,智慧無量,國土無量,方便無量,光明無量,清淨音聲亦無有量,汝今宜應成就此事……若諸佛不與此菩薩起智門者,彼時即入究竟涅槃,棄捨一切利眾生業;以諸佛與如是等無量無邊起智門故,於一念頃所生智業,從初發心乃至七地所修諸行,百分不及一,乃至百千億那由他分亦不及一』。諸佛如來這樣的勸說菩薩,菩薩不但不入涅槃,而且深入生死海中,教化無量眾生,莊嚴無量國土,供養無量諸佛,住無量身語意業,集一切菩薩行。

在十波羅密中,第八地所修的,是願波羅密多,而且達到極為清淨,所以頌說「大願極清淨」。《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八說:『此菩薩,十波羅密中,願波羅密增上』,就是此意。但這不是說餘波羅密不修,不過是隨分隨力的修。但願力清淨,不是其他菩薩所及的。由於大願的極為清淨,『所以能於無相無功用行中,起「如幻三昧」,於「三有」中,「普現」一切「身」,普說一切法』。

八地菩薩的普現一切身度化眾生,《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八說:『佛子!此菩薩,隨諸眾生身心信解種種差別,於彼佛國眾會之中而現其身:所謂於沙門眾中示沙門形,婆羅門眾中示婆羅門形,剎利眾中示剎利形,如是,毘舍眾、首陀眾、居士眾、四天王眾、三十三天眾、夜摩天眾、兜率陀天眾、化樂天眾、他化自在天眾、魔眾、梵眾,乃至阿迦尼吒天眾中,各隨其類而為現形。又,應以聲聞身得度者現聲聞形,應以辟支佛身得度者現辟支佛形,應以菩薩身得度者現菩薩形,應以如來身得度者現如來形。佛子!菩薩如是於一切不可說佛國土中,隨諸眾生信樂差別,如是如是而為現身』。像這樣的現身度生,好像觀音菩薩,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是一樣的。不是那個菩薩如此,凡是到了八地以上,皆能於三界中,普現一切色身。像這樣的隨意現身,或時菩薩示現佛身,或時佛現菩薩身,究竟是菩薩現佛,抑或是佛現菩薩,不但我們凡夫沒有辦法了知,就是二乘聖者亦沒法測度得到,可知其境界是怎樣不可思議!

善慧無礙解,圓淨一切力。

這兩句頌是說第九地菩薩所有的功德。菩薩在八地中,得到寂滅解脫,不捨大悲本願之力,隨諸如來轉大法輪,繼續修習如來智慧,十力,四無所畏,不共佛法,因而得入菩薩第九「善慧」地,所有無相無功用行,更為增勝明淨。因為此地菩薩,不但自證是無功用的,就是為他說法亦無功用,任運而自然的,善說種種諸法。《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八說:『佛子!此菩薩,善能演說聲聞乘法,獨覺乘法,菩薩乘法,如來地法。一切行處,智隨行故,能隨眾生根性欲解,所行有異,諸趣差別,亦隨受生煩惱眠縛,諸業習氣而為說法,令生信解,增益智慧,各於其乘,而得解脫』。因為此地菩薩具有了解世出世間一切法的善慧,所以得能了知眾生諸行差別,教化調伏令得解脫!

不特如此,『菩薩住此善慧地,作大法師,具法師行,善能守護如來法藏。以無量善巧智,起四無礙辯,用菩薩言辭而演說法。此菩薩,常隨四無礙智轉,無暫捨離』。所以現在頌說得「無礙解」。無礙解,就是四無礙辯,或是四無礙智。《八十華嚴》說:『何等為四?所謂法無礙智,義無礙智,辭無礙智,樂說無礙智』。『此菩薩,以法無礙智,知諸法自相(就是於一一法的自相了解,得到無礙);義無礙智,知諸法別相(就是對一一法差別義的了解,得到無礙);辭無礙智,無錯謬說(就是於一切語言的運用,得到無礙無錯謬的地步);樂說無礙智,無斷盡說(就是隨機說法,要怎樣說就怎樣說,得到無礙無有斷盡的地步)』。其他還有種種的解說,現在不煩具引。正因得到四無礙智,所以於一切說法人中,為第一大法師,能於一一塵中,演出不可說法門。

菩薩在此地中,不但善為說法,且『能一音說一切法,為無量差別根性,一時說一切應機的法門,自然而然地不加功用』。《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八說:『佛子!此菩薩,假使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咸至其前,一一皆以無量言音而興問難,一一問難各各不同,菩薩於一念頃悉能領受,仍以一音普為解釋,各隨心樂令得歡喜。如是乃至不可說世界所有眾生,一剎那間,一一皆以無量言音而興問難,一一問難各各不同,菩薩於一念頃悉能領受,亦以一音普為解釋,各隨心樂令得歡喜。乃至不可說不可說世界滿中眾生,菩薩皆能隨其心樂,隨根隨解而為說法,承佛神力,廣作佛事,普為一切作所依怙』!

菩薩在此地中所修的行門,在十波羅密中,以能「圓」滿清「淨一切力」波羅密多為主。如《八十華嚴》卷第三十八說:『此菩薩,十波羅密中,力波羅密最勝』,亦是這意思。但這不是說其餘波羅密不修,只是隨分隨力的修。

第十法雲地,諸佛光灌頂,智增澍法雨,長善如大雲。

這首頌是說第十地菩薩所有的功德。入聖位的菩薩,從初地一直到第九地,不斷以無量智慧觀察,修習種種善法,增長福德智慧,亦常觀察如來的十力、四無畏、不共佛法,因而得一切種一切智智受職位,也就是頌文說的「第十法雲地」。菩薩到了這個受職位,有大寶蓮華忽然出生,爾時菩薩坐在這個蓮華座上,身相的大小,正好與蓮華的大小一樣。當這時候,十方一切諸佛,從眉間出清淨光明,灌到菩薩的頂上,所以頌說「諸佛光灌頂」。《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九說:『諸佛智水,灌其頂故,名為受職,具足如來十種力故,墮在佛數』。經中舉喻說:『如轉輪聖王所生太子,母是正后,身相具足。其轉輪王令此太子,坐白象寶妙金之座,帳大網幔,建大幢幡,然香散花,奏諸音樂,取四大海水置金瓶內,王執此瓶灌太子頂,是時即名受王職位,墮在灌頂剎利王數,即能具足行十善道,亦得名為轉輪聖王』。菩薩像這樣的受了大智職位,以這大智職能行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難行之行,增長無量智慧功德,所以就安住於法雲地。

菩薩得到佛光的灌頂,佛光入於菩薩的心中,顯示菩薩的菩提智光,與諸佛的菩提智光,達到平等平等,因而菩薩的菩提心寶,也就圓滿清淨到與諸佛一樣,到此很難分別佛與菩薩的差別,因為一切諸佛所有的智慧,雖說是廣大無量的,但此地菩薩皆能得,所以雖還沒有成佛,但已具備成佛的條件。

菩薩入於此地,為什麼叫法雲?因為此地所修的,是以「智」波羅密多最為「增」勝。《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九說:『此菩薩,十波羅密中,智波羅密最為增上』,就是這個意思。但這不是說不修其餘的波羅密,只是隨分隨力的修。正因以智波羅密為主修,所以智慧之光轉更增勝,並能趣入一切智智大海。此地菩薩所有智慧光明,除佛陀外,餘從初地乃至善慧地諸菩薩,所有智行皆不能及。

此地菩薩以這樣廣大的智慧,接受了諸佛所有的大法雨,進而「澍」大「法雨」,為眾生說法,使得每個眾生都能受益。如世間的大雨滂沱,到處都充滿了雨水,以致三草二木皆得滋潤茁長。《八十華嚴》卷第三十九說:『佛子!此地菩薩,以自願力,起大悲雲,震大法雷,通明無畏以為電光,福德智慧而為密雲,現種種身,周旋往返,於一念頃,普徧十方百千億那由他世界微塵數國土,演說大法,摧伏魔怨。復過此數,於無量百千億那由他世界微塵數國土,隨諸眾生心之所樂,霔甘露雨,滅除一切眾惑塵焰,是故此地名為法雲』。十地菩薩現通說法降大法雨,是從慈悲雲中而來,所以生「長」一切眾生的「善」根,猶「如」從「大雲」而來所降的及時雨一樣。

此地菩薩,智慧明達,神通自在,能隨眾生的心之所樂,示現種種的色身,每一色身莊嚴具足,有時於自身示現佛身,有時於佛身示現自身,有時於佛身現己國土,有時於己國土示現佛身。諸如此類的現種種身,到十方國土度化眾生。菩薩以這樣的威德力,以善雨甘露法雨,成就眾生的各類善根,是以不論什麼眾生,只要得到菩薩的法雨滋潤,身心莫不得清涼自在,所以特別立名法雲地。

菩薩所修道,三祇歷十地。頓入與漸入,隨機有差別。

上來已將三賢十聖的諸菩薩位,略為加以說明,現再總結一說。作為一個大乘「菩薩,所」要「修」習的菩提「道」,最初當然是發菩提心,繼依所發心受菩薩戒,再則就是依菩提心願,實踐六波羅密及四攝法門,從事自利利他的兩大工作。從初發心到最後成佛,其所經過的時間,是「三」大阿僧「祇」劫這麼久的修行。其所經歷的行位,除了地前的三賢位,約證入法空性說,是經「歷十地」的十個位次。在前雖已各別說過,但因佛智的淺深,而有十地的差別,《八十華嚴》還舉出三大理由,現取其中的一個理由,就是以十相說明菩薩行的不可移奪。如經卷三十九說:『所謂歡喜地,出生大願漸次深故;離垢地,不受一切破戒屍故;發光地,捨離世間假名字故;燄慧地,與佛功德同一味故;難勝地,出生無量方便神通,世間所作眾珍寶故;現前地,觀察緣生甚深理故;遠行地,廣大覺慧善觀察故;不動地,示現廣大莊嚴事故;善慧地,得深解脫行於世間,如實而知不過限故;法雲地,能受一切諸佛如來,大法明雨無厭足故』。像這樣的逐漸昇進,是決定而必然如此,任何什麼大的力量,是都不可移奪而改變其次第的。

講到菩薩修菩提行,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然後始得圓滿成佛,在聲聞佛教中,雖說已成定論,但在大乘佛教,卻有兩種說法:一說定經三大阿僧祇劫,如馬鳴的《起信論》就是這樣主張的;一說不一定是三大阿僧祇劫,因為成佛有快有慢的不同,慢成佛的眾生,要經無量無數阿僧祇劫那麼久的時間。至於快成佛的眾生,由於根性特別的利,不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亦可得成佛的。修行成佛,究竟是「頓入」,抑或是「漸入」,是「隨」菩薩的根「機」不同,而佛在經中說「有差別」。現本龍樹菩薩《大智度論》所說三類成佛的根機,略為分別說明,然後就知根機是有利有鈍的,成佛是有遲有速的。

一、如乘羊車而行的根機:羊車走得很慢,這是誰都知道,是以要到達目的地,必經過很久的時間。這是比喻有些菩薩,在初發心時,其動機是很好的,但後來雜有諸惡,時時生起這樣的念頭,我求無上佛道,並將所修功德,回向無上菩提,像這樣修菩薩行的人,經過無量阿僧祇劫這麼久的時間,或者到達佛果,或者不能到達。原因就是這類根機,過去所修的福德因緣薄弱,加上又是鈍根,其心又不堅固,所以屢進屢退。好像從來沒有讀過書的,忽然就想前去應考,當然難得予以錄取。對於這類根性的發心,通常有四句話說:『魚子菴羅華,菩薩發大心;三事因中多,及其結果少』,所以久修不能到達目的。

二、如乘馬車而行的根機:馬車的行走,不用說,比羊車要快一點,但是要到達目的地,亦要經過相當的時間。這是比喻有些菩薩,在發了菩提心後,漸漸的行六波羅密,或經三大阿僧祇劫,或經十大阿僧祇劫,或經百大阿僧祇劫,然後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原因就是這類根機,過去曾經種過相當的福德善根,加上根機較為快利,發心又是相當的堅固,終於證得所要證的無上菩提。如曾讀過書的,學歷雖不怎麼好,但因服務了一個相當時期,從服務中得到豐富的經驗,吸取了不少知識學問,加上自己的好學不倦,所以參加什麼應考時,錄取的機會就有可能,不致完全失望!

三、如乘神通而行的根機:神通是隨念即至的,要到什麼地方,立刻就到什麼地方,其快是無比的。這是比喻有些菩薩,在發了菩薩心後,即時行六波羅密,就得入於菩薩位。這又可分三類:一是如日月神通而行的菩薩,龍樹《智度論》中復分二種:有的初發心時,即得菩薩道,入菩薩位;有的小住供養十方諸佛,通達菩薩道,入菩薩位。『菩薩位,雖有多種解說,然依《般若經》說,是頂位,再不墮惡道、下賤家、二乘地了(如約《華嚴經》的行位說,是發心住)』。二是如聲聞神通而行的菩薩,在初發心時,便證得無上菩提,轉無上法輪,度無量眾生,入無餘涅槃,若一劫或減一劫,留化佛度諸眾生。如通常說的初地菩薩分證法性,能於百佛世界,現身八相成道,就是此類菩薩。三是如如來神通而行的菩薩,在初發菩提心時,就與般若波羅密多相應,得六神通,成熟眾生,莊嚴國土。《智度論.往生品》說:『與無量眾生共觀十方清淨世界而自莊嚴其國。如阿彌陀佛先世時作法藏比丘,佛將導徧至十方示清淨國,令選擇淨妙之國,以自莊嚴其國』。長行說:『這是方便道菩薩,初地以上到八地。這可見,初發心就圓滿成佛,這是怎麼也不會的。但發心就入初地,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有的;還有更高的,初發心就自利圓滿,以方便道度眾生了』。

乘神通行的三類菩薩,所以會有這樣迅速的成就,當然不是這一生發心修行而成的,而是在過久遠以來,就已積集了廣大福德智慧,且發心非常堅固的利根行者。《智度論.往生品》說:『次後菩薩大厭世間,世世已來,常好真實,惡於欺誑。是菩薩亦利根堅心,久集無量福德智慧』。正因有著這樣的福德智慧,所以一發心就入於聖位。好像對於各種學問都有深刻研究的人,不論參加什麼考試,都能得到高分錄取,給予相當高的職位。

發心要想得到成佛的,必須依於菩薩的正常道,按部就班的實踐實行,就是在發心後,必須積集福智資糧,堅固自己的心志,養成自己為利根,從而努力不斷的修學菩薩行,到了福智圓滿時,必會成無上正覺,所以在修學過程中,不要問什麼時候成佛。因果是相順而不相違的,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學佛應有這堅定信念!

可是現代中國很多學佛的行者,思想行為非常的怪,就是佛要成的,菩薩行不想修,恨不得今天學佛,今天就能成佛。至於自己是怎樣的根機?福智資糧是否積集得差不多?都不在他的考慮之內,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立即成佛。像這樣的要求成佛,老實不客氣說,永遠是都不能成佛。另外還有一些學佛行人,根機的遲鈍,業障的深重,智慧的淺薄,福德的缺少,在他是都承認的,但他對這不想有所改進,反而要修容易成佛的法門,且要求非立即成佛不可,不能即身成佛,一轉身來仍在生死中輪轉,那怎麼辦?由於這種心理作祟,無怪中國佛教界,高喊大乘殊勝的人多,實踐大乘殊勝行的人少,因而大乘佛法的精神,也就不能高度發揚起來,不能不說是中國佛教的怪現象!如要揚棄這個怪現象,修學大乘佛法的行者,必須依於菩薩的正常道而行!

三僧祇劫滿,登於妙覺地。

菩薩行的修學,要經三阿僧祇劫,到「三」大阿「僧祇劫」的功德修習圓「滿」,就從菩薩地躍「登於」最高峰的「妙覺地」,亦即到了佛地而成佛了。『佛的大菩提,稱為「無上正等正覺」。正也譯為妙,所以佛果是等覺又妙覺』。所以中觀大乘與唯識大乘,都不立等覺位,第十法雲地後,就是最高佛地,不像真常大乘,於十地後妙覺前,另立一等覺位於其間,或說為四十二位,或說為五十二位。如以佛果是等覺又是妙覺這一觀點來說,等覺位實在沒有另立的必要。

從法雲地向最高的佛地邁進,希望到達究竟的妙覺地,當然還要繼續的進修,因為從初地到八地的這個階段,三界所有的煩惱障雖已斷盡,但煩惱的習氣,或稱為所知障,仍然存在未除,就是一地一地的分分除去,但還沒有除得乾淨。像這樣的習氣,聲聞叫做『不染污無知』,大乘叫做染污的『無明住地』。對這習氣,如不能徹底的掃蕩盡淨,自會障礙佛地的證得。為了拂除這些殘餘的習氣,所以續作無相智的進修,使這習氣愈來愈薄,而法性空理也就愈來愈為明淨。『等到盡淨銷融,智慧也能更悠久,更廣大,更深細的了達一切。到終了時,淨治了「於一切所知境界極微細著愚癡」,及「極微細礙著愚癡及彼麤重」,這才究竟圓滿成佛:「永無障一切相不顯現,最清淨真實顯現」;也就是「最清淨法界」顯現。《般若經》說:「一念相應妙慧」,斷一切煩惱習氣而成佛』。依唯識學說,如來地的二種愚及彼粗重,為佛地所當對治的對象,如不把它對治,就不能圓成佛果。一旦入於佛地,解決這二愚重,就證得大菩提及大涅槃。《集論》說:『得菩提時,頓斷煩惱及所知障,成阿羅漢及成如來,證大涅槃大菩提故』。到了這個時候,佛的一切功德,無不究竟圓滿,佛的一切智慧,無不朗然皎潔,而所證得的法界性,亦是最極清淨的,並且是平等一味的,無有種種的差別。

佛身最寂滅,平等無分別。如彼摩尼珠,妙用利群生。

佛成無上覺後,當有無邊功德,而這無邊功德,讚是讚不盡的,所以說:『佛功德,讚無窮』;或說:『佛功德,讚莫能盡』。因而現在依佛三身,略讚佛地功德。所謂三身,就是通常說的法性身,受用身,變化身。但龍樹《智度論》中,只有二種佛身說:『佛有二種身:一者法性身,二者父母所生身』。現依頌文解說如下:

一、「佛」的自性「身」,或叫做法性身,或簡單的說為法身,是約諸法寂滅性說的,所以說為「最寂滅」。法身以法性為體,而為一切功德之所依止的。得到這個法身,就能『永離諸障,一切相不現行』,不再受戲論相之所動亂,所以最為寂滅。任何一位菩薩成佛,圓滿證覺到的法身,都是「平等」無差別的。因為這個法身,如以真理來說,不是別的什麼,就是離障所顯的最清淨的法空性。法空性是「無分別」的,攝盡佛陀圓覺的一切,所以菩提亦是無分別的。如說『如如如如智,名為法身』,就是顯示如智的不可分別。如此不可分別的法身如智,『如寶珠與寶珠的光明,不能分別為二一樣』。

像這樣無分別的法身,能不能為眾生說法?這在學者間,向有諍論的:有說法身不能說法,有說法身亦可說法。本頌所說的法身,是約能說法度生說的。《智度論》說:『是法性身,滿十方虛空無量無邊,色像端正相好莊嚴,無量光明,無量音聲,聽法眾亦滿虛空。常出種種身,種種名號,種種生處,種種方便度眾生,常度一切,無須臾息時。如是法性身佛,能度十方世界眾生』。這樣的度生,猶「如彼摩尼」寶「珠」一樣,有種微「妙」的功「用」,能「利」益一切「群生」。『摩尼珠,就是如意珠。能適應眾生的需求,出種種的寶物,滿足眾生的心。寶珠並沒有思惟,也不起加行,功用,只是自然如此。佛果的利益眾生,也是這樣』。

有人問道:法性身既能說法度生,為什麼眾生不能見到這法性身佛?龍樹在《智度論》回答說:『法身佛常放光明,常說法,而以罪故不見不聞。譬如日出盲者不見,雷霆震地聾者不聞』。這只能怪自己的罪障深重,佛的法性身,實際是常說法化益眾生的。

佛所證得的無分別法身,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證知,證得法空性一分的地上菩薩,對這法性身亦僅了知一分,一般凡夫,完全不知。我在《入中論頌講記》說:『佛的法身,如約涅槃說,是就可以名為般涅槃,如約智慧說,是就可以名為得菩提,或簡單的說為菩提及法性寂滅……佛以無分別智,親證諸法寂滅性,法性平等平等,是為智德;因證法性而得大涅槃,是為解脫德。這本是不可分別的,現在所以說法身如何,是以眾生的心境去描寫說明的。而且這一法身的說明,唯有在智德上去表現,不可從法性上去講的;因法性徧一切處,而一切法不皆是佛。說智慧證真如,是即顯示要從有情位上,慢慢修習才得成佛,無情是沒有成佛之分的。如說以如如智證如如理,以至到達無有如外智,無有智外如,如智平等,才能說是證得法身。所以說佛證諸法性,一定要從大覺大悟上去說明,才能正確無謬,所謂「即諸法如義,是名如來」』。像這樣的法身,雖不起怎樣的功用,但在眾生未空以前,盡未來際的恆常利益一切眾生。所以佛成佛後,並未如聲聞那樣的,安然住在涅槃界中,而仍不休不息的,本於所發大願,到處隨緣度生。

法性所流身,念念現一切。佛事菩薩事,二乘眾生事;三世盡十方,依正悉無礙。於一現一切,一切入於一。

二、佛的「法性所流身」,有的叫做法性所生身,或叫做等流身,亦即一般所說的報身。《楞伽經》中則又說為法性等流身。雖有各種的名稱,而實就是佛的報身。法身與法性所流身,如以二身說的話,是沒有什麼嚴格分別的。因為佛的報身,是從法性起的妙用,不但沒有離開法性,且與法性均等流類,所以名為法性所流身,或名法性等流身。佛之所以從法身中流出等流身,原因佛的法身,唯佛與佛乃能窮見,登地菩薩雖可見到少分,但畢竟不怎麼徹底,為使地上的大菩薩亦能見到,所以特從大悲願中,顯現無邊功德莊嚴相的法性所流身。『流是流類,等流,無邊的功德莊嚴,都是法性的等流,如光與熱為太陽的等流』。假定一定要問法身與報身有什麼差別,可簡單的這樣說:法身是約自證寂滅性說,報身是約從法性等流現起而說,從這可說二身當然略有不同。

無邊功德之所莊嚴的法性所流身,在每一「念」每一「念」中,都能顯「現」出「一切」,這可說是法性所流身的最大特色。但所現的一切,不是凡夫所能見到的,唯有登地菩薩才能見到。所現的一切,有如下種種:

(一)、現「佛事」:如現佛身具有無邊的功德,顯現佛身具有種種的相好,顯現佛土是怎樣的清淨莊嚴,顯現說法的法會是怎樣的圓滿,聽眾又是怎樣的眾多,顯現說法的音聲是怎樣的徧布,眾生聽了得到怎樣的利益,顯現佛的壽命有無量無邊時劫那麼久遠,顯現佛的智慧是怎樣的甚深無量,顯現佛的神通是怎樣的廣大無邊,顯現佛的如何利益種種的眾生,顯現佛是在怎樣的種姓中受生,出家的經過怎樣,成佛時怎樣與諸魔搏鬥,乃至最後入涅槃的情形,無一不清楚的顯現。

(二)、現「菩薩事」:如現菩薩最初是怎樣發心的,受菩薩戒的自誓受還是師前受,怎樣本著發心行自利利他的六度四攝法門,到了什麼程度就能周遊十方世界,怎樣在十方世界中親近諸佛以及供養諸佛,聽了十方諸佛的說法怎樣能夠聞持不失,如何救度各類不同的眾生,種種難行難忍的菩薩行是怎樣去實踐的,過去種種本生的事又是怎樣的,同樣的從等流身中清楚顯現出來!

(三)、「二乘」事:如現聲聞人最初發心是怎樣的,聲聞弟子究有多少,他們各各修的是怎樣的行門,有那些弟子是遊化人間的,有那些弟子是住阿蘭若的,行頭陀行是怎樣行的,那些弟子先入涅槃的,弟子們的各個根性怎麼樣,還有緣覺人的最初發心是怎樣的,有多少緣覺人的這種根性,緣覺人的作風又是怎樣的,諸如此類的二乘人事,亦從法性等流身中,清楚的顯現出來!

(四)、「眾生事」:如現六趣所有的眾生,是諸眾生,有種種不同的住處,有種種不同的名字,有種種不同的形態,有種種不同的生活,有種種不同的享受,受苦的是怎樣的受苦,享樂的是怎樣的享樂,怎樣從善趣墮入惡趣的,又怎樣從惡趣上生善趣的,五戒十善是怎樣修的,四禪八定又是怎樣修的,為什麼有的生在富貴家,為什麼有的生在貧窮家,過去曾經做過帝王的,現在怎麼會淪為乞丐,諸如此類的眾生事,在法性等流身中顯現出來!

如是像上所現的佛事、菩薩事、二乘事、眾生事,綜合就是十法界的凡聖事。而這麼多事的顯現,不是個別的漸次而現,而是於一毛孔中頓時顯現的。

除了顯現聖凡的正報,復還顯現種種的依報。佛法所說的依報,就是一般說的宇宙,為時空之所架構成的,所以包含時間與空間的兩面,而這同樣在法性等流身中之所顯現。如「三世」事,就是約顯現時間說的。時間有過去,有現在,有未來。過去叫做前生,現在叫做今生,未來叫做後生,像這樣的三世事,是怎樣在演變的,亦即是怎樣從過去而來現在的,又怎樣從現在去未來的,在法性等流身中,一幕一幕的顯現,使人了知時間是怎樣的。不特如此,時間還有它的長短的假相,如極短的一念,如極長的一劫,一念就是無量劫,無量劫就是一念,在等流身中清楚的顯現,讓人知道時間的如幻如化。

如「盡十方」事,就是約顯現空間說的。在廣大的十方空間中,有無量無數不可說不可說的世界,而諸世界的形相,又是種種差別的,或者是圓的,或者是方的,或者是非圓非方的,或如水旋形的,或如山焰形的,或如宮殿形的,或如樹形的,或如華形的,或是正形的,或是側形的,或是雜染的,或是清淨的,或者是大的,或者是小的,或是受苦的,或是享樂的,如是種種不同的世界,或以一切寶莊嚴為體,或以一切寶光明為體,或以種種色光明為體,或以一切莊嚴光明為體,或以不可壞金剛為體。諸如此類的微塵數那麼多世界,皆從等流身中一一清楚的顯現,使人知道世界有無量無數之多。

如是像上所現的,或是各個不同世界的「依」報,或是十法界聖凡的「正」報。『這一切,有各式各樣的事,從一念到無量無數不可說不可說劫,從一微塵到十方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世界。無限時空中的無限依事正事,在念念中顯現,都是「無礙」的。因為,法性所流身,徧一切處,無處不在;也就無一法而不在法性所流身中。法性所流身是無差別的,盡虛空,徧法界,等真如的,所以不離法性所流身的一切,也展轉無礙而無二無別』。

最後說「於一現一切,一切入於一」,是顯示一多無礙,重重無盡的境界,現引《八十華嚴》卷第四十七兩段文,從時間與空間來證明這道理。如說:『一切諸佛恆在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普為眾生廣說妙法;一切諸佛恆在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普為眾生說無我際;一切諸佛恆住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普入三世;一切諸佛恆在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普入十方廣大佛剎;一切諸佛恆在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普現無量種種佛身;一切諸佛恆在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隨諸眾生種種心解,現身語意;一切諸佛恆在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說一切法離欲真際;一切諸佛恆住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演說一切緣起自性;一切諸佛恆住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示現無量世出世間廣大莊嚴,令諸眾生常得見佛;一切諸佛恆住正定,於一念中徧一切處,令諸眾生悉得通達一切佛法,無量解脫,究竟到於無上彼岸』。這不是於一念的時間中,顯現一切是什麼?

經中接著又說:『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不可說不可說諸佛出興於世;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不可說不可說諸佛轉淨法輪;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不可說不可說眾生受化調伏;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不可說不可說諸佛國土;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不可說不可說菩薩受記;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去、來、今一切諸佛;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去、來、今諸世界種;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去、來、今一切神通;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去、來、今一切眾生;一切諸佛能於一塵,現去、來、今一切佛事』。這不是於一微塵這麼小的空間中,顯現一切是什麼?

其他如經中說的:『一切佛剎嚴淨之事,皆令平等入一剎中』;『如是塵數無邊剎,俱來共集一毛端』;『悉知三世一切剎那,即一剎那決定無二』;『悉知三世一切佛剎,即一佛剎決定無二』;『悉知三世一切佛語,即一佛語決定無二』;『悉知三世一切諸佛所有善根,同一善根決定無二』;『三世一切佛剎入一佛剎』;『或無量劫入一劫』;『十方所有佛,盡入一毛孔』。這,或顯示一切時間入於一時,或顯示一切空間入於一塵,豈不明顯的顯示一切入於一嗎?諸如此類一現一切,一切入一,在《華嚴經》中隨處有說,當知這都是佛的不思議事。

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大悲三不護,妙智佛功德。

圓明自在,究竟無上的最高佛陀,不但證得最清淨的法空性,而且具有無量無邊的功德,但這麼多的佛功德,為法性所流身所攝,所以講到等流身,順便說些佛功德。佛有無量無邊的功德,是顯佛的功德眾多,經中或有說為一百四十不共功德等,當然不是現在所能盡說的,所以頌中特別舉出為佛法者所共知的幾種,略為一說。

(一)、佛有「十力」的功德,而這亦可說是佛身所依的主要功德。十力是:是處非處智力,業異熟智力,靜慮等至智力,知根上下智力,種種勝解智力,知種種界智力,至處行智力,宿住隨念智力,天眼無礙智力,漏盡智力。對這十力,個別解釋的地方很多,茲不具說。至於力的意思,我在《入中論頌講記》中說:『諸佛如來所有十力,是從智慧而來的,而智慧的唯一特色,在於對諸法的善為抉擇,所以佛在經中告訴我們說:善能抉擇諸法,是十力本性。本性,就是本有自相的意思』。《大智度論》龍樹菩薩曾提出問:佛力本是無量無邊的,為什麼經中總是說十力?不錯,諸佛確是有無量力的,但以度化眾生方面說,說有十力足以能夠成辦度生的大業,所以但說十力,不須將佛的一一力說出。

(二)、佛有「四無」所「畏」的功德,顯示佛對所做的自利利他的工作,有著絕對的自信,確信所做的自利功德已經圓成,所做的利他功德亦已圓滿,如有以為不是如此的,在佛是毫無怖畏的。四無畏指的是:說一切智無畏,說諸漏盡無畏,說障道無畏,說苦盡道無畏。由於有絕對自信,所以能堅定不移,因佛所提出的這四大論題,不但有透徹的了解,且體驗得非常真切,不論什麼人提出反對的意見,佛都不會改變自己的論題,所以說為無畏。

(三)、佛有「十八不共法」的功德,顯示這十八種功德,不但不共於凡夫,就是與小乘也不共,為佛所獨有的。十八不共法是:身無失,口無失,念無失,無異想,無不定心,無不知已捨,欲無減,精進無減,念無減,慧無減,解脫無減,解脫知見無減,一切身業隨智慧行,一切口業隨智慧行,一切意業隨智慧行,智慧知過去世無礙,智慧知現在世無礙,智慧知未來世無礙。這十八不共法的自相又是怎樣的?《入中論頌》說:『由彼不可奪,不奪為自相』。這話怎講?講記中說:『因佛常常時恆恆時,沒有一絲誤失,外道天魔等,要想在佛的身心中,尋求一點空隙,以得其便來擾亂佛陀,這是絕對做不到的。由於佛的任何方面,為他人之所不可奪,所以即以不奪為十八不共法的自相』。

(四)、佛有「大悲」的功德,因佛念念以救護眾生的苦惱為目的,悲心深徹好像入於骨髓一樣,見到眾生的痛苦,就好像自己的痛苦,一日不能將眾生的痛苦拔除,一日內心就不得安。四無量心中雖亦說到大悲,但望之這兒所講大悲,是就不免顯得他小。或有說佛心中的悲心為大,餘人心中的悲心為小。至於菩薩所有的大悲,望於二乘固然可說是大,望於佛陀仍可說小,所以唯有佛陀的大悲,是最真實的大。《智度論》卷第二十七說:『以大慈悲力故,久應得涅槃而不取證,以是故,一切諸佛法中慈悲為大,若無大慈大悲便早入涅槃』。

(五)、佛有「三不護」的功德,是說如來的三業活動,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是清淨無染的,根本不須要怎樣加以防護。《大乘義章》十九說:『如來三業,純淨離過,不須防護,名三不護。諸阿羅漢三業,雖淨常須防護,方能離過,如來異彼,是故宣說三不護』。原因佛的三業活動,常與智慧俱的,所以能自然的純淨離過。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如來三業,清淨無有過失,不怕人知而加藏護。

(六)、佛有「妙智」的功德,就是通常所說的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等。『一切智是契證諸法空性的智慧,道種智是通達事相的智慧,一切種智是能做到即平等空性是差別事相,即差別事相是平等空性,所謂理事無礙,空有交融的現見諸法實相,亦即以此現見而為一切種智的自相』。如以聖者分別,向來有這樣說:二乘所得的是一切智,菩薩所得的是道種智,佛陀所得的是一切種智。如《般若經》說:『須菩提言:佛說一切智,說道種智,說一切種智,是三種智有何差別?佛告須菩提:薩婆若是一切聲聞、辟支佛智,道種智是菩薩摩訶薩智,一切種智是諸佛智』。分開來固可作這樣講,而實菩薩具前二智,諸佛三智皆具。於此三智之中,當然仍以一切種智最為殊勝。一切種智不但是佛智為佛所獨有,而且它對三世中的一切諸法,不論大小精粗,都能無礙通達。特別是在通達諸法實相時,能不為世間的一切戲論風所動。好像大海中水,風不能動,因為大海甚深,波浪不能生起。一切種智深入法性實際中,如大海的甚深,所以世間戲論風不能傾動。

如上所說的六類「佛功德」,在佛的立場說,不但是最極清淨的,而且是最極圓滿的,所以值得讚歎!

佛住於淨土,十八事圓滿。與諸菩薩眾,受用於法樂。

具有如上那麼多功德的法性所流身「佛」,當然亦有他的住處,而所住的國土,自是「住於淨土」的,不像化身佛那樣的,有時住於穢土。且所住的淨土,不是普通淨土,而是以「十八事圓滿」來表顯的,當然極為殊勝。如是殊勝的淨土,既不可以說它在東方,亦不可以說它在西方,或說它在上下的那一方,更不可以大小論這淨土。

所說十八事圓滿的淨土,在《佛地經》及《解深密經.序品》,曾經將之詳細的列出,而《攝論.彼果智品》在別釋淨土時,亦將這〈序品〉全部引用,並說這是百千大乘經的通序,可見法性所流身所居的淨土,是極為殊勝的。現在順著〈序品〉經文的次第,配合十八事圓滿來說明。

(一)、顯色圓滿,是說薄伽梵住在最為殊勝而具光曜的七寶所莊嚴的大宮殿,或說大宮殿因七寶的莊嚴而有殊勝的光曜,由於有殊勝光曜的七寶,所以從大宮殿中,放出極大的光明,照耀一切無邊世界。

(二)、形色圓滿,是說佛所住的大宮殿的形態,有無量的方所,而且每一方所,或者是園林,或者是水池,或者是臺階,無不以種種極為微妙的華文、雕刻、彩畫,參差其間予以粉飾,顯得極為華麗美觀。

(三)、分量圓滿,是說這大宮殿的周圍,不論那一方都是無邊無際的,要想測量它的面積分量,是一般人所不能做到的,可以想像它的分量,廣大到什麼程度。

(四)、方所圓滿,是說佛所住的大寶宮殿,其方所及地點,超過了三界所行的地方,不是三界內的愛執者所能行得到的,因這宮殿不是屬於三界所繫的業果,所以住在眾德莊嚴的大宮殿中,不會生起為我所有的執著。

(五)、因圓滿,是說佛所住的大宮殿,不是三界有漏業所成的,而是以勝過出世間的出世善根為因而生起的,既不是無因有的,當亦不是由大自在天,或現在一般說的上帝之所創造的。

(六)、果圓滿,是說佛所住的大宮殿,是以最極自在的佛果位上清淨無漏識為它的體相,亦即是以如來大圓淨智相應淨識任運變現的,並不是離識以外而有的,所以以淨識為體,而為法性所流身的所依止處。

(七)、主圓滿,是說眾德莊嚴的大宮殿,為淨佛國土的首都,是以如來為主,而為佛世尊所住持攝受的。好像世間的每一國家,都有它的首都,為一國之主的,必然都是住在首都,以發號施令的。

(八)、輔翼圓滿,是說佛住大寶宮殿中,為淨佛國土的法王,所以時有諸大菩薩,雲集在首都的法王座前,或聽佛說法,或助佛揚化,以輔翼佛陀,使佛化得以順利的推動,如觀音、勢至為阿彌陀佛的輔翼一樣。

(九)、眷屬圓滿,是說佛住大寶宮殿中,並不是只有佛陀一人,還有無量無邊的天龍藥叉等的八部眷屬,常所翼從。好像世間的統治者,決不是寡頭的個人,還有廣大的群眾,從屬於他而為他所統治的。

(十)、任持圓滿,是說佛住大宮殿中,所有翼從佛陀的菩薩以及天龍等,佛常為他們宣說適合他們根性的大乘佛法,以這大乘法味的喜樂,資養他們的五分法身,使他們任持安住,不致感到身心的饑渴。

(十一)、事業圓滿,是說佛住大宮殿中,不是無所事事的,獨自享受種種的快樂,而是經常在作化度一切眾生的義利事業,亦即不斷在做有利眾生的事,或令眾生離苦,或使眾生得樂,從來沒有空過了的。

(十二)、攝益圓滿,是說佛住大宮殿中,不但將身心中的一切煩惱纏,均已蠲除乾淨,而且種種天災橫禍,亦使消滅無餘。佛固然得到這樣的利益,圍繞於佛陀的諸菩薩等,亦同樣的得到這清淨的利益。

(十三)、無畏圓滿,是說在淨佛國土中的佛及菩薩,均已遠離了煩惱、五蘊、死、天的四魔,解脫魔王的羂索,不再懼怕諸魔的侵擾,安然無畏的住在大宮殿中,做自己所應做的度化眾生的事業。

(十四)、住處圓滿,是說佛所住的大寶宮殿,其妙飾莊嚴的程度,超過了一切菩薩、一切聲聞的莊嚴住處,而是唯以如來自己的功德莊嚴為所依處,所以經說:『過諸莊嚴,如來莊嚴之所依處』。

(十五)、路圓滿,是說佛菩薩住的莊嚴淨土,亦有他們的遊行道路,而這是以大念、大慧、大行為所遊路。大念即是聞所成慧,大慧即是思所成慧,大行即是修所成慧。修這三慧的道路,能遊於莊嚴淨土中。

(十六)、乘圓滿,是說佛菩薩所住的淨土,不但有遊行的道路,亦有遊於道路的車乘。經說:『大止妙觀以為所乘』;無性《攝論釋》說:『以乘止觀遊三慧路』。意說乘於大乘的止觀車,遊行於三慧的妙路當中。

(十七)、門圓滿,是說佛菩薩所住的淨土,既然有了遊往淨土的道路,當也有進入淨土的妙門,唯有通過這道妙門,才能進入大寶宮殿,而這就是大空、無相、無願的三解脫門,所以三解脫門有著重要性。

(十八)、依持圓滿,是說佛所住的大宮殿,不像世間宮殿那樣的依地建立,而是以無量淨妙功德,種種七寶眾所莊嚴大寶華王之所建立的。大寶華王不是別的,就是最殊勝、最尊貴、最清淨、最自在的心華。

如是像上所說十八圓滿的淨土,是佛的法性所流身之所居住的。法性所流身,亦可名為受用身。就佛本身受用說,名為自受用身;就諸大菩薩受用說,名為他受用身。佛住在淨土中,所受用的是什麼?是受用廣大法樂,如任持圓滿所說的『廣大法味喜樂所持』。佛住在淨土中,經常的弘宣大乘佛法,使諸在佛淨土中的菩薩,以大乘法喜為食,受用種種的大乘法樂。由於如此,所以說佛「與諸菩薩眾」,都在清淨佛土中,「受用」重重無盡的大乘「法樂」,無時不沐浴在法樂中。

諸法真實義,及證真實慧,無變異差別,是故無別乘。

通常說到佛的成佛,都說證覺無上菩提,但是說到證覺,如用語言表達,必有能證與所證的兩面:所證的是「諸法真實義」,或說是諸法寂滅性,亦有說為諸法法空性,是不生不滅真實如此的,不論佛出世或不出世,總是這樣不生不滅的,不會有絲毫的改變,而這也就是一切法的真相。所以經上說:『一切法自性不可得,是為一切諸法之自性』。眾生不知它的自性不可得,以為真實是如此的,殊不知這是自性見的作祟,並不能體認諸法的真相。能「證」得「真實」義的,唯有佛的真實智「慧」,而這真實智慧,同樣離於生滅相的。在法性空中,所證的真如與能證的智慧,都是「無變異」而無「差別」的。大乘經論所常說的:『以如如智緣如如境,無有如外智,亦無智外如』,正是智如不二最好的說明。僧肇大師說:『以離分別性的妙慧,緣離分別性的妙境,智境一如,才能通達諸法真實義』。也就是這個意思。至於我們平常說為能證智與所證如,不過是依世俗而假安立的,當正現覺法性空時,境智是融為一味而不是對立的。

功德圓滿的法性所流身,在清淨莊嚴的佛土中,為諸大乘菩薩說法,究竟是說五乘?抑或是說三乘?還是說的唯一大乘?我在《入中論頌講記》中曾這樣說:『佛為眾生說法,旨在除去眾生煩惱,而煩惱的能否斷除,問題在於能不能如實了知諸法真實義,能夠了知諸法真實義的,就一定可以斷除煩惱,反之是不可能的……能證智所證理,既是一體無別,則於徹見真理以後,而為眾生所說教法,當然亦是無差別而平等一味的了,所以說:故佛為眾說,無等無別乘。無等,是顯所說之理的究竟,再也沒有可以與之相等的;無別乘,是顯唯有一乘,沒有所謂三乘、五乘的差別。《法華經》說:「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有的經中說有三乘,當知那是佛的方便引導,最後終歸要會於一乘的。成佛唯有一道,解脫唯有一路,不應說有諸乘差別的』。在理論上確實是如此的,「故」法性所流身佛,為大菩薩所說的法,唯是一道一清淨的一佛乘,「無」有「別乘」。如果說有其他諸乘,那都不過是佛的方便說,實質唯是一佛乘。

佛得不動身,悲願化三有,示淨或示穢,咸令入涅槃。

三、化身:上來已說法身功德及法性所流身所居淨土並自他受用法樂,現在續說化身所有的各種度化事業。法性所流身,是為地上大菩薩所示現的,化身,是為初發心的菩薩、二乘以及凡夫所示現的。長行說:『依法身而起法性所流身,如依太陽而有光與熱,光與熱徧一切處,但不能離於太陽。化身卻不同了,如水中的月影一樣,只是經水的反映而現起月的影子』。《入中論頌講記》說:『說到佛的化身,大小乘又有不同的看法。小乘說:出現於王宮的釋尊,具有種種相好,是佛的真身,亦即是報身,其餘示現他方國土,乃至變化種種異類,方是佛的化身。大乘說:在這人間八相成道的釋尊,是化身而非真身,因在他方國土以及十方國土所示現的,既是化身,在這南贍部洲所示現的,當然亦是應化人間而度生的化身,一切都是化身,可以說為真身的,是佛的法性身,不是凡小所能見得到的』。同樣是佛化身,大小乘有著這樣不同的異說。

「佛」陀證入寂滅空性而「得不動」法「身」,是不生不滅,不來不去,根本是沒有動相的,亦即所謂寂然不動的。但由「悲願」力的不斷激發,不忍看到生死中的眾生,受諸痛苦的襲擊,為了「化」度「三有」中的受苦「眾生」,特再現起化身重來三有生死中,所以不論怎樣類形的化身,都是有生有滅,有來有去的動相,而為凡小眾生所能見到的。《法華經.譬喻品》說有長者,見到古老腐朽的舍宅,大火從四面燒起,自己雖能於此所燒之門安然得出,但為救在火宅中遊戲的諸子,不讓他們為火之所燒害,乃設種種方便,入大火宅之中,告訴他們所玩,得以爭出火宅,其道理是一樣的。所以佛的重來三有,不是為個己好玩而來,完全是為救拔三界火宅中的苦難眾生而來,以教化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

為化眾生而示現的化身佛,目的既在化導眾生,當隨眾生的機宜,示現不同的身相,所以佛的身相,有高千丈的大身,有如釋迦的丈六金身。身相既有大小,壽命亦有長短,所以佛的壽命,有長百劫、千劫的,有如釋迦的僅八十歲。因而佛住世間的壽命,不得由自己做主的,完全是看所化眾生來決定的,有所度化的眾生,就繼續的住下去,所應度化的度盡,就示現入於涅槃。

佛陀的示現,當然是在某一國土中的,而所「示」現的國土,或者是「淨」土,「或示」現「穢」土,是也沒有一定的。一般所說釋尊出現在這娑婆世界,《彌陀經》中亦說佛於五濁惡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然是濁惡穢土,但是《維摩經》中,螺髻梵王對舍利弗說,你不要以為佛土是不淨的,我所見到的釋迦牟尼佛土,是最極清淨的,清淨得好像自在天宮那樣。所以一般以為穢土的,假定眾生智慧有所增進,在在處處,都可成為淨土。長行說:『如極樂世界,也是化土,但依淨土論說,如圓修五門成就——智慧、慈悲、方便、回向功德成就,也就能入圓滿報土』。是則國土的淨穢,問題還是在於眾生,在佛是無所謂清淨不清淨的,因為佛陀深心清淨,依於佛的清淨智慧,所見國土沒有不是清淨的。

在此成問題的,就是化身佛所示現的,不論是身是土是壽,為什麼有種種的差別?主要由於眾生的根性不同,所以示現不能不有所差別:如《維摩詰經.香積佛品》第十,維摩詰對眾香世界的諸菩薩說:此五濁國土的娑婆眾生,其性極為剛強,很難予以教化,所以釋迦佛陀,特別為說剛強之語,對諸眾生加以調伏。經說:『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諸難處,是愚人生處』。像這些,就是說的苦切語,為諸眾生說苦切語,目的是希望眾生不要在危險苦惱處受苦。因為剛強難化的眾生,唯有對他說苦切語,始能使他走上佛法的正軌。這是佛所運用的折伏法門。設若另有一些柔和眾生,佛對他們說法又是一種論調,就是多說愛語,告訴他們是怎樣的清淨,怎樣的自由,怎樣的美滿,怎樣的安和,讓眾生聽了,自然發心修行,走上佛法的康莊大道。這是佛所運用的攝受法門。

化身佛出現到世間,雖說種種的法門,但得成就眾生的,主要是折伏、攝受二門。而這是適應眾生所運用的不同方便,我們不能在這當中,生起優劣的想法。如眾生治病所用的藥,不論是貴重或便宜的,只要能治癒病就是好的。佛以大悲願力,應化三有世間,運用二大方便,教化一切眾生,目的無非「咸令入」於「涅槃」,出離生死苦海,最後得成佛果。因為目的如此,所以說有種種。再舉例說:吾佛世尊在很多大乘經中,用種種不同的讚美之詞,讚美諸佛的淨土,讓大眾生起愛慕淨土的心,要求往生淨土,可是淨土中的諸大菩薩,要來娑婆世界參加釋尊法會,其淨國土中的佛總是告誡要來的菩薩,不要對娑婆穢土的一切生輕慢心!如《維摩詰經.香積佛品》,香積佛答應眾香國的菩薩來娑婆後,對他們告誡說:『攝汝身香,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又當捨汝本形,勿使彼國求菩薩者而自鄙恥。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礙想。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虛空。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有時說穢土修行,有種種的障難,不易得到成就,要想修行成就,最好往生淨土;有時說穢土修行比淨土更容易,如經說在穢土中修行一日,勝過在淨土修行一劫這麼久的時間。這種種不同的說法,看來好像是矛盾的,實則是對不同眾生作不同說,並不是不可融會貫通的。

為除眾疲乏,化作可愛城;終示真實相,故唯一佛乘。

『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本欲化導眾生悉皆成佛的,但因有些眾生,聽到佛道長遠,嚇得不敢修學,佛陀以善方便,深入眾生之性,知其志樂小法,所以特為宣說易修易學,易了生死得解脫的二乘法門,是諸志樂小法的眾生聽了以後,就發心認真的修學。對這,《法華經.化城喻品》舉喻說:如有一位聰慧明達的商主,領導一群商人到寶洲去採寶,不但路途相當的遙遠,且所經過的又是險難惡道,是諸商人走了一半的路途,感到行旅的艱險,就對領導的商主說:我們走得非常的疲乏,同時覺得相當的怖畏,前途既還這樣的遙遠,不如退還不去算了。正在這時,聰敏的大商主,「為」了「除」去大「眾」所感到的「疲乏」,免得前功盡棄,乃以極大方便,「化作」一個「可愛」的「城」市。然後向疲乏的大眾說:你們趕快繼續前進,前面沒有好遠的地方,就是所要到達的目的地,到達目的地,進入一大城,不但可享受種種快樂,要到寶所亦不成問題。於是疲乏的眾商人,鼓起餘勇繼續前進,終於很快的步入化城,得到自己所要得的,一切無不感到滿足,於是生起安隱之想,認為這兒極為理想,不復想到要去寶洲取寶。可是等到商人休息一會,精神恢復了,疲倦消除了,商主滅除化城,再對眾商人說:你們剛才休息的那個大城,是我化作讓你們休息的,可以取寶的寶洲還在前面,你們應當繼續的前進,以期真正的取得珍寶。眾商聽到這話,於是大步邁進,終於到達所要到達的寶所。當知佛陀也是這樣,知道眾生心的怯弱下劣,以方便力為說二乘法,到了行者依之修行而證阿羅漢果,以為得到究竟涅槃。佛陀這時「終」於又對二乘聖者說:你們所作還未完全成辦,你們所得涅槃亦非真實,不過已經近於佛慧,因而乃又為之開「示真實相」,要他們應當大發精進,唯有證到佛的一切智,得到十力等的佛法,才可說是得到究竟真實的涅槃。《法華經.化城喻品》說:『世間無有二乘而得滅度,唯一佛乘得滅度耳』。頌文接著說:『諸佛方便力,分別說三乘,唯有一佛乘,息處故說二』。以是之「故」,可以知道,佛雖說有三乘,其實「唯一佛乘」。長行說:『佛說一乘,經論中雖約種種的意義說,然總不外乎:如實道無二無別,所以終歸於一極』。是以唯一乘法,是大乘佛法的共同思想,不過性空大乘與真常大乘,對一乘的解釋有所不同就是。這說來話長,現姑且不談,以免扯得太遠!

一切諸善法,同歸於佛道;所有眾生類,究竟得成佛。

這是〈大乘不共法章〉,最後總結的一頌:顯示世出世間的「一切諸善法」,無不「同歸於佛道」;顯示「所有」一切「眾生類」,無不「究竟得成佛」。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結論,亦將大乘佛法所說的,一切眾生皆得成佛的要旨表出。因而,我們不但要堅信一乘是佛的究竟法,同時,我們亦要深信自己將來必定成佛。

講到諸善法,當是表示善法是很多,如通常說的世間人天善法,出世間的三乘善法,無一不是善法,而這一切善法,不論是一念善心,一毫善行,都可會歸佛道,所以前面有頌說:『依此三要門,善修一切行;一切行皆入,成佛之一乘』。千萬不要於中分別:某些善法是可會歸佛道的,某些善法不可會於佛道的,因為不論什麼善法,只要是與菩提心、大慈悲、性空慧相應相契的,就可成為佛道的善行。所以真正的善法,不可妄作分別的。長行說:『有些論師,於法起自性見,這才說:這是有漏善法,這是無漏善法,這是二乘善法,這是佛善法。隨眾生的情執來分別,善法就被分割為不同的性類。雖然現實眾生界,確是這樣的,但約契理來說,就不是這樣。善法就是善法;善法所以有有漏的,無漏的,那是與漏相應或不相應而已。如加以分析,有漏善是善與煩惱的雜糅,如離煩惱,就是無漏善了。所以古代有「善不受報」的名論。眾生的流轉生死,是由於煩惱及業。生人及天,並不由於善法,而是與善法相雜的煩惱。一切眾生,「初一念識異木石,生得善,生得惡」,生來都是有善的,所以都有向上,向樂,向光明的趣向。不過沒有以佛道為宗時,就演成種種歧途,種種外道,生人,生天。如一旦發見究竟目標,歸心於佛乘時,這一切都是成佛的方便。所以,向佛一舉手,一低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所以,一切眾生類,不是沒有善法,而只是還沒有貫徹。但有了善法,向上向光明,終究會向佛道而邁進的,也就究竟要得成佛的』。因此,『所以修學佛法的,應不廢一切善法,攝一切善法,同歸於佛道,才是佛法的真實義趣』。導師的這一段話說得很好,所以錄此作為本頌結束!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8 冊 No. 29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6-18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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