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第二章 聞法趣入
由聞知諸法,由聞遮眾惡,由聞斷無義,由聞得涅槃。
歸依三寶是入佛門的第一步,入佛門後所當做的事雖多,但最要的一事是多聞正法,唯有多聞正法才能趣入佛道,因為定要無倒了解一切至教,始能沒有錯謬的走上菩提大道。所以如何多聞正法,該是最為首要課題。許多不解佛法的行者,以為一歸依了大事已畢,什麼都憑三寶安排,或有以為入佛門後,應當是怎樣的如法修行,還要聽經聞法做什麼?他們最大理由,就是阿難尊者,素被尊為多聞第一,結果還不是陷於摩登伽女之難,對個己身心解放,可曾起什麼作用?殊不知阿難的問題,不在他的聞法,而在『一向多聞』,未能從多聞中完成自己的道力。如能從聞而思而修,以完成自己的道力,聞法有什麼不好?所以在大小乘的聖典,佛陀到處告訴行人,要想修學佛法得成,必須多多聞法。正因佛陀有這重要的教授,所以中印祖師及諸大德,無不從多聞中,了解佛法深義。如中印善知識,能以如來正法,戰敗外道惡論,使佛教發揚光大,不都是從聞法中得來的力量?假定不多聞法,不解佛法真義,試問以什麼武器與外道謬論論辯,以戰勝外道的錯誤思想?
是以自行化他,聞法都不可少,自行如不聞法,不知何為正道,化他如不聞法,不知如何教授,如是怎能達到自行化他的目的?為住持佛陀的正法,為建立如來的法幢,每個歸依的佛法行者,特別是負有弘揚佛法使命的出家眾,必須多聞佛法不可。如不經常的聞法,佛法的逐漸衰損,甚至滅亡,佛弟子是要負其責任的!如古代印度的大小乘論師,不單聽聞學習一切內典,就是聲明、因明、工巧明、醫方明的世間知識,亦都善巧究竟,那裏說是不聞及學習佛法以造諸論典,教授學徒及破外道的思想理論?我國過去佛教最極興盛的時代,推動如來正法輪的高僧大德,不也都是從多聞及學習佛法中來?就是現代精通佛法的大德,同樣是從鑽研佛法得來,假定不聞不學習,怎能精通佛法?就是現代中國精通佛法,且有心於佛教流傳的諸善士,總是本於為教為人的悲心,毫無保留的以聖典教授愛好佛法者,那裏說是學佛而不要聞法?當今佛教的衰頹,原因雖是多方面,但佛弟子不聞法,不能不說是最大原因。我以為欲想中國佛教的興隆,使中國大乘佛法普徧到世界每個角落去,為佛子者應多聞佛法,從佛法的多聞中,認識佛法的深義,然後就可將所了知的,推廣到世界的各地,以使整個人類都來信奉佛法!
如來聖教所以值得多聞學習,實因聖教能無顛倒的,顯示趣向解脫的正道,我們只要循著這條正道去行,就可獲得身心的究竟解脫。諸如若天若人,所應徧知的,所應斷除的,所應現證的,所應修行的,無不善為教授教誡,為世間任何宗教的教主所不能宣說。像這樣最極殊勝聖教,我們怎可不多聞學習?再以利他來說,假定自己不如實的了解佛法,怎能為他宣說開示?彌勒大士曾說:『諸欲饒益眾生,由道種智成辦世間利』。勝者母中亦說:『以諸菩薩,應當發起一切道,應當了知一切道,謂所有聲聞道,所有獨覺道,所有佛陀道。如是諸道亦應圓滿,亦應成辦諸道所作』。是以一切佛法,皆當聽聞學習,如於一切道中,有一道不能知,就不能開示利樂一切眾生。因為如來的一切言教,都是眾生的成佛助緣,假定認為這個可以聞學,那個不必聞學,是為極大的錯誤!不過現未能聞學者,可暫時不去聞學,但不能就此棄捨,應當立下堅定志願,等我聞學以後不久,智慧能力漸漸增長,是還要學聞一切的。所以真心歸依的三寶弟子,應要通達如來的一切聖教,但要通達一切聖教,無疑要從聞法下手,不願聽聞佛法,不說一切聖教無法通達,就是歸依三寶,恐亦無法知道,聞法的重要可知。
再說佛陀所說的一切言教,不論是權是實,不論了不了義,都是開示成佛的方便,假定沒有從聞法中,對此獲得決定信解,憑於自己知見妄執,以為這是成佛的殊勝方便,那是不能達到成佛的目的。或說這是菩薩所應學的,那是菩薩不當學的,如是判別好惡,執為應理非理,是為謗如來正法輪,其過失非常重大的。如有經說:『曼殊室利!毀謗正法業障細微。曼殊室利!若於如來所說聖語,於其一類起善妙想,於其一類起惡劣想,是為謗法。若謗法者,由謗法故,是謗如來,是謗僧伽。若作是說:此則應理,此非應理,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是為諸菩薩宣說,此是為諸聲聞宣說,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是為諸獨覺宣說,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者非諸菩薩所學,是為謗法』。謗法的罪惡極重,但重到什麼程度?《三摩地王經》說:若有毀壞南贍部洲的一切佛塔及諸聖僧塔,此罪當然很重,但若另外有人毀謗如來契經,其罪較之前者尤重!若有殺盡殑伽沙數的阿羅漢,此罪自亦很重,但若另外有人毀謗如來契經,其罪較之前者尤重!為什麼會造成這樣極重罪惡?病在沒有多聞佛法,多聞佛法,了知一切聖教,皆是成佛方便,就不會妄起分別,極重罪惡也就不會造成!
說法有說法的功德勝利,聞法有聞法的功德勝利,這是佛法中所常說的,現在首以聽聞集中的一頌,來說明聞法的功德勝利。說到聞法,龍樹大士在《智度論》中說從三處聞:一、佛在世的時候親從佛聞,這當然是最理想的,因佛說法最極善巧,最富有啓發性,很易使聞法者領解而得開悟。二、佛滅度後從佛弟子聞,佛弟子是代佛宣揚真理的覺音,是由透闢了解佛法而後吐露出來的,自亦易使聞法者得自於心。現在我們都是從佛弟子聞,要想親聞佛音是不可能的,因佛離開我們已兩千五百餘年。但這不是說他方沒有佛說法,如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東方淨琉璃世界的藥師佛,都還在為眾生說法,可是對娑婆世界的我們,無緣聽到他方佛的說法,原因就是修行的功夫,還未到達這樣的程度。三、從佛所遺留下來的經典聞,就是不但沒有因緣聽到佛說法,聽佛弟子說法的機會亦沒有,而渴求佛法的心情又異常殷切,那就不妨閱讀如來的經典及大小乘論師的論典,以期從經論中得到佛法的實益。長行說:『從經典聞法,就是自己以古為師』。龍樹大士所說的三處聞法,確是非常美滿的。不幸我們生在佛滅度後,唯有從佛弟子及經典聞法的兩途,其他更無得到佛法的門路。
本頌說聞正法,有四大類功德:一、「由」於聽「聞」正法,能「知」道「諸法」。諸法是很多的,如什麼是善法惡法,什麼是正法邪法,什麼是淨法染法,什麼是有漏法無漏法,什麼是有為法無為法,什麼是凡夫法聖人法,什麼是世間法出世間法,真是多得不可計數。佛法對這些法,分別得最清楚,如果多聞正法,就知道這一切,而且還明白了解,什麼是應做不應做的,什麼應予多多的修集,什麼應徹底的棄捨。如是依於佛法的指示去行,不但可以做個世間的完人,就是做個出世間的超人也不成問題,這不是聞法的勝利是什麼?對於諸法的認識,在對修學佛法說,確是非常重要的。經中曾說:『若有一法未達未知,不能盡苦邊際』。學佛就是為了盡苦邊際,也就是徹底的解脫眾苦,但若對於諸法沒有得到正確的了知,怎能達到盡苦邊際的目的?因此,學者應多聽聞如來的清淨言教,以無倒開示諸法取捨的要義,在這現實世間唯有佛陀,除了智慧深廣的佛陀,敢說無人能全沒有錯誤的說諸教法。不過,依於廣大的無垢經典,造諸無垢釋論所說的義理,是亦值得我們聽聞和學習的。總說一句,所有無垢經論,對求解脫者說,都是最極殊勝的教授,都應無分彼此的聽聞。
二、「由」於聽「聞」正法,能「遮」止「眾惡」。眾惡,說來很多,有屬內心的惡念,如欲殺人或殺害眾生,想要盜竊他人的財物,或擬做種種不正當的事,還有各種不同煩惱的活動,有見於身語的惡行,如身體的實際去殺人及眾生,正式的將人的財物盜來,乃至發生苟且的行為,或以語言漫罵人,惡意毀謗人,挑撥彼此的感情,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妄言的欺騙於人,諸如此類的眾惡,可說很多。常人經常在眾惡中打滾,還以為做人不錯,不知自己是在造惡,這是多麼的錯誤!假使聽聞如來正法,知道什麼是惡,做了會產生怎樣的惡果,自然就不會常起惡念,遏止惡心的現前。前說聞法知諸法,可以說是知苦,亦即是苦諦,現說聞法遮眾惡,可以說是斷集,亦即是集諦,說明世間的雜染因果。特別是遮眾惡,在修學方面說,是非常重要的,因為起惑造業,必然要感苦果。如諸眾生所有各種逼迫行相的苦受,甚至羅漢在沒有入無餘涅槃前所有相續微細之苦,都從先所造集的不善業來,甚至造了極微少的不善業,亦可感發極大的苦果。對這造業感果的事實,如從聽聞正法中,獲得決定的理解,那就自然會得遮除眾惡,不敢再有惡念惡行,而且成為修集一切白法的根本。
三、「由」於聽「聞」正法,能制「斷」種種「無」意「義」的事。這裏說的無意義事,是指外道所修的無益苦行。要求身心解脫,在古代的印度,不唯是佛弟子的要求,其他各類宗教者,除了不承認有解脫的斷滅論者,同樣有這要求,但是他們雖有此心,然而有些外道學者,摸不著正確的路線,乃誤入歧途,修種種苦行。如有的白天在太陽底下曬,有的晚上在床上不臥,有的臥在有刺的荊棘上,有的一絲不掛的裸體,有的粒米不食的挨餓,有的以火熏炙自己的身體,諸如此類的不一而足。他們以為這樣的修苦行,使所有的痛苦,在現生中受完,就可得到解脫。不但自己這樣的修苦行,教導求解脫者亦這樣修。可是在佛看來,這些苦行,都是毫無意義,自找苦吃的愚癡事,根本不能因此得到解脫。假定聽聞如來正法,知道這是無益苦行,自然不會去修,而依佛法的正道去行。下句說由聞得涅槃,可說是證滅,亦即是滅諦,此句說由聞斷無義,可說是修道,亦即是道諦,說明出世間的清淨因果。不修道不能得解脫,這是因果的必然性,但若不修正道,同樣不得解脫,所以須修正道。什麼是正道呢?初心求解脫者,自然是不知道,唯有從多聞正法中,方能斷除無意義的邪道,修諸如來所開示的正道。
四、「由」於聽「聞」正法,如法修行,能「得涅槃」解脫。涅槃解脫,是學佛者所追求的目標,唯有得到解脫涅槃,始能完成學佛能事。可是涅槃在印度宗教界,同樣是有各式各樣的,如有以無想天為涅槃的,或以有頂天為涅槃的,甚有以吃飽飯不受饑餓苦為涅槃的。不用說,這都不是真正的涅槃,只是或暫離苦,或以禪定為樂。什麼是真解脫?什麼仍在生死?這都不是世間知識所能了解的,必要從聽聞正法中,才能獲得正確的認識。因佛所開示的言教,確能由安穩道,令息生死暴流,淨諸煩惱雜染,獲得涅槃樂果,所以真正求解脫者,應多聽聞從不欺誑的如來聖教。假定不聞正法,怎知什麼叫做涅槃?又怎能證得究竟涅槃?設或錯誤的暗證,不特不能獲得身心解放,反會造成謗佛謗法的過失,這是多麼危險的事?現有很多學佛的人,終日將了生死得解脫掛在口上,就是不願意多聞法,認為聞法與得涅槃無關,以致雖認真的在求涅槃,而終於離開涅槃越遠,能說這不是不聞正法的過失?《瑜伽師地論.菩薩地》說:聽聞如來的正法,到達最後究竟時,能使聞者得到菩提、涅槃二轉依果,是為聞法的最大勝利。佛法中的一切功德,都由聞法而來,還能說聞法不重要嗎?所以為佛弟子,應多聽聞正法。
如器受於水,如地植於種,應離三種失,諦聽善思念。
聞法有它的勝利及其重要性,已經知道,但正當聞法時應該怎樣,仍得注意,如不專心一致的聞法,是亦難得聞法的功德。關於這,佛在每部經中,都告誡聽眾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是要仔細聽,好好的思念。本頌現舉兩個譬喻,說明聞法時應離三大過失:
初喻,「如」天上降下甘露時。甘露在印度被認為是不死之藥,人人都想得到甘露,所以就以應量「器」去承「受於」甘露「水」。器是器皿,或鉢或杯或瓶等。可是這時,「應」要「離」去「三種」過「失」,才能得到你所要得的甘露。一、如將接甘露的瓶子,倒覆在空地上,不論天空下多少甘露,甘露一滴也滴不進瓶子裏。這是譬喻聽法的人,不屬耳專心注意的聽,說法者縱然說了很多法,那你一句也沒有聽進,好像沒有聽法的一樣。二、如將接甘露的瓶子,是以瓶口向上的,而且接了滿瓶的甘露,由於瓶子曾經裝過毒素,沒有把它洗滌乾淨,所接到的甘露,不但不能受用,且有傷害生命的危險。這是譬喻聽法的人,用心確是在用心聽,因他一向有著自己的成見,或者有他錯誤的倒執,對佛法抱持懷疑的態度,因而他雖認真的聽法,不但不能生起聞法的功德,反而會引發邪見,造成毀謗佛法的重罪。三、接甘露的瓶子,瓶口雖然向上,裏面亦無毒素,但因瓶底穿漏,滴進去的甘露,又從瓶底漏出,仍是沒有得到一滴甘露。這是譬喻聽法的人,身體雖坐在那兒聽經,心裏確也沒有成見倒執,可是妄想紛飛,不是想這樣,就是想那樣,縱然聽進一句半句佛法,但是不久就又全部忘記,佛法同樣沒有在你身心中發生作用。具這三種過失聽法,必不能得到聞法的功德。因此,當你聞法時,「應離」這「三種」過「失」,應該如法的「諦聽」,應該「善思」,應該善「念」。
次喻,「如」在「地」上種「植」穀麥豆等的「種」,同樣是有三種過失的:一、種子要灑在泥土裏,才能發芽抽枝等,假使落在砂石或水泥地上,無論如何是不會發芽抽枝的。這是譬喻聞法的人,要從聞熏習中,播下出世心法種,但這要播在心田裏才行,假定不注意領受,怎能播下出世心法種?二、種子灑是灑在泥土裏了,但是這塊泥土上荊蔓叢生,縱然生起豆芽或穀芽,可是沒有辦法繼續生長,沒有經過好久時間就又枯萎,終於一無所獲。這是譬喻聞法的人,領受是領受了,但與雜染心相應,為雜染心所蓋覆,結果不能得到佛法受用。三、種子是灑在肥沃的土上,又沒有荊蔓莠草的障礙,照理是應該會得發芽的,但因沒有深藏在土內,不久就被鳥雀啄去,因而無芽生長出來。這是譬喻聞法的人,聞法是在用心的聽,心裏確也清淨無染,可是由於忘性太大,聽了就又忘記,不能得到佛法。所以要想從聞法中,得到佛法的實益,應該遠離三種過失,應該用心諦聽,應該善為思惟,應該憶念不忘!
《智度論》說:『聽者端視如渴飲,一心入於語義中』;〈菩薩地〉說:『希於徧知,專注屬耳,意善敬住,以一切心,思惟聽聞』。所以聽聞佛法,不是趕熱鬧的,亦非湊人數的,而是專信恭敬,為自得法聽的,因為吾人身心,不得法水滋潤,勢必就要乾枯,所以有了聞法因緣,就當端正的坐在那兒,好像口渴要飲水一樣,一心一意的入於說法者的語意中,自然就會得到聞法的功德勝利。現在佛教界還有這麼一個不好現象,就是當有人在說法時,聞法者先得查問清楚,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師父說法,是的就去聽,不是就不聽,好像聞法不是為了自己得法,而是為了莊嚴師父說法道場,這真是下而又下的聞法心理!真正是個為求解脫而聞法的,理當只問說法者所說的是不是佛法,不應問說法者是不是自己的師父!
病想醫藥想,殷重療治想,隨聞如說行,佛說法如鏡。
聞法要至誠恭敬,自很重要,但以什麼態度聞法,同樣不可忽視,如沒有正當態度聞法,是也接受不到佛法,現在頌文告訴我們,要以四種態度聞法。
一、「病想」:病是現實人群所曾患過的,不論大病小病,輕病重病,有病就得求醫,誰都知道,且求醫的心非常迫切。中國有句俗語說:『小病不醫,大病吃虧』。除非不知道自己有病,知道有病一定要醫治。世人只知身體上四大不調所產生的病,至於生死大病及貪瞋癡病,從來沒有想到。殊不知吾人從無始來,為貪等眾病之所逼迫,而且現實身體上的各種病,皆由生死及貪瞋等而來,如是大病是極沈重的,吾人竟然不知自是病者。佛在經中告訴我們:『眾生身有三病(老病死),心有三病(貪瞋癡),如來為此而出世』。所以吾人在聞法時,首先承認自己有病,聞法是為聽取醫生的高見及為服法藥而來。假定不承認有病,聞法決不會真切。這一作病想,是最極重要。有了這個觀念在心裏,以下的諸想都會生起,這個觀念如不具有,其他觀念皆不得生,是則你的聞法,不過是種遊戲,那會真心聞法?人類很怪:說他生理有病,他會非常關心,說他心理有病,他就不大樂意。
二、「醫」想:不知自己有病,或者覺得有病,不肯求教醫生,病是不會好的。不過人有重病,像現在所說的癌症,糖尿,心臟病,血壓高等,必會去求高明的醫師,且不遠千里的去求,如遇到高明的醫師,醫師亦能細心的為你醫治,告訴你應當怎樣調理自己的病,你必很歡喜的接受醫師的良言,小心謹慎的依照醫師所說的去做,且對醫師生起高度的尊敬。現從聽聞佛法中,知道自己無始來,就為生死大病及諸貪等重病之所困擾,亦應求醫為自己治療。同時要知道的,就是身心重病,不但不是世間一般醫生所能治療,就是其他各個宗教師亦無法治療,能治這重病的,唯有無上醫王的佛陀,到佛滅後,當然就是說法的法師,亦即天下弘宗演教的諸大善知識,親近到這樣的大善知識,不但要生無限的歡喜,亦應聽從師的開示,告訴你的病在那裏,應恭敬承事的奉行,設或對師有所供養,不得看成是個負擔,認是應有的表示,還得無懈怠的實行。如世間患重病的人,久為病痛之所惱亂,自然會得求醫治療,學佛求解脫生死大病的行人,亦當存有這樣的心情求醫,求得最高明的醫師,應在醫師的面前,摧伏自己的我慢,尊重恭敬醫師一言一語的指示。
三、「藥想」:醫生為我人治療生理上的疾病,不僅指出是什麼病,告訴你應怎樣調養,就算完成看病任務,必然還要開個藥方,告訴你怎樣服藥,你得遵照醫師指示,每日按照時間服藥,身體才得恢復健康,假定拿著藥方,說藥方怎樣好,依方配了藥品,只看而不服用,你病怎能痊癒?當知醫治身心重病的說法師也是如此,為你教授教誡的修行方法,是要你依著法藥去服用的,不是要你熟讀各種名相的。舉例來說:你的瞋病特別重,告訴你應服慈悲或忍辱法藥,以治你的瞋病,從今而後不再發脾氣,證明你已服了這劑無上法藥,假使仍暴跳如雷的亂發脾氣,不論你怎樣說慈悲是佛法的宗本,忍辱是莊嚴身相的妙品,不過說得好聽而已,自己從來沒有服這法藥,試問對你的身心重病何益?又如你的貪病特別大,告訴你應服不淨觀的法藥,從此你的貪病減輕甚至痊癒,顯示你已確實服了這劑阿伽陀藥,假使仍然見到什麼就貪,不論你怎麼說修不淨觀,能治貪心的重病,確是非常有效的,同樣只是說說就是。《三摩地王經》說:『我雖宣說極善法,汝若聞已不實行,如諸病者負藥囊,終不能療治身病』。《入行論》亦說:『此等應身行,唯言說何益?若唯誦藥方,豈益諸病者』?非醫致使,亦非藥過,是病者自咎!
四、「殷重療治想」:有病看了醫生,不但要服其藥,如果是個重病,無數年中未離,不但求醫服藥,且要長期的服用,大病才得漸漸痊可,如僅服一兩次藥,是無濟於事的。任何重病,沒有比生死病來得更重,亦沒有比生死病來得更久,是則一旦遇到良醫良藥,當亦需要久服法藥,才能根治生死大病,決不是短時期服用,能夠摧伏貪等,獲得生死解脫!可是有些佛法行者,一心要求速成,希望立即見效,所以初初修時,非常精進勇猛,等到久久不見生死重病解脫,於是對修行就冷淡下來,甚至放棄不再修習。像這樣的服用法藥,不論法藥有怎樣的特效,對你生死重病,是亦無補於事!然而不幸的,就是今日佛教界,像這類修行者,可說很多,以致發心修行的不少,但真解脫生死大病的難見其人!聞法而不修行,專在名相義理上討活計,固然不對,若修短時期就想解脫,同樣是錯誤的!依正常道說,一生成辦不是沒有,是由過去久修大行,現生因緣成熟,才會有此成就,不是現生開始修行,就能得到一生成辦,這是佛法行者不可不知的,所以行者的修行,要有長期的打算,決不能要求速成,唯有如此,才能繼續不斷的長期修下去,不致中途失望而懈怠。不然,要想治癒生死大病很難。
佛法不像世間學問那樣,只屬一種知識的傳授,或當作娛樂的消遣品,而是確認自己身心患有重病,為求良醫法藥而入佛法領域的,所以「隨」諸善知識聽「聞」正法,應在取捨之間,「如」所「說」的努力修「行」。假定僅是廣博多聞的聽說一切佛法,對自己所有種種習氣毛病,沒有發生絲毫影響,是即顯示聽了等於沒聽。如真認為善知識所說法,確能根治吾人的生死病,是就應當毫無懷疑的如實奉行,若不精進的如實奉行,決不能了生死得解脫!如人要知臉上有沒有污垢黑點,只要照照鏡子就知,發現有何污垢,自即將其拂除。不但面上會有黑點,就是心上亦有黑點,但這不是普通鏡子所能照出,唯有法鏡可以清楚照出,所以「佛」曾「說」過,我所說「法」,猶「如鏡」子,是要你反照自己的,經中稱為法鏡。一般人聽說他心中有黑點,或說他是黑良心,那他就很不歡喜。殊不知我人心中的黑點很多,如貪是個黑點,瞋也是個黑點,乃至說有八萬四千煩惱,等於是有八萬四千個黑點,怎能說沒有黑點?又為什麼怕人說黑點?以法鏡照自己,亦即反觀自心,如發現有黑點,應當心生熱惱,懇切至誠懺悔,除去這個黑點,不得讓它保留心中,更不得使黑點擴大!『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此所說一切心,是指煩惱黑點,所以又說:『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佛說有八萬四千法門』。不論什麼時候聽聞正法,等於是以法鏡反照自心,讓你知道自心有些什麼黑點。有時聽法或讀經論,深感佛陀將我們的心病和盤托出,既慚愧又欣喜,五體投地的敬服無上醫王的佛陀!可是有些佛弟子,聽到說出他心病,感到很不自然,甚至不敢聽經,這人罪障多麼深重!
趣入正法者,應親近善士,證教達實性,悲愍巧為說。
了解佛法,自己看經固可,但畢竟不如從通達佛法的善知識聽聞。善知識的說法開示,不是隨便脫口而出,是經細細咀嚼消化,並以有條理的組織,而後有系統的說出,較之自己讀經閱論,確實易於了解得多,可說聽講一次,勝於自讀多次。以是佛法行者,要想「趣入正法」,或求解脫,或趣佛道,從師聞法,最為扼要,所以說「應親近善士」。善士,就是善知識,亦有說為尊重。親近善知識以求正法,大小乘經中都說到,且非常強調,特別是參訪大乘善知識,更是不可忽視的要著。要知吾人身心之中,不論是出生一種功德,或者是滅除一種過失,成為一切善樂本源,完全是從善知識來。所以古德有說:『總攝一切教授首,是不捨離善知識』。求解脫,趣佛道,更無過於善知識。試看世間任何一種手藝,沒有從師學習,不會有所成,何況現在我們要到從未到過的聖地,沒有善知識的教導怎麼得行?親近善知識,可說是入佛門後所要走的第一步,不邁開這一步,不能走上佛法的大道。
親近善知識,固然是重要,但末法時代,相似善知識,到處有的是,如不說明善知識所應具有的德相,隨便親近到相似善知識,對行者是有害而無益的,所以現在先來說明善知識應具的德相。這有多種說法,本頌說有五德,依次分別如下:
一、「證」德,是指三學的修證,如所持戒,得到清淨成就,就是所應守的戒行,嚴持得絲毫不犯。原來我們的心,總是向外奔馳,如就讓它奔馳,必會隨邪境轉,構成犯戒罪行,現以持戒之鈎,將心牢牢鈎住,予以嚴厲制伏,自然不會犯戒,而令戒行清淨。如所修定,亦由妄心散動,不易寂靜下來,現依正念正知,令心寂靜安住,定學也就成就。如所修慧,本來不易開發真慧,觀擇諸法真義,現因依於正定,觀慧因而生起,得以清淨成就。二、「教」德,是指三藏的精通,能以所了解的佛法,開導指示學法的大眾,令諸眾生發生無量的信解,知道修持能成怎樣的利益,將來能得怎樣的結果。這必須自己精通佛法,如不解佛法怎能化眾,所以聖教功德的成就,是也絕對不可缺少的。三、「達實性」,是指實性的通達,亦即正法的體悟,由現證慧的究竟通達,自是最為理想的,但若沒有到達這一步,由聞思教理而通達,亦可說不錯。四、「悲愍」,是說要具有慈悲心,就是善知識的為眾說法,不是為了名聞利養,不是為了恭敬讚歎,完全是本於慈悲心,為利眾生而說法,因在這世間的眾生,無一不受痛苦的襲擊,我怎能為利養而說法?所以真正的大善知識,就是終身為眾生說法,亦不接受人們讚歎一句。五、「巧為說」,是指說法的善巧,為悲心驅使而為眾生說法,自是極為難得的殊勝善知識,但還要巧為善說,使所說法巧便送入聞法者的心中,使他容易了解,速得所說法益。要知諸佛利生,不是以水洗除眾生的罪業,不是以手拔除眾生的罪業,不是將己所證得的法性,移轉到所化的眾生心中,而是將諸法的究竟真理,如其本來的樣子,清楚的宣說出來,如沒有善巧方便,次第的予以引導,聽者怎能得法益?所以善巧說法,是亦善知識所應具有的特德。
成就如上所說的五德,就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善知識,值得每個學佛者親近。但是像這樣的善知識,在過去正法時代,或還易於求到,在當今末法時代,要想得一全德善知識,真是極為希有難得。但是修學佛法,不能沒有善知識,沒有善知識為修行的指導,在修行上就很難得成就,是則應當怎辦?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要某個善知識,對佛法的行解,有一分長處勝過自己,就不妨如法的親近。《妙臂請問經》曾這樣說過:具有全德的善知識,固然最極理想,但若有師不具全德,能有半德,或四分之一,或八分之一的功德,是還可以親近,如一德無有,能否親近,就成問題。因照理說,我們應該親近一個勝於自己的善知識,假使依個劣於自己的善知識,不但不能使我們勝進,反而會使自己退失,親近善知識,怎能不謹慎?怎能不選擇?
觀德莫觀失,隨順莫違逆。佛說滿梵行,學者應尊敬。
不論是個怎樣的善知識,全德的,半德的,或是只有少分功德的,要說沒有一點缺點,在這世間很少有的。經中說:『唯佛一人具淨戒,餘人皆名污戒者』。佛陀圓滿一切功德,沒有任何缺陷,是無庸置疑的,除佛外,不說世俗的善知識,就是證真的聖者菩薩,到達一生補處最高位的菩薩,仍不得說是最極健全的。是以親近善知識的我人,不能過於挑剔,應多「觀」察善知識的功「德,莫」要「觀」察善知識的過「失」。如專著眼於善知識的缺點,就會感到這個善知識,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是,簡直一無是處,不說善知識很嚴峻,你住不下去,就是善知識很慈悲,你也覺得不值得親近,那你要到什麼地方去親近善知識?又怎能從善知識得到教益?『因為全德善知識,也不能一切圓滿,沒有一些缺點的。所以親近善知識,應隨時提醒自己:來這裏做什麼?不是為了尋求善知識的過失,而是想要學習師長的長處』。只要師長有一分長處,如舉止動靜的威儀庠序,如待人接物的慈悲真切,如宣說法要的井然有條,如日常修持的按時不斷,如教導徒眾的認真不苟,從這種種方面學習善知識的長處,你所親近到的,那怕只具少分功德,也可從他得到法益。非唯如此,而且隨時隨地,都有善知識為你親近,你的功德也就不斷增進。儒家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在三人同行中,尚有可為我師的,佛教大德這麼多,那裏沒有堪為我們親近的善知識?如不具有這樣的純潔觀念,說法善知識雖很健全,但因聞法者本身有問題,反而執為有種種的過失,那有什麼辦法?
學者親近善知識時,應當具有怎樣態度?最要的是「隨順」善知識的教導,切「莫違逆」善知識的慈意。要知任何善知識,總是喜歡聽話的學眾,你能聽話就更易於得到善知識的教益,善知識看你德行在進步中,自然感到非常歡喜。所以為學者的:一要隨分隨力的供養種種財物,善知識不一定要你供養,如貪圖你的財物供養,那就不夠資格稱為修行解脫之師,可是為弟子的不能不以勝妙財物供養於師,因這是所應積集的最勝資料;二要為善知識服勞承事,身為善知識的,不論是本身的、是為教的,當然有很多事要辦,但一人的精力畢竟有限,所以為弟子的,應隨時隨刻準備為師服勞,不要感到工作的繁重,你能為師長服勞一份,師長就可多一分時間做其他佛化工作;三要照著善知識的教導,如法的依教奉行,這是令師長最歡喜的一點。《莊嚴經論》說:『堅固由依教奉行,能令其心正歡喜』。本生論說:『報恩供養者,謂依教奉行』。若不能依教奉行,縱以種種財物供養及為師多方面服勞,不一定是善知識所最歡喜的。善知識的教導學人,主要是希望學者能與佛法相應,苟不依教奉行,怎能做到這點?所以為學者的,應當勵力的多做師長所歡喜的事,不做師長所不歡喜的事!
可是問題來了:所謂隨師教行,師所教導的如法如律,固當依於教授遵行無違,若教種種不合法律的事,又當怎樣?果真所說是非法非律的,當然不能隨順而行,在你不能依教奉行時,應婉轉的說明不能奉行的意思。《尊重五十頌》說:『若以理不能,啓白不能理』。不能以此原因,就對善知識不敬輕訾而毀謗等,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總之,『修學佛法,如不能如法尊敬師長,想得到佛法的功德,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如經上說:「若彼於師,住嫌恨心,或堅惡心,或恚惱心,能得功德,無有是處」』。不說師長慈悲不應如此,就是有時受到師長的嚴厲責罰,亦當歡喜的不得懷嫌恨心。
善知識的功德是很多的。佛在《阿含經》及《涅槃經》中,都曾大讚善知識的功德。阿難聽佛讚歎以後,立刻表示意見說:『半梵行者,所謂善知識』。「佛說」:『莫作是言!純一「滿」淨「梵行」清白,所謂善知識』。佛與阿難對善知識的看法,有著很大的不同。阿難以為一個行者,能親近到善知識,那所修的清淨梵行,等於完成了一半,自亦顯示善知識的重要。但在佛陀看來,這樣仍然不夠,應說親近善知識,所修的清淨梵行,已經圓滿完成,那裏只是一半?佛是怎樣的重視善知識!
親近善知識對自己有這樣的功德勝利,所以「學者」對於所親近的善知識,理「應尊」重恭「敬」,如法供養。《不可思議秘密經》說:『若善男子,或善女人,應極恭敬依止親近承事尊重。若如是者,聞善法故成善意樂,及由彼故成善加行,由是因緣,造作善業,轉趣善行,能令善友,愛樂歡喜。由是不作惡業,作純善故,能令自他不起憂惱,由能隨順護自他故,能滿無上菩提之道,能益趣向惡道諸有情類。是故菩薩應依尊重圓滿一切功德資糧』。不親近或不如法的親近善知識,佛法的功德勝利固不可得,且會產生極大的過失,甚至墮落惡趣受諸苦惱。
離彼三途苦,不生長壽天,佛世生中國,根具離邪見。
親近善知識的主要目的,是為聽聞如來正法,但佛法中有兩句話:『善知識難遇,佛法難聞』。千萬不要以為依師聞法很容易,而實非常難得,因這要離八難,才能親近到善知識,才能聽聞到如來正法。現將八難說明:一、地獄,二、餓鬼,三、畜生,這是三難,必要「離彼三途」的「苦」報,才有聽聞佛法的機會。一個生命不幸生到三惡趣去,要想聽法是不可能的,因在三途受苦都來不及,那裏還能聽到佛法?即或有些大力鬼王或福德龍王之類的鬼畜,經中亦說他們有時會來聽法,但這機緣畢竟很少,且不論他們怎樣聞法,要想出家受戒,乃至隨佛修行,仍做不到。所以嚴格說來,聞法修行不是鬼畜所能的。四、要「不生」在「長壽天」中。長壽天,或有說為無色界的四天,四天中的非非想處天,壽高八萬大劫,或有說為無想天,此天壽高五百大劫,或有說為欲界諸天,六欲天的壽命也都很長。所以生到天上的諸異生類,都難有機緣聞法修行,佛法不鼓勵行者生天,原因在此。五、這末說來,天上惡趣,皆難聽聞佛法,當然唯有人類,可是得到人身,不一定能聞法,唯有生逢「佛世」,或佛法住世的時代。生在佛出世前,或生在佛法衰滅後,仍然沒有機緣聞法,所以『佛前佛後』是第五難。六、生得人身,還要「生」於「中國」。佛法所說的中國,是對邊地而言。不論什麼地方,有佛說法,或僧弘揚佛法,當知這就是中國,與此相反的是為邊地。生在有佛法流行的中國,固可聽到佛法,生在沒有佛法流行的邊地,要想聞法自難做到,所以『出生邊地』,是第六難。七、縱然生在有佛法流行的中國,生理上如有缺陷,耳聾不能聽法,眼盲不能讀誦,口啞不能問法,心狂或闇鈍到不能明了事理,不說生在中國,就是出生佛世,是亦不能得到佛法,所以『盲聾喑啞』,是第七難,要想免除這難,必須六「根」完「具」。八、出生人世,得到人身,縱然沒有五、六、七的三種障難,『可是生長邪見家;或是生長外道教區,外道家庭,或是顛倒邪見,久習成性』,不信三寶、業果、前世後世,不說不會去聽法,就是聽也不接受,所以『執邪倒見』,或說『世智辯聰』,是第八難。要想避免這難,必須「離」諸「邪見」,思想純正。
上來所說的八種,通常稱為八難,有了其中的任何一種,就成為學佛的障難。但依梵語,應譯為『八無暇』,就是有了其中的任何一種,就沒有閒暇聞法修行。佛法行者,最要的是遠離八難常得其暇。現在我們沒有落入八難,得有閒暇聞法修行,該是多麼的為自己慶幸!但在慶幸之餘,千萬不要忘記,利用你的閒暇,聞法修行,以免空過這生,落入八無暇中!
生死流轉中,人身最難得。憶梵行勤勇,三事勝諸天。
有把人生看得很平常,認為做人沒有什麼意義,要他學佛更是沒有興趣,終日昏天黑地的空過這個人生,以為這個生命結束,什麼問題都解決了,既不要怎樣做人,更不要如何學佛,像這樣的思想,無疑是錯誤的!要知在這「生死流轉」的五趣「中」,雖說人生有它的缺陷,亦具有無邊的痛苦,但畢竟還是「人身最」為「難得」。不說惡趣的眾生,希望生到人中來,就是天上的諸天,亦望生到樂趣的人間來。欲界的天人,過去為人時,由於修道習氣的深厚,或有堪為新證見諦的生命,至於上界的生命,決定沒有新得道者,所以最初修道之身,要以人身最為第一,絕對不可看輕人生,若看輕人生,空過人生,那是做人的最大損失!
為什麼說人身難得?佛在《處處經》中說:在生死流轉中,惡趣生命結束仍然生到惡趣的,其機會之多,好像大地土那樣的多,要是從惡趣生到善趣的人間來,其機會之少,好像爪上塵那樣的少;反過來說,善趣生命結束仍然生到善趣的,其機會之少,好像爪上塵那樣的少,要是從善趣結束下墮到惡趣中去,其機會之多,好像大地土那樣的多。如是可以想見人身是多麼的難得?原因就是我們過去所造的惡業太多,在沒有將之對治,苦果亦還未感受,怎能不長時期的往返惡趣?不說不易生到善趣的人間來,就是善趣的名稱亦不易聽到。所以佛說人身難得,好像在大海中浮沈的盲龜,要想鑽入在海裏漂流的木孔中去,這是多麼的難以做到!因此,得到這難得的人身,千萬不要把它看得很平常,應生難遭難遇之想!
得到這難得人身,雖不是最理想的,任受種種痛苦包圍,並有諸多不如意事,甚至人與人間糾紛,亦會層出不窮產生,但佛在經中說:人的「憶」念,「梵行,勤勇」這「三」件「事」,不說三惡趣不及,且還「勝」過「諸天」,諸天亦是望塵莫及的。人身具有這樣的殊勝,為什麼自己看不起自己?
憶是憶念,就是憶念過去經驗,保存過去歷史文化。『因為人類的思考力,推理力,特別發達,這叫做憶念勝』。試觀五趣各類的有情,有那趣有情像人類這樣保存歷史文化?諸天只顧享受欲樂及禪樂,根本想不到其他什麼問題,惡趣有情受苦都來不及,又那裏能夠思考推理?五趣有情,惟有人類富有歷史文化,原因就是思考力,推理力,來得特別殊勝。
梵行就是清淨行,亦即富於道德感,不論一個什麼行為活動,都得考慮到是不是道德,合乎道德的,有利人群的,就是犧牲自己,亦在所不惜,不合道德的,與人無益的,就是怎樣對自己有好處,亦不輕舉妄動的亂為。像這樣的克制自己,不為一己利益打算,這種崇高偉大的道德情操,亦不是其他諸趣所能表現的,亦可說其他諸趣,根本沒道德觀念,是為梵行勝。
勤勇就是精進,亦即俗說努力。人類具有一股旺盛的毅力,不論做什麼有益人群社會的事,只要認為應當做而又值得做的,即使有怎樣的艱難困苦,都能本其大無畏精神,忍苦忍難的精勤做去,不達目的決不停止,且都自發自動的去做。試看今日世界各項偉大的成就,有那樣不是我們人勤勞不息的做出來的?這種矢勤矢勇的勤勇精神,亦不是其他有情所具,所以叫做勤勇勝。
人類所具勝過諸天的三大特勝,中國儒家亦有說到,那就是智仁勇的三達德。孔子所說的勇,就是佛說的勤勇;仁,就是佛說的梵行;智,就是佛說的憶念,真可說是智者所見皆同。長行說:『人為眾生中最可寶貴的,成賢成聖,成佛作祖,都是尊重此人類的偉大,而努力向上所作成的』。你要成佛作祖嗎?你要成賢成聖嗎?要!就請運用你這難得的人身!
難得今已得,精勤修法行,莫使入寶山,垂手歎空歸。
「難得」的人身,現「今已」經「得」到,當然是值得慶幸的,但於慶幸之餘,應當怎樣把握這人身,來「精勤」的「修」諸正「法行」?亦即如何利用這現實人身,在佛法中求進步求解脫?當知人生如石火電光般的,數十年的光陰,很快就會過去,無常是不會等你的,說要你去你就得去。是以在佛法中勤修法行,不能拖延又拖延的等待,要立刻在佛法大道上開始前進,那你這難得的人身,還能在佛法中得到法益。因為要度生死的暴流,唯有依此人身的舟航,等到這舟航失壞掉了,要想再得是很難的,所以必要精進勇猛的,晝夜不息的如法修行,不要等到一息不來,空到人間走一遭,未免太可惜了!切「莫使」這寶貴的人身,好像「入」於「寶山」採寶的人那樣,雖然見到各式各樣的珍奇異寶,但因貪圖東看西看的玩耍,沒有急急的將寶採取起來,等到太陽快要下山,須要離開寶山回來時,想要採取已來不及,只好「垂」著一雙「手」,徒然的懊悔慨「歎,空」空的「歸」回家去,懊悔慨歎又有什麼用?得到難得的有暇人身,不在佛法上用番功夫,以解決人生的大問題,世間有那件事的欺誑更有過於此?所以人生在世,應常作正思惟,現我得到這寶貴的人身,怎能讓它空無果利的過去?當知無始以來不斷的奔馳於惡趣荊棘途中,偶而得以脫離險處,生到樂趣人中,如又讓這人身在人生歷程中,空無所得的悄悄溜走,這不是對不起自己是什麼?所以我人應常憶念是不是已得暇滿人身?假定是的,就得把握人身,不要讓它空過!
聞法而發心,隨機成差別。
親近善知識,在聽聞正法,「聞」了「法」後,不是了解義理就算圓滿,必得隨所聞法,「而發心」修學。不發心修學佛法,聽了有什麼利益?佛從大覺海中流露出來的佛法,本是一味沒有什麼不同的,由於眾生的根性,有各式各樣不同,所以一味的佛法,也就「隨機成」諸「差別」。發心兩字在佛教徒口中常常說到,可說已成佛教徒的口頭禪,隨時隨地都聽到人說發心。但是真正『說到發心,就是立定志願,所作所行,以所願為目標而前進。發心,並不是偶然的起心動念,要發起信願,達到堅定』。如僅說說發心,是不切實際的。
圓滿證覺的佛陀,或已登地的菩薩,為諸眾生說法,是極為活潑的,且能識別根機。如僅一人聞法,先觀你的根機,你是怎樣根機,就適應你的機宜,為你說怎樣的法。比方你是根機淺的,就為你說淺法,你是根機深的,就為你說深法,法門的或淺或深,全看根機的利鈍。假使有很多人同時聽法,由於如來有不可思議神通之力,雖以同一語言說同樣法,可是在很多聽眾聽來,各各以為佛是說他所聽得懂的話,亦各以為佛是說他所要聽的法,真是皆大歡喜的各得法益。《維摩經.佛國品》說:『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皆謂世尊同其語,斯則神力不共法』。這樣,不論聽到什麼法門,聽者以為是針對自己說的,自然也就以為自己是適應這個法門的根機。
可是一般說法的法師,沒有像佛這樣的神力,沒有識別眾生根機的智慧,所以說起法來,不能應機說法,只能將自己所理解的佛法,或將自己所修持的法門,或是一般所能接受的教言,隨分隨力的為眾說出,因而聽眾聽了這類法門,是不是就成適應這一法門的根性,就很難說。如有弘揚淨土法門的,原望聽者能夠信願念佛,但聽者不是這樣的根機,不願念佛而去。或有弘揚參禪法門的,當然希望聽者老實參禪,但聽者不是這樣的根機,不能隨你而學。所以聽怎樣的法門,不一定是怎樣的根機,聽者必須認清自己的根器。長行說:『例如西藏密法盛行,南方小乘盛行,中國從前禪宗盛行,幾乎到處如此,你能說西藏都是密宗根性,南方都是小乘根性,中國從前都是頓悟的根性嗎?所以自己是什麼根性,主要依自己所發的心願而定,切不要讀誦受持某種法門,便自以為是什麼根機了。從前,西藏有一喇嘛,修習成佛的密法,結果卻證了聲聞果。有人以此事問善知識,善知識說:修密法而證小果,總算還好,還有修習密法而成天魔外道呢』!這不是說來嚇人的,事實的確是有的。所以聽經聞法,儘管多聞熏習,而且什麼法門都聽,但決不可以憑自己愛好,偏執唯有某個法門,是最妙最究竟的,究竟什麼法門適合自己,最要緊的還是問自己是怎樣的發心,發什麼心,才可修什麼法門,如沒有發那樣的心,去修至圓至頓法門,鮮有不走上岔路而發生極大危險,這是不得不小心的!
下求增上生,現樂後亦樂。中發出離心,涅槃解脫樂。最上菩提心,悲智究竟樂。
發心修學佛法以期生命的不斷向上昇華,本有各式各樣的,要說是說不完的,但將各種發心歸納起來,要不外於增上生心、出離心、菩提心的三大類,這三大類的發心者,彌勒菩薩在《瑜伽論.攝決擇分》,說為下士、中士、上士。如該論說:『復有三士:謂有成就正受非律儀非非律儀所攝淨戒律儀,亦有成就正受聲聞相應淨戒律儀,亦有成就正受菩薩淨戒律儀。其中初者為下,第二為中,第三為勝』。因為三士不同,發心當然有別。
「下」品人士的發心,是為「求增上生」心。在此所當知的,佛法中的下品人士,在世間上就是屬上品的人士,因他們所表現的,已不是世間一般人所能做到。所謂增上生,是說要求來生所得的果報,比起現實生命來,不論在那方面,都來得較增勝:如現生相貌不大理想,來生得個較為端嚴的相貌,現生壽命似為短些,來生得個較為長的壽命,現生名譽不太響亮,來生得個較為良好的聲譽,現生財富不算太多,來生能得多一點財富,現生權位不怎麼高,來生能得個較高的權位,現生眷屬不夠美滿,來生能得到美滿的眷屬,現生能力知識都差,來生能得豐富的知識,高度的能力,現生身體太過薄弱,來生得個健康的身體,現生家庭不怎麼和諧,來生能得個和樂家庭,現生難得親友的協助,來生能得親友的隨時幫忙。諸如此類的,無一不超過此生,是為增上生。
求增上心者,是不是很理想?以佛法觀點說,當然不太理想,但亦不能說完全不對,因這畢竟是以正當的方法,要求生命的不斷向上,適應此類根性的要求,所以佛陀說有五乘共法,亦即開示人天法門。但這種根性亦有人類,就是願求再生現實人間及求上生天堂。由於如此,他們既求「現」生「樂」,復求「後」生「樂」。要求現生樂,就是在現生中,能得人生所應享受的快樂;要求後生樂,希望未來的新生命,亦能得到種種的快樂。依於佛法所指示的人天乘法,確實去修持,現樂及後樂,決定得到,不會空過。
從如法修持中,能得現生樂及後生樂,當然最好,若二者不能得兼,只要來生能得福樂,現生刻苦一些,也沒什麼關係。佛法行者,大都能夠如此,因人對未來總應有個美滿的希望。世俗一般人們,只求現生的種種享受,亦即『今朝有酒今朝醉』,至於未來會受到怎樣的痛苦,是不在他的考慮之內。另有一些重苦行的,只求現生使生命受種種痛苦的折磨,以為這樣未來會得到快樂,殊不知這樣做,現生固是冤枉受苦,來生更是苦痛無邊。如此都是顛倒邪見,不合如來正見,為佛法所不取。
於三有生死海中,為求現生樂及後生樂,因而發心修行者,佛法將之稱為下士。在此所當特別注意的,就是你所發的是增上生心,依之要求成辦現前福樂,並求後世善趣圓滿,當然是做得到的,但若你去修解脫法,充其量亦不過是得人天福樂,要想完成解脫,是不可能的,因沒有發解脫心,怎能得解脫果?同樣的理由,就是你發了增上生心,理當循著此心而修戒善正法,你不但沒有這樣做,反而造作種種罪行,將來墮落自有你份,你不能說我發增上生心,為什麼會得如此苦果?是以發心以後,還得看你行為,不能說發什麼心,就必定得什麼果。
「中」品人士的發心,是「發」的「出離心」。依增上生心,求向上進步,不能說不好,可是不論進步到什麼程度,終歸是在三界中輪轉,仍受生死苦迫的襲擊,並不能真正解決生命的問題。因在三界中,不說生在人間,就是生到天上,而且層層上進,由欲界而色界,由色界而無色界,乃至生到無色界最高的非非想處天,到此就要止步,不能再求上進。最高有頂天的壽命,雖有八萬大劫這麼長,但到業盡報窮,仍要墮落下來。古德說:『縱饒生入非非想,不免輪迴六趣來』。一旦墮落下來,那是多麼痛苦?是以人天福報並不究竟。
佛法行者經過這樣思考,對此產生深刻正確的認識,乃知佛所說的『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的確不是久居之鄉,因而發厭離心,要求出離三界,唯有出離三界,解脫無始生死,始能獲得生命的究竟解放!發起這樣的厭離心,進而修集出世的法行,就能度脫三有苦海,獲得「涅槃」的「解脫樂」。『解脫樂,是從離去煩惱而得到的,與世間樂的樂極生悲,樂去苦來,完全不同』。世人所以不能得解脫樂,就是為種種煩惱之所繫縛,繫縛生命的煩惱繩索,一日不能割斷,一日不得解脫,所以要得解脫樂,必得斷煩惱繩索。
以生死解脫為目標而發心修行的,有聲聞與緣覺兩類根性的人,通常總是將之合說為『二乘』。兩類根性雖有差別,但發心與結果大體相同。前面說過,佛法以發心為主,亦可說是動機主義者,你有怎樣的動機,表現怎樣的行為,當會得怎樣的結果,這是必然如此,沒有什麼差錯的。所以發厭離心的行者,不論去修什麼殊勝大乘法門,如修即身成佛的法門,或修見性成佛的法門,那你仍然不過是證得小果,要想成佛是不可能的,因你沒有發成佛心,怎能得無上菩提果?當你修了殊勝大乘法門,結果不能如你所希望的成佛,你可不能懷疑成佛的法門,更不能毀謗成佛的法門,這非常重要,不然會得謗法罪。同樣的理由,在你發了厭離心後,沒有如法修解脫行,反造作種種惡行,不但不能出離三界,就是人天福果亦不能得。因你所發的願力敵不過你所造的業力。是以如何發心,就當如何修行,你不能說我發的厭離心,為什麼不能出離三界?為什麼人天善報都得不到?中國很多佛法的修學者,不了解這道理,以為發了什麼心後,不管修什麼行,都可得到所要得的果證。事實不是這樣,是以應注意發心後的如何修行,不然的話,得到相反的結果,還以為法門有問題。
「最上」品的人士發心,是發的無上大「菩提心」。菩提是印度話,中國譯為覺悟,或簡單譯為覺。『如來果位的一切功德,稱為「無上正等菩提」,是以大覺為中心而統攝一切功德的』。佛法行者發菩提心,就是立的要求成佛的大志願。在三類發心中,這是最高最上最究竟的發心,真正從佛學習,要想得到像佛那樣的果覺,必須發此大菩提心。原因中士發的厭離心,只是求得個人的身心解脫,在個己方面,雖說已得究竟,但因忘記大眾,忽略大眾痛苦,不能算是至高無上的志願。長行說:『這猶如船舶在中途失了事,大家落在水裏。如有人不顧一切,盡力游登岸上,望著水中的難友們,無動於衷,自己舒適的躺下來休息。從脫險來說,那人是成功的;從人類的德性來說,這人是不圓滿的』。因他只顧個人的脫險,沒有顧及大眾的安全,在做人方面,當然有所缺。假使在自己脫險後,仍想盡種種辦法,使落海者同得登岸,就可以說是完人。佛法中有些行者,認只求個己解脫,是屬獨善其身的行為,不能表現佛法救人救世的精神,為了使得自他皆得獲救,共同登上解脫的彼岸,所以就發大菩提心,向最高佛陀看齊,以佛為自己榜樣,修學自利利他的法門,究竟能夠如佛一樣的成佛。
發菩提心的上士,在修菩提行的過程中,固然是悲智雙運的,就是到了究竟成佛時,亦同樣的有其大「悲」大「智」,得到最極「究竟」的大菩提樂,大涅槃樂,也就是通常說的『無上菩提覺法樂,無上涅槃寂靜樂』。發菩提心的上士,所以要悲智雙運,因有兩大工作要做:在向上方面,要做上求佛道的工作,沒有高度的智慧是不行的;在向下方面,要做下化眾生的工作,沒有廣大的慈悲是不行的。以此目標而發心修行,才是佛法中的上上發心,上上品人。為什麼這樣講?要知發菩提心,為三種發心中的最上品,由於『菩提心者,如一切佛法種子』。其他兩種發心,錯是當然不錯,但不能得成佛,亦不能度眾生,要想成佛度生,唯有發菩提心,如不發菩提心,說是我要成佛,說要說法度生,很難令人信得過的。佛法的真精神,在於救世救人,果能如此而行,就能契合佛意,因佛就是為救護眾生而來人間的。不過發菩提心後,就又急急求得個己問題解決,那與菩提心是不相應的,亦不能證得無上正覺。惟願每個發菩提心的行者,真誠的照著發心去行,即使菩提道上有多少魔障,亦當奮起大無畏力,予以毫不留情的掃除,不完成上求下化的兩大任務不止!
依下能起上,依上能攝下;隨機五三異,歸極唯一大。
上雖說有三士道的差別,但從最終成佛的意義說,一切無非成佛之道,彼此不是完全各自獨立的,而是有著相依相攝的關係,茲略分別說明如下:
從相依說:如建三層的高樓,依最下一層為基礎,建好基礎的下層,才能建立中層,依下中層為基礎,才能建立最高的上層,這是誰都知道的原理。如不按照這個層次去做,開始就想建最上的一層,無異是空中樓閣,根本不可能建成。當知佛法所說三士的發心,也是如此:必要「依」於「下」士法,方「能」生「起」中士法,必要依於中士法,才能生「起」上士法。三士道的次第,必然如此,不能躐等。有些佛法行者,心高願大,一下就想從成佛的法門修起,而且希望即身就得成佛,未免把成佛大事,看得太過簡單。這一層次,長行說:『這如龍樹菩薩說:「以得增上生,漸得決定勝」;決定勝,就是中上的究竟解脫法。這一次第,本是《阿含經》中所說的「諸佛常法」。提婆菩薩也說:「先遮止非福,中間破除我,後斷一切見,若知為善巧」。遮非福,是離惡行善的下士法;破我,是無我解脫的中士法;斷一切見,是盡一切戲論的上士法。能知這一先後次第,才能於一切佛法而得善巧。所以提婆菩薩又說:「正等覺說此,方便如梯級」』。不像上樓梯那樣一級一級的上,要想一步登樓怎行?
從相攝說:如所建的三層樓,有中層必然就有下層,有最上層自也一定有中下層,這也是誰都知道的道理。當知佛法所說三士的發心,也是如此:「依」於「上」士法,「能攝」得中下士法,因中下士法是上士法的支分,沒有中下士法,怎會有上士法?同樣的理由,依中士法,定能攝得「下」士法,因下士法是中士法的支分,沒有下士法,怎有中士法?《法華經》說二乘到化城,只走了三百由旬,大乘到寶所,要走五百由旬。但二乘所走的三百由旬,就在菩薩所走的五百由旬中,為五百由旬之所含攝,如以五百由旬為終點,三百由旬就是其中的中站。
從相依相攝的觀點來看三士法,可說這是貫通一切佛法,善巧一切佛法的最勝方便,吾人對這絕對不能有所忽略。長行說:『太虛大師稱下士法為五乘共法,中士法為三乘共法;宗喀巴大師的《菩提道次第論》,稱下士法為共下士道,中士法為共中士道。這一「共」字,就是漢、藏智者不謀而合的正見,也就是相依相攝的標幟』。中下士法為上士法的堅固基礎,發心行者對此必須獲得決定性的理解,不然,就成無上菩提心的障礙,不得不慎重!
三士所修的法門,雖是前後貫通的,但為適應眾生的根性,佛陀不得不「隨」順「機」宜,說有人、天、聲聞、緣覺、菩薩的「五」乘差別;又不得不說聲聞、緣覺、菩薩「三」乘的差「異」。說五乘,重在世間法的說明,亦即以人天眾生為主;說三乘,重在出世法的說明,亦即以聲聞、緣覺為主。因為根機不同,法門自然有別。但以佛陀慈悲度世說,這都不能暢達如來的本懷,因佛本欲一切眾生皆得成佛的,說五乘論三乘,都是不得已的方便,而這方便亦為漸漸引上佛道而說,所以一切法門無非都是成佛法門,「歸」宗究「極,唯」有「一」乘,或者說為「大」乘。從佛學習的行者,不一定都得成佛,如趣寂的聲聞人,就不能成佛,因他們入於寂滅,不能回小向大。雖有這類根性,而佛不能不說成佛的一乘法。長行說:『例如聲聞乘(中士)的修出離行,得涅槃果,而佛在法華會上,認為這是方便說,其實就是大乘法,所以說:「汝等所行,是菩薩道」。《般若經》也說:「二乘若智若斷,即是菩薩無生法忍」。又如《法華經》說:「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等。一香一華的供養,一舉手一低頭的敬禮,一稱佛名,這些人天善法(下士法),在同歸大乘的立場,都是成佛的一乘法』。
不滯於中下,亦不棄中下,圓攝向佛乘,不謗於正法。
如何次第修學佛法,從上所說已經知道。但當次第去修時,在修下士法時,不應滯留在下士法上,在修中士法時,不應滯留在中士法上,應各繼續向前進,所以說「不滯於中下」的歷程上。修下士法就滯留在下士法上,就成為人天道,修中士法就滯留在中士法上,就成為小乘道,是就不合如來說三士法的慈意。如從日月潭上慈恩塔,當你走到玄奘寺時,或感到疲倦,或覺得太高,停滯在玄奘寺,不想繼續上去,雖說玄奘寺的風景,相當幽美,但不登上慈恩塔,視野不那麼開闊,所見又不算太遠,總不及更上慈恩塔好。得現後樂及解脫樂,錯固是不錯的,畢竟沒有悲智涅槃樂來得殊勝。發菩提心,行菩提行,修上士法,以成最高佛果為期,所行當然是正常道,可是不能因修大士菩提行,就以為下士法是世間法,中士法是解脫自利法,我是為欲利益諸眾生的,這不是我所要修的,作這樣的想法,那就大錯特錯,當知中下士法,是觸發真菩提心的所有方便,是修菩提大行的殊勝方便,怎可棄而不修?所以說「亦不棄中下」士法。不但不應棄捨,且應殷重的善為修習,不要誤認中下士法,會引導行者趣向人天道或解脫道!
在此或有人問:中下士法既然都是上士法的勝方便前加行,直截了當的修上士法好了,為什麼還要別立中下士的名次?此有兩種勝義:一為摧伏行者的增上我慢,就是有些佛法行者,中下士心尚未生起,就以為是了不起的菩薩,對求解脫樂者等,生起輕視瞧不起的心理,殊不知自己連他們都不如,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別立中下士法,不應棄捨中下士法,增上我慢就被摧伏。二為廣大饒益中下士者,發菩提心的上士,既以利益眾生為志,中下士者既求現後樂及解脫樂,當亦在大士的教化之內,理應教他們修這二種意樂,以滿他們所願所求,所以別立中下士法。如其不然,怎能度化這類眾生?
因此,修學菩提正道的上士,應要「圓」滿的貫「攝」中下士的一切佛法,而同歸「向」於一「佛乘」,切切「不」可好高騖遠的,說什麼至圓至頓,談什麼即修即證,『在一味的無邊法門中,橫生枝節,以致「謗於正法」』。毀謗正法,其過失是很大的。《三摩地王經》說:『若毀此贍部洲中一切塔,若毀謗契經,此罪極尤重;若弒盡殑伽沙數阿羅漢,若毀謗契經,此罪極尤重』。古德亦說:『寧將此身墮地獄,不謗如來正法輪』。為佛子者,應當竭力避免毀謗正法,以免造成極重罪惡!
怎樣說是毀謗正法?要知佛所說的一切言教,不論權說實說,都是開示成佛的方便,都應對之同等的尊敬,有些不解是義者,於中妄為顛倒分別,說這類法是成佛的方便,那類法不是成佛的方便,這類法是菩薩所當學的,那類法是菩薩不應學的,諸如此類的判別是與不是,因而造成謗法的重罪!《徧攝一切研磨經》說:『曼殊室利!毀謗正法,業障細微。曼殊室利!若於如來所說聖語,於其一類起善妙想,於其一類起惡劣想,是為謗法,若謗法者,由謗法故,是謗如來,是謗僧伽!若作是言:此則應理,此非應理,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是為諸菩薩宣說,此是為諸聲聞宣說,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是為諸獨覺宣說,是為謗法!若作是言:此者非諸菩薩所學,是為謗法』!
長行中說:『毀謗正法,有兩類人:一、以為某經某法,不是佛法。這類謗法,可說人人都能發覺,知道遠離。二、有人以為我是大根機,不需要中下法。有以為,因果善惡等法門,為下愚人說,與我無關。有以為,大乘法中,只要某部經(甚至是其中的半部),某佛,某咒就好了。有了某經,某佛,某咒,就等於一切佛法,再不用其他了。有以為,只要真實修行,不要聞思經教。這些人,可說是異途同歸,都是捨棄了無邊經典,捨棄了無邊行門。取一滴水而棄大海,卻自以為大海盡在於此。這在他們個人,愚癡錮蔽,似乎過失還小;而對於佛法的宏揚,卻成為大障礙。這一類的毀謗正法,由於不識佛法綱宗。論上說:「無慧之信,增長愚癡」,愚癡是怎樣可怕呀』!這類謗法者,現在不是充斥在佛法的每個角落?為佛弟子謗佛所說法,在情在理,是都說不過去的!法是從佛大覺海中所流出的,是最極清淨的法界等流,無一不契合於真理,無一不有益於眾生,現在如有什麼不解,只怪自己智慧不夠,不能說正法有什麼不是,怎可因不解而毀謗?果能圓滿貫攝一切佛法同向佛乘,那就不會毀謗正法,這是值得每個佛弟子所當熟思的!為了攝化各類不同的機宜,使得沒有一個眾生不在佛法的攝受中,為了徧宏如來的各種法門,使得無一法門不普徧的發揚出去,不謗如來正法,該是應做到的,不然,就將成為佛法的罪人,亦將成為眾生的敵人!
苟【CB】,茍【演培】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7 冊 No. 29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6-19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原始資料】ABBYY FineReader 16 OCR,ABBYY FineReader 11 OCR,Google Document AI
【其他事項】詳細說明請參閱【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資料庫版權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