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29 · 卷 7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身及諸受用,三世一切善,為利諸眾生,無惜而行施。

此下共有五個頌文,解釋布施波羅密。對這首頌文,先作這樣讀法:「身」,為利諸眾生,無惜而行施;「諸受用」,為利諸眾生,無惜而行施;「三世一切善,為利諸眾生,無惜而行施」。像這樣分為三個層次讀,然後加以解說就會明白其中意義。

布施的最大特色,在能犧牲,就是當行者實行布施時,不論是生命的布施,財物的布施,都要具備犧牲的精神,沒有這一精神,是不會去布施的,所以現我肯定的說,犧牲為布施的原則。經中常說布施度慳貪,是則佛要我們布施,旨在要我們打破慳貪,但若沒有養成犧牲精神,要打破慳貪很不容易,原因吾人有個通病,就是對於什麼東西,都看成是自己所有的,生命固看成是自己的,身外物同樣看成是屬自己所有,正因看成是自己所有,為了留給自己受用,你要想他布施,真如《藥師經》所說的『如割身肉』。比方現在要你布施十元八元,因你把它看成是自己所有,就好像把你身上的肉割下來那樣的捨不得。在這情形下,要勸人布施,是很困難的。如你具有犧牲的精神,更有捨己利他的悲願,要你布施就沒有什麼捨不得的了。是以當我們發心去行施時,首要認識慳貪的過失,惠施的所有勝利。唯有如此,你才肯得認真的行施。

進一步說,布施不但要破慳貪,還要破除我我所執,達到無我我所的大捨,才是布施的真實義。世人沒有破除我我所執,不但造成家庭的糾紛,社會的不安,甚至世界大大小小的戰爭,都是緣此而來,能說這問題不嚴重嗎?我佛深深體認到這點,所以在大小乘經典中,無不勸諸眾生發心布施,以期眾生養成犧牲的精神,從而破除我我所執,得到生命的解脫!一個佛法行者不能行施,那是不怎麼契合大乘精神的。

先說以自己的身體布施:這裏說的身,是指整個生命,包含身心兩部分。我們這個身體,是腐爛不淨的,生滅無常的,不論怎樣保愛它,總歸是要離你而去,如不好好的運用它,一旦無常到來時,它會帶你到更不理想的地方去。是以我們應該利用它,來為廣大社會人群服務,只要自己能力做得到的,社會亦確須要我時,理應無條件的協助社會人群,使諸廣大人群獲得極大的利益,當你這樣去做時,且要歡歡喜喜的,不帶一點兒勉強,就可稱得上是智者,否則,怎能說你是聰敏人?是以站在修學佛法的立場講,你能運用你的身體去利益社會人群,使得現實人群得到很大的好處,使你自己將來亦能獲得生命的解放,這實在是最極聰敏不過的人。以現實生命為人群服務,難得固極難得,以佛法的真精神說,還不得說是徹底究竟,若能將這夢幻般的無常不淨敗壞之身,看成始終不屬自己所有,就是要你將身體的部分,或整個的生命體,奉獻出來,為人類為國家而犧牲,也在所不惜,問題就看我們對這身體有沒有這樣正確的認識。如在因地行菩薩道時,犧牲無數頭目髓腦以利濟眾生,就是這一偉大精神的流露。

同時要知道的,我們這生命體,嚴格說來,並不屬於自己的。諸位不妨試想一下:沒有父母的撫養,你會長大成人嗎?沒有師長的教導,你會知道這樣那樣以及各種知識嗎?沒有朋友的扶助,你會成就你的事業嗎?你能保證你的身體不會生病嗎?若生了病,沒有醫藥的照顧,你會繼續不斷的生存下去嗎?沒有廣大社會人群的互相協助,你能活躍於社會做出你所能做出的事業嗎?再說我們生命的生存,必要有個生存的地方,你賴以生存的國家,沒有法律或警察以維持治安,沒有軍隊以保衛國土,你的生命可以安全生存下去嗎?你的財富可以穩妥享受嗎?像這樣的推論下去,可知我們這生命體,與整個人群有著密切而不可分離的關係,亦即佛法所說是眾緣成就的。既然如此,你怎可把它看成是自己的?又怎可不利用它為社會人群服務?服務社會人群,不但是為利濟人群,實亦是對社會人群感恩報德。所以當人群需要我們身體予以協助時,就當毫無吝惜以自己的生命,盡力協助需要協助的人群,即或有時為了救濟人群,對自己非常的不利,就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能這樣,就真做到以身為利諸眾生無惜而行施了。

次說以諸受用布施:諸受用,是指可為自己所受用的一切財物。財物,不論是貴重的,普通的,當它在我們手裏時,一般總以為是自己所有的,自己要怎麼樣用就怎麼樣用,是可自由支配的。雖說現前所有的財物,是經過自己一番努力才得來的,但若你肯仔細一想,那你將會立刻發現,沒有廣大社會的眾緣,試問你的財富從那兒來?不說別的,只以所購的土地說:過去你以一角錢兩角錢的代價,買了一大片土地,當時是不怎樣值錢的,後來由於社會的發展,每尺賣到三五十元甚至一百元,設若有幾十萬尺,現在你就變成大富翁,成為富有的階級。但你要更進一步想:社會沒有發展到你所擁有的這塊土地,你所有的土地仍是一錢不值,你會擁有現在所有的財富嗎?可見現在你所擁有的財富,是社會發展或國家發展所給你的,那應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怎可將今天幾十萬尺地皮賺來的錢,看成完全是屬自己所有?世人不明白這道理,當自己還沒有富有時,就說社會對自己不公平,一旦到了自己富有時,又不肯將從社會得來的財富,施之於社會,使社會廣大人群,同樣受用到諸受用物。能明白這道理,那你就真知道社會的互助,亦即能如法的實踐佛法所說的布施。

再如你擁有一大片海牀,其中含有豐富的石油量,在處處需要能源運用的今天,石油已經成為時代的寵兒,試看沿海國家都在掀起一片探油熱,可以得到證明。你有石油量豐富的海牀,不用說,當可成富敵天下的大富翁。但若你的石油沒有被發現,或雖發現而無法開採,一滴油都不能取用,你還不是窮鬼一個。要想將海牀蘊藏的石油,源源不絕的開採出來,供應工業上的用途,那你才能成為名符其實的富翁。可是石油開採出來供應社會的需求,這不是你個人力量所能做到的,是靠社會群眾的協助,沒有社會群眾的協助,你的海牀還不只是一片汪洋海水而已,能派上什麼用場?所以你能這樣從多方面去想,就可知道一切財富,不是自己個人所有,雖說亦曾經過你的一番努力,或你過去福德所感,但你現生當中,定要社會大眾助成,才能得到你所得的財富,是以任何個人的財富,都不得看成是自己的,應看成是社會大眾的,所以當社會大眾需要用時,我應將我所擁有的,儘可能的拿出來,供諸社會大眾的需要,使大眾不致受到不必要的痛苦,為什麼不歡歡喜喜的布施?所以布施不是要你拿出什麼,而是原來屬於社會大眾的,現在再用之於社會大眾就是。

為利眾生無惜以身行施,現再舉個實例:如臺灣每年都有颱風,小颱風還沒有什麼關係,大颱風必有很大的生命財產損失,因大颱風來時,會挾帶大量的雨來,使得許多人民被困在大水中,這時就有很多英勇的警察,來救濟被困在大水中的人民,寧可犧牲自己的生命,亦不忍看到人民被大水沖走,這就是以身犧牲來解救眾生的困難。遇到水災時如此,遇到火災時亦這樣。諸如此類的捨己為人,在這世間可說所在都有,不要以為這是做不到的事。菩薩行者既以利益眾生為己任,這樣做可說更是尋常,大乘經中到處看到這種精神。

為利眾生無惜以諸受用行施,就是以諸資生具施諸所需要的眾生,如飲食、衣服、臥具、湯藥、房舍、車輛等都包含在內。這些都是人們生存必須的受用物,有了這些資生物的受用,我們的生命才能繼續的生存,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假定生命所需要受用的資生物,或者根本沒有,或者有所缺乏,不但是件極為苦痛的事,而且生存都成問題。發心利濟眾生的菩薩,看到眾生在生存的邊緣掙扎,看到眾生在沒有受用物的苦痛中掙扎,你能忍心不去布施嗎?你能眼睜睜的看到眾生受苦嗎?你能就這樣讓眾生在這世間消逝嗎?所以菩薩應以諸受用物行施。

世間一般人們不知諸受用物沒有或缺乏的原因何在,以為是社會貧富不均所致,說出什麼有錢的過著奢侈生活,貧困的過著苦痛生活,好像自己的痛苦,是社會不平等加到自己身上來的。殊不知這說法或想法是錯誤的,佛法決不承認,佛法認為吾人現實所受的痛苦,決不是社會的不平等,更不能責怪社會,而應怪自己過去沒有行施培植福德,假定把這諉諸社會的不平,那你對社會就要生起極大的憤嫉,從而搞出社會不安寧的大事,加深社會人群的痛苦,這是絕對要不得的。當今社會有層出不窮的問題發生,未嘗不是由於人們這個錯誤觀念所造成!

當然,人生在世不能沒有他的諸受用具,沒有,確實是很苦的,因而,行菩薩道的菩薩,就得以自己所有的,施與所需要的眾生。如天氣冷時,發現眾生沒有衣穿,就得以衣服布施他;如看到一個人沒有飯吃,肚子餓得發慌,就得以飲食去布施他;如知一個眾生現在病中,沒有錢去醫治,得不到醫藥的調理,病情會得更加惡化,就得以醫藥去布施他,使他恢復身體健康。諸如此類,都叫做以諸受用布施。現見世間的資財都是無常的,今日在你的手中,明日可能就又落在別人的荷包,決不會永遠為你所有,當你可以自由支配時,為什麼不發心布施?

以身施諸眾生,叫做內施,就是以內在的生命布施;諸受用物施諸眾生,叫做外施,就是以外在的財物布施;現在所說的以三世一切善施諸眾生,就是將我們過去所修的一切善法,現在所修的一切善法,未來所修的一切善法,都要同樣的拿出來布施一切眾生,不可把它看成是屬自己所有。在此或有人問:財物不是屬於自己所有的,是靠廣大社會群眾來的,身體不是屬於自己所有的,是靠父母、師友等栽培的,這都可以說得過去,至於一切善根,明明是自己修得來的,怎可說是不屬自己所有?這就難以使人信任得過。好,現我略為解說:吾人所修的一切善法,不論是世間的有漏善法,出世的無漏善法,乃至出世最高的大乘善法,看來好像是自己修得的,因而也就牢牢的執著這一切善法為自己所有,不能分給別人,殊不知這樣執著,你的善根功德很小,理應將所修的一切善根功德,悉皆迴向一切眾生,與諸眾生共有,不但希望自己以此善根功德得到福樂,亦望眾生以此善根功德得到福樂,不但希望自己以此善根功德得到解脫,亦望眾生以此善根功德得到解脫,不但希望自己以此善根功德得到無上菩提,亦望眾生以此善根功德得到無上菩提。這末一來,你的善根功德反而更多更大起來。

在此或有人說:我修諸菩薩行,將來我得成佛,這當然沒有問題,因這是因果的必然,設若現在將我所修善根功德迴向一切眾生,一切眾生因此而得成佛,是則一切眾生就在那兒大睡特睡的等著成佛,豈不很好,為什麼還要自己修行?反過來說,現在有一兩位發菩提心的菩薩,把他所修的一切善根功德迴向給我,我就因此得以成佛,那我還要學佛做什麼?還要修菩薩行做什麼?錯了,道理不是這樣,而是將我所修的善法迴向給你,以此影響你也來照著這樣去做,那你將來也就慢慢的得到人天福報,得到出世解脫,得到無上菩提,不是說我發菩提心後,所修善根迴向給你,你就不必修而可以成佛,世間那有這樣便宜的事?不過是說將我所修的一切善根,毫無條件的迴向給你,使你因此迴向影響的力量,觸發你也發心去修種種善法,你才能得到你所得的一切,不是說你在那兒睡覺休息,我可送你一個無上菩提讓你證得。所以站在各自的立場說,還得靠你自己去修諸善法,並同樣的以你所修的一切善法,無所吝惜的迴施一切眾生。同樣的道理,眾生接受的迴施,亦會感到『無功不受祿』,藉你給與他的這影響力,自己也就勇敢的去修諸善法,以便將來得到人天樂、解脫樂、無上菩提樂。

如上所說,知道布施實是做人的最大美德,人能做到有錢出錢的程度,就得智者對你的稱讚,認為你是世間最為難得的人。可是曠觀世人,真能肯得布施的,並不算太多,又是什麼道理?當知病在不知資財是無常的,以為可以永為自己所有,殊不知現在錢財在你的家中,等於別人的財物寄存在你那兒,隨時隨刻會取回去的,而且當錢存在家中,你會時刻為此提心吊膽,時刻感到極大不安,如能將多餘的施諸需要的眾生,那你就會感到安然無畏,輕鬆自在。同時要知道的,世間的錢財多得很,決不會都為你所有,即或你積聚了多少錢財,又以極嚴密的方法予以守護,要它不離散,絕對做不到,所以佛在經中處處皆說『積聚皆銷散』。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廣集資財?人間所有的資財,不論是貴重的,或不貴重的,皆如流星一樣的飛也似的過去,決定沒有永不棄捨的財物,是則你所未曾施捨的財物,與其就讓它這樣滅為過去,何不拿它來惠施眾生?惠施眾生不但不是沒有,反而真正成為一個有財庫的人。所以追求無上菩提的菩薩,對世間的各種財寶,不應有所取著,而應予以施捨,因為諸佛是以能捨一切而證無上菩提的,我亦應當誓願隨佛學習施諸一切所有。

菩薩行者既然願將自身、財物、一切善法惠施一切眾生,當然不應再去貪著資財以供自己受用,如仍貪著這些財物以供自己受用,那就好像很多的大象,為太陽的熱力所逼感受不了,就到水中去泡一泡,以求一時的清涼,後從水中到岸上,立即滾在地上,又為灰塵污身,到發現身上髒了後,又到水中去洗,像這樣的翻來復去,永沒有了期。我們如貪著財物受用,當知亦是如此,就是受用完了就去追求,追求到了又給自己無謂的受用,像這樣的為受用而追求錢財,怎麼能得解脫?如能經常的作這樣想,自然就不會貪著資財而不惠施。《攝波羅密多論》說:『應念諸佛殊勝行,我自立誓思隨學,為除貪著攝持故,以善分別觀察心。我身已施諸眾生,施身果法我亦捨,我若反貪諸外物,如象洗垢非我理』。當然,在你生存在這世間,自然不能不受用諸受用物,但在你受用這些諸受用物時,應常作為利諸眾生而受用是諸財物,不是為自己的享受而受用,忘了這樣的觀念,為受用而受用,就違犯菩薩施捨的精神。進一步說:如你自己的財物已經施捨給他,並且看成是他所有的了,而再將之拿來作為自己受用,是就成了不與取的過失。所以惠施應知捨心最為重要,對此不可不特別注意。

菩薩有在家、出家的兩類,他們對布施是不是有什麼不同?一般而言:在家菩薩是以財施為主,出家菩薩是以法施為主。《菩薩別解脫經》說:『舍利子!若有在家菩薩以七珍寶,充滿殑伽沙數諸佛國土,供養如來應正等覺。舍利子!若有出家菩薩開示宣說一四句頌,此所生福極多於彼。舍利子!如來未許出家菩薩修諸財施』。原因出家菩薩猶如出家聲聞,是不積蓄金錢財寶的,那裏來的財施?在家菩薩可以本於佛法的精神,做社會的種種事業,如經商、做工、務農等,獲得合法的利潤,以此而行財施,是極為合理的。出家菩薩以求法為主,不可辛勤追求財富而行施,出家而又多方設法積集財寶,對所應守持的淨戒,不免會有所違犯,是以佛特禁止出家菩薩積財行施。假定不妨害自己善法的修持,由福德因緣力,得到很多財富,是亦應當如法財施。如現在很多出家菩薩,多數是有大量財富的,假定有人向他乞求,而說我是出家菩薩,依法是不能惠施錢財的,像這樣就不合於菩薩施捨精神。是以做菩薩的,不論在家出家,都應如法行施,不可以任何藉口,慳吝自己的財法,不願施諸有所缺乏的眾生,唯有罄其所有的施捨,才是名符其實的菩薩。

下士為己施;中士解脫施;利他一切施,是則名大士。

布施最要的一點,是在養成我們一種犧牲的精神,可是同樣的布施,由於彼此的動機和要求不同,其所得的功德自亦有所差別。如發增上生心的「下士」行者,其布施的動機和要求,在於得到人天的福樂,這可說完全是「為己」而行「施」的。原因在他感到現實生命有種種苦難和不理想,都由過去沒有實行布施,亦即沒有好好培植自己的福德,現在發心學佛,深深了解這點,如再不行布施,未來生命會比現實生命更慘,因而,無論為了現實生命的生活改善,或者為了未來生命的生活美滿,甚至將來能夠生到天上,享受天上的種種福樂,現在非得實行布施不可,像這樣的布施不是為自己行施是什麼?為己行施,以現在話說,完全是功利主義,雖不能說沒有他的功德,但這功德極其有限,因為他有所求而行施的,就是現在我拿出一部份錢財出去,將來對於自己一定要有相當的酬報,亦即是有所利益或好處,假定不是這樣,要他拿一錢布施,他亦不願。如此有所求而發心布施,在這世間可說很多。以佛法看,當然是不理想的,但以世間看,亦可說是一種道德行為,長期做去亦是好的。

發出離心的「中士」行者,其布施的動機和要求,在於得到個己的解脫,所以叫做「解脫施」。二乘行者一般以為是不需要行施的,殊不知這個看法不完全對。二乘人的行施,沒有菩薩的施心廣大,那是真的,要說二乘沒有布施,那就不對。不過他們的行施,不是為受施者的離去貧窮困苦,而是全為自己將來的得到解脫。有的二乘根性的行施,當其最初發心布施時,根本就沒有想到為自己的未來解脫,可是由於他的因緣殊勝,接受他布施的對象,剛好是佛教的聖者,或者是阿羅漢,或者是辟支佛,他們接受布施後,循例為施者說法,告訴施者生命是無常的,苦的,空的,你應對這現實人生有所了解體認。施者聽到聖者對他這樣開示,後來對此人生予以確實的反省,覺得聖者所說的話不錯,由於自己有了這樣一個正確認識,想到現實生命是虛假不真實的,到了相當時候就會告一結束,受我供養的聖者既已得到解脫,我為什麼不求生命的解脫而長期在生死中流浪幹什麼?他以這個布施為契機,就種下了出世解脫之因。從經典去看,小乘經中多勸人天行者修布施福,大乘經中更要菩薩廣行布施,可是佛對二乘說法,很少開示他們行施,因為二乘行者,認為學佛是為求解脫的,只要得到生命的解脫就好,布施不是解脫之因,不布施有什麼關係?如遇到因緣,隨分隨力的行施就行,所以他們不把布施看成是個重要的行門。有的二乘行者,當他向解脫道上行進時,原來沒有錢財固然不談,就是有很多金銀財寶,亦把它丟到大江大海中去,不願以之布施貧窮困苦的人,原因就在他們認為布施不能解決問題,有了錢財不但不能放下,反而為諸錢財所累,不如老實的用功修行,早日得到解脫為上策,所以二乘人最不重視布施,就是有時偶而布施,亦不是為了解決他人的困難,而是完全為自己的解脫。所以佛對二乘人不多說布施,原因在此。

發菩提心的上士行者,其布施的動機和目的,完全是為「利他」而行「一切施」的,像這樣的為他施捨一切,「是則名」為「大士」。大士,是菩薩的別名。如常說的法身大士,是指證得法身的高級菩薩,實際凡是發了菩提心的,都可稱為大士。菩薩布施,不但不同於人天行者,亦不同於二乘行者,而是全為利益人群以及一切眾生行施,從來不曾為自己打算,且對來乞求者,不特不會生起厭惡心,且看成是自己的善知識,是為圓滿我的布施波羅密而來的,假使不是他的出現,我的布施波羅密怎能得到圓滿?

這裏說一切施,可從兩方面講:從布施的對象說,在菩薩的心念中,既不分別貧富,亦不分別恩怨,只要是有所需要的,菩薩都將無條件的施捨,決不像世人那樣的有著恩怨觀念存在。過去曾經對我有恩的,現在他遇上困難,我應該幫忙他,解決他的困難;過去曾經與我有怨的,不管你現在有著怎樣的困難或痛苦,不說我沒有多錢不會幫忙你,就是我有很多錢亦不會幫忙你,甚至還會幸災樂禍的,你越有苦難我越開心,我還要幫忙你做什麼?這是世間一般人的心理,以利他為己任的菩薩,決不作此想。對我有恩的,固盡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幫忙你,就是有怨的,同樣盡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幫忙他,是為不分恩怨的一切施,這不是菩薩是絕對做不到的。世間的人,不說有怨的,不會去布施,就是關係較為疏遠的,或者根本沒有關係的,要他行施都做不到。菩薩行施,不管你是我的恩人也好,怨家也好,與我關係深切的也好,毫無關係的也好,一切人,一切眾生,無不平等布施,是為一切施。說實在的,發心布施,應該像菩薩這樣不分彼此的一切皆施,才顯示出你的心量偉大,如於人群及諸眾生中分別彼此,自己歡喜的就布施,不高興的就不布施,那就顯示你的心量狹小。

次從所施的東西講,只要是菩薩本身所有的,只要是菩薩能做得主的,財寶也好,生命也好,甚至所修的一切善法也好,都可無條件的拿出布施,是為一切施。如人天乘的行者,有的固然肯得布施,但以自己多餘的布施,或者撥出一部份財物布施,是還可以做到,要他將全部財產拿出布施,那就很難,要他以生命布施,就更加做不到。可是菩薩不是這樣,不說財物的布施無所吝惜,就是生命的奉獻也在所不惜。或有人說:財寶是身外物,要我拿出布施,確實不是一件太難的,因財物去了還可再來,如要以我的生命布施,不說我感到很難,任何人亦會覺得不易,這不是兒戲的事,要知這個生命施捨出去,想再得到這樣一個生命,談何容易!錯了,你這樣想法是不對的,佛法說的生命布施不是這樣。因為一個初發心的菩薩,儘管你的發心是怎樣大,畢竟還是個凡夫菩薩,還不能勘破自我以為這生命體,是實實在在的,要你施捨出去,當然是做不到,但到初地以上的大菩薩,本其性空慧通達沒有一個實在自我,並且如實的了解這生命體,不過是緣起的和合,根本是虛假不實的,有什麼不可拿去布施?所以高級菩薩能毫無吝惜奉獻出寶貴生命!

說到菩薩的生命內施,還得交待一下,就是生命體的施捨,不是什麼人要,就立即施捨的,還要看看實際的情形。菩薩在初發心時,雖已至心的將自己身體,奉獻給任何一個眾生,但在大悲心的意樂,尚未廣大起來前,不論有怎樣的人,來向你乞求生命,你都不應將自己的施捨給他,因你的悲心還未充實,時間亦沒有到達這階段,怎可貿貿然的施捨生命?設若勉強的將自己的生命施捨出去,後來感到這樣犧牲生命,究有什麼意義?眾生為什麼會要我的生命?這末一想,那你對所應度化的有情,生起極度的厭患之情,因而不再去度化有情,以致失壞菩提心種,這是非常可惜的。如《聖虛空庫經》說:『非時欲行,是名魔業』。行施行得不是其時,該是多麼危險?是以在菩薩的悲心尚未清淨前,不論怎樣都不應捨身的,設若悲心已經成就,對自身的施捨,已感到無所謂,那就不妨施捨自己的生命。同時不應為小小的事,就施捨自己生命,應要為很多眾生得大利益,方可施捨自己的生命,因為如此,你生命的犧牲,才有相當代價。佛法叫菩薩行者施身,並不是不加分別的,隨便要你犧牲生命,而是要在適當的對諸眾生有大利益時,才讓你犧牲自己以救眾人。

悲心充足而又通達空無我時,施捨生命實在不算怎麼一回事。古德有說:『將頭臨白刃,猶如斬春風』。一般人要被刀斬時,總是感到非常害怕,認為一個活潑潑的生命,就這麼被犧牲了,實在於心難安。可是體達生命無常無我的行者,有人將刀駕在他頭頸處,在他感覺好像是斬春風一樣,有什麼可怕的?真是到了無所怖畏,無所恐懼的程度!不過這不是初發心的菩薩所能做到,要到初地以上的菩薩,具有悲心及性空慧才可。是以佛法說的以生命布施,決不如一般人說在唱高調,實是可以做到,但在你的力量沒有到達這程度前,當然不能隨便的施身,可是在你向菩提道前進時,就得時刻的培養這個力量,到了你有這個能力時,就當經常的以身施諸眾生,不可說生命寶貴而不願犧牲。真以悲心救度世間的菩薩,看到眾生受諸痛苦的襲擊,為悲心所驅使,必會犧牲自己,以救濟苦惱有情。菩薩久住世間,到處施捨一切,所以能為利他而施捨一切。不過有時有諸魔眾,為了擾亂菩薩,變成一個非常可憐的樣子,來向菩薩乞求這樣那樣,菩薩就不應當施捨給他,施他反而害他,這不是菩薩所願看到的。總之,菩薩行施應該是無所不施,但在有些情形下,不施並不違反菩薩精神。

財法無畏施;難施殷勤施。聞施心歡喜,勝於寂滅樂。

講到布施,通常說有三類,就是財施、法施、無畏施。一、「財」施,有兩種,就是內財施與外財施。內財施,如前說的以生命布施,現在不再重說。外財施,就是以身外的財物布施,這在前面也曾說到。菩薩以財物施,一方面固可除去自己的貪著,另方面亦可除去眾生的貪著,像這樣為除自他貪著而行施,是施就可到彼岸。菩薩是學佛的,佛是怎樣救度貧苦的眾生,菩薩亦應怎樣救度貧苦的眾生。施是接近眾生的最勝方便,所以必須實行財施,設或現在的確沒有財物,可以施諸貧苦眾生,亦當多方的引發捨心,到了自己有錢財時,自然就可施捨眾生。是以如何引發捨心,該是菩薩行施的要著。或問:菩薩行施怎會斷除眾生的貪著?要知世人經常不斷的發生鬥諍,根本原因在各自守護自己的錢財,甚至有時會去搶奪他人的錢財,於是世間的鬥諍不斷發生。現在菩薩以自己的財物,無條件的施諸眾生,眾生受到菩薩的感化,覺得錢財是身外物,菩薩既無吝惜的施濟貧困,我為什麼要做一個守財奴?更為什麼為了錢財與人鬥諍?這末一來,不但不會再為錢財與人作不必要的鬥諍,且很樂意的將自己的財物,亦拿出來施濟貧困人群,這不是斷除眾生的貪著是什麼?因而,任何一個人的行為活動,都有他的感染力,菩薩不斷的行施,自然感召貪著的眾生,亦來效法菩薩的行施,是以菩薩行者,在度化眾生的過程中,沒有不積極的實行布施波羅密的。

雖說菩薩理應無所不施的施捨一切,但在某種特殊的情況下,是亦可以不必施捨。如對嚴持淨戒的行者,供施是不成問題的,但要以清淨的食物供養,不得施以殘羹剩飯,更不得以葱蒜酒肉等,供施不受用這些東西的行者,至於忘恩負義的人來向你乞求,亦當同樣的不予施捨,因為施捨這樣的人,他不但不知懷恩感報,且會做出很多的壞事,施他反而害他,所以不應施。

菩薩既然無有少物不施有情,是則應當怎樣如法行施?這就要看來求者是否需要,如的確需要,人亦非常好,菩薩適時給與他的助力,他會因而向上向善,做個佛化的新人,這就應該施捨。或有一貧一富來向菩薩乞求,菩薩力量做得到的,給與他們同樣的施捨,當然是最理想,設或當時不能滿足貧富兩方的乞食,那就應先施捨貧者,解救他的燃眉之急。對未能施給的富者,要以善語好好的安慰他,說明不是不肯施你,而是所有的已施給貧人,不要誤會我不願施你!

開始行施,的確是很難的,因吾人一向以來,從外拿進是很歡喜的,從內拿出總有點不捨,特別富有的人,更不樂意行施。對這不願施捨的對治,《瑜伽.攝抉擇分》說有四種:(一)、現在所擁有的財物,你本可以施來求者,但是真正求者,來到你的門前,你反不樂意施,就當作這樣想:過去我對施捨,沒有養成習慣,以致現在諸多不美滿,假定現在還不樂施,將來能不能得到這生命,固然是個問題,即使得到這生命,仍然不肯惠施,那豈不是永遠陷在慳貪的深淵?經過這麼一個思念,施心自然就會湧現。(二)、施捨當然要有財物,可是事實上,現在的財物,極度的缺少,維持自己的生活都感困難,那裏還能生起捨心以施他?就當作這樣想:我於生死流轉中,或由於宿業,或繫屬於他,對他人未曾做過任何有益的事,以致現在受到很多難以忍受的饑渴之苦,假定現我能做些有益人群的事,縱然仍於現法中,產生種種的痛苦,乃至生命的結束,對我仍然是有益的,因而發心惠施。(三)、對於所施的財物,認為是最極可愛的,亦是最勝最妙的,所以有來求者,不能把你心愛的東西施捨,就當作這樣想:對現有的財物,如過分的耽著,認為這能使我得到快樂,是則未來所產生的痛苦,真是不敢想像。經過這末一想,自然斷除你的耽著心,樂意將所有的財物予以惠施。(四)、有人不見行施會產生正等菩提的勝利,只看到自己所有資財有大勝利,因而發心行施,這在佛法看來是不正確的。因你應這樣想:資財有什麼勝利?只會產生極大過失,且資財之為物,很快會離開自己,應當無所顧惜的予以施捨,並且將此施捨功德,迴向廣大無上菩提,將來得到自由解脫,那你就肯發心布施。不論從什麼角度說,菩薩都應惠施以利眾生,引導眾生走上佛法的道路,是為菩薩實行布施應有的態度和精神。

二、「法」施,是以自己所了解所實行的佛法,教授別人,使別人了解佛法,得解脫的要素,除了佛法沒有任何別法可使人得解脫,因而菩薩如何以法行施,就成為一個重要課題。能為人說法,固然是法施,以經典送人,同樣是法施,因經典是佛所說的法,受者得到你的經典,常常讀誦受持,就會得到法益,甚至得到解脫。如此法施,不一定會要說法才可做到,而是人人可以做到的,所以佛在經中,常常讚歎書寫經典的功德,原因在此。書寫經典施捨,要施來求法者,求法者來向你求,你如不施,那就違犯菩薩施捨的精神。

法施,主要是增加別人的知識,開發別人的智慧,世人多數不明事理,菩薩如常為人說法,使人會對事理認識,就不致如一般人有所執著。且就現實生命說,那個不認為是真實的?那個不認為是整個的?那個不認為有他的自由?因而人人寶貴他的生命,如有誰影響他的生命,他會對你糾纏到底。但若菩薩對他說法,告訴他這個生命體,是眾緣和合而有的,既沒有它的真實性,亦沒有它的整個性,更談不上有它的自由,且由它的造罪,使我流浪在生死中。眾生聽到菩薩這樣的說法,立刻會對現實生命的看法改觀,再也不會牢牢的對它有所執著,證知說法是有利眾生的。是以菩薩對來乞求正法者,應就所知無保留的說給眾生聽,絕對不可吝惜所知的佛法不為眾生宣說。不過,如來盜取佛法的,或來求佛法過的,不為說法是就沒有過失。再如有人來求書寫的經典,且確是為自己讀誦的,菩薩如有此經書,且可以自由贈送,那就應很歡喜的施捨給他,不應有所吝惜的予以保留,如保留而不施捨,就有很大的罪過。設若已經施捨出去,該經已經不屬於我,那就應當對來求者說明,這不是我所有的,我對此經已不能自由支配,將來如有再施給你,那就沒有罪過。

三、「無畏施」:人生在世間,有各種怖畏。如遇到國家出現一個暴惡的統治者,時刻會有生命結束的威脅,因而就生活在無限恐怖中,熱望出離恐怖的環境,以期求得生命的保障。這時菩薩如挺身而出,給予人民一個安全感,讓他們不再感到恐怖,就名無畏施。又如一個國家不上軌道時,到處盜賊蠭起,使得善良的人民,生活在極大恐怖中,如菩薩這時感化打家劫舍的盜賊,使他們不再違害地方,讓善良人民過著安定生活,亦名無畏施。再如地方上的惡霸以及地痞流氓,橫行於里閭之間,專找善良人民的麻煩,使得他們不能安居樂業,同樣會在恐怖中生活,這時菩薩如果出來,向惡霸等曉以大義,說明做人應該互助,不應這樣欺壓善良,從而使他們改邪歸正,再也不去騷擾人民,人民得以無所怖畏,亦名無畏施。諸如此類,是就人與人間所產生的怖畏說的。此外,凶猛殘暴的獸類,亦會威脅人類的生存,如獅子、老虎、豺狼等;還有自然界的山崩、地震、海嘯、狂風等,都可能會使人有失去生命的恐怖。菩薩本其大無畏的精神,都能給與人群的力量,或從旁協助他,或暗暗保護他,使諸人群沒有恐怖,沒有威脅的自由,亦名無畏施。

在菩薩的布施中,本來還有多種,但在現頌文中,特又提出兩種來說:一、「難施」,這可從幾方面來講:如我現在有這麼一個東西,在別人看來認為是很好的,可是不知我之所以有這東西,並不是隨便輕易得來,而是費了很大的力量,花了很多的精神,才有這東西到手,當這東西到手時,就有人來向我乞求,我就毫無難色的施給他,像這樣的施捨,極為難得,所以叫做難施,因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再如人們有個最極心愛的東西,向來捨不得拿給人的,甚至給人看看都不願意,可是發菩提心的菩薩不是這樣,不論是個怎樣心愛的東西,只要有人來向他乞求,菩薩都能無所為難的,立刻給與來乞求者,決不因是自己心愛的,就捨不得施,叫做難施。更如我們現在所有的財物,單是留給自己用,似還不怎麼夠,要想施捨給人,自然很難。可是發菩提心的菩薩不是這樣,自己夠用不夠用是一回事,但如有人來求,必然無所為難的施給他,叫做難施。像這樣的難施,看來確是難得,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但如對財物看得淡點,自也沒有什麼困難,從中國佛教史上看,古來大德高僧能做到這點的,可說很多。

一個人肯得布施,並不怎樣希奇,但要拿出最愛的東西布施,或拿出不夠的東西布施,或拿出辛苦得來的東西布施,就不簡單。雖則這麼說,但如平常養成施捨的習慣,了知任何東西都不會永為己有,要這樣做,亦可做到。問題就是一般人看不破,總覺得我所有的東西,為什麼要施捨給你?施捨給你何不如自己受用?這才在世間滿眼所見到的,都是慳貪不捨的人!

二、「殷勤施」:普通一般人的布施,不是說沒有,但多數都不是自發自動的。如今有個什麼社團,想要舉行一個善舉,跑到你家來請求幫忙,看在人情上不得不幫忙一點,這不得說是殷勤施。或自以為家裏有很多錢,聽說那裏進行冬令救濟,派人拿點錢去參加救濟,當然不能說不好,但不得稱為殷勤施。還有人來向你求施,最初對他說些難聽不堪入耳的話,甚至對他加以冷嘲熱諷,然後才勉強的給他一點,這不得叫做殷勤施。菩薩的殷勤施,是以清淨心、恭敬心、歡喜心布施,且將所要施捨的財物,笑咪咪的親手交給他,沒有一點勉強的樣子,這才叫做殷勤施。為什麼要如此?當知其中有重要的用意在,就是任何人來向你乞求,都是逼不得已的,如稍有點辦法,決不會來找你,假定你不殷勤恭敬的,歡歡喜喜的給他,使他自尊心受到傷害,或勉強接受你的,或根本不要你的,在這情形下,不是你的布施功德少,就是你的布施行不成。所以真正發心布施,決不能傷害到對方自尊心,必要使諸受施者,覺得你是真心誠意的幫他忙,他才不會感覺自尊心受到傷害。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施者不可不注意。

不知積聚錢財的過患,不知廣行布施的功德,要他布施是件很難的事,即或勉強布施,心裏總有些捨不得,甚至很不樂意,特別是比較重大的布施。但菩薩不是這樣,沒有人來向他乞求,他會找機會去布施,設若聽「聞」有人來向他求「施」的聲音,不論要求什麼,「心」裏總有說不出的「歡喜」。歡喜到什麼程度?不說世間的第三禪樂不會超過它,且還「勝」過二乘聖者所證得的「寂滅樂」,可說是無上的歡喜,歡喜得沒有辦法形容。在此順便一談的:世間最快樂的無過第三禪的快樂,叫做離喜妙樂地。第四禪天雖高過第三禪天,但所感受的快樂,不及第三禪所感受的快樂,其他諸天當更不必談。現在菩薩聽到要求布施的聲音,其快樂超過第三禪的快樂,可以想見菩薩是怎樣的樂於布施。不特如此,二乘聖者證得涅槃,其所得的寂滅之樂,當更不是世間任何快樂可比,但菩薩聽到要求布施的聲音,其內心所感受的快樂,亦勝過二乘人所有寂滅樂。為什麼會這樣?要知二乘人所得的寂滅樂,雖極為難得,但畢竟是他個人所有的快樂,對眾生並沒有什麼實際受用,亦即不能使眾生與你同樣的得到這快樂,菩薩以眾生的快樂為快樂,現在眾生有了困難,來我這兒要求幫忙,我盡我的力之所能,給與他相當的幫助,使他解除困難,得到身心安樂,看到眾生快樂,自己也就覺得非常快樂,所以聞施心喜勝於寂滅樂。同時,菩薩經常還有一個觀念,就是菩薩行者要想成無上道,必要將布施波羅密修習圓滿,現在有人來向我求施,等於功德送上門來了,我何樂而不為?又為什麼不歡喜?若沒有人來向我求施,我的布施波羅密不得圓滿,豈不是我一大損失?『而且,自己的財物、身體、知識、技能,如不能好好地使用,一旦損失,死亡了,豈不可惜!有人來乞求,使自己的無常物,能投入波羅密多大海,成為成佛的資糧,無窮無盡,這真是世間第一等好事!所以菩薩聞施心喜,真能體驗到「為善最樂」的境界』。是以做菩薩的要實踐布施波羅密,的確先要養成施捨的精神,如什麼都不能捨,還談什麼修學布施波羅密?

或有不應施,自他及所為。

菩薩應該行施,且應一切皆施,沒有什麼不可施的,這話當然不錯。但事實上,「或」者也「有不應」該布「施」的。為什麼?要知布施的基本原則:對受施者確是有利的,對能施者的道業也是有益的,像這樣的布施多多益善,若違反這基本原則,那就不應去行布施,因為布施了,徒然使自己及他人,增加罪惡與煩惱,那又何必如此?不應施的,如說起來,當然很多,現在姑從三方面分別說明如下:

一、「自」:就自己說不應布施是這樣的:以財施說,有錢當然應該布施,若經濟力量一時還做不到,那就不要勉強布施,亦即俗說不要打腫臉皮充胖子。佛並沒有要我們非布施不可,這完全要看各自的經濟力量來決定的。經濟力量好而不行施,當然不對,經濟力量不好,就不必勉強。以法施說,菩薩或是一個弘法的人了解佛法,當然要將你所了解的佛法講給人聽,如不願講即要不得,若自己沒有真正了解佛法,就不要隨便講給人聽,講錯了或隨便的亂講,根本不合佛法的真義,使得別人照著你講錯的話去做,過失是很大的。再以生命施說,能以生命布施眾生,當然是難得中最難得的,但這同樣要看你的悲心與忍力怎樣,如忍力不夠或悲心不充,不可作無謂的犧牲。總之,不論做什麼事,都得看自己的力量,絕對不可勉強,過分勉強,會得障礙修行,甚至會退心的。

二、「他」:他是指的接受布施者。布施必然有布施的對象,對象的確是困難的,生命生存已成問題,做菩薩的當應無條件的去協助他,解決他的困難,讓他繼續生存下去。若來求布施的人,或者是邪魔,或者是外道,或者是瘋狂,或者是幼稚,不是作不正常的索求,就是有意來搗亂,那就不應布施給他,如照樣的去布施,反而成為過失。以法施說,這本是要人向上向善向解脫的,但邪魔外道不是真的為此而來求法,是來搗亂佛法找佛法缺點的,試問你對他說法做什麼?說了佛法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只有增加他破壞佛法的過失,像這樣的不為說法,沒有什麼不對。以財施說,有的邪魔外道之流,聽說佛教徒大慈大悲,肯得布施以幫助別人,因而特來向菩薩作不必要的乞求,以考驗佛教徒是不是真能以財施捨。來者既然來意不善,不是真為財物而來,菩薩是可不必布施他的,如照樣的布施他,他反而認為佛教徒是沽名釣譽,種種宣傳佛教的不是。

三、「所為」:所為,就是看來求施的人,到底是為的什麼?如是正當的要求,當然要施給他,若是不正當要求,那就不能施給他。如現在有一個人來向菩薩乞求,乞求得的錢財,不是為的生命生存,而是拿去吃白粉,吸鴉片煙,吃海洛因,或迷幻藥等毒品,那就不應布施,布施他,反而助成他的殺盜淫等種種罪惡。或有來乞求的,同樣不是為了自己需要,而是拿去傷害別的眾生,那就同樣不應布施,布施他,不但不利於他,且損及其他生命,這是菩薩所不應為的。或有些醉鬼,知道菩薩發心布施,當他酒癮發時,就來請求布施,菩薩不但不應布施他,且要好好的開導他,說明酒的種種過患。還有一些喜歡賭博的,在他沒有賭本時,亦來向菩薩求施,說要把本贏回來,這時菩薩亦不應布施他,布施他,反而增加他賭博的興趣,認為我賭沒有關係,到了沒有錢時,可向菩薩去求。還有為了小小事情,來向菩薩乞求生命,菩薩照樣不可施,因菩薩這個生命,依佛法行能證得法身,怎麼可以為小小事,損及這個追求大覺的生命?諸如此類的不應施,經中說得很多。現在總結的說:不論以什麼布施,總得對他有益,對自己道業無損,才行,否則,就不應該施捨。

施以捨心勝,常修於意樂。

菩薩修布施波羅密,最重要的一點,是能給與眾生的實際利益,但是應知,不說眾生有無量無邊那麼樣多,就是我們人類,其數也不在少,要想普徧的平等的布施每個眾生或每個人,實際是不可能做到。以財施說,不管你有多麼多的財產,要想適應廣大人群的需要,無所遺漏的一一予以施捨,敢說你的力量還是有所不及。不特如此,經中告訴我們:一個初發心的菩薩,不但沒有力量去布施廣大的眾生,就是本身有時還會遇到經濟上的困難,在這種情形下,要他布施,自然很難。因此,現在頌文告訴我們:菩薩發心要求成佛,在佛道前進時,雖說要行布施,但布「施」度的修習,是「以」圓滿「捨心」為最「勝」,亦即在平常逐漸養成一切皆能施捨的意欲,所以做菩薩的,應「常修」習勝解的布施,使能施的「意樂」,一天天的增長起來。『什麼叫勝解的意樂施?這是沒有實物的布施,是在安靜的禪心中,以勝解力,現起廣大無量的種種資財,拿來上供諸佛,下施眾生。見到他人布施而生隨喜之心,還有大功德,何況自心現起種種資財,在悲田敬田中,廣行布施呢?這是布施中的善巧布施』。

《瑜伽論.菩薩地》說:『如是菩薩現無財寶,巧慧方便而行布施,此說乃至未證增上清淨意樂;若諸菩薩已證增上清淨意樂,如已獲得超諸惡趣,如是生生必定獲得無盡財寶』。菩薩這樣以巧慧布施,當然是就沒有證得增上清淨意樂之前說的,亦即是約沒有證得初地聖位之前說的,因在這之前,不可能有無量財寶,但到登地後,證得增上清淨意樂,就可獲得無盡財寶,不論什麼時候,不會感到資財缺乏,當然仍以資財惠施眾生較為實際。設若沒有到達這個階段,不妨先常常的修習能施的意樂,就是我要去布施眾生,這叫做勝解布施。

菩薩布施,當然以實際財物施捨最為理想,萬一自己力量還不能做到,就得先養成一種能肯施捨的習慣,把這習慣養成了,到你經濟好轉,就可隨時隨刻都很樂意布施。所以發心布施的行者,常修施捨的意樂,是最重要的一著。〈普賢行願品〉中說到廣修供養一大願時,就說要想供養盡虛空徧法界極微塵數那麼多的佛,不是初發心者所能,唯有以一種深深的勝解力,觀想自己面前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的財寶堆積著,即以此無量無邊的財寶,供養無量無邊的諸佛如來,是即等於這裏說的善巧布施。所以佛法行者,不要以為沒有財物就不能布施。

三輪處處著,是施名世間;三輪空相應,出世波羅蜜。

布施等的六度,在印度都叫做六波羅密,波羅密譯來中國,或叫到彼岸,或叫事成辦,就是到達目的地,或事情成辦的意思。布施的修學怎麼能到彼岸?說實在的,布施是不可叫做到彼岸的,布施之所以得名到彼岸,完全是與般若相應的關係,就是以般若為方便,修習種種布施,布施也就可以趣入佛道。經中常說:『五度如盲,般若為導』,由般若領導布施等,布施等得以趣入薩婆若海,當就不成問題。

講到布施,必有「三輪」,三輪是三處的意思,或三方面的意思。那三方面?能布施的自己是一方面,接受布施的人是一方面,其間所布施的財物等又一方面。必要有三方面,才可成為布施。對這三方面應持什麼態度?這就要看有沒有般若,假定沒有般若慧的透視,以為有實有能施的自我,以為我是能行布施的人;以為有實有受施的受者,以為他是接受我布施的人;以為有實有所施的財物,所施出的或多或少,或大或小,或勝或劣。像這樣的「處處」執「著」,不能以般若慧通達這三方面,如是著相布施,「是施名」為「世間」波羅密多。嚴格說來,這是不得成為波羅密多的,因不能到達一切智海,現在說為波羅密多,不過是假名而已。布施雖說有三方面,實際不外人法二者:施者與受者,屬於人的方面,中間所施物,屬於法的方面。普通一般人,不論做什麼,都執著有個實在的我和實在的法,因而為我我所的取著之所繫縛,不能出離三界而趣入佛道。

反過來說,當你布施時,對能施的人,受施的人,所施物的「三輪」,使之與無所得的般若「空」慧「相應」,認為沒有一個實在的能施者,沒有一個實在的受施者,也沒有一個實在的所施物,達到三輪體空的階段,那你這布施就叫「出世波羅密」。真要做到出世波羅密,不說我們凡夫沒有辦法做到,就是三賢位上的菩薩亦沒辦法做到,必要登地以上的菩薩,經常與無分別智相應,方得稱為真波羅密多。

說到出世,再略說明,因有很多學佛及不學佛的人,對這有個錯誤觀念,以為要離開這世間到另個地方去,才叫出世,但佛法所說的出世,不是這樣講的,而是說『空即出世』,就是當你通達諸法空時,明明是還在這世間,但可說你已經出世。如你是個發心布施的人,通達了三輪體空,事實你還在這世間,並沒有離開這世間,可是以佛法說,你已是一個出世間的人,對這世間的一切,不再如過去那樣的染著,所有種種表現,與有所染著的人不同,這不是出世是什麼?所以出不能當做出離的意思講,而應當做高超的意思講,就是高超於世間或超勝於世間,名為出世。像這樣的解釋出世,才能真正表現即出世而入世的意趣。老實說,離開這個世間,另外找個出世,根本是不可得的。因此,我們在這世間,最要緊的,就是怎樣去通達空,什麼時候你通達空,什麼時候你就成為出世間的人,並不是說這個人不見了,已經出世了,出什麼世?到什麼地方去?那是沒有辦法回答出來的。

還有波羅密三個字,前面說是事成辦,亦有說事究竟的,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如現在為諸位講《成佛之道》,到了講完的時候,有人問你《成佛之道》講完沒有?中國人一定說講完了,印度則說波羅密,印度人聽到波羅密,就知這事已經圓滿完成。又如中國大陸過去常常舉行講經法會,或者三月,或者五月,到了圓滿結束時,大家都說講經已經圓滿,但是在印度就說波羅密。所以波羅密是圓滿的意思,亦即事究竟的意思,或事成辦的意思。現在這裏說『三輪空相應,出世波羅密』,是即顯示你對布施通達三輪體空,那就顯示你對布施的修學,已經到達究竟圓滿,所以說為『出世波羅密』。

戒斷於損他,普施無所畏。

上來已講施波羅密多,現在續講戒波羅密多。講到戒首要知道的,就是真能持戒必有很大功德,設若對戒毀犯自亦有大過失,如對這個真能有所認識,那你自然就會小心謹慎的守持禁戒,不敢稍為有點大意。

戒在經律中,向來分為兩大類,就是重戒與輕戒,重戒又可名為性戒,輕戒又可名為遮戒。性戒,你受戒而犯戒,固有很大罪惡,你不受戒而犯戒,同樣有很大罪惡,這是學佛人所當特別注意的。如殺盜淫妄的四根本戒,就是性戒,不論你受不受,犯了都有罪過。很多學佛人,不知犯戒的過失重,你要他受戒,他就很樂意的去受戒;若知道犯戒的過失重,你要他受戒,他就感到相當躊躇,不敢隨便的接受受戒的勸說,恐怕犯了戒有很大的罪惡。殊不知殺等重戒,受了戒而犯戒,固然有罪,不受戒而犯戒,同樣有罪,千萬不要以為不受戒就沒有罪,這也是佛子所應當知道的。

舉例說:如我現在面前有條金條,覺得金條是很值錢的,我就把它盜取過來,可是我曾受過戒,這罪惡當然不輕,就以國法說,你偷了金條,就得受國家的法律制裁。或者有人沒有受過戒,同樣將這金條偷回來,國家治安機關把他捉來,還不是一樣的要照法律制裁,決不可說你捉我做什麼?我又沒有受戒?是則知道沒有受戒,如盜取了人家的金條,同樣是犯重罪的,怎麼可說不要受戒?你如發心受戒,得到三寶證明,你能嚴格守持,就得三寶加被,受戒又有什麼不好?如受過不偷盜戒,內有戒體的支持,外有三寶的證明,你就不敢隨便的盜去別人的金條,設你有了盜取的念頭,立刻有股力量在警告你:拿不得?為什麼拿不得?因三寶知道我受過戒,我怎麼可以拿這金條?當知警告你的這股力量,就是你受戒時所得的戒體,你得到這戒體,就有股抗拒力,抗拒你不要去做殺生、偷盜等的非法事。假使你沒有受戒,看到光滑滑的金條,你就想把它盜取過來,而且認為這是沒有什麼罪惡的,因我根本沒有受過這條戒,拿來有什麼關係,反正沒有人看到。你說沒有關係,事實關係很大,因你偷了人家的金條,同樣有很重罪的,怎可以隨便盜取?所以佛法所說的重戒,不管你有受沒有受,犯了同樣是有罪惡。是以吾人要想不犯罪,最好的辦法就是受戒,受戒後,由戒體支持你,由戒行約束你,你就不敢犯戒。

前面講布施時,曾講到無畏施,最好的無畏施,莫如守持淨戒。因為「戒」能「斷於損他」,對一切眾生,一切人類,都能「普」徧的「施」於「無畏」。這話怎講?以不殺生說,我們如能嚴格的守持不殺生戒,在自己就再不會去損害他,在他人就會對自己無所怖畏,因他知道我們不會傷害眾生的,眾生看到我們當然就沒有什麼害怕,這不是普施無畏是什麼?

舉例說:如我現在手裏拿著一根竹桿,外面一條狗看到我有竹桿在手,牠就會恐怖害怕起來,趕快跑走,原因就是怕我拿竹桿去打牠,使牠身體受到傷害。假定眾生知道我是守持不殺生戒的,決不會傷害任何生命,不說我手裏有根竹桿,眾生不會怕我,就是手裏拿把刀或一枝槍,眾生同樣不會怕我,因牠知道我是一個守持不殺生戒的人。假定我是一個虐待狂,看到狗就要打,看到貓就要殺,眾生自然對我生起極大的怖畏,怕我隨時隨刻會傷害到牠的生命!

次以偷盜說:偷盜所盜取的財物,律中常將之稱為外命,是對生命體的內命說的。吾人生命的生存在這世間,必要有衣服、飲食、臥具、湯藥、金銀財寶等的諸資生具,才能繼續不斷的生存下去,假使有人把這些資生具盜取走了,無異於剝奪你的內在生命,因而諸資生具稱為外命。諸資生具既是維持生命生存的必需品,誰個都要保護這些為自己所有,總是怕有人來盜取或搶劫這些。現在人們知道我是一個嚴持不偷盜戒的人,家裏就是堆滿了金銀財寶,他也不會怕我去盜取它的,這不是施予眾生的無畏是什麼?假定你是一個小偷,人家知道你到處去偷東西,一發現你的到來,就會對你提高警惕,怕你將他家中的財物偷去,可見不持戒,是會有人對你怖畏的。

《遺教經》說:『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無淨戒,諸善功德,皆不得生』。據此可知一個人的善法功德,都是由戒來的,沒有淨戒,善法功德是無由產生的。所以修學菩薩道的行者,必須要修學持戒波羅密多。不能持戒,一切行為活動,不是惱亂眾生,就是傷害眾生,怎能達成利生的目的?不特如此,自己本身不健全,不但財富不能為你之所保有,就是你的人身亦難保持,試問又怎樣利生?所以不論為了自利或利他,嚴持淨戒是菩薩應有的德行,不能馬虎大意一點!

失戒眾患本,惡趣亦貧困。持戒三善本,增上決定勝;為他淨尸羅,則入於大乘。

此中先明犯戒的過失與持戒的功德。「失戒」就是破戒的意思。受戒而又破戒,當知是一切「眾患」的根「本」,就是什麼過患都源此而來,而最大的過患,當然是在你生命結束後,會墮落到三「惡趣」裏去,而且還會感到一種「貧困」的痛苦。通常說慳貪感貧窮苦,瞋恚感惡趣苦,殊不知破戒亦會感貧窮苦。比方破戒的人墮到惡趣中的地獄裏去,地獄亦分為大地獄、小地獄、孤獨地獄的三類,如真墮到大地獄的八寒八熱地獄裏頭,那完全是受苦的,根本不分什麼貧富,現在姑且不去談它,但墮到孤獨地獄裏去,其所受到的不一定完全是苦,也還有他一點快樂的享受,是超過大地獄為大地獄所不及的,所以說亦貧困。

再以墮到鬼趣說:一般以為鬼趣是以餓鬼為代表,其實鬼趣亦可分為多財鬼、少財鬼、無財鬼的三類,無財鬼才是真正貧困到一點享受都沒有,亦即真正叫做餓鬼,少財鬼就有多少的享受,不是餓得什麼都沒有得吃,至於多財鬼,如東嶽、城隍、土地公公等,其享受比我們人類還好,如人類到城隍廟去燒香,帶雞帶鴨之類的去祭祀,那裏可說沒有享受?又那裏可說是貧困?

再以墮到畜趣說:佛經常說『象身掛瓔珞』這話,顯示象的身上掛有很多非常值錢的瓔珞,以莊嚴象身,想見象的享受多麼高貴,那裏是人類所趕得上?特別是在印度,自古就是一個貧窮的國家,很多人民的衣服,都穿得破破爛爛,甚至沒有衣服穿的亦多,可說窮苦到極點,那裏比得上象的享受?不說印度的大象,有錢人家養隻哈吧狗,其所有的享受,亦不是一般人民所能比。可見畜生當中,亦有享受得很好的。最近報載美國有個人死了,留下幾百萬美金,遺囑分給四十幾條狗,每條狗分到四十餘萬美金。由此亦可證明畜生趣中的眾生,亦有比人類享受得好的。

另有一個講法:墮惡趣是由破戒的因緣,有享受是布施的因緣,亦即破戒有破戒的果報,布施有布施的果報,因果報應絲毫不爽的。墮到三惡趣的眾生,為什麼會有很好享受?由於過去做人時,肯得布施所感的;生到人趣的眾生,為什麼會有很多很貧窮的?由於過去做人時,不知布施的結果。或有人這樣想:惡趣眾生既然有些有很好的享受,墮到惡趣去享受豈不很好?我敢肯定的對諸位說,這想法大錯特錯!要知任何眾生的福報,都有享盡的時候,要想繼續的享福,就得繼續的培福,如果享福而不培福,到你福享盡時就很苦了。

舉例說:如一斗穀種子,假定可以種兩英畝地,你的種子種到田裏後,好好的予以培養,到秋天有所收成時,你的一斗穀種子,就可收到幾十擔穀,那你當然也就可以繼續享受這個果實。設若將這斗穀種子,不種到田裏去求收成,現在把它舂成米煮飯吃了再說,當然受用這碗飯時,肚子吃得飽飽的,固然非常的開心,但到你吃完以後怎辦?豈不是不能再繼續的享受?當知我們現在所有的福報享受,是過去生中培植來的,要想未來還得繼續享受這樣的果報,現在就得好好的栽培,多多的布施貧窮,假定現在不繼續栽培,要你布施一文不捨,到你福報享盡時,還有什麼福報可以繼續為你享受?

講到布施,唯人可以做到,如墮三惡趣中,既沒有給你布施的機會,亦沒有財物供給你布施,這末一來,你在三惡趣中享完你所應享的福報,或仍在惡趣,或生到人間,那你就貧窮困苦,再也沒有福樂可以為你享受了。因為這樣,我們不能說,墮到三惡趣亦無所謂,因在三惡趣中,橫豎有得享受,有什麼可怕的?這是一個絕大的錯誤觀念,千萬不可從我們心中滋生起來,要時刻記住『失戒眾患本,惡趣亦貧困』的兩句話,那你就不會想到惡趣中去享受了!

失戒是眾患的根本,持戒又是怎樣呢?頌說,「持戒」是「三善本」。什麼叫做三善本?就是增上生的善本,決定勝的善本,入大乘的善本。意說:你想生到人天,應以戒為基礎,你想獲得解脫,亦應以戒為基礎,你想證得無上菩提,同樣要以戒為基礎,所以太虛大師說:『戒為五乘之基』。

一、以『增上』生心而持戒,那你就得「增上」生,生到人天而得富樂自在的果報。增上生的意思,在前〈聞法趣入章〉已講過,現在再略一說。所謂增上生,就是未來所得的生命果報,比現在所有的生命果報,來得更為殊勝。不管現在生命感受的是好不好,但總不能永遠的生存下去,到了某個時候,生命總歸要結束的,未來而來的生命,不論仍在人間,或上升到天堂,總希望比現在的生命好,這叫做增上生。如你有這希望,就得好好持戒,不持戒而求未來新生命比現在好,是絕對不可能的。

二、以出離心而持戒,那你將來就可得到「決定勝」的聖果。『決定,是證得聖果勝法的,一得永得,決定不再退墮生死』。因此可說,一個佛法行者,如想要得到出世的解脫,就非守持聲聞解脫戒不可。《遺教經》說:『戒是正順解脫之本』。不持聲聞解脫戒,想得聲聞解脫果,是不可能的,所以唯有持戒,是決定勝的善本,任何一個要想走上解脫道的人,都不能忽略這個。

三、以菩提心而持戒,是就顯示你的持戒,不但是為自己而持戒,亦是為利眾生而持戒,這當然是大乘菩薩的精神,所以頌說:「為他淨尸羅,則入於大乘」。《華嚴經》說:『戒是無上菩提本』,明白表示大乘戒為成佛因。尸羅是印度話,中國譯做戒。通常講戒,總是戒律兩字連起來講,好像這是一件事,實際,戒是戒,律是律,兩者有所不同。戒在印度叫做尸羅,律在印度叫做毘尼。毘尼,是僧團共住的規律,等於中國叢林的共住規約。不參加到僧團中來便罷,參加到僧團中來,就得遵守僧團中的規律,用現在的時髦話說,加入僧團,只有僧團的自由,沒有個人的自由,個人的一切行為活動,都得合於僧團的規律,不得有任何違犯,設若有何違犯,就得受僧團的制裁,這叫做律。戒是個人的道德行為,唯關於各自的德行。如受五戒、八戒,這都有關個人的德行,你就得將五戒、八戒守持清淨,假使有所違犯,那就顯示你個人的德行有所虧損。在家眾的五戒、八戒是如此,出家眾的沙彌戒、比丘戒等亦然。而出家眾在僧團中,如違犯規律,是就顯示你破壞大眾的規矩,問題更為嚴重。是以戒與律比較,僧團的規律重過個人的德行。以戒律的話說:違犯毘尼也就違犯尸羅,如你不在僧團中,破了尸羅不一定違犯毘尼。現在這裏說淨尸羅,顯示菩薩的持戒清淨,唯有自己的戒行清淨,始能真正的利諸有情。

通常說菩薩有三聚淨戒,就是攝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其中攝律儀戒,似專側重個己身心清淨方面,但如現在說,只要是以菩提心而持戒,那怕是七眾的別解脫戒,就是菩薩的別解脫律儀,即此菩薩的別解脫律儀,就能利益眾生,何況還要修攝善法戒,更何況還要修饒益眾生戒?能夠利益眾生,自更不成問題。

有人以為:我是修學大乘菩薩行的,七眾別解脫律儀是小乘戒,我要去受持它做什麼?這是錯誤的觀念!一個菩薩行者,發心度化眾生,首先就得本身戒行清淨,本身應守的戒行沒有清淨,不說不能去利他,就是自利也不成,因而真的要想精勤的利他,對於淨戒的防範守護,一點也不能隨便馬虎。《攝波羅密多論》說:『若具正覺戒莊嚴,勤修一切眾生利,先當善淨自尸羅,發起清淨尸羅力』。又說:『毀戒無能辦自力,豈有勢力而利他?故勸善修利他者,於此緩慢非應理』。為什麼要這樣特別重視淨戒?因世出世間所能得到的勝利,皆從戒而生的,所以利他的菩薩,應善守護所當守護的淨戒,切勿為了耽著現前的快樂,破壞自己所應守持的淨戒。

菩薩的三聚淨戒,雖應同等的重視,但攝律儀戒尤為重要。《瑜伽論.攝抉擇分.菩薩地》說:『此三種戒,由律儀戒之所攝持令其和合,若能於此精勤守護,亦能精勤守護餘二,若有於此不能守護,亦於餘二不能守護,是故若有毀律儀戒,名毀一切菩薩律儀』。所以發心菩薩,假定執著別解脫律儀,是聲聞行者所應守持的,我學大乘佛法的,應該另外學習菩薩所有的學處,對聲聞律儀所有開遮持犯的一套,大可不必學習,這真完全不知菩薩戒學的扼要。菩薩戒中曾經一再的說到:攝律儀戒是後二戒所依的根本,沒有律儀戒那來其餘的後二戒?因而對此律儀戒,應該特別的注意!

受持淨戒者,如護於浮囊。不輕於毀犯,持犯俱不著。

以怎樣的心情「受持淨戒」,當「如護於浮囊」一樣的精神,受持淨戒。浮囊,就是古代過河漂海浮在水面上的一種賴以得度河海的一樣東西,等於現在的救生衣或橡皮圈。當你在大海中漂流時,賴以維持生命的是這浮囊,因而你不得不特別的愛護它,不要讓它有一針孔那樣大的孔兒使水進去,如有孔水滲進去了,浮囊就會慢慢沈下,你的生命就成問題。當知菩薩受持淨戒,應該也是這樣,因為『菩薩在未得忍力以前,在生死大海中,常願生在人間,見佛聞法,利益眾生;淨戒就是確保人身而不致失敗墮落的浮囊。所以菩薩的受持淨戒,「輕重等護」,比聲聞人的持戒,還要謹嚴得多』。為什麼說得這樣重要?要知菩薩的持戒,不是怖畏惡趣的痛苦,不是希求世間的王位,亦不是要到善趣來,享受種種快樂,完全是為利益一切有情而守護淨戒,假定本身淨戒如不健全,是不能利諸眾生。

佛在經中曾說:過去有個人坐在浮囊上面,要想過海到那邊去,當他到了大海中間,忽然遇到一個羅剎,羅剎本是吃人的惡鬼,但這羅剎很特別,不但不要什麼,也不要吃這人,只是向他要求浮囊。過海的人說:『我這浮囊怎麼可以給你,如果給你,那我不是沈到海底,就是仍然為你吃掉,是以你要浮囊是不行的』。羅剎又狡猾的說:『這樣好了,你既捨不得整個給我,那就給我四分之三,或者給我四分之二,如仍不肯,就給我四分之一,再不然,給我微塵那麼大一點也好,你認為怎樣』?過海的人深深知道,就是一微塵許也不行的。

這裏所說大海,是譬喻生死大海;浮囊,是譬喻所受持戒;人,是譬喻學佛的人;羅剎,是譬喻天魔外道。意說一個學佛的人,要想從生死的此岸,渡過生死的大海,到達涅槃的彼岸,必須嚴格的守持自己所應守的淨戒。當這時候,如有天魔來對你說:『持戒好是好的,但是太過辛苦,我看不如布施,將來可在世間,享受人天福樂,何必去求什麼涅槃之樂』?這時你得站穩自己立場,仍然嚴格的守持淨戒,切勿輕聽天魔的話。對淨戒的嚴持,要像愛護浮囊那樣的愛護。能夠這樣,那就絕對不會犯戒,跳出生死大海,到達涅槃彼岸。

所謂「不輕於毀犯」,粗看,好像是對自己講的,就是對於毀犯戒行的事,不要加以輕視;實際,這不是對自己講的,是對犯戒的人講的。戒,老實說,要想每個人都持得清淨,實不容易,受了戒的人,總不免有或多或少的犯戒。因而,持戒清淨的人,對違犯戒行的人,不應有所輕視,應仍去接近他,使他從犯戒的方面轉過來持戒,這才是菩薩應有的精神!假定自認自己為能持戒,對犯戒的人看不起,與他劃分界線,雙方對立起來,說他是犯戒的人,我是持戒的人,彼此怎能同在一處?像這樣採取對立態度,你怎麼還能去感化他?因你與他對立,對方亦會覺得:噢!我是犯戒的人,你是持戒的人,你既看不起我,我還與你來往做什麼?於是他就不接受你的感化!

假定他真犯戒,我不輕視他,不看不起他,且對他寄以相當的同情,認為他的犯戒是不得已的,進而去對他加以安慰,善巧說明他所做的事,雖與佛陀的戒律有所違背,但這是環境使然,不是你自己要這樣的,你如能懺悔不再做不正當事,同樣是好佛子,不要為此感到不安,好好改惡遷善。你這樣同情他安慰他,他覺得你這人不錯,就會接受你的教化,而你也就達成度化的目的。是以不輕視毀犯的人,在菩薩度生方面說,是個極為重要的事。如其不然,犯戒眾生離得你遠遠的,你怎樣去度化這個毀犯戒行的眾生?請想想看!

發心受戒的人為什麼又會犯戒?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內在煩惱衝動力太強,煩惱驅使你向外發展,使你把握不住自己,所以不自覺的去犯戒行;一是外在環境誘惑力太強,而你持戒心又太薄弱,因而稍遇環境的誘惑,就隨環境所轉,不能自主的去犯戒行。是以一個犯戒行者,決不是自己要這樣的,都是有他原因的。持戒者看到別人犯戒,如可以懺悔的,我們就得憐愍他,善巧方便的讓他發心懺悔,可再成為佛化的新人!設若自以為自己如法守持清淨戒行,對毀犯者予以高度輕視,那就很難成為菩薩所修的戒波羅密多。

「持犯俱不著」者,是說持戒固不執著持戒相,犯戒亦不執著犯戒相,能夠這樣,就成三輪體空的淨戒波羅密。為什麼會做到這點?因菩薩的淨戒,是與無所得的空慧相應的。以此無所得的空慧,了解持戒等的三輪是空無自性,那你所持戒就成出世波羅密,好像前面說布施時:『三輪空相應,出世波羅密』,其道理是一樣的。假定持戒的行者,認為我是一個實在的持戒者,那些為戒所戒的,是我所持的實在對象,每一條戒亦都是實在而不可毀犯的,像這樣的持戒,就可說他是世間持戒波羅密多,雖對所受戒持得很嚴,但不能因此而得到出世。

這在《維摩詰經》說有這樣的事實,就是有兩個犯了戒,知道自己錯了,想問佛不敢問佛,由於優波離是持律第一上座,因而就去請問優波離,優波離如法的告訴他們,應當怎樣的懺悔才得清淨。正在這時,維摩詰居士到來,對優波離說:他們兩個比丘犯了戒,已知這是不對的,且感到非常不安,你當直接除掉他們內心的不安,怎可再增加他們的憂慮?要知罪性是本空的,既不在內,亦不在外,更不在中間,要他如何懺悔罪業?像這樣,就是持犯俱不著。但是所謂不著,不是說犯了戒隨它去不管它,而是要你知道『持戒犯戒不可得故』。

攝護於眾生,菩薩修忍度。耐怨安受苦,及諦察法忍。

在菩薩所修的六波羅密中,我們現在來講忍辱波羅密多。行菩薩道的菩薩,將來要想成佛,現在就得度化眾生,但在度化眾生的方便中,不是攝受眾生,就是護念眾生,所以頌文說為「攝護於眾生」。

講到攝受眾生,最大的方便,無過前面所說的布施,唯有實行布施,才能攝受眾生,而眾生也才能接受你的教化,所以布施在五乘中,雖說各乘都要修這法門,但在大乘菩薩方面,特別顯示它的重要性。

講到護念眾生,最大的方便,無過前面所說的持戒,唯有嚴持淨戒,才能愛護眾生,慈悲眾生,假定不能嚴持淨戒,見到眾生就要結束它的生命,試問怎能去度化眾生?所以菩薩應時刻的護念眾生。

攝受眾生及護念眾生,都是有益於眾生的事,沒有那個可說不好。但眾生的根性不同,你這樣友善的對待眾生,眾生不一定就對你有好感。如以布施攝受眾生,照理那個眾生應對你感恩圖報,雖在菩薩本身不需要眾生這樣,但在獲得利益的眾生,不能不存有這樣的心理。可是現有這麼一個剛強眾生,明明接受你的財物布施,明明從你那兒得到很多利益,但他不但不感恩圖報,當你布施他以後,還在後面說你傻瓜,甚至認為你應給我的,我為什麼要對你表示好感?在這情況下,做菩薩的人,就要實行忍辱,不能忍受眾生的冷嘲熱諷,不能忍受眾生給你無情的打擊,那你布施所有的功德,就將完全沒有,甚至會從菩薩道上退下來!再如持戒護念眾生,使眾生生命得以安然無畏的生存下去,照理眾生應感激你,可是現在有些眾生,不但不向你表示高度的感激,並認為這是自己生存的權利,與你持戒有什麼關係?還有更無理取鬧的,就是見到菩薩不傷害他們,不說這是菩薩的慈悲,反而認為是弱者的表示,因而就來擾亂或者傷害菩薩,使菩薩的身心不得安寧,在這情況下,做菩薩的人,就要實行忍辱,不能忍受眾生的擾亂與傷害,那你持戒所有的功德,就將完全沒有,或從菩薩道上向後轉,去做自利的功夫!為避免這個現象出現,菩薩行者,不論在怎樣的情況下,都應行布施以攝受眾生,持淨戒以護念眾生,並把施戒所積聚的功德保存起來,不要讓它散失,那你就得一定要能忍辱。為攝受眾生而行忍辱,為護念眾生而行忍辱,所以說「菩薩修忍度」。印順論師《成佛之道》長行中說:『世間尚且要「相忍為國」;「小不忍則亂大謀」,何況在無量生死中度眾生而成佛的大事,那有不修忍而能成就呢!所以菩薩非修忍度不可,而忍成為菩薩的大行之一了!忍是忍耐,忍辱不過是忍的最重要的一項。忍是意志堅定,經得起打擊,受得了磨難,不問怎樣艱苦,都能保持自己,不受外來的影響,而改變宗旨,或者引生罪過』。

講到忍有三種:一、「耐怨」害忍:怨害,就是怨家仇敵對自己傷害,或損害我的身體,或破壞我的名譽,或惡意對我誹毀,或有意種種打擊,諸如此類的對自己不利,是世間一般人所最難忍受的,但做個菩薩行者,對這種種的人身攻擊,都要能夠忍受得了,決不因此而動忿恨,認為這不是對方的不是,或是他為煩惱所驅使,或是他為惡勢力所擺佈,自己做不了主才會如此,況且他這樣使我名譽的喪失,使我得不到恭敬利養,不但不是對我不利,而是真正救護了我。因這麼一來,使我斷除貪縛,不致趣向惡趣,這不是救護我是什麼?且我是個勤求無上菩提的人,根本不應受到恭敬利養的繫縛,現在有人為我解除這個繫縛,感謝他都來不及,那裏還可對他生起瞋恚,予打擊者以打擊?假定我這樣做,那就太過不智,再說怨家對自己的傷害,究竟傷害到一個什麼?如說傷害到心,心是沒有形體的精神,怎會受到他人的傷害?如說傷害到身,更是說不過去,因惡語的漫罵,名譽的毀謗等,都對身體傷害不到。果能想到身心都沒有受到損傷,內心歡喜都來不及,那裏還會對他瞋恨?所以叫做耐怨害忍。

二、「安受苦」忍:在這世間,樂是很少,苦卻很多,因而做人常有很多痛苦隨逐於身。《成佛之道》長行中說:『苦是各式各樣的:有從外界的無情物來的,如風雨寒熱等苦;有從外界的有情來的,如蛇蠍蚊蝨等苦;有從自身發生的,就是出家、乞食、遊化、修行,也都是會引生苦痛的。這都要磨練心志,安心忍受;不能忍,那不是引起煩惱罪惡,就是障礙自己的修行』。所以對任何痛苦的來襲,都要安然忍受,假使不能忍受,就會在原有的苦上,由於你的妄生分別,更加生起一種心苦,要想安忍就很難了。是以怎樣引發安受苦忍,在菩薩的修學過程中,實是極重要的。如在中國的北方,到了冬天就下大雪,下雪氣候就非常寒冷,可是正在這時,假定有個地方,或有一人,或許多人,需要菩薩去救度,那你做菩薩的,就絕對不能說,現在外面很冷,我受不了這苦,我不能去救度,假定你作這樣想,那你就不能安然忍受自然界所加於你的痛苦。再以天氣炎熱說,新加坡這地方,可說是很熱的,如在中午正是火傘高張時,外面熱得不得了,就在這個時候,有這麼一兩個人,需要菩薩去救度,菩薩這時在冷氣室,享受清涼,非常舒服,你要他去救度眾生,他說天熱太苦,讓我在這裏享受一下,是就不能安然忍受天氣酷熱的痛苦。像這樣子,怎能救度眾生?所以真正行菩薩道的人,對自然界而來的任何一個痛苦都要忍受。

其次,從有情界而來的種種痛苦,做菩薩的同樣要加以安然忍受。這裏所說有情加於菩薩的痛苦,不是指的現實社會人與人間的關係,是指豺狼虎豹以及蚊蟲之類的動物。不說別的,就以蚊子來說,新加坡的蚊子不算多,還不致於成為嚴重問題,可是有些地方,一旦到了夏天,晚上走進房間,滿房都是蚊子在亂飛,且聽到蚊子的嗡嗡音聲,蚊子之多,真是無法形容。假定蚊子來擾亂你,這兒咬你一口,那兒叮你一下,有人還不以此為苦,最討厭的就是蚊子在你耳旁嗡嗡的響,使你沒有辦法安然入於睡鄉。在這種情況下,你得安然忍受,假使不能忍受這些異類有情對於你的騷擾,那你就不能夠去度化眾生,甚至感到異類有情的討厭,會去結束牠們的生命。設或這樣,請問你怎麼成為菩薩?所以要為菩薩就得忍。

三、「諦察法忍」:這裏所說的法,是指萬有一切諸法;忍,是指觀察諸法的智慧;諦察,是說運用智慧對於諸法的審細諦察,當你審細諦察一切法時,深刻了解一切法的本來無生,因而悟入佛法而忍可於心,是為諦察法忍。如說某一法的無生,你以智慧對它有所透視,當然不會再如凡夫那樣的以為一切法有生有滅,如以為萬有諸法是有生有滅的,那你就要為生滅不息的萬有諸法在煩惱,可是如真了解萬有諸法的無生無滅,那你一顆心自然不會隨生滅而轉動,煩惱也就自然沒有。所以這個諦察法忍,重在運用智慧觀察諸法無生而安心入理。

瞋他有何益?自他增憂苦。瞋火燒善根,忍則五德具。

上已分別解說三忍,現對耐怨害忍再為說明。因這是人與人間的關係,而為一般世人所最難以忍受的。試想:一個人的身體,誰願受到別人的傷害?一個人的名譽,誰願受到別人的破壞?一個人的財產,誰願受到別人的侵奪?一個人的事業,誰願受到別人的毀滅?試觀現實人間世,很多糾紛的發生,很多敵對的樹立,很多循環的報復,很多反抗的出現,有那樣不是基於這些原因而來?但是我們要想想:對於各種而來的逆境,亦即所謂人為的打擊,你不能夠忍受,「瞋」恨於「他」,對他發大脾氣,或者有所報復,那究竟有什麼利益?所以說「有何益」?不但沒有什麼利益,反使「自」己與「他」人,「增」加很多的「憂苦」,何必如此?菩薩本是要自他兩利的,現在由於發脾氣,而使自他受損害,這與菩薩的精神相應不相應?你不妨仔細的想一想!

現舉易懂的例說:如現在有一個人,瞋恨心大得不得了,甚至由瞋恨心的衝動,竟然無理取鬧的,將你一根指頭砍下來,這在普通人,當然是受不了,我的指頭好好的,你為什麼砍下來?被砍指頭的人,不但大發脾氣,而且採取報復,也將對方指頭砍下來,這叫做以報還報。可是我得問你:當你把對方指頭也砍下來時,你的指頭會不會長起來?如砍下對方的指頭,自己的指頭會長起來,雖說也是不對,但還說得過去,事實,砍掉對方的指頭,自己仍然缺少一個指頭,如是損人不利己,這不是『自他增憂苦』是什麼?這不是『瞋他有何益』是什麼?中國古人亦說:『一怒而安天下』,那你不妨一怒,但若一怒不能安定天下,反把事情弄僵了,你發雷霆般的脾氣做什麼?能產生什麼好的作用?是以『以瞋報瞋』,絕對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唯忍能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麼事情都可獲得合理的解決!

同時要切實知道的,就是現在怨敵所給與我們的各種痛苦,並不是真的由怨敵所給與的,而實是自己過去惡業的發現,亦即所謂自罪自害,關他什麼事?現在他來惱害我,使我受種種痛苦,我如能夠忍受,就是消我宿業,感激他都來不及,那可向他發脾氣,再為自己造惡趣因?為滅大苦而忍小苦,這是絕對應該的!西藏有位霞婆瓦大喇嘛說:我們現在受到怨家仇敵的傷害,應該承認這是自己過去所造業因而感,如不承認而以為別人有意對你過不去,那就顯示你真正不是一個法器,是沒有資格修學佛法的,所以我們務必認為一切怨敵損害,皆是自業所感。

再以佛法行者來說:唯以自利為主的聲聞行者,遇到什麼怨敵傷害,不能忍受大發脾氣,尚且是不合理,何況是個發心利他的菩薩?當更不可瞋恨有情!菩薩是以悲愍為懷的,要時刻的作這樣想:不管是個什麼樣的有情,在無盡的生死流中,或曾做過我的父母,或曾做過我的師友,或曾做過我的親屬,或曾做過我的友朋,由於諸行是無常的,生命時常在改換,痛苦時常在襲擊,煩惱時常在衝動,現雖彼此互不相識,但我做菩薩的,應當對他們致以高度的哀愍,可憐他們的無知亂來,怎可對他們瞋恚而給與打擊?

經常對人發脾氣,固會使自他增加憂苦,但最重要的還是對自己不利,因為「瞋火」一點燃起來,很快的就會「燒」毀一切「善根」。原來實行如上所說的布施與持戒,確實是能聚積很多功德善根的,而這功德善根又不是輕易得來的,理應將它妥善的保存起來,使它不致受到損壞或散失,但眾生往往在不知覺間,由瞋火在內心中的燃燒,將所積聚起來的功德善根,立刻為之燒得絲毫不留,你說這是多麼的可惜!是以,要想做個不與人敵對的人,要想保持自己所有的功德善根,就得下最大的功夫,嚴格控制瞋火的燃燒,奉行如來的忍辱波羅密。

諸位常常聽到:『瞋恚之火,能燒功德之林』。雖說這是老生常談,但事實的確是如此的,是以我們對於瞋恚之火,不得不時刻的提高警惕,隨時設法予以撲滅,不然,對自己是相當不利的。話雖這麼說,但真正做來,不如想像那麼簡單。常聽人在發脾氣後說:明明知道發脾氣是不好的,像這樣的小事,原大可不必發脾氣的,但瞋火在內心中燃燒,迫得我不得不發脾氣!由一般人的這種說法,可知瞋火的控制是很不容易的,可是站在佛法的立場講,明知瞋火是不易控制的,但你仍得設法加以控制,不然,就有下列的五大過失:

一、壞色:這裏所說的色,是指一個人的顏色容貌。如一個人經常笑面迎人,始終以笑的姿態,出現在人的面前,因而每個人都對他有著好感,但如一個人動不動的就發脾氣,面上現出一種令人非常可怕的樣子,別人就會對你生起一種兇惡的觀感,無論怎樣不會對你有好印象的。亂發或常發脾氣,說句不好聽的話,男眾發起脾氣時,就可說他是惡羅剎,女眾發起脾氣時,就可說她是母夜叉。像這樣的表情,絕對是不好看的,所以叫做壞色。反過來說,假定你能忍辱,你的相貌就很莊嚴,即使你的相貌,長得不大好看,因你以笑面迎人的關係,人們總覺得你這個人很端莊,很大方,因而人們對你的觀感,自然覺得非常的親切。如以佛法的因果律說:一個人在現生中,相貌長得好不好,與過去生中是否發脾氣,多少有點關係:如過去生中沒有怎麼發脾氣,今生的相貌就一定美滿莊嚴;如過去生中動不動的就在那兒發脾氣,今生的相貌自然是很醜陋的。生而為人,沒有那個不喜歡自己相貌端嚴漂亮,不但大人如此,就是小孩亦然。不信,你對一個小孩說:你長得很美,她就歡喜得笑起來;再對一個小孩說:你長得醜樣,她就難過得哭起來。為什麼會這樣?還不是從愛美來,就是人人希望自己的相貌長得好。有時小孩子發脾氣大哭大鬧,你如對她說,不要發脾氣,如若發脾氣,就會變成醜八怪,一點都不好看了。小孩為了愛美,被你這麼一說,不再大哭大鬧,脾氣也就發不起來。是以做人如要相貌好,就得先從不瞋恚做起。

二、失辯:這裏所說的辯,是指一個人的辯才。當一個人沒有發脾氣時,理智非常的清醒,一旦發了脾氣,就被瞋火燒昏自己的頭腦,於是感情蒙蔽了理智,在這時候,假定與人理論什麼事,明明你是有道理的,因為發脾氣的關係,有話說都說不出來,還能與人去辯論嗎?不說不能辯論,就是你去辯論,亦絕對失敗而不能贏取對方,這叫做失辯,就是失去了你的理智,沒有辯才與人爭辯,怎麼能夠得到勝利?不特如此,到這時候,好的看成壞的,邪的看成正的,非的看成是的,成了一個好壞不分,邪正不辨,是非不別的人,終日顛顛倒倒的,怎麼能與人論辯?所以說失辯。反過來說,假定你能夠忍,不隨便發脾氣,理智清醒,辯才自然敏捷。如現在與人論辯一個什麼問題,那你就能滔滔不絕的,有條不紊的,將論題分析得清清楚楚,頭頭是道,最後勝利自是屬於你的。因此我們要問:在這世間做人,設或與人論說一個問題,是要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好?還是說得吞吞吐吐,無法表達的好?當然希望清楚說明的好。既想自己的理論,得到最後的勝利,沒有漏洞被人抓住,那你在這時候,就得頭腦冷靜,理智清醒,脾氣不要發,感情不衝動,無礙辯才就不會失。

三、善士遠離:這裏所說的善士,或是指善知識,或是指的益友。意思是說:在我們的前後左右,本有很多良朋益友的,或有很多善知識的,可是過了一個時期,良朋益友不見了,善知識亦不知到那兒去了,為什麼會有這現象出現,自己想想也覺莫名其妙,為什麼他們都離我而去?你如深刻的反省一下,那你就會立刻發現,他們之所以離得我遠遠的,原來是我動不動的就發脾氣,感到難以與我相處,與其大家將來鬧得不愉快,不如現在各走各的路,因而善士良友一天天的遠離我去,這不是他們不對,是我自己的錯誤。從而反轉過來,立誓從今以後,不再亂發脾氣,無論遇到什麼人事問題,都得高度的忍耐。這樣,不說離去的善士良友,會得回來與我恢復舊有的關係,就是本來沒有什麼好友及善知識,現在由於我的能忍,大家認為我這人不錯,從來沒有看到我發脾氣。這麼一來,一傳十,十傳百,很多朋友善士,都慢慢的團聚到你的身邊來,或者同你論究問題,或者同你談論佛法,彼此融洽無間,和樂相處,真可說是『諸上善人俱會一處』,是多麼的理想?生存在這現實世間,任何人都不能孤獨生活,總希望有些知己聚會在一處,但要做到這點,最要緊的,就是不發脾氣,不讓瞋火在生命內在燃燒,善士自然而然的圍攏在你的身邊,沒有一個願意離開你的,並且對你會有高度的好感!

四、毀戒:毀戒,就是毀犯如來的淨戒。如有人一開口就罵人,或者是惡口罵人,甚至動不動的就罵人。若問為什麼會這樣?根本原因,就是瞋心在作祟,因瞋火在內在燃燒,不以幾句話罵罵人,心裏感覺到不舒服,於是罵人的話脫口而出。如有時原想跟人家講幾句好話的,但因瞋恚心的忽然生起,反向對方破口大罵,罵得人家不知你在搞什麼名堂,殊不知你這樣罵人,已經犯了如來禁戒。照理,做人應對眾生慈愛,比方現在有隻蚊子在咬你,假定你的心情好沒有發脾氣,你就輕輕的把牠趕跑,不會結束牠的生命,就顯示你能護念眾生,當然也就不會犯戒,設若當時你的脾氣發作起來,不管生命不生命,一巴掌拍上去,立刻使牠無法生存,這不是犯殺生戒是什麼?又如看到一隻狗在門口,本沒有討厭牠,因牠不斷在那兒狂吠,使你聽了心煩,於是瞋心勃起,不問有理無理,拿起一根棍子,便狠狠打下去,打得狗在地下打滾,你還瞋心不息,又是一棍把牠打死,這不是犯殺生戒是什麼?犯戒因緣雖說很多,瞋恚不能不說是毀戒的重要因緣。是以生而為人,特別為佛子者,要想不會毀犯淨戒,首得從不瞋恚做起,如經常的發脾氣,要想保持戒行清淨,必相當的困難,可見瞋恚之火燒不得,燒起來就不容易撲滅,且會傷害自他,使自他皆增加憂苦!

五、墮惡趣:常常發脾氣,表現在行為上,既種種不如法,當就會造下很多的惡業,以此惡業因緣,自然就很快的墮落惡趣,受種種痛苦的襲擊,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假定你能夠忍,什麼都不計較,就不會造諸惡業,所行所為皆合道德軌律,將來當就上生善趣,那裏還會向下墮落?

不忍就向下墮落,能忍就向上高陞,現在我得問問諸位:做人是忍好還是不忍好?如真正了解上面所說的「忍則五德具」,不忍就有五種過失,相信諸位一定說能忍最好。這沒有說錯,因發脾氣是沒有用的,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使問題愈加複雜,是以做人當忍應忍,不要隨便的發脾氣,以使自己陷入罪惡的深淵!

人與人的相處,彼此發些脾氣,雖不能說沒有過失,但這過失畢竟較輕,但若你向一個行菩薩道的菩薩發脾氣,那過失可就重得多,重到什麼程度?《入行論頌》說:『千劫所施集,供養善逝等,此一切善行,一恚能摧壞』。善逝是指佛,等是等於菩薩賢聖僧。意說不管你供養佛,供養諸大菩薩,而供養的時間,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三年五年,而是經過一千劫這麼久的時間,如是你所積集起來供養佛菩薩的功德,自是很多,積諸功德善根雖由慢慢修集而來,且經過極大的艱難,但你要摧毀它,最為容易不過,只要你發一次脾氣,就將你於千劫中,供養佛菩薩所集起來的功德,完全摧毀無有遺餘,你說這瞋恚的過失重不重?《入中論頌》亦說:『若有瞋恚諸佛子,百劫所修施戒福,一剎那頃能頓壞,故無他罪勝不忍』。意思是說:假定現在有一個人,對諸大小乘的佛子,特別是菩薩佛子,發起一念瞋恨心,你這個發脾氣的人,在一百劫這麼長久時間當中,所修集的布施和持戒的功德,只要在一剎那的短時間中,就被完全摧毀沒有些許留存,試想世間那麼多的罪惡,有那種罪惡勝過不忍的過失?不忍過失嚴重到什麼程度,由此不難想像得知,是以不論怎樣不能任意的發脾氣!

或有以為:我們現在是個凡夫,要想完全不發脾氣,似乎很難做到,是則應當怎辦?不錯,凡夫不能完全沒有脾氣,但當你要發脾氣時,得先看看對象是什麼?如果凡夫對凡夫,雖說亦不可發脾氣,但若控制不住而發脾氣,是還可以說得過去,如對菩薩發脾氣,你的罪惡就不輕。《入中論釋》有說:『菩薩生瞋且壞善根,況非菩薩而瞋菩薩』?所以嚴格說來,絕對不可對菩薩生瞋。或有以為:一般俗人對佛菩薩發脾氣是有可能的,為佛子的想來不會對菩薩發脾氣!這倒沒有一定,有時你的煩惱衝動起來,在那兒大發雷霆,有人問你為什麼發這樣大的脾氣?你會這樣說:我禮了這麼多年佛,拜了這麼多年菩薩,可是佛菩薩並不靈,我從沒有從佛菩薩那兒得到感應,這不是對佛菩薩發脾氣是什麼?你不怪自己拜佛拜菩薩不虔誠,反說佛菩薩不靈,這那裏是佛弟子所應有的態度?是以對佛菩薩生瞋,不但論中說他的過失很重,《曼殊室利遊戲經》亦說:『摧壞百劫所積眾善』。瞋恚之為害,可說大得不得了,是以為佛子者,應當恆常修習堪忍,不要有一時一刻失去歡喜之情。如能忍辱不失歡喜,在現法一切時中,固能常得安樂,就是於後世中,亦能獲得決定性的勝妙快樂!

再舉《法華經》中所說常不輕菩薩所表現忍辱不瞋的精神給諸位聽:常不輕堪稱是位偉大的菩薩,不論在什麼地方見到我們眾生,總是說:『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一次兩次的這樣講,聽的人倒還不覺怎樣,常常聽他這樣講,聽不慣這句話的人,就對常不輕菩薩發火,亦即對菩薩發脾氣。常不輕菩薩見他們對自己這樣,不但不對他們發脾氣,見到他們照樣說:『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這些愚癡顛倒眾生,聽了尊重他們的話,不但自己不尊重自己,亦不知怎樣尊敬菩薩,反非常氣憤的說:你這個人真可惡,我已不願聽你這樣的話,你還在那裏這樣說,豈不是故意找我們麻煩?以後不准你再說,如果再說就打你,假定是我們凡夫,你發我的脾氣,我也發你脾氣,甚至對那些人說,我明明的尊重你們,說你們將來要成佛,你們應該歡喜才對,反說我找你們麻煩,真是豈有此理!可是常不輕菩薩不是這樣,仍然說:『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看到他們拿石子打過來,一面走一面說:『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菩薩這樣的尊重眾生,眾生這樣無理對待菩薩,這不是對菩薩發脾氣是什麼?對菩薩發脾氣,如有理由可說,是還可以原諒,但像這樣發脾氣,簡直是無理取鬧,你說罪過不罪過?不說對菩薩發脾氣是罪過的,就是對普通人發這樣的脾氣亦要不得!

講到忍,平常還說到生忍與法忍的兩種,如與上面所說的三忍配合:耐怨害忍就是生忍,諦察法忍就是法忍,安受苦忍通於生法二忍。行菩薩道的人,最要緊的是修忍辱波羅密多,不能修忍辱波羅密多,你所行的菩薩道是行不下去的,久了會要退失菩提心的,因此忍辱不能不修。要知『世間不如意事常八九』,我們要問是問不了那麼多,所以不論見到什麼,能見的就多看一看,不能見的就不要見,念聲阿彌陀佛好了。同樣不論聽到什麼,能聽的就多聽一聽,不能聽的就不要聽,念聲阿彌陀佛好了。能長時期的這樣修忍辱,那你這菩薩是就差不多了,亦可說忍辱修到家了。最後我要說的,就是當你脾氣要發時,立刻念『瞋他有何益,自他增憂苦』。如此,你的瞋煩惱就不會生起。

施戒及安忍,多為在家說。廣聚福資糧,是佛色身因。

上面分別說了布「施」、持「戒」以「及安忍」的三波羅密多,現再將這三波羅密多綜合一說。六波羅密在福智二資糧方面講,經典中有各種分析的不同:有說前五度都屬福德資糧,唯般若波羅密才可說為智慧資糧;有說施、戒、忍、精進四波羅密屬於福德資糧,禪定與般若二波羅密是屬智慧資糧;而最通常的分析,說布施、持戒、忍辱三波羅密屬福德資糧,禪定與般若二波羅密屬智慧資糧,精進波羅密通於福智二大資糧。現在此頌就是將施、戒、忍三波羅密,作為福德資糧來說。從這說明中,我們可以了解一個道理,就是菩薩所修的六波羅密,確是一個成佛的重要法門,我們不想成佛便罷,假定想要成佛,就得實踐六波羅密。

現將施、戒、忍三歸納起來講,有三種特殊的意義:一、從徧通的意思說,六波羅密的修學,不管出家菩薩,或是在家菩薩,都應要學習的,但佛在經中常說:出家眾的行者,修學聲聞行的也好,修學菩薩行的也好,要以修定修慧為主修科,所謂定慧熏修,就是這個意思。至於布施、持戒、忍辱三者,雖說出家者亦應該修,但畢竟講得較少,特別有關布施波羅密,出家菩薩也很少重視這法門的修學,如談到亦以法施為主。所以大小乘經典中講到布施時,都說出家應以法施,在家則以財施。為什麼如此?因出家者,都住在僧團裏,菩薩既住在僧團中,當如聲聞一樣的遵守僧團的規律,不能儲蓄金錢,不蓄金錢,那來財物布施眾生?在家菩薩可做各式各樣的正當行業,從正當行業中賺取合法的利潤,然後從中取出一份布施,所以在家菩薩特別重視財施。出家菩薩假定也像在家菩薩那樣重視財物布施,不但不能生大功德,可能還會生起種種過失。因以財物布施,且不談守銀錢戒,容許你可以拿錢,你必定要想辦法去找錢,一旦想辦法找錢時,你的僧格就會降低,實在是最不智的。我常對諸位說,布施是接近群眾的最好方便,但是一個出家菩薩,如常以財物布施,當有很多人圍繞在你的前後左右,但這都因看到你有錢而來傾向你的,你能每次都滿他們的願,當然最好,設若有次不能滿他們的願,他們反而對你生起反感,從此又將遠遠的離你而去。同時,從現實世間方面看,一個人沒有錢時,還不至於苦惱,一旦有了錢財,你又重視錢財,反把錢財積聚起來不肯布施。到這時候,你心中時刻在為錢財著想,那裏還能行菩薩道度化眾生?所以出家菩薩,如說布施,只能以法布施。佛住世時說法,多為在家眾說這三波羅密,所以頌文說為「多為在家說」。假定說出家菩薩亦可以財物布施眾生,那也只能隨分隨力的去做,不能像在家菩薩那樣的,廣聚種種的財物布施。

二、剛才講過,成佛定要具備二大資糧,就是福德資糧與智慧資糧,唯有把這二大資糧圓滿修成,然後才得成佛,成佛必然是福德圓滿、智慧圓滿,所以佛被稱為兩足尊。但福慧圓滿之果,是從福慧之因修集而成。什麼是福德資糧?現在所講的施、戒、忍三波羅密,就是福德資糧。資糧兩字是譬喻,譬喻我們要出遠門時,首先定要準備充分的資糧,所謂充分資糧,如以現在話說,就是帶足你所需要用的旅費,那你在路程中所要用的食住行,是就不成問題,所以叫做資糧。古代一個人出門,最要是身上帶足所要吃的乾糧,以免在路上受到饑餓之苦,不能到達目的地。現在發心菩薩,要想從凡夫地到達最高的佛地,其路程是相當遙遠的,不好好的準備資糧,同樣不能達到成佛目的。且所要準備的資糧,不是少數,是要廣大的積聚福德資糧,才能如期的完成無上正覺,所以頌說「廣聚福資糧」。如布施,不是隨分隨力的施,要罄其所有的無一不施;如持戒,不是持一戒兩戒,凡為菩薩所當遵守的戒,都應嚴謹的守持,不容有絲毫違犯;如忍辱,不但小小事要忍,就是任何大事都要忍。果能這樣的實行布施、持戒、忍辱三波羅密多,是就可以廣聚福德資糧了。

三、講到成佛的佛身,經論當中:有的地方講自性身、他受用身、自受用身、變化身的四身;有的地方講法身、報身、應身的三身;但在原始的《阿含》聖典以及初期出現的般若聖典,只講法身與色身的二身,色身又可叫做生身,就是父母所生身。如我們運用般若智慧,圓證諸法的法界,亦即體悟絕對的真理,然後得以成佛,這體悟到的絕對真理,佛法中將它說為法,或叫做正法,即此正法名為法身,是以菩薩行者,什麼時候體悟真理,什麼時候就證得法身。如證初地時,就可說初得法身,及至到了最高佛果位時,就可說圓證法身。佛除了有這法身,還有他的色身,而這色身,通常說是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莊嚴身,具有這樣相好的莊嚴身,當然是極為難得的,但實際上,佛的色身,是由無邊相好之所莊嚴的。像這樣的相好莊嚴身,是以什麼為因而獲得的?當知前所說的布施、持戒、忍辱三波羅密,「是」諸「佛」的「色身因」。意思是說:菩薩行者不想得到相好莊嚴身,當然不談,如想得到相好莊嚴身,就得如法的多多修布施、持戒、忍辱三波羅密,證知這三波羅密,是佛的色身之因,不如法的修這三波羅密,要想得到相好莊嚴身,是絕對不可能的。

明白這三波羅密多的特性,反轉過來也就可知,精進、禪定、般若三波羅密多,是佛多為出家眾說的,既是智慧資糧,亦是證得法身的勝因。對照起來看,這是非常明白的,所以頌文就不把它表現出來。

佛說精進度,福智之資糧。無厭心如海,力盡而不止。

前面已講施等三波羅密,現在接著講精進波羅密。精進,在修學佛法的過程中,是非常重要的一法,因所要修的一切善法,都要精進力量的策發,才能如法而不間斷的去修習,以致達到圓滿完成。沒有精進這股力量在推動,在支持,你對一切善法的修習,必然會修修停停,要想圓滿修成,那就很難。經中顯示精進的重要性說:『三世諸佛皆從精進中來』。三世諸佛的成佛,皆從精進中來,唯有精進,才得成佛,絕對沒有一個懶惰懈怠的人,得以成佛。懶惰懈怠,不但不能成佛,就是做世間的任何一件事,亦不得成。《海慧請問經》說:『若懈怠者,於佛菩提遠中復遠』。意說任何一個懶惰懈怠的人,佛果無上菩提,離他是很遠很遠的。因而一個學佛者,假定說是慢慢來,還是懈懈怠怠的,成佛是沒有希望的。經中接著又說:『諸懈怠者,無有布施乃至無慧』。意說一個懶惰懈怠的人,絕對不可能去布施,乃至不可能修智慧。如修禪定,一個初學的人,枯坐在那地方,一定感到辛苦,是以平常儘管他像生龍活虎般的精神飽滿,但是一修定時,立刻昏沈起來,無論怎樣修不下去,甚至說參一字禪叫做參禪,你說這個人懶怠到什麼程度?經中接著又說:『諸懈怠者,無利他行』。意說一個真正懶惰懈怠的人,你要他去利益眾生,他是不會去的,因為度生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而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沒有精進力量在推動你支持你,你就會想到天氣這樣熱或這樣冷,算了,還是不要去度眾生,這不是無利他行是什麼?所以《瑜伽.菩薩地》說:『由此精進是能修證能成菩提一切善法最勝因緣,餘則不爾。是故如來以種種門稱讚精進,能證無上正等菩提』。意說修學菩薩善法的最極殊勝的一個因,不是別的什麼法門,唯有精進法門才是,除了精進,其他任何行門,都不是圓證無上菩提之因。正因這樣,所以佛在經中,用種種的譬喻,稱讚精進的殊勝。現在有很多學佛的人,問他要不要成佛?他說要,問他要不要修菩薩行?他說很辛苦。佛是要成的,菩薩行是不要修的,世間那有這樣的便宜事?所以坐想成佛,或想即身成佛,我想可能就是經中所說的懶惰懈怠者!

精進說來很簡單,實際極為重要,任何一個佛法行者,都不能不依精進而行。《莊嚴經論》說:所修資糧的諸善法中,要以精進最為第一,因為依於精進,才能得二資糧,才能得到現法樂住,才能成就世出世間善法功德,才能得到三有資財,才能得到極善清淨,才能度越薩迦耶見,才能趣證佛果菩提。諸位想想:我們能忽視精進嗎?《正法念住經》又這樣說:沒有精進而一味的隨懈怠轉,那他是就沒有一切善法,且退失現時利益及究竟義利。是以為佛子者,特別是做個菩薩行者,要想趣向佛果菩提,就當常常的依止精進而行。

精進波羅密,照頌文看來,好像是智慧資糧,但「佛說精進度」,是通於「福智」二「資糧」的,換句話說,修智慧資糧固然需要精進,修福德資糧同樣需要精進,如不精進,福德資糧沒有辦法修學圓滿,智慧資糧亦沒辦法修學圓滿。所以佛所說的精進,必通於福智二大資糧。像這樣勇於為善的精進,它的特性怎樣才能形容出來?頌說「無厭心如海,力盡而不止」,是即形容精進之所以為精進,其心猶如大海一樣的深廣無涯,不休不息的無有疲厭的時候,縱然有時現有的力量已經用盡,但精進向前的一念心永不停止。

『力盡而不止』,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裏,曾講過這樣一個事實:過去有一個晚上行山路的人,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山鬼,行人要通過這條山路時,山鬼就擋住那條路不讓他通過。行路的人膽子很大,問鬼為什麼不讓我走,鬼說不讓你走就不讓你走,你又怎樣?行人聽到這樣說,立刻就一拳打過去,可是那個鬼很厲害,一拳打到他身上,就黏在鬼的身上,要拔也拔不出來,可是這個行人很勇猛精進,左手打進去拔不出來,又用右手一拳打上去,可是右手又陷入鬼的身上,要拔也拔不出來。兩手都陷入鬼的身上,鬼問行人還有什麼辦法?但行路的人不回答他的話,飛也似的又是一腳踢過去,說也奇怪,踢過去的左腳又黏在鬼的身上,沒有辦法拔出來,於是再用右腳踢過去,那知右腳又被陷入無法拔出。兩手兩腳既都拔不出來,於是鬼又問行人說:你還有什麼辦法?立刻拿出來!行人不顧一切的,又用自己的頭撞過去,但是不幸得很,頭又陷入鬼的身中,同樣沒辦法拔出來!這時鬼又問道:你還有什麼辦法?可再拿出來與我拚一拚!行人回答鬼說:我的兩手兩腳以及頭,雖都不能動彈,但是我的心仍然精進不已的一直向前,試問你又有什麼辦法控制我的心?山鬼聽到行人這樣說,覺得這人的膽量真大,毅力堅強,不是一個尋常的人,結果,反而讓行人過這條路前進。看到鬼假定怕得不得了,沒有大無畏的精進力,無論如何是沒有辦法通過這條路的。修學佛法的行人精進,也要精進到像這樣的一個程度,才算是真精進!

精進通於大小乘,就是小乘行者修學佛法,同樣是要精進的。如三十七道品中的四正勤,固然是精進,四神足中進神足,五根中的進根,五力中的進力,七覺支中的進覺支,八正道中的正精進,沒有那個不是顯示精進的不可少。大乘菩薩的修學佛法,其所需要的精進動力,比聲聞人還要來得重要,因聲聞人的修學,只緣一境而修就可,是有限有量的,菩薩是以無盡法界為所緣境,是無量無限的。無限無量到什麼程度?如親近供養佛,其心決不能狹小到,只親近供養一佛二佛,而應親近供養百千萬億佛,乃至無量無邊那麼多佛。再以聞修法說,你不能說我已聽了三五年法,也已照著修了三五年,因而我現在不要再聞修佛法,當知這就是心量狹小,理應聞持修習一切法,不但釋迦牟尼佛的法,我們要聞持修習,就是十方三世一切佛的法,我們都要聞持修習,這那裏是聽幾天佛法,或聽幾年佛法,或聽一部經兩部經就算滿足?應該聞修無量一切佛的法。

再以莊嚴佛土說,大乘菩薩要莊嚴佛土,這是誰都知道的,但莊嚴佛土時,亦不是小心小量的莊嚴一個佛土兩個佛土,而是要莊嚴無量佛國土的。還有菩薩的度化眾生,亦不是度了一兩個眾生來信佛,就算盡了你的度生責任,是要救度無量無數眾生的,甚至如有一個眾生未得解脫或成佛,都不放棄度生責任。至於所要斷的煩惱,不是部份煩惱,或是少數煩惱,是要斷除無量無邊的煩惱,任何一個煩惱都不容留存。還有所應修成的功德,不是部份或少數的功德,同樣是要圓滿一切功德的。

如上從種種方面說,可知大乘菩薩的修學,不論那一方面,都是『窮虛空,徧法界』,什麼都是一切的一切,其心量的廣大,那是小心小量的行者,所能望其項背?總之,做菩薩的,必要發大願,修大行,以求得證大果。諸如此類的一切,沒有精進的力量支持推動,怎能成就無量無邊的功德?怎能斷盡無量無邊的煩惱?怎能度脫無量無邊的眾生?怎能莊嚴無量無邊的國土?怎能聞持修習一切佛法?怎能恭敬供養無量無邊諸佛?是以大乘菩薩的精進,是無限無量的,是無有止境的。

雖則是這樣講,但大乘的精進波羅密,還有兩點需要特別提出說明:一要持之以恆,不能精進勇猛一會,就又好像若無其事了。佛教中向來有兩句話說:『精進心易發,長遠心難持』。如說般若講堂現講《成佛之道》,這部書很好,我們趕快去聽,於是非常容易的發起精進心,可是聽了沒有三五次,人影都不見了,寧可在家看電視,再也不想來聽法了,這就是長遠心難持。不特對聞法如此,就是做什麼事,都有這種現象,這可說是人的通病,因而要想維持長遠是很難的。但做菩薩的,要想一切一切的成就,就得長遠的精進不可。經中對這舉喻說:譬如兩個人發心爬山,每個人都要爬到那個山的最高峰,但兩個人的作風不同:一個人在起步時,就雄赳赳的跑得很快,好像飛一樣的直向前衝,不能不說他很精進,可是跑了沒有一半路時,氣喘如牛的,心既在那兒跳,腳也酸得不得了,要跑再也跑不動了,只好坐下來休息,看到高峰無法上去,當知這不是真正的精進,只是一時的勇猛心。另外一個人開始就舒舒徐徐的,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看來好像是很慢的,但他畢竟走上了最高峰,海闊天空的看到很多從來沒有看過的境界,心胸為之一朗。他為什麼能爬上高峰?原因在他開始走時,沒有用盡自己的氣力,所以能不休息的,安然走上最高峰,而這也就是所謂真正的精進,或被形容為大踏步的精進。

勇猛精進,亦即所謂暴虎馮河的精神,就是凶猛殘暴的老虎,到了一條河的邊緣,發出牠的無比威力,要想一跳就跳過去,那知這末一來,或掉到河裏,或縱跳過去,由於氣力用盡,躺在那兒動也不能動,像這樣的精進,試問有什麼用?大踏步的精進,是從從容容的,不急不徐的,一步一步的前進,像這樣的精進,才能維持長久。如果『一日曝之,十日寒之』,不論怎樣精進,是都沒有用的。再以修學佛法說:如說你要發心學佛,最好晚上拜四十八拜,然後才去睡覺。對方聽後,就發起精進勇猛心來,不但拜四十八拜,而是拜一百零八拜,像這樣的,當然是很精進。可是拜了兩三天,腰酸了,背痛了,再也不能拜那麼多拜了,甚至不拜在那兒睡覺了。如問他為什麼不拜?他會說很辛苦拜不下去,或者拜一天停三天五天,這那裏可以說是精進?不但不可叫做精進,簡直是大懈怠者。所以佛法行者,不發精進則已,發了精進心後,就得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有絲毫的懈怠。要經常的想到:精進有很大勝利,不精進有很大過患,所以身為智者的菩薩,不得有一念厭患精進。

二要無限精進,不是有限的精進,精進一個短時期,就又不再精進了,像這樣的精進,同樣不能完成菩薩所要完成的一切。現在亦舉一喻說:譬如農夫種穀子,到秋天收成時,張三精進勇猛的,趕快將穀子收回,收了一部份,以為夠受用了,就回家去休息享受,不想再辛苦的去收穀子。看來他好像是很精進的,實際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他的精進有限,不是無限的精進。李四不是這樣,他到秋收時候,同樣努力去收穀子,但要把穀子全部收回,才算完成收割的工作。看來他好像慢吞吞的,實際他是努力於本位工作,並沒有表現任何懈怠的狀態。所以將張三與李四對比,應說張三是個懈怠的人,李四才是真正精進勇猛的人,不休不息的在做自己所應做的工作。以此譬喻合法:聲聞行者的急求自了,恨不得立刻出離三界,以世間的眼光看,當然是很精進的,但以大乘佛法的觀點說,這不能說是真精進。大乘菩薩的勇猛精進心,對所修學的任何一個法門,都要好像大海那樣的吞納百川,堅定不移的無有疲厭,唯有像這樣的精進,才可說是真精進。果能這樣的精進,儘管佛道是長遠的,但你畢竟能很快的得以成佛,假使唯樂很快的成佛,那你反而離於成佛很遠。

一個精進不懈的行者,雖有時亦會感到力量的窮盡,但內心的無限精進是永不會停止的。所謂力量的窮盡,可說是多方面的:如身體的力量日漸衰頹,再也沒辦法去做什麼事情了;或者自己的財力已經用完,想要布施已經無能為力;或者自己做事的能力到此為止,要想為佛教做些什麼事情,已深深的感到無能為力;或者到了某個階段,自己的智慧力也衰退,再也不能運用智慧,分別邪正是非。這種種的現象出現,有人以為我完了,什麼事情也不能做,於是敗退下來,不能達到成佛的目的。要知如上所說的各種力量,雖說已窮盡了,但還有你的一顆心在,你的這顆心應當永不停止的向無上佛道前進,不達到成佛的目的決不停止。能夠這樣,你的前途還是很光輝的。中國古人有句話說:『哀莫大於心死』。做人最悲哀的,無過你的心死,因你明明還有辦法,但受了一次打擊,遇到一次失敗,你就心灰意冷,認為自己沒有辦法,再也鼓不起去做自己所當做的事,像這樣的承認自己失敗,再也無心努力向前,是為真正的失敗。假定這次失敗了,立志重新來過,繼續不斷努力,那你就可從失敗中再爬起來,最後勝利必然屬於你的。所以我們要有『力盡而不止』的精進行去,成佛必有你的份而不成問題的。

如上說來,我們知道,成佛並不是簡單的一件事,而是要有百折不撓的精進力,才能完成你學佛的能事。可是有些學佛的人不知道這點,以為成佛很簡單很容易的,如他們說,成佛有什麼難?只要坐下來觀想即心是佛,是心是佛,豈不就成了佛嗎?成佛豈不是很簡單?這種人,我們可以說他是增上慢者,成佛那裏會得這樣簡單?總說一句:我們對於成佛這事,既不要看得太難,也不要看得太易,老老實實的循著菩提道,大踏步的前進,總歸有你成佛的一天。所以菩薩行者在生死中向佛道邁進,不要想到生死流轉的痛苦,自然而然就可穩步的精進不懈。

推延著世樂,自輕心怯弱。滿果亦難行,久處於生死,資糧廣無邊,練心勿退屈!

這六句頌是勸我們不要退失求證無上菩提的一念心。首要承認學佛是件好事,是會得無邊功德的事,是真能獲得『無上菩提覺法樂,無上涅槃寂靜樂』的事,因而應當認為沒有比成佛再好的了。所以每個修學佛法的行人,都應以成佛為唯一目標。如此,為什麼有很多學佛的人,不能好好的去修學佛法以完成佛果?論到這個,約有兩大原因,使人不能向佛道前進,現在分別說明如下:

一、不想進修佛道,這又有兩個原因,就是「推延」與「著世樂」。推延,是說某人本應修學佛法的,是可向無上佛道前進的,可是這人總是在想:學佛的確是很好的,我老早就知道好,學佛以後而成佛,就更理想更圓滿。但他總是推延說慢慢來,我現在事情很忙,一點空閒都沒有,既然沒有空閒,叫我怎樣學佛?橫豎以後的時間還多得很,到有一天較為空閒的時候,我一定會來好好學佛。像這樣的推延又推延,總不肯立刻學佛。殊不知這樣推延,究竟推延到何時?且像這樣的推延下去,對自己是絕對不利的。因為生命是無常的,隨時從這世間消逝,它決不會一而再的等你,到了你這生命結束後,是不是墮惡趣姑且不談,要想再得人身是很難的。是以不應推延,而應立即學佛。中國古人有四句話說:『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事事待明日,吾生已蹉跎』。你如時刻想到生命在呼吸間,怎可明日又明日的推延?如什麼事情,都要等待明日,試問一個人生,究有多少明日?特別是學佛,假定明日復明日的推延,如有這麼一個明日,一口氣忽然不來,到那時候,試問你怎樣學佛?要學佛也來不及了,一生的大好光陰,就被你這樣明日復明日的推延而空過,豈不可惜!縱你這時知道錯了,承認自己做人時沒有好好的修,實在是一大錯誤,但『悔之已晚』,亦即這時候來懊悔,未免太遲了!要知無常的襲擊,不分年老年少的。如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看來好像是搖搖擺擺的,但說不定會活到九十歲或一百歲;至於一個年輕人,走起路來像飛也似的,講起話來聲若洪鐘似的,然說不定明日或明年就向我們告別!無常隨時都會來的,那裏可說死是老人的事?又那裏可說我現在年輕,早得很,還有六七十年好過?錯了,沒有一定的!看來好像是個活潑潑的生命,但在不幾小時之間,就可能成為一具硬硬的死屍。做人果常想到生命無常,就會感到學佛越早越好,就會覺得非要精進不可,絕對不能拖延又拖延!普賢警策偈說:『大眾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但念無常,慎勿放逸』!對治推延又推延的人最好辦法,無過對他說生命無常,人如真正體會到生命無常,沒有理由不精進勇猛的用功修行。

著世樂,就是對世間的五欲快樂,時時刻刻的有所染著,這種人,大體是比較富有的,他們認為世間的榮華富貴是享受不完的,為了貪求世間欲樂的享受,要他學佛修行那是很難的。《四十二章經》說:『富貴學道難』,因他要享受世間的欲樂,覺得學佛不必這樣早,等我享盡了世間的欲樂,而後再來學佛不遲。對這類有錢有地位不肯立刻學佛的人,應對他這樣說:現在你所享受的世間欲樂,在你固然認為是很美滿的,但要知道這些欲樂,不能永遠為你享受,且亦不徹底不究竟的,隨時隨刻會成為過去,到那個時候你又怎麼辦?何況欲樂之後跟著而來的就是痛苦,你為什麼要染著它?經中常說欲樂猶如刀頭蜜,鋒利的鋼刀頭上,塗了一點甜甜的蜂蜜,你如貪圖刀頭蜜的享受,用舌頭去舐一舐,必然『則有割舌之患』,試問有什麼好吃?當知世間的一切欲樂,皆如鋼刀頭上的蜂蜜,如果去貪著它,對自己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不信,請從現實世間去看,很多人為了貪著世間欲樂,弄得身敗名裂,欲樂有什麼值得去染著的?若現在過份的染著世間欲樂,不特影響身體的健康,毀滅自己的聲譽,將來還要墮三惡道,受無窮無盡的痛苦,為什麼自己要找自己的麻煩?能常作這樣想,自然就會很樂意的修學佛法,認為唯有佛法的修學,始能生起現前以及未來的無邊喜樂!

二、不敢進修佛道,就是另有一類眾生,雖不致於推延,亦不染著世樂,且認修學佛道是最好的,但想到佛果那樣的崇高,所要度化的眾生是那樣的眾多,經過的時間又那樣的長遠,反觀自己根機既這樣的淺薄,業障又那樣的深重,更加生在這個末法時代,於是「自」己「輕」視自己,內「心」有所「怯弱」恐懼,認為佛道好是好的,但這是利根眾生修的,是有智慧的人修的,像我這樣一個根鈍慧淺,業深障重的人,怎能擔當這樣重責大任?因為自己有所怯弱,當就不會精進修學!舉最現實例說:今年金馬崙三寶萬佛寺傳授萬佛大戒,有人勸你去受菩薩戒,你會答得使人啞啞的沒有話說。如說:『像我這樣可做菩薩嗎?有資格去受菩薩戒嗎』?這就叫做『自輕心怯弱』。人人都可以成佛,一切眾生皆可成佛,你為什麼不夠資格做菩薩?除非你自暴自棄不想做菩薩,假定你發心做菩薩的話,一定夠資格做菩薩。對於這類『自輕心怯弱』,不敢進修佛道的眾生,下面從三方面來對治他的怯弱退屈使之繼續前進。

(一)、「滿果」,是指圓滿的佛果。意說要想得到最高圓滿的佛果,不是件簡單的事,在所修功德方面,要一切皆能圓滿,在所斷的過失方面,要一切永盡無餘,假定有一功德沒有修習完成,有一過失沒有予以斷除,是就不可能達到成佛的目的。心性怯弱的眾生,聽到這樣的話後,心裏就害怕起來,認為這末多的功德,不是我所能修習完成的,甚至在一切功德中,選擇任何一個功德讓我來修,我都恐怖不能完成,那裏還能修那麼多的功德?因為這樣的關係,於是就退屈下來,不敢向佛道前進。同樣的理由,不但斷除一切過失,是我所沒有辦法做到的,就是要我把一個過失,加以徹底的斷除,亦是我認為很難做到的事。因為這樣的關係,於是就退屈下來,不敢向佛道前進。現在我們告訴他,不要怕,你應該要向無上佛道前進,因為只要不斷的前進,必然會完成佛道的。如十方世界中,有無數量那麼多的菩薩,每個菩薩從菩薩行的修學中,都能得到成佛,你為什麼不能?當然同樣可以成佛。中國向來有兩句話說:『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於此而退屈』。又有說:『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意說只要他人做得到的,深信自己亦能做到,問題在於肯不肯得去做。佛教亦常有兩句話說:『沒有天生的彌勒,沒有自然的釋迦』。彌勒之所以為彌勒,並不是天生而為彌勒的,也是在菩薩道中不斷的進修,才成為今天的補處菩薩,將來在這世界成佛。釋迦之所以為釋迦,亦不是自然而為釋迦的,同樣是在菩薩道的過程中,精進勇猛的修學佛道,才成為今天的人天教主,而來教化我們眾生。釋迦、彌勒既都可以修學成佛,我為什麼不能?如將這個觀念常常放在自己腦海中,那你就有勇氣積極的行菩薩道,再也不會說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

不但諸菩薩得以修行成佛,就是過去曾經墮在惡趣的眾生,現在成佛的很多,甚至現在還在惡道中的眾生,將來同樣的得到成佛。試想想看:惡趣眾生尚且或已成佛或將成佛,而我現在得到一個殊勝而又難得的人身,難道不能成佛?說老實的,唯有我們人類,依於正行而行,才能得到成佛,惡趣中的眾生,亦要來到人類,然後才得成佛,現我已得人身,絕對沒有不成佛的理由。你如真能作這樣想,自然就不會說,我很慚愧,我業障重,我不夠資格成佛。所以很多人聽到究竟佛果,是那樣的崇高、殊勝、廣大,就被嚇住不敢向佛道前進。當你向佛道前進時,感到有什麼困難,就當立刻想到,某某菩薩已經成佛了,什麼人已經開始行菩薩道,什麼菩薩不久就將成佛,那你自然就會精神百倍,勇敢前進,相信自己將來必得成佛。如有頌說:『不應自退怯,謂不證菩提,如來諦語者,作此諦實說。所有蚊虻蜂,如是諸蟲蛆,彼發精進力,證無上菩提。況我生人中,能知利非利,不捨菩提行,何不證菩提』?很多人聽到佛果難以證得,就害怕起來而生退屈,所以叫我們練心勿退屈!

(二)、「難行」,是指難行的苦行。一個真正行菩薩道的菩薩,不但要經過很久的時間,且在長時期間,要行很多的難行之行,然後才能得到成佛。所謂難行之行,就是經典中所常說到的,做菩薩的要能犧牲自己的頭目髓腦,甚至整個生命的奉獻,而且不是少數的頭目髓腦等,是要犧牲無數頭目髓腦等。這在久修大行的菩薩聽來,並不覺得是件怎樣難事,因他們確已在進行著,但在初發心的菩薩聽來,說要把自己的手足頭目髓腦生命,都要無條件的施捨犧牲,不禁感到非常的困難,認為是自己做不到的,因而就怯弱退屈下來,不敢繼續不斷的去修學菩薩道。如我們常說:佛觀三千大千世界,無芥子許,非我施捨頭目髓腦之處。佛在因中施捨頭目髓腦之多,不難從這句話中想見。初發心者聽來,必然會得害怕。真正行菩薩道,當然要有這種犧牲精神。初發心的菩薩,不說要他犧牲頭目髓腦不容易做到,就是要他到醫院輸血救人,他亦感到相當為難,認為輸出那麼多的血,要吃好多有營養的補品,才能恢復我所輸出的血。不行,不行,還是不輸血的好。諸位想想看,這點做不到,還能要他犧牲頭目髓腦去教化眾生嗎?當然是不可能的。現在告訴他,難行亦得行,慢慢的行去,自然不覺得難!

這種講法,當然很空洞,不一定能說服他,現舉事實對他說:你不要怕難行,只要經常想到自己這生命,從無始以來流轉到今天,不知捨了多少頭目髓腦。如我在過去生中,曾經做了一隻豬,當這隻豬被殺死,頭歸頭砍下來,腳歸腳砍下來,身體各部分歸各部分砍下來,當被屠夫這樣一段一段的砍下來時,你說痛苦不痛苦?當然是痛苦的。像這樣白白的犧牲一條生命所有的痛苦,你都忍受過去,現在為了要證最高無上菩提,其所得的代價多高多大,為什麼反而不能犧牲頭目髓腦?不但做豬是這樣的,就是做牛做馬亦常犧牲頭目髓腦!不但在畜生道是這樣,有時墮到地獄裏去,特別是墮到無間地獄,如經中說,萬死千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像那樣重大的痛苦都受了,現在行菩薩道,要你一點犧牲,為什麼反而怕苦受不了?這實在不成話說!如吾人身上生了一個毒瘤,時時覺得非常痛楚,經過醫生的診斷,認為要想沒有痛苦,唯一的辦法是開刀,將產生痛苦的病源割掉,不但不會再有痛苦,且可恢復健康,你總不能說不行,開刀太痛苦了,我寧可讓它像現在這樣的痛苦,要我開刀是不行的。假定真的如此,那你痛苦永遠保留在那裏,小苦不吃吃大苦,豈不是非常不智!俗語說:『小病不醫,大病吃虧』。如對小小的苦讓它苦一下,不認為有怎樣的困難,那你行菩薩道的精神就會提起來!

同時要知道的,就是菩薩的難行之行,與外道所修苦行,有著很大不同。如現在有個荊棘叢林,修苦行的外道,脫光身上衣裳,仰臥在荊棘上,使自己身上到處皮破血流,刺到肉的部分感到很痛。他們認為這樣修苦行,就可以得到解脫。佛沒有教我們修這樣的苦行,並認為這是無益的苦行。諸位聽後或有人問:佛既沒有教我們修這無益苦行,為什麼又要我們犧牲頭目髓腦?當知佛要我們犧牲頭目髓腦,不是說你今天發菩提心做菩薩,今天就要你犧牲頭目髓腦,而是要你在菩薩行中慢慢修學,修學到了某個程度,亦即修到忍得成就,修到悲心深入骨髓,通達這生命體原是假和合的,有什麼不可犧牲?到那時候,真能做到要頭給頭,要目給目,沒有什麼不可給眾生的,而且行來無事,並不覺得有什麼困難。現在所以不能犧牲,根本原因在於認為這個身體是實有的,我要好好的保護它、愛惜它,稍微碰到一點痛苦,立刻就緊張得不得了。其實這個生命體是如幻如化無實自性的,有什麼值得我們對它珍惜愛護?佛法是要人次第修學,漸次成就的,從來沒有苦人所難。

講到菩薩行者要犧牲無數頭目髓腦,最低限度要到證得法空性的初地以上菩薩才能做到,在初地以前的所有菩薩,不論是凡位或賢位,釋尊都不會教我們做所做不到的事。經中所以一再講到犧牲頭目髓腦,那是要菩薩行者應有這樣一個準備,應該具有這種犧牲精神,不是立刻要你就這樣做的。到了你的能力可做得到,才犧牲你的頭目髓腦。這樣講來,可知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中國有兩句老話:『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有這個決心,沒有什麼事情做不成功的。如有頌說:『若謂捨手等,是我所怖畏,是未察輕重,愚故自恐怖,無量俱胝劫,曾多受割截,刺燒及解裂,然未證菩提。我今修菩提,此苦有分齊,為除腹內病,如受割身苦,諸醫以小苦,能治令病愈,故為除眾苦,小苦應堪忍』。菩薩行者如能常常以此觀念練習自心,使自己的犧牲精神,一天天的充實起來,你就可以向菩提大道努力邁進,再也不會退失下來。是以在沒有到達這程度前,最要緊的,就是怎樣充實自己的悲心,怎樣養成自己的忍力,絕對不可說這是自己做不到的!

(三)、「久處於生死,資糧廣無邊」:行菩薩道的菩薩,是住在什麼地方度化眾生的?當然不是住在常寂光淨土中度眾生,常寂光淨土中沒有眾生被你度的,而是要在生死大海中度各類眾生。但是問題又來了,就是在生死中度生,不是短時間的事,而是長時期的事,亦即要經三大阿僧祇劫的時間,處在生死中度化眾生。生死是一大苦海,並不是好玩的地方。行菩薩道的菩薩,聽到生死是這樣的痛苦,又要經過這麼久的時間,想想還是算了吧,與其這麼久在生死中,受諸痛苦的逼迫,何不趕快修小乘法門,以求早日了生死得解脫,為什麼要行菩薩道找苦吃?對於這類心生退屈的菩薩,我們應這樣告訴他:所謂在生死當中流轉,是有兩種的。一是凡夫在生死中流轉,的確是受生死痛苦的逼迫,甚至會被生死苦逼迫得透不過氣來,對這如有真切的認識,必然會要趕快了生死,趕快出離三界。可是菩薩在生死中流轉,尤其是初地以上的菩薩,已經了達生死如幻如化,不但不會感受生死痛苦的逼迫,而且還會增長自己的功德。如此長期久住在生死中,試問又有什麼關係?假定能常作這樣想,那就可以精進勇猛的去行菩薩道,怎麼會得退轉去修小乘法門?現在有很多所謂菩薩,終日在喊世間是苦,趕快要離開這世間,這個世間一天都留不得,那種『如喪考妣』的樣子,活像是真的。如他自認我是聲聞,這當然是很難得的,亦是值得恭敬讚美的,但如要以菩薩自居,敢說他將成為敗壞菩薩,不能在生死中度生。菩薩要在生死中度生,就得無畏於生死,不怕於生死,甚至願長期的在生死中度生。如一天到晚怕生死,你說你是菩薩,我就不知你是怎樣的菩薩!

菩薩不但要久處生死度眾生,同時還要積集廣大無邊的福德智慧二種資糧。如說一個初發心的菩薩,要想將來得到成佛,現在在生死中,就得將福德資糧積集圓滿,智慧資糧亦得積集圓滿,且這兩大資糧,都不是極少數的,都是無量無邊那麼多的。初發心的菩薩一聽,就在那裏想:福德是那麼樣的眾多,智慧又是那樣的深廣,那一天那一年我才能完成無量無邊的福慧?由於這一念心的生起,於是就生退屈而不敢進修佛道了。對這類眾生,我們應對他說:福智資糧雖說無量無邊那麼樣多,但並不是難以積集的。如說從你最初發菩提心那時開始,為了利益無邊的有情,為了求證諸佛的無邊功德,住無量劫欣樂修集無邊資糧而受菩薩戒以來,不管你在生死中流轉,或不在生死中流轉;不管你起煩惱,或沒有起煩惱;不管你住在散亂心中,或不住在散亂心中;不管你是在睡眠,或不是在睡眠,只要你所受的菩薩戒沒有違犯,你的功德就在一天天的增長,是以你的無邊資糧,並不難得到圓滿。《寶鬘論》有頌說:『如一切諸方,地水火風空,無邊如是說,有情亦無邊,菩薩普悲愍。此無邊有情,欲度諸苦厄,安立於佛位,如是堅住者。從正受戒已,隨其眠不眠,及放逸而住,如有情無邊,恆集無邊福,無邊福非難,證無邊佛德。若住無量時,為無量有情,求無量菩提,而修無量善。菩提雖無量,以此四無量,資糧非久遠,如何不得證』?菩薩行者如能常作這樣想,自然就會勇敢的精進不斷的修學佛道,不致說這是我所不能做到的。

最後「練心勿退屈」這句,如連接上面三句來讀:滿果練心勿退屈,難行練心勿退屈,久處於生死練心勿退屈,資糧廣無邊練心勿退屈。如能經常不斷的這樣練磨其心,對一個行菩薩道而又想要退下來的菩薩,確是很好的一個支持力量,使這菩薩不會退屈下來!這在《攝大乘論》、《成唯識論》、《瑜伽師地論》,都叫做三磨練心,或叫做三練磨心,以此三者多多練磨其心,的確能使怯弱者堅強起來,無所怖畏的荷擔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且還可說:果真這樣練磨其心,現在有二十個人發菩提心,保證這二十個人,將來一定可以成佛,沒有說是做不到的。

怯弱下劣者,希求易行道。佛有勝方便,攝護於初心。

眾生根性確是各式不同,如像上說,雖是策勵行者向佛道前進,但是有些「怯弱下劣」的眾生,仍不能在正常道上向佛果行去,而「希」望「求」得一條「易行道」去行。為什麼會這樣?原因一切眾生皆得成佛的這一論題,雖說是學佛者之所肯定而不動搖的信念,然由眾生的根性不一致,真屬大乘根性的眾生,對他說無上道,固可當下接受,並且立刻踏上佛道,但是另外有類眾生,對他說無上道,並不與他根性相應,原本他是要來學佛的,可是聽了你所說的如何行菩薩道,行菩薩道應怎樣的犧牲頭目髓腦,他反而害怕起來不敢學佛。對這類眾生,在佛悲心中,同樣是要攝受的,決不會說,你既不能行菩薩道,那就不要到佛教來。佛既同樣的要攝受他們,是則以什麼方法來攝受,自是跟著而來的問題。這就要運用一種方便,告訴他們既不能立刻走上菩薩道,不妨慢慢來,我有另外的好方法給你們修。如聲聞緣覺二乘根性,佛就沒有立即為他們開示無上道,讓他們先獲得生死解脫,然後再慢慢的使他們迴小向大,轉到大乘中來。佛陀所以這樣做,是適應不同根性的眾生而運用的一種方便。

關於這道理,佛在《法華經》中,舉一窮子喻,確是非常好。過去有個大富長者,家裏財產之多,真是多得不得了,沒有辦法可以估計,但這長者有個兒子,自幼就離開家庭,一直在外面流浪,過著窮苦的日子,甚至以乞討來維持自己的生活,展轉乞討到達自己的故鄉,既不知道這是自己的故鄉,亦不知道有個大富長者是自己父親,一天恰好討飯到大富長者家中,在門外遠遠的看到長者,身上穿的既是珠光寶貝,室內陳設亦是極為富麗堂皇。窮子看到這個排場,知道是個有相當勢力的人家,於是心裏在想,這不是我所要討飯的地方,如不漂亮的立刻離開,一味站在那兒乞討,說不定被這有勢力的人把我抓去,使我吃種種苦頭,於是害怕得不得了,趕快逃跑到別的地方去。窮子這時明明看到自己父親,但不認識現前富者,就是自己父親。可是父親看到站在門口的窮子,一看就知這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內心歡喜之餘,立刻派人要他回來,但他怕得躃倒在地,無論怎樣亦不肯隨來人去。大富長者遠遠的看到兒子嚇得這樣,就叫要他回來的人放他走,不要太過難為他,以免使他受到傷害。

可是我們知道,任何一個父親,總是痛愛自己親生子的,所以總仍念念不忘自己的兒子,且想到自己有這麼多的財產,如自己的兒子不回來,將由什麼人來繼承?想到這點,於是另想辦法,將兒子拉回來,另派一個衣服穿得普普通通的人,設法去與窮子接近,然後請他到長者家做除糞的工作。父親看到兒子這樣,真是覺得太過可憐,明明是可享受快樂生活的,卻偏偏的要在那兒挑大糞,心裏感到多麼難過!後來長者脫下珍貴的衣服,穿上普通的服裝,設法與兒子接近,問他工作辛苦不辛苦?工錢是不是嫌少?逐漸把他請回來管賬,最後將所有財產都交給他,對諸親友宣佈說:『此實我子,我實其父,今我所有一切財物,皆是子有』。

經中所說的窮子,是指的每個眾生,眾生長期在生死中流浪,真是窮苦得不得了,一旦看到佛陀那樣相好莊嚴圓滿,以為這不是自己所能做到的,於是佛陀運用善巧方便,先使他們『蠲除諸法戲論之糞』,而他們也勤加精進的,心大歡喜,自以為有大所得而感滿足。殊不知這是佛陀的方便引誘,然後再於方等會上予以呵斥,般若會上以般若水的調練,逐漸引導他們走上佛道,最後到了法華會上,告訴所有過去修聲聞行而得解脫果的羅漢聖者,所行皆是菩薩道,將來都得成佛,以前所以那樣說,不過是佛的方便運用。

這裏所說怯弱下劣眾生,不是指的二乘根性,而是另外一類根性,這類根性,如你問他:成佛好不好?他必回答說:很好。如再問他:相不相信將來可以成佛?他亦必答說:相信。佛既然好,你亦相信將來可以成佛,那你現在就應行菩薩道。可是要他行菩薩道,他立刻表示這我做不到,不是不承認行菩薩道的將來得以成佛,但是想想自己本身的力量,覺得自己是無能為力的。對這類眾生應當怎辦?如用對待二乘所用的方便,當然是不適合的,於是佛陀不得不對他們另外用種特別方便加以攝化,以免這類眾生不得進入佛門。

怯弱下劣的眾生,希求一簡單易行而又迅速的方便道,理想固然很理想的,但並不合於菩薩的正常道,因任何一個要求成佛而得成佛道的,沒有不修菩薩大行或難行能行的。他們只知趕快得不退轉,並且希望早日成佛,這類眾生不能不說很特別,就是佛是希望成的,成佛的確很理想,但菩薩道最好不要修,因菩薩道修起來很難。可是他就沒有好好的想一想,不修菩薩道是不能成佛的。十方世界已成正覺的諸佛,可曾聽說有那尊佛不修菩薩道得成佛的?敢說在所有大乘經典中,佛從不曾這樣說過,是以要成佛不能不修菩薩行。

龍樹菩薩《十住毘婆沙論.易行品》說:怯弱下劣的眾生這樣說:一個求得不退轉的菩薩,求雖可以求到,但要實行很多的難行之行,且要經過很久的時間,然後才可得不退轉,在這長時期間,稍為一不小心,就會墮到二乘陣營裏去,假使真的如此,那不但非常可惜,且亦非常的不幸!為避免這個過患,在諸佛所說的法門中,假定有易行道的方便,使人很快的到達不退轉地,那就最理想了,請你為我說一說好不好?龍樹菩薩聽到下劣眾生這樣說,立刻對他們當頭一棒,說他們的這個說法,『非是丈夫志幹之言』,要想成佛,那可運用什麼方便,使你馬上完成佛道?要知一個人真的發願求無上菩提,在沒有得到不退之間,在這長時期中,應不惜生命的晝夜精進,好像救自己頭上被火燃燒一樣緊急!

菩薩總是很慈悲的,一方面呵責他沒有丈夫的氣概,認為這不是大丈夫所應有的志向和行為,另一方面又給與他相當的安慰,並仍攝受他說:假定一定要聽方便法門,我現在也可對你說。佛法是有無量法門的,在無量法門中,「佛」陀說「有」一種殊「勝方便」,以之「攝護」怯弱下劣的「初」發「心」者,使他不致退失信心,逐漸逐漸趣入大乘。如世間道有難有易:在過去交通不發達的時代,人們出外行走,不是陸道而行,就是水道而行。陸行就是走路,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走得滿頭大汗,精疲力盡,感到非常辛苦,當知這就是難行道。水行就是乘船,順風順水的往下流,人坐在船上,不用自己費力,自亦不感到一點辛苦,當知這就是易行道。世間道是這樣,菩薩道亦這樣,有精勤勇猛的難行而行,始能得到不退轉,當知這就是難行道,好像在陸地步行一樣;有以信方便的易行,很快的到達不退轉地,當知這就是易行道,好像在水路乘船一樣。

所謂易行道,就是下面講的,西方極樂淨土法門,東方藥師淨土法門。求易行道的眾生,根性雖是怯弱的,但還希望將來成佛,不過希望不要太過辛苦,找一條方便的容易的路走就是。為了攝受護持這類初發心的菩薩,使他們不致退心,不得不方便的用易行道法門,使他們如法的修學。絕對不可說:我這地方是行菩薩的道場,你能難行能行的行菩薩道,就到我這道場來,如不能難行能行的行菩薩道,就到別個地方去。佛不是這樣的:對菩薩道的難行之行,假使一時做不到,沒有什麼關係,還是可來學佛,那就是佛所運用的一種殊勝方便,亦即是這裏所說的易行道,讓你很安心的無所怖畏的,在佛法中慢慢的修,最後必定得到成佛。

易行道的方便法門,在中國佛教中,得到偏頗的發展。如一般所知的念佛法門,的確是屬易行道,所以淨土宗的學者,向來強調念佛法門,是方便中的最方便,是易行中的最易行。我們認為這說法並沒有錯,但要特別注意的,就是念佛不是念一佛的名號,而是要念十方諸佛聖號的。所以有頌說:『阿彌陀等佛,及諸大菩薩,稱名一心念,亦得不退轉』。理論上講,應該是這樣的,但後來的發展,變成『十方三世佛,阿彌陀第一』,念一句阿彌陀佛,就等於念一切佛,一切諸佛無不包含在阿彌陀佛的聖號中,還要念其他的佛號做什麼?同樣的理由,我們念菩薩的聖號,也不單是念觀世音菩薩,應該是大勢至菩薩、地藏王菩薩、彌勒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都要念,如只念一尊菩薩的聖號,與易行道並不怎麼契合。

進一步說,真正的易行道,不單是稱名,還要憶念、禮拜、以偈稱讚。憶念,不是口頭念念,要在心裏思惟,如思惟佛陀所有的相好,所有的功德。再進一步說,真正的易行道,不單是稱名、禮拜而已,還要在諸佛面前,或懺悔,或勸請,或隨喜,或迴向。總而言之,等於普賢菩薩所說的十大願,所以勸請當中,包含了請佛住世,請轉法輪的兩大部份。這個法門,說起來是易行道,做起來並不簡單。不過比起捨頭目髓腦,確是容易得多,但也不像我們現在上早晚殿時,照著十大願那樣唱唱念念。

不錯,易行道是為怯弱下劣的初發心者說,而說這方便的最大目的,是為攝護他們的信心,以免他們對學佛的信心也失去。不但龍樹的《十住毘婆沙論》是這樣說,馬鳴的《大乘起信論》也這樣說:『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如不以方便攝護眾生,使眾生完全退失信心,那無異使眾生遠離佛法,是就非常可惜。所以接引人們進入佛法,是要慢慢的接引,他們到了佛法中來,還要好好護念他們,不要讓他們再離開佛門,這沒有一種殊勝方便怎麼行?假定沒有勝方便攝護信心,進入佛門的固多,退出佛門的亦不會少,是以方便的運用非常重要。

同時要知道的,一個佛法行者,是走菩薩的道路,或走聲聞的道路,必然會有很多的艱難困苦,如對這些不能加以克服,那就唯有向後轉的一條路,那裏還會在佛法的道路中行?假定能克服種種艱難困苦,認為這是修學佛法所避免不了的障礙,如能排除橫梗在面前的障礙,仍可在佛道上精進勇猛的前進,最後得到成佛自亦沒有問題。如稍遇一點困難或障礙,就開始向後轉,那你離佛也就愈遠,永沒有成佛的一天。所以發心學佛,不管是初發心、久發心的菩薩,都要強化自己的信心,堅定自己的志願,寧可犧牲自己的生命,佛法不可不學,佛道不可不求,若真能做到這樣,那你在佛法的修學,就可真正的得到進步,很快的也就可以證到佛果。所以發了菩提心的,要精進勇猛的向前進,千萬不要退失菩提心,千萬不要向後退!

於中殊勝者,往生極樂土,彌陀佛力持,不退於菩提。

性情怯弱的眾生,雖承認佛果的崇高,並也想得到佛果,但因感於自己的能力,不敢直接的趣向佛道,所以佛陀不吝慈悲,特別運用一種方便,以期這些眾生逐漸的走上佛道。不用說,這種方便法門,是樂行的,亦是他力的。所謂樂行法門,是對難行法門說的,難行法門行起來,必然是艱辛困苦,而信願念佛法門,行起來就較容易,亦不太過辛苦,所以叫做樂行。所謂他力法門,是對自力法門說的,自力法門是依自力而求解脫的,他力法門是仗他力給與自己幫助的。這在宗教界來說,向亦分為自力的宗教與他力的宗教兩類。如佛教與印度的耆那教,就屬自力的宗教,其他婆羅門教以及主張一神的各個宗教,就屬他力的宗教。在自力的佛教當中,後來亦發展為一種他力的法門,但佛法所說的他力法門,與一般他力宗教,是還有所不同。一般的他力宗教,純粹是靠他力的,自己本身完全無能為力;佛教的他力法門,還含有自力的精神在裏面,而是自他力的相互為用的。以此來看,我們可說:禪宗是純自力的法門,淨土是屬他力的法門。關於他力法門,在諸大乘經論中,雖說很多,但比較上,且為中國學佛的人所特別重視的,而「於」其「中」最極「殊勝」的,實無過於稱念阿彌陀佛聖號,要求「往生極樂」淨「土」這一法門。

西方極樂世界,誠如《彌陀經》說,離開我們這個娑婆世界,約十萬億佛國土那麼遠,而阿彌陀佛現在仍然在那兒說法度生,是以也就顯示他的特別殊勝。講到這兒,或有人說:諸佛的成佛,必然具有斷德、智德、恩德,且這三德的具足,諸佛是平等究竟的,亦即所謂佛佛道同的,何況諸佛所證的清淨法界亦是平等一如的,那為什麼要說彌陀淨土最為殊勝?當知這些雖是諸佛平等的,但諸佛所用的各種不同的方便,是就不能不說諸佛有所差別。所以『在佛佛道同的平等一法界中,確也不礙差別而顯出諸佛的特勝』。如釋迦牟尼出現在娑婆世界救苦眾生,是就顯示釋尊的悲心來得特別殊勝,阿彌陀佛出現在西方極樂世界接引十方眾生,是即顯示彌陀的願力來得特別殊勝。

講到阿彌陀佛的願力殊勝,是因他在過去因中做法藏比丘時,曾經發了四十八個大願,不僅以此願力莊嚴完成了極樂淨土,並且以此願力接引十方世界各類不同根性的眾生,因而不管是個怎麼樣的眾生,只要對阿彌陀佛相信得過,只要願求往生極樂淨土,只要老實念阿彌陀佛的聖號,在念彌陀聖號的過程中,或一日或二日乃至七日,如得到一心不亂,必得生極樂淨土。甚至平時縱然不曾念過彌陀聖號,到了臨命終時,得善知識的開導,那怕念一聲佛兩聲佛,乃至十念還沒有的話,只要念佛念得虔誠,阿彌陀佛及諸聖眾,都會來接引你往生極樂。從這意義說來,是就顯示出阿彌陀佛的極樂淨土,確實是有他特別殊勝的地方。

印光大師在〈讚淨土超勝〉一文中說:『九界眾生離是門,上不能圓成佛道;十方諸佛捨此法,下不能普利群萌』。九界眾生,就是從地獄界直至菩薩界的九界,如是九法界的眾生,如離了這個極樂淨土念佛法門,那他們就沒有辦法圓滿成就無上佛道,因而九法界的眾生,如要圓成無上佛道,是就非要修學淨土法門,稱念阿彌陀佛聖號不可。反過來說,十方諸佛要想度化眾生,假定捨棄了這個淨土法門,是就不能度化一切眾生。這雖說是更加強調了彌陀淨土法門的殊勝,但若真的了解這法門的殊勝,那你自然也就更加真切的稱念彌陀聖號,並且得仗彌陀的佛力加「持」,而於臨命終時往生極樂世界。

極樂世界所以稱為極樂世界,如對照娑婆世界來講,就不難明白。娑婆世界的物資非常貧乏,不說別的,單以飲食來說,據聯合國的調查,每年缺乏食糧很多,因為人口在一年一年的增加,於是大家對於物質的需求,更加來得特別重要,因而不免感到求不得苦。可是極樂世界不然,不特物資非常的豐富,而且如經所說『思衣得衣,思食得食』,你有什麼所需,立刻就有什麼出現,當然不會有什麼求不得苦的現象。在這娑婆世界,由於人事關係,往往不是發生磨擦,就是彼此極為密切,於是,不是有怨憎會苦的襲擊,就是有愛別離苦的悲痛,因大家都還有煩惱存在,所以這些痛苦無法避免。極樂世界不是這樣,常常俱會一處的,都是諸上善人,彼此相互見面,只有談修論道,不是互相共勉,就是互相策勵,使彼此的道力,一天天的增長,像這樣的為道精進,當然沒有愛別離、怨憎會的痛苦。反觀現在一般學佛的行人,大家見面的時候,總是閑談雜話,很少論及用功修行得不得法,或說修持有沒有進步,像這樣的學佛修行,要想生西方了生死,可說是很難的。無怪學佛的人多,得解脫的人少。

再說往生極樂世界,必然是蓮花化生的,當然沒有娑婆世界眾生所有的生老病死的大苦,而且你既生到極樂世界去,只要稍微加以用功修行,就可得到無生法忍。不會再退轉的了。設若你能得到上品上生,立刻就可花開,見到阿彌陀佛。所謂『花開見佛,悟無生忍』,就是此意。即使沒有得到上品上生,或是中品蓮花化生,或是下品蓮花化生,雖說當時還沒有證得無生法忍,生死亦不可說已了,但若你能逐步逐步的進修,深信自己的生死一定會了,你的用功修行就會一天天的進步,最後終於達到了生死的目的,所以淨土法門是最殊勝的。

往生極樂國土,還有一種特勝,就是你在淨土中修學,不論經過好久的時間,必然得到阿「彌陀佛」的願「力」之所加「持」,終而「不退」轉「於」無上「菩提」,最後一定成佛。《彌陀經》說:『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阿鞞跋致是印度話,中國譯為不退轉,是說每個眾生,不生極樂世界便罷,如生到極樂世界,一定得到不退轉。所謂不退轉,是很重要的,如在這世界學佛的人,常常勸人要好好用功,以求生到極樂世界去,假定沒有生到極樂世界去,一口氣不來,能不能再來做人,固然是個大問題,即使能再來做人,能不能知道學佛,又是個嚴重問題。在這娑婆世界,生命換來換去,是沒有把握的,因而應該求生淨土,以期彌陀願力加持,不會再退菩提,是最為理想的,所以極樂淨土法門,是最極殊勝的。如自認為自己的心性怯弱,覺得菩薩道不是自己所能行的,又怕在佛法的修學過程中,不是墮在二乘的自了中,就是隨業力而在生死海中漂流,那稱阿彌陀佛的淨土法門,確最值得我們修學,亦最為穩當不過。諸有心性怯弱的眾生,何不一入淨土之門,以求往生極樂世界?《大集經》說:『末法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豈非顯示這一法門殊勝?『是知念佛法門,乃上聖下凡共修之道,若愚若智通行之法。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以其專仗佛力,故其利益殊勝,超越常途教道。昔人謂餘門學道,似蟻子上於高山;念佛往生,如風帆揚於順水,可謂最善形容者矣』。行持的難易,從這幾句話中,亦可明白看出。原因往生極樂,實在是出苦的要門,亦是成佛的捷徑。值此末法時代,這一淨土法門,更是佛法行者,欲於現生了脫生死大事,最為可靠最為穩當的法門。

不捨現法樂,而向於菩提,藥師大悲願,東方現淨土。

講到淨土,十方世界皆有淨土,而且每個淨土,都可隨各人的願力而生。你的願力想生上方淨土,你就可以生到上方淨土,你的願力想生下方淨土,你就可以生到下方淨土,並不限定非生某個淨土不可。雖說十方世界有無量無邊的淨土,但在我們中國佛教界,一向是以西方極樂淨土與東方藥師淨土為主的。而佛所以雙開這兩大淨土法門,是亦有其深長意義的。原來我們眾生,不外兩大要求,就是求現生樂與後世樂。西方極樂淨土法門,是佛為適應求後世樂的眾生說的;東方藥師淨土法門,是佛為適應求現世樂的眾生說的。求後世樂的眾生,一定對這娑婆世界有所厭患,認為這世界是有種種不理想的,所以佛陀慈悲為說彌陀法門,以適應這類要求後世樂的眾生,因在佛陀看來,後世樂最靠得住的,莫過於生到極樂淨土,假定就在這個世界,求得後世的人天樂,是並不怎麼理想的,將來仍不免於要受痛苦的,所以佛陀特別開示西方淨土法門。但從現實世間看,人類要求後世樂的,固然是很多的,但畢竟居少數,大多數人還是要求現世樂,所以吾佛大慈大悲,特為眾生開示東方藥師淨土法門,以適應這類要求現世樂的眾生,讓他們在現生中過著美滿的生活。

怎知一般佛法行者,都是要求現世樂的?如諸修淨土的念佛行人,誰都知道念佛好,可以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去,在該世界中,『無有眾苦,但受諸樂』。儘管平常說得多麼認真,但是死的真正來臨,又不大願意生西方,或推託說沒有往生西方的把握,或說這個世界大體還不錯,再過三五十年往生極樂不遲,證知要求後世樂的人比較少,要求現世樂的人比較多。佛陀為了適應這一部份的眾生,告訴他們「不」必「捨」於「現法樂」,就是對現前的世樂不必犧牲,同樣可以一步步的趣「向於菩提」。這些眾生聽了,覺得很不錯,既然可以享受現前的快樂,而又可以慢慢趣向佛果菩提,因而就踏上佛法的大道,再也不會徘徊在佛法門外!

所謂現法樂,究是指的什麼?諸如身體的健康,生活的美滿,家庭的和樂,社會的安定,乃至世界的和平,都包括在內。如有聽說世界又要發生戰爭,人類即將瀕於毀滅邊緣,大家感到生命危險,於是就說還是快快念佛,早日生到西方去好,可是一旦聽說世界和平,人類將有更光輝的前途,於是就又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以待美好的生活到來。正因眾生有著這樣的心理要求,對現實世界並不怎樣的厭離,所以教主釋迦牟尼特又開示藥師淨土。

所謂藥師淨土,是說有尊「藥師」琉璃光如來,在因地中本行菩薩道時,曾經以「大悲」心,發了十二大「願」,以這樣的悲願,在離我們這個世界,向「東方」去,經過十殑伽沙那麼多的佛國土,「現」起一個與極樂世界一樣清淨,一樣莊嚴的淨琉璃「淨土」,攝護初發信心的眾生,使眾生得以生到該淨國土中去,終於得證無上菩提。為什麼說東方淨土是重現世樂?因藥師如來所發的十二大願,不是專門要我們去求未來樂的,而是要我們在現生中,樣樣都很圓滿的。如開曉事業願,是開導一切眾生的知識和技能;無盡資生願,是使眾生得到豐富的物質生活;得妙飲食願,是使眾生得到上妙飲食以飽足其身,不致感到生活的困難,不致為饑渴之所困擾;得妙衣具願,是使眾生得到種種上妙衣服,不致貧窮得連衣服都沒得穿:像這些可說都是有關現實生活的。諸根具足願,是說如有眾生身體殘廢,六根不完具的,使之得到六根具足,不致感到身體殘缺的痛苦;身心康樂願,是說如有眾生為眾病之所逼切,特別是貧窮多苦的人有病,使之種種病患皆悉消除,恢復身體的健康,得到身心的安樂。諸如此類,都是現實人生所重的。安立大道願,是說如有眾生入於邪道,不信善惡因果,否認三寶功德,抹煞究竟真理,使他們捨離邪道而得正知正見,這可說是屬於思想糾正。戒行清淨願,是說如有眾生在佛法中修學梵行,使他們圓滿的受持諸戒,每一戒行都能清淨無犯,這可說是屬於德行的促進。所以藥師淨土法門確是重視現生樂的。

東方淨土與西方淨土,是佛為適應眾生不同要求而開示兩大法門,所以中國佛教行者,如有人死亡就為念往生普佛,以念阿彌陀佛,使其得以往生極樂,如有人生日就為念藥師普佛,以念藥師如來,使其得以消災延壽,從這固可看出兩大法門的不同。殊不知念藥師佛聖號,雖能使人增福延壽,但念阿彌陀佛聖號,同樣會使人壽命延長的,因阿彌陀佛譯到中國來是無量壽,無量壽不是顯示壽命的延長是什麼?為什麼人死後才念阿彌陀佛?難道念阿彌陀不能使人長壽嗎?但為適應眾生要求,不得不分為東西兩大淨土法門。東西兩個字如照中國的文字講:東方是代表生長的意思,如太陽從東方剛剛出現,慢慢的升高,終於如日中天那樣的徧照一切,萬物的生長也是如此,從此就會蓬蓬勃勃的發展,象徵人們的壽命不斷延長;西方是代表歸宿的意思,如太陽到了西方就漸漸的落山,終於回歸到原來的那個地方,象徵人們的壽命告一段落,這雖有它各別特殊的意義,但不能說念阿彌陀佛不能長壽。

中國有位玉琳國師,在未讀到《藥師經》前,感於世間人們具有厭離心的少,但是彌陀淨土法門,不能攝化那些要求現法樂的人群,未免是個極大缺陷;到了讀誦《藥師經》後,一向認為有所缺陷的,因而是就有了彌補,亦即沒有厭離心而求現法樂的,同樣可以生到淨土,同樣可以得到成佛,於是歡喜得不得了,並且熱烈的弘揚藥師淨土法門,使每個人在不捨現法樂的情況下,而能趣向於佛果菩提。這樣,釋尊雙開兩大淨土法門,不能不說是最大方便。

勝解堅固力,歡喜休息力,能修於四力,精進不為難。

這首頌是以四種力來助成精進波羅密。一般心性怯弱的眾生,所以懶惰懈怠的,不敢向佛道邁進,原因就是不知運用什麼善巧,以促成自己去精進勇猛的修學大乘。現在舉出四種力,作為助成精進的方便,能依這四種力去修,精進勇猛的走上佛道,就不會感到什麼困難。

一、「勝解」力:勝解,是指一種深刻的信解。學佛行人,如有一種深刻的信解,自然就會在佛道上精進勇猛的向前奔馳,且信解得越深切,精進勇猛的修學越為有力。信解所要信解的是什麼?是信解善惡業報的因果道理,如以通常的老話說,就是善因善果,惡因惡果,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道理,要信受得過,理解得透徹,不為任何理論動搖自己這信解,是為深刻的信解。如以為因果是渺茫的,甚至認為因果是講給老太婆聽的,實質沒有什麼善惡因果,不但沒有勝解,簡直否定因果,過失是很大的。我常對諸位說:做人對什麼都可抱持懷疑的態度,唯對善惡因果不可不信,如對善惡因果信任不過,那就不夠資格做佛教徒,所以身為三寶弟子,對佛所說的善惡因果,必須要有堅定不移的深刻信解,從而,任何罪惡的事不去做,任何有益的事多去做,假定信因果而又做罪惡的事,是就無異顯示他對善惡因果信解得不夠深刻。如真有了深刻的信解,必然會得生起一種樂欲,要求對一切惡業的遠離,一切善業的勤修,所以諸論中說:『信為欲依,欲為勤依』。像這樣深刻的信解大乘,自然就會要求誓除自他的一切過失,誓引自他的一切功德。

不但對一般的善惡因果,要有不可動搖的深刻信解,就是對菩薩行的功德以及違犯菩薩戒的過失,也要同樣具有深刻的信解,因為唯有這樣,才能精進勇猛的修菩薩行,才能努力不懈的守護菩薩戒。假定說什麼叫做功德,我只覺得行菩薩道很辛苦,其他什麼都沒有所得,這就顯示你沒有得到深刻的信解。既沒有深刻的信解,要你去精進勇猛的行菩薩道,自然是件萬難的事!同時要你深刻信解,就是對菩薩戒有所違犯,其過失是很大的,理應嚴格的守持菩薩戒行,假定你真的照著去行,是就顯示你對菩薩戒,有了深刻的信解,且會慢慢的向著佛道前進,假定認為菩薩戒好是好,就是一時沒有辦法做到,是就顯示你對菩薩戒,沒有得到深刻的信解。

對過失的滅除清淨,對功德的究竟圓滿,不是短時間所能做到的,要經多生多劫的修習,且要精進不懈的努力做去,可是反觀自身,從不曾為除過失而精進,亦從不曾為完成功德而精進,真正可說徒然的消耗這個有暇人身,未免太過可惜!為什麼?因這有暇人身過去,要想再得這樣有暇人身,是很難很難的,所謂是『萬劫不復』的。經過這樣一想,那你自然就會精進勇猛的修學佛道,以除自他的一切過失,完成自他的一切功德。但這根本前題,還是在於勝解,如沒有深刻的信解,決不可能經歷多生多劫的精進修學佛道。

二、「堅固力」:堅固力,是一種不動不搖的力量,意顯我們不論對於什麼善事發起精進,就得將這所要做的善事努力使之完成,如沒有得到圓滿完成,即使發生怎樣大的困難,受到怎樣大的阻礙,決不中途廢捨而退。所以在行之前,必須善為觀察,看看這是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認為自己可以做得到,就不妨精進勇猛做去,認為不是自己所能做到的,就不妨老實的不去做,以免做到一半時退下來反而不好。但要徹底完成所要做的功德善事,沒有相當的堅固力是不行的。

很多人有個毛病,就是沒有堅強的意志力,不能強化自己,如學佛後的行人,發心立即修行,本來是很好的,但因沒有堅強的意志,時而修這個,時而修那個,甚至什麼都要修,結果變成什麼都沒有修,因為什麼都沒有修成。學習佛法,什麼佛法都要學,所謂『法門無量誓願學』,但是講到修,就當一門深入,如你是修淨土的,就當老實的修淨土,千萬不要今天念阿彌陀佛在修淨土,明天聽說禪宗最好,全世界的人都在重視禪而修禪,於是把念佛法門丟掉了,去修禪,可是禪還沒有修三五天,聽說有什麼活佛來了,立刻又去灌頂,修密可以即身成佛,於是又去修密,把禪忘得一乾二淨,結果,淨土沒有修好,禪觀沒有修好,密亦沒有修好,胡裏胡塗的空過一生,你說可惜不可惜?所以經論當中,一再告誡我們:當你踏入佛門要去修持時,務要審慎的選擇那一法門去修時,就得始終如一把這法門修到底,千萬不可變來變去的修這修那,以致結果變成『一事無成』!這話怎講?如你本來修淨土念佛求佛接引往生西方的,但念來念去不見阿彌陀佛來接引,於是就改變初衷去修禪,希望很快的得到開悟,那知『有禪無淨土,十人九差路』,同樣沒有辦法獲得開悟解脫,因而又改變主意修密,希能得到即身成佛,那知修來修去成不了佛,反修得魔里魔氣的成為魔鬼,你看冤枉不冤枉?所以行者要有堅固力,始終不二的,堅定不移的修自己所應修!

綜合勝解、堅固力說,應當做到怎樣程度?如你是修淨土法門的,就應老實的念阿彌陀佛,當你一心一意在念阿彌陀佛時,即使釋迦牟尼佛此刻現在面前對你說:『阿彌陀佛這個淨土法門,是我兩千多年前為那個時候的眾生說的,已不適合現代根性修,我有一個更殊勝的法門教給你,你如好好的依這法門去修,那你很快就得成就』。假使沒有勝解、堅固力,你會覺得佛很慈悲,教我一個更好法門,我當依照這個法門去修;假使你有勝解、堅固力,你會對佛說:『承蒙佛陀慈悲,開示最好法門,但我仍然修持佛陀兩千年前所說的淨土法門』。能這樣,是就顯示你不會為人轉來轉去。但是具有這樣力的,在修學佛法的人中能有幾個?無怪修學佛法的人很多,能跳出生死輪迴的很少。

在所謂堅固力中,還有一股力量,亦是自己所當特別注意的,就是不論修什麼行門,當你正式如法去修時,要相信單憑自己本身的力量,是可把這法門修好的,如有了這個自信,就可強化自己力量,不致希望他力給與自己協助,要知不靠自力而靠他力,他力不一定靠得住的,所以歸根結底的說來,佛教畢竟是個自力的宗教,唯有仰仗本身的力量修學,才能真正的得到解脫。就以淨土法門來說:一般認為是靠阿彌陀佛的願力接引,事實阿彌陀佛確是發過這樣的大願,並且大慈大悲的會來接引念佛行人往生西方,可是往生淨土的三資糧如不具備,即使阿彌陀佛來接引,你也仍然不能到達西方,這樣講來,可見還要靠自己本身的力量,所以在座諸位如發心用功修行,要時刻的相信自己,強化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掃除一切的障礙,斷除一切的煩惱,以求得生死解脫!

三、「歡喜」力:這歡喜力,在修學佛法過程中,同樣是很重要的,因為不論修什麼法門,都要對它發生興趣,很樂意很歡喜的修,那就不會懈怠,精進未生的令之生起,已經生起的決不再退,而且對所修的法門不欲有所間斷,無有厭足的一直這樣修下去。以修淨土法門說:如念阿彌陀佛,聽到阿彌陀佛聲音,假定對這法門沒有生起歡喜心,修修就會生厭患心,那決定不能修成功,如在修的過程中,聽到佛的聲音就歡喜,那就越修越快樂,也就一天天的深入,大有欲罷不能之勢!在這時候,假定有人來對你說:『一天到晚念佛做什麼?走,我們看電影去』!你會對他說:『你看你的電影,我念我的阿彌陀佛』。如此修行,是就顯示你有進步,亦即證明你的內心,對此法門的喜愛。如在修持的過程中,你作這樣的妄想:『人家都去玩耍了,我為什麼這樣傻?枯坐在這兒念阿彌陀佛』!那必然就修不下去。所以在修行時,要生起歡喜心,亦即對所修的行門,沒有滿足的心。如世間的五欲,好像刀頭的蜜一樣,一般世人尚且感到沒有滿足,何況修行能得涅槃樂果,怎可有滿足之想?能常這樣思惟,沒有滿足的意樂,自然就會生起來。為了圓滿所修的行門,應當常常的生歡喜心,不要有一念的厭患。

如把修行生歡喜心,拿來聽講經亦是一樣:如對聽經聞法,得到一種法樂或者法味,那你對聽經自然就有興趣,那裏有經聽就很歡喜的到那裏聽經,將世間的一般俗事完全放下,如有一天沒有經聽,好像若有所失樣子,這就顯示你對聽經聞法有了興趣,得到法樂,不聽不行。如你聽經聽了幾次,沒有得到法味,認為聽來聽去不過如此,有什麼好聽的?於是不再聽經。殊不知這不是佛法沒有意思,而是你沒有得到法味,假定多聽得到法味,要你不聽你也要聽,是以聽經聞法,要有歡喜力,要得到法樂。或有以為:現在是講用功修行,怎麼講到聽經聞法?要知真正聽經聞法,實也修行方法之一,如菩薩所修的十法行,就有聽聞這一法行,何況聞法不僅是聞,最要還是『隨聞入觀』,這不是修行是什麼?所以修行要有歡喜力,有了這個力量,修行就可長期的維持下去。

四、「休息力」:休息就是休息,還有什麼力量?或有人會這樣想。事實不是這樣,休息確實就是力量。如用功修行太久,不論是念佛、坐禪,必會感到疲倦,當感到身心疲倦時,應立刻的休息一下,或到外面走一走,或倒在床上小憩,等到精神飽滿時,再來繼續的修行,如能經常的保持這種精神,那你對修行就不會起厭倦之心,而能如法的修持,並且還可能的更為精進。假定在你身心疲倦時,而不好好的休息一會,那你對所修的行門,就會感到極端的厭患,以後再也不能精進的去修,對自己確是非常不利的。

有人常常問道:開始用功修行,應修好久時間?根據高僧大德修持的經驗說:初學用功修行,時間不要太久,十分至二十分鐘就可,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習,覺得修習很好,可再加五分鐘,像這樣的慢慢把時間加長,那你用功修行就會有進步。或有以為十分至二十分鐘的時間太短,我要修最少一個鐘點,像這樣的精進勇猛,好當然是好的,但是修了三五次,有的就敗退下來,看到座位就煩,沒法坐下去,有的從一小時減到三刻鐘,慢慢的減到五分鐘,都沒辦法坐下去,毛病就是太過精進,沒有好好的休息,以儲蓄自己的精力與體力,以致不能持久。

再以所修的功德說:假定某個功德修成功了,你如認為好了,我的功德已修成了,對所修成的功德,感到相當的滿足,就會障礙修證更多的殊勝功德,如能認為世間的財物可以嫌多,所修功德決不嫌多,經過一個短時間的休息,就可進一步的努力去修其他的功德。能夠這樣,那就像瀑流水一樣的恆時相續的修持。古德舉捉盜的譬喻說:最初要作好好的準備,其次要作未曾到達盜的地方就追,而且要慢慢的追,並須耐得時間的長久,然後始能把盜捉住。假定一開始就不停息勇猛窮追,可是沒有追了好遠,就感到身心的疲乏,坐下來沒有辦法起身,不特捉不到盜賊,且等於沒有向前進一樣,試問這有什麼用?

如上所說的四力,在用功修行方面是非常重要的,應該牢牢記住,假定真「能」照著勝解、堅固、歡喜、休息「四力」而「修」,那你「精進」勇猛的,不休「不息」的去修,是就「不」會感到「為難」了。反過來說,假定不具備這四種力,要想精進勇猛的修行,就不免感到相當的困難,這是我們所要特別加以注意的!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8 冊 No. 29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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