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上)
——佛曆二五二〇年一月起講於靈峰般若講堂——
一 本頌造作的經過
一般講解經論或偈頌,大都是選從印度傳來,很少自編偈頌為眾講說。可是現在所講的《成佛之道》偈頌,不是從印度傳譯到中國來,而是當代中國印順論師所造的,所以用不著說明翻譯的歷史。印順論師造這偈頌的經過是這樣的:原於民國四十三年,亦即西曆一九五四年,在臺北善導寺共修會,每週對廣大的信眾開示,為使聽眾正確的了解,從歸依到成佛的一條完整路線,所以特自編頌文,循序漸進的講說,不論初學佛或久學佛者,都聽得非常有興趣,一致認是最有系統的講說。可是編頌講說沒有完成,論師就回新竹福嚴精舍,主辦新竹女子佛學院。
新竹女院設在山下的一同寺,於民四十六年九月正式開學,論師為對女眾授課,特將昔在善導寺編講的《成佛之道》偈頌,加以擴充編定,作為新竹女眾佛學院課本。同時利用授課的餘暇,為偈頌寫下簡單的解說,發表於《海潮音》月刊,得到各方一致好評,咸認是近代佛教不可多得的佳作。但因論師的法務很忙,不時有人來請示佛法,因而時寫時停,直到民四十八年末,為使《成佛之道》頌文及解說早日完成,特到臺中王田善光寺度舊曆年,利用這環境的安定,不受任何人事的困擾,專心一意的寫作,終於完成了二十萬字的《成佛之道》。
本書完成後,為應廣大信眾的要求,乃於民國五十年出版,各方爭相請購,不一年就再版,成為寶島佛教出版界,最暢銷的一部書,可以想見是怎樣的受到教界重視。不特一般學佛者,對本書愛好閱讀,且有用作佛學院講授的課本,有用以對廣大群眾說法的依據,真是一時風行教界,沒有不知《成佛之道》一書。不特當時如此,就是直到今天,仍有很多學院,用此頌為課本。在學院讀書的學生,固因此書而對佛法有系統的認識,就是聽聞或閱讀此書的人士,因而歸投我佛慈座之下,更可說是不知其數,證知本書對佛法行者,有著極為偉大的貢獻!
二 本頌作者的小史
本頌作者是印順論師,從前節敘說中已了知,但論師歷史怎樣,還得簡單的介紹。論師是中國浙江海寧人,生於清光緒三十三年,亦即西元一九〇六年,夏曆三月十二日。俗家姓張,父親名叫學義,母親陸氏。家庭並不怎樣富有,只有農田十畝左右,父親則在離家七里遠的新倉鎮,做一點生意,因而可說是個半農半商的家世。普通一個胎兒,要在母胎十月才出生,就是所謂『懷胎十月』,但師在母胎只有七個月就出世,可能由於先天的不足,所以生後第十一天,就患了一場幾乎死去的大病,以致從小身體瘦弱,直到年老身體都不怎樣健壯。
民國元年(一九一二)師七歲時,嚴父要帶他到新倉鎮去讀書,就離開了慈愛的母親。首先是在普通的私塾就讀,然後改入初等小學肄業,十歲就在初等小學畢業,十一歲升入開智高等小學,十三歲就畢業於該小學。原因師在初等小學時,成績非常的優異,立即被插班於二年級,不是從一年級開始讀起。在開智高小時,因得明師張仲梧先生教授國文,文學乃有突破性的飛躍進步,奠定後來具有高度文學的基礎。到了開智高小畢業,其父看他相當的聰慧,是個可能讀書的根器,特令從某中醫學醫,在三四年的學習中,雖對醫藥原理略有認識,但對這門知識,缺乏學習興趣,因而轉到母校,前後執教八年。
論師在母校執教的八年中,不特非常認真的教學,受到學生一致的愛戴,且利用教學的餘暇,廣閱各類不同書籍,如道書、新舊約等有關宗教哲理的讀物,對神仙鬼怪有所迷惑,甚至有決定學仙的趨向。進而開始讀些《老子》、《莊子》等書,不時還讀一些佛教的經論。但這都是自己在摸索,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指導。讀了這些典籍,於是探討人生究竟怎麼一回事。正在這期間,不過短短兩年,先是慈母的見背,繼是嚴父的去世,深感生命危脆敗壞,引起內心極大震動,乃萌離塵絕俗之念。師的立意捨家非家,不如一般盲目衝動,而是受到佛法熏陶,所作的理智抉擇。動了這個念頭不能自安,乃於民國十九(一九三〇)年,發心到普陀山禮佛敬香,同時看有沒有因緣,以完成要求出家的志願。
到了普陀山,因不認識人,不知到什麼寺廟出家,內心感到相當的徬徨,也許論師出家因緣成熟,後得到般若精舍的主人,亦即被太虛大師譽為『平生第一益友』的昱山法師的介紹,到福泉庵去求出家,當即得到白髮蒼蒼的清念老和尚慈允,就在該庵禮清念老和尚為師,正式落髮為僧。清老為取法名印順,別號盛正。普陀山向有一個特殊慣例,就是任何人在山出家,除了正式的剃度師,還得另拜一位義師。論師是因昱公介紹而得披剃的,所以就禮昱公為義師父。十月十一日出家後,在庵住了沒有多久,就奉尊師的慈命,與師兄盛明在十月底,同到天童受具足戒,戒和尚是當時很負盛名的圓瑛法師。戒期圓滿後,即回普陀山祖庭,禮祖及拜剃度恩師。
論師從小就喜歡讀書,所以在祖庭度歲後,就到太虛大師主辦而聞名全國的廈門閩南佛學院,修學佛法以期了解佛法的真理。當時閩院分為甲乙兩班,論師投考因為成績卓越,被插入甲班二年級,這可說是非常突出,而為一般新生所求不到的。閩院在當時辦得相當出色,為全國有志求學的僧青年所嚮往。因為院長是新佛教領袖太虛大師,代院長是負有革新佛教英名的大醒法師,教務主任是對唯識最有深入研究的芝峰法師,其他各科教師亦都是第一流的。不特師資陣容相當堅強,就是環境亦極幽美,更富自由學習的風氣,因被認為是最理想的學園,為國內其他任何佛學院所不及,事實由閩院造就出來的僧才,確實不在少數,今日在各地弘法的,仍有很多是閩院學僧。
論師在閩院甲班僅讀了一學期,就奉大醒法師命,到福州鼓山湧泉佛學院,為該新創的佛院學生授課,學期結束回南普陀過舊曆新年,以為該院開學時再去服務,那知到了次年閩院上學期將要開學時,醒公卻將論師留下來,請在閩院為甲班同學講課,講的是《十二門論》。為同班同學講課,不是沒有先例,但極難以應付,因為原是同學,假定不善講說,或者沒有內容,不但要受同學責難,甚至弄得下不了臺,這是世間常見的事。所幸論師對於般若空義,一向有他獨到的認識,講說亦頗富有組織,因而講來有條有理,很能引發同學興趣,並對論師深具好感。一個出家受具不久的初學比丘,即在聲譽卓著的閩院,為甲班同學授課,假定沒有深厚的學養,怎可做到?
論師自在兩個學院教學後,就始終過著教學的生涯,從沒有離過教學的崗位。如民國二十三年,奉太虛大師命,到武昌佛學院,指導同學對三論的研究學習,自己對三論亦有更深的認識。七七抗戰軍興,到大後方的重慶,立被請到北碚漢藏教理院,為諸同學授課,授課之餘,還在自己的宿舍,為演培、妙欽、文慧講《攝大乘論》。到民國三十年,又應請擔任法王學院最高導師,為該院學僧在課室講《金剛經》及自編的《印度之佛教》。復為教師演培等數人,講《中觀論頌》於客堂。在法王三年中,論師講著不息,堪說為法情殷。民國三十三年,法王學院結束,再回漢院授課,講《性空學探源》。勝利後,回到滬杭不久,應性願長老請,到南普陀參加戒會,為諸新戒講戒。由於局勢逆轉,遂在南普陀成立大覺講舍,以期續為培植僧才而努力,不意大局迅速惡化,僅一學期不得不宣告解體。
在赤焰將要燒到廈門時,論師從廈門到了香港。在港兩三年間,生活固不安定,居住亦常變遷,因沒有固定道場,每處都是借用暫居。雖則這樣艱難困苦,但講說及著作,從來沒有停過,所以有不少講記及著作,都在港期間完成。這真可與晉時道安大師,雖生活在不斷變動中,仍領眾講學精神相比美!論師除講說及筆耕,很少在教界作其他活動,但由於德學的崇高,頗受當時香港佛教界僧俗一致尊重。因此,民國四十一年,被選為香港佛教聯合會會長,世界佛教友誼會港澳分會會長,前者是香港佛教的最高機構,後者是世界佛教的友誼組織。沒有經過任何活動,且在自己完全不知情形下,自然被選出,不難看出港佛教界,對論師的如何尊重!
民四十一(一九五二)年的秋天,論師應中國佛教會請,代表自由中國出席在日本召開的世界佛教友誼會第二屆大會,乃於七月十五日左右,到達自由中國的寶島,為論師生平生活的一大轉捩點。不特是年到日本參加會議,於四十六年五月,復應中國佛教會整理委員會,推選為赴泰紀念佛陀二千五百年大會代表,同時又到柬埔寨金邊,參加紀念佛陀的大會。除這些國際性的佛教活動,於民四十三年到四十九年間,曾經三度到菲律賓弘法,並任岷尼拉大乘信願寺及華藏寺的聯合上座。在任上座四年期間,集合寺眾及諸信眾,創辦能仁學校,被公請為校長,請信願寺法務主任妙欽法師為代校長,全權處理校務,成為菲國僑校最有規模,最有成績的小學。
民五十年,應請來新加坡弘法,並為演培新建的靈峰般若講堂,主持佛像開光及成立典禮,堪稱極一時之盛。新加坡佛教總會,請在玻麗維亞劇院說法三日,每日聽眾座無虛席,給新加坡佛徒,留下深刻印象。到六十二年,由於法體違和,乃應紐約美國佛教會沈家楨居士邀請,到美國靜養,偶亦為善信宣說法要。六十五年,應馬來西亞本道長老的函請,南來參加金馬崙三寶寺傳戒大會為說戒和尚,並在星般若講堂,小住一個時期。本道長老為論師的同戒,二老的關係向極相契,所以這次在山說戒,二老都特別的歡愉。
論師一向是個不大愛活動的學者,出國參加會議,或者應請弘法,都由各方懇切的邀請,絕對不是自己謀取得來。然而,每到一處參加會議,如果論師發言,都受各國僧俗重視,認為確是精通佛法的論師;每到一處講經說法,不特得到當地聽眾的願樂欲聞,且受到每個聽眾的恭敬尊重,並求多多的開示法要,證知論師的感人之深。但這不是大吹大擂求得來,而是由論師的德學所感,因論師確有相當的修持以及對佛法精深的認識。
論師從民三十七年到六十七年的三十年間,前後參加過八次傳戒大會,都是隨喜性質,因受請不得不隨喜。在這八次戒會中:兩次擔任得戒和尚,就是五十六年臺中慈明寺舉行的傳戒大會,六十七年臺北松山寺舉行的傳戒大會,前者是紀念智性老的,後者是紀念道安老的;一次擔任教授和尚,那是民四十四年臺中寶覺寺舉行的冬期戒會;四次擔任尊證和尚,最早的一次是性願長老在南普陀寺傳授的千佛大戒,其次是五十八年參加基隆海會寺的傳戒勝會,中間兩次都是臺北臨濟寺所舉行的戒會,擔任說戒和尚的一次,是馬來西亞金馬崙三寶寺的戒會。
論師是位精通三藏的大德,亦是位得到文字三昧的學人,不論長篇短論,或是鉅著講記,都經過深刻的認真的思考,不是急就章的草率完成,組織固然非常的謹嚴,理論亦有相當的深度,思想亦復非常的細密,文字的優美更不用說,所以論師所有寫作,他人不能增損一字。不特語體文流利通暢,就是文言文亦簡潔有力,因而論師任何文字的發表,都受到教界及社會人士愛好和閱讀,這在近代佛教界,確不多見。無怪論師到閩院寫的第一篇作品,就受到太虛大師的重視,認為是青年僧不可多得的佳作。如沒有思想內容的文字,怎會得虛大師的讚美?
論師於民五十九年,除《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中國禪宗史》的三部論著,特將歷年所講所寫的編為《妙雲集》。《平凡的一生》中說:『全集分為三編:上編為經論的講記,集成七冊。中編是專論,如《中觀今論》、《成佛之道》等,集成六冊。下編是將種種短篇(也有五、六萬字的),依性質不同而類編為十一冊。全部為三編,二十四冊,約三百六十萬字,準備次第的重新排印出來』。在寫《平凡的一生》時,雖說準備排印,事實於民五十八年,已經次第刊行,到民六十二年全部出版。
論師是個不求名聞的學者,佛教有什麼榮譽事,不特不爭取,且總向後退。可是民五十九年,寫成《中國禪宗史》,日本佛教學者牛場真玄,讀此書後,來信請允譯為日文,當得論師允許,待全部譯成,來函讚《中國禪宗史》,寫得極為出色及有價值,勸以日譯本向大正大學申請博士。論師一向隨緣,為了不使牛場失望,也就如其所請,並寄一些經歷及著述到日本,結果竟為該大學通過,授與論師文學博士學位。本應親赴東京面試領取,但因論師無意於此,根本未去日本。但該校仍破例授與博士學位,成為中國佛教『劃時代的博士比丘』!
論師在大陸時,除剃度的小廟,總在各佛學院講學,從沒有想到自己要建道場。可是違難香港,由於住處數遷,深感諸多不便,得到妙欽法師贊助,乃在新界買一塊地,擬建福嚴精舍清修。嗣以其他特殊因緣,乃將在港擬建的福嚴精舍,改建於臺灣新竹青草湖一山頭上。民四十二年九月,福嚴精舍建築完成,成為一個獨立學團,自是始有自建道場。但這僅可作為內修,為了對外弘化方便,並使精舍內修學眾,得一對外宣傳實習機會,乃復決定籌建慧日講堂於臺北。幸賴三寶加被及諸信眾熱心,在臺北龍江路附近,覓得建坪四百餘坪的一塊空地。
講堂於民四十九年六月興建,五十年一月建成,即舉行落成開光典禮。從此內修外弘道場俱備,親近論師的學眾,發心自修的在精舍,發心弘化的在講堂,或是內外互調,一時成為寶島最有聲譽的兩大道場,而被認為是如來法幢所在之處。總之,論師是當今最為難得的僧寶,亦是一位最傑出的法將,所以兩大道場成立,不是指導學眾內修,就是對外信眾說法,從未為自己身體設想,以致晚年身體衰弱,少作教學弘化活動,在過隱居潛修生活。雖則如此,仍為海內外正信佛子,目為是維繫正法不滅的一盞明燈,可以想見論師在佛教所發生的影響力!
第一章 歸敬三寶
有海無邊際,世間多憂苦,流轉起還沒,何處是依怙?
發心修學佛法,以大乘佛法說,沒有不以成佛為最高目的,但要達到這最高目的,不是一步就可做到的,而是有其必然的層次,按部就班的逐漸上去,到最後完成佛果的證覺。佛不是那個聖者所有的特號,而是三世一切諸佛的通稱,亦即人人都得名為佛的,問題在看你是不是到達這程度。本於此說,可以顯示佛法的究竟平等,不像有些宗教所信奉的至高無上的神,是獨一無二的,信奉者只可為神子神民或為神的使者,要想也成至高無上的神,是絕對不可能的,這當然是有等級而不平等的,換句不好聽的話說,這是一種獨裁的宗教,不值得有智者的信奉。人間覺者的佛陀,雖被尊為『聖中之聖』、『天中之天』,但因是人人所能做得到的,所以我們應該向佛學習,希望亦能完成佛的聖德,以與十方諸佛把手並行,不要永遠做個無智凡夫。要知諸佛在沒有成佛前,和我們一樣是個愚癡眾生,但因發現了菩提大道,不斷在佛道上前進,將自心中的塵垢括盡磨光,成為大澈大悟的覺者,成為功德圓滿的聖哲,成為世間的大慈悲父。
諸佛既由修學而得成佛,我們如踏著諸佛的道跡前進,成佛自沒有什麼問題,是以每個發心學佛的行者,得先建立必得成佛的信念,然後循著佛所指示的成佛正道,精進而不間斷的如法修習,拂除所應拂除的惑障,完成所應完成的聖德,利濟所應利濟的群生,降伏所應降伏的魔軍,那就得到成佛,成為人天之師。學佛者的最後成佛,固決不成問題,但如何修學佛道,仍值得注意。因佛所指示行者,向有所謂人天道、解脫道、菩提道的三條不同路向,在這三條不同路向中,當可由行者自由的選擇去走,而到達所當到達的目的地。
但以大乘佛法的觀點來說,路向雖有三條不同,而實皆是成佛之道,因為修菩提道以成佛,是不捨人天道及解脫道的,亦即要以此二道為基石,才能穩健的走上菩提道,不致從菩提道上退下來。所以經中每說:『一道一清淨,一味一解脫』;甚至在小乘《阿含經》及大乘《法華經》,都說佛法為『一乘道』。佛在經中所以有時說這道說那道,不過是適應各類不同根性而說,如以為有不同的路向,或認為各個路向獨立,那是人們認識上的錯誤,決不是佛說種種道的本意。因此,本書雖告訴我們應怎樣的修習成佛之道,但卻從歸敬三寶說起,好讓我們循序漸進以成佛。
本章是明歸敬三寶,當知這是踏入佛門的第一步,任何一個人想要學佛,如不先行歸敬三寶,不論你對佛具有怎樣高度的尊敬,對法具有怎樣高深的研究,對僧具有怎樣高尚的好感,最多不過說你是個佛法的同情者,絕對不得說你是個佛法的信奉者,因你仍飄流在三寶門外,沒有進入三寶的大門,自然也就不能得到佛法的受用,是以歸敬三寶成為學佛不可或缺的初步。當知所謂三寶,是苦海的舟航,是火宅的雨澤,是黑暗的明燈,更是佛法的總綱,一切佛法無不是從三寶流露出來的,離了三寶還有什麼佛法可談?因而歸敬三寶實為學佛最重要的一法。
原來人類生存在這世間,不論是個怎樣的人,都應有個宗教信仰,然後生命才會有所依託。不然的話,人生之舟,飄流在茫茫人海中,勢必感到沒有他的停泊處,甚至認為生命的無限空虛。流行在世間而成為世界性的各大宗教,無不竭誠的希望人們信仰,以期解決人生的大問題。佛教是宗教,且是理智的宗教,自亦要人信仰的,且唯有信仰佛教,生命才能獲得解救。但信仰佛教,不是口頭說說就行,必要舉行佛教儀式,才能成為佛教信徒,這就是所謂歸敬三寶。三寶各各具有它的殊勝功德,確實能為我們之所依投,我們歸敬了三寶,就得佛法的受用。
歸敬三寶固是學佛的初步,但當正歸敬時,不是泛泛的隨人俯仰,而是要有至誠懇切的心才行。如是懇切至誠的這念心,怎麼才會生起?首當了知我們現刻是在三「有」生死「海」中,而這生死苦海一望過去,真是「無邊」無「際」的沒有一個盡頭。這話怎說?要知三有的有,不是別的什麼,是指具有情識的每個活潑潑的眾生。眾生在生死中所形成的生命長流,向前看,過去無始以來,一個生命接著一個生命的生命流,無邊無際的發現不到它的源頭;向後看,在未得到生命解放前,還要一個生命接著一個生命的繼續流下去,同樣無邊無際的發現不到它的終結。眾生的生命流,在生死海中的無限奔放,好像世間大海那樣的沒有邊際。至於『現在這一生,不過生命大海中泛起的一個浪頭而已』。眾生的生命在生死大海中,就這樣頭出頭沒的沒有止息時,試問生命有什麼意義?就以現實生命說,看來好像是不錯的,實際它是剎那不住,不斷在向死亡進軍,有什麼可值得貪戀?佛陀經常開示說:不論怎樣寶愛這個生命體,給予它種種最妥善的維護,但當生命到了快要結束時,它會毫不遲疑的說去就去,決不會在世間多所逗留,是以現實生命是虛假不實的!
即此虛假不實的生命,生存在這時間不斷推移的「世間」,假定是快樂的倒也罷了,可是事實,任何一個生命的出現,總是苦多而樂少的,甚至純苦無樂的,即或有時有樂,亦會很快的樂去而苦來,從沒有得到自在的生命,是以生命生存在這世間,實在是「多憂」多「苦」的,亦即經中所常說到的『憂悲苦惱純大苦聚』。仔細想想,的確如此,我們自有生命以來,何曾有過快樂時期?如有認為生命是快樂的,誠如佛說是眾生的顛倒。是以佛法行者,要想出離而得解脫,必須肯定生命是苦,假定沒有苦的肯定,是不能得到出離的,所以說『無苦無出離』。
如是純大苦聚的現實生命,假定在一期生命中就告結束,問題還不怎樣嚴重,事實這個生命結束,新的生命繼續而來,生命之流一直奔放,從沒有停息過,所以說為不息「流轉」。《佛說五無反復經》說:『世間俗人,無數劫來,流轉生死,遷神不滅,死而復生,如車輪轉,無有休息』。這是生命事實,誰也不能否認。生命既在生死中轉來轉去,當然不會老是停留在某個受生的地方,有時升「起」上生到天上人間,有時「還」要沈「沒」到地獄、餓鬼、畜生的惡趣。眾生在生死中流轉不息,要不外於在這幾個舞臺上轉來轉去,從未超出這個範圍。
生命在生死苦海中流轉,沈沒又浮起,浮起又沈沒,始終沒有一個了時,誠是生命一大悲劇!我們就讓它無限期的流轉下去,一直使生命悲劇不斷上演嗎?不能!假定真的就讓它去,生命未免太沒意義,是以,我們應該求救求護,應該要求解脫自在,應使生命得大解放,不能讓生命永遠在生死舞臺上跳來跳去,受著諸多憂苦的襲擊!人類果真有了這個畏生死苦希求解脫的心情,自然就會發起猛利求得真歸依處的觀念。但是跟著而來的問題,就是「何處是」真歸「依」處,何處是可恃「怙」處?自亦不能不特別的慎重考慮!
假定尋求不到真歸依處,生命解脫自做不到,是以『何處是依怙』,不能不認為是個重要的課題。但若發現到真歸依處,以怎樣的心情求歸依,自亦同樣值得注意。至於歸依的心情,通常我們舉喻說:如一個人跌落到大海中,隨著波浪或東或西的漂流,生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總望有個東西依靠,以挽救生命的危亡,不用說,這個求護的心情,當時非常的迫切,所以不論遇到淌來的一根木頭,或是開來的一隻救生艇,自然就會依靠它,以求生命的得救。當知吾人要求歸依的心情誠懇,應如落海者求生那樣的真切,那就可以得到所歸依者的救濟!
積聚皆銷散,崇高必墮落,合會要當離,有生無不死,國家治還亂,器界成復毀:
世間諸可樂,無事可依怙。
歸依在佛法說,固極必要,但世間人,有的根本不知要求歸依,認為現實世間美滿得很,因而一味的貪著世間的樂事,好像世間樂事永遠屬於他的,如此還求歸依做什麼?殊不知一般所謂世間樂事,根本是危脆而不可靠的,隨時隨刻都有消失的可能,但世人總迷戀著,這不是顛倒是什麼?試看世間有很多人,當他在稱心如意時,你要他學佛免談,不是說時候未到,就是說消極迷信。到稱心如意事過去,知道世間原來是夢幻,再來要求學佛修行,敢說已經遲之晚矣。是以學佛要及時,不能推延又推延。世間究有什麼為世人迷戀,不肯及時修學佛法?說來當然很多,現在根據頌文,分別六種如下:
一、「積聚皆銷散」,這是世間第一樂事的不可靠。所謂積聚,就是財富的積聚。世人沒有不想方設法的,積聚種種的財富,以為財富積聚得越多越好,因他們認為金錢是萬能的,只要有了錢財在手,什麼事情都可以做,所以不惜運用種種手段,在社會上謀取各種暴利,恨不得世間錢財都歸自己所有。那知財富不論積聚得怎樣眾多,到最後終歸要銷解散失的,決不可能永遠為你所有。積聚起來的財富銷散,不能說是不善保存,不會經營,由於浪費,而實財富是流動的,不會為任何人所能長期掌握,今日為你所有,明日可能就為他有,古人說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不是最好的寫照嗎?何況佛法更說錢財為『五家所共』的,怎能由你自己獨有?所謂五家所共,就是大水可以沖走你的財產,大火可以燒光你的財產,盜賊可以搶走你的財產,惡王可以沒收你的財產,兒女可以敗盡你的財產,且這是隨時隨刻可能發生的事,亦是經常所能見到的事。不要說得太遠,就以暴惡政權執政來說:多少人傾家蕩產?多少人掃地出門?多少人因財而死?多少人隻身逃亡?到了萬惡的越共,更是異想天開的,從逃亡的難民身中,搾盡最後一點金錢,能說財富屬你所有嗎?是以儘管世間徧地財富,不是我們的不要去積聚它,已是我們的亦當供給社會,保有很多財富做什麼?當知財富,不但不是快樂的源泉,亦不是有辦法保障,反而其中潛藏著種種的苦惱,如富人的常被打劫或被綁票,這不是含有憂苦的最好明證嗎?是以在世為人,如以為金錢萬能,或以為經濟第一,必然是錯誤的,必須承認財富是不可靠的,無論怎樣不能為我們的依怙,為什麼要積聚財富?
二、「崇高必墮落」,這是世間第二樂事的不可靠。所謂崇高,是指名位與權位說的。在這現實世間做人,稍為有點能力或辦法,沒有不爭取崇高地位的,一旦將之爭取到手,從不見有誰肯把它放下,因有了權位,威風八面的,要想做什麼,就可做什麼,所謂『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特別是獨裁者,不受任何限制,崇高的權位,多麼誘惑人?無怪古今中外有很多人,無不在爭取最高的權位,甚至為爭權位而不惜犧牲生命,這是中外歷史上所一再告訴我們的,但是人們忘記歷史的教訓,不肯以歷史的一面鏡子為殷鑑,仍拚死拚活的在你爭我奪,能說這不是人們的愚癡顛倒?當知崇高的權位,能不能為你爭取得到,固是極大問題,即或僥倖為你爭取到了,最後「必」然仍是要「墮落」的,自古以迄今日,可曾有個緊握權位而不倒下去的?有的在位時就被拉下來,有的到死後不得不放下,爭取最高的權位,試問有什麼意思?長行說:『近一些說,慕尼黑時代的希特勒,那還了得!可是等到柏林失陷前夕,也就一籌莫展,只有一死了事。史達林主宰蘇聯三十年,一切榮耀歸於史達林。可是屍骨未寒,就被他的黨徒清算』。這不過是舉兩個最現實而為人所熟知的例,諸如此類的,中外歷史上,可說還很多。再以最近的例說:當群魔在大陸進行文化大革命時,所謂四人幫是多麼的威風?真是得心應手,呼風得風,喚雨得雨,要打擊什麼人就打擊什麼人,誰敢不服從的要想有所抗拒?可是到魔頭毛澤東倒下,不到兩個星期,就被逮捕囚禁,崇高的權位何有?後之視今,你知又有多少得到崇高地位者的倒下?不說人間的崇高權位不可靠,就是佛法說的統一四洲的頂生大王,以十善化天下,到生命結束後,上升忉利天中,帝釋分半座給他,與他共治忉利天宮,不能不說他的功德巍巍,可是到了最後,仍從天上墜落人間,終於不免憂愁而死。不唯如此,『那位自稱天地之主,人類之父的天帝,也還是不免墮落驢胎馬腹去』。試問崇高的權位,有什麼值得依怙?如以崇高的權位,作為生命的依怙,那無疑是錯誤的,為什麼念念不忘的去追求?
三、「合會要當離」,這是世間第三樂事的不可靠。所謂合會,或是家庭眷屬的合會,或是學校師生的合會,或是團體同事的合會,或是社會友誼的合會,或是其他各式各樣的合會,彼此果真感情融洽,意氣相投,互相關顧,自是極美滿而又極理想的,並且在緣起的關係網中,相互協調合作,你關顧我,我照應你,生命自多一重保障,而安心的生存下去!且以眷屬的合會來說:一個家庭中的父母兒女、兄弟姐妹以及夫婦,果真相處得很融洽,時刻生活在溫煖中,沐浴在親情中,而所接觸到的,無非和樂氣氛,就人生來說,自很理想的。但好景不常,隨時會變化,如親情的變為冤家,這不是世間常見的現象嗎?再以夫婦的關係說:世間最恩愛的無過於夫妻,一對出雙入對情意纏綿的恩愛夫妻,不論走到什麼地方,都會受到人的欣羨,但是曾幾何時,一對原來極為恩愛的夫妻,忽然發生情意的突變,不是鬧分居,就是要分離,想想這是多麼痛苦的事!特別是到死別的時候,任你夫婦感情好到怎樣難捨難離,但是『夫婦本是同林鳥,大限到時各自飛』,『有緣則合,無緣則離』,有什麼力量可使他們合而不離?再以父子母女來說,不論有著怎樣高度親情,但當其中任何一個生命將要結束時,不說沒有任何辦法可以留住,就是要想代替也代替不了,甚至哭得死去活來,又怎能有益於死者?《五無反復經》說:『大啼小哭,何益死者』?正是透露了這一消息!所以要想親愛眷屬的合會,作為自己生命的依怙,同樣是不可能的!因為生離死別,是世間的事實,任何人都不能免的,怎能為生命的依怙?所以迷戀眷屬的合會,同樣是錯誤顛倒的!
四、「有生無不死」,這是世間第四樂事的不可靠。所謂『有生』,是指有情生命的出生,任何一個生命的出生,經過一個相當時期後,必然是要結束的,不結束的生命沒有,所以說『無不死』。雖說什麼時候死是沒有定期的,但死的必然到來卻是決定了的,而且不論是個怎樣生命,最後定死沒有什麼不同,不說愚夫的生命要結束,就是聖者的生命亦要捨。《無常集》說:『若佛若獨覺,若諸佛聲聞,尚須捨此身,何況諸庸夫』?生而不死怎麼可能?《入行論》說:『晝夜無暫停,此壽恆損減,亦無餘可添,我何能不死』?生命就是在年月日夜的時間推移中,被不暫停的無情時間所消磨了的。如更徹底的說,當你最初入胎受生時,已不斷的向死亡路上奔馳,奔馳到死亡終點時,還能逃避一死嗎?決定是不可能的。但是愚癡無智的人群,當生命尚存在時,甚至到臨命終時,仍然認為今日不死,心心念念的執著不死方面,由於這一念不死心盤旋在腦際,不但不會去奉持如來正法,反而向名利場中去擠,爭取一切名利歸屬自己。佛說眾生為求生命久住之所欺誑,自然而然的就會在利養恭敬上,生起猛烈的貪心,假定有人對己所求的利養恭敬有所障礙,則又對他生起猛烈的瞋恚,終於落在煩惱窟中作活計,造作種種的罪惡,引生未來的大苦,這不是自尋苦惱是什麼?死是現實世間鐵一般的事實,而隨時隨地都可見到,但人們為不死之所迷惑,總好像死是他人的事,我是不會死的,殊不知死由生來,有生必然有死,生了又想要不死,怎能做到?但是世人很怪,生是歡喜的,死是不要的,這不是顛倒是什麼?佛法最極重視事實,不但從來不諱言死,且時刻提醒人們注意死的到來,因為死緣是很多的,安住在死緣中的每個生命,好像風中燭一樣,隨時有被吹熄的可能。佛說生命在呼吸間,入息不保出息,出息不保入息,是世間常有的事!因此,生而為人,應怖於生,不當怕死,怕也是怕不了的。世間有些宗教,隨順俗情要求,高唱什麼長生永生,欺騙貪生怕死的人,真是誤盡天下蒼生!試觀自有人類以來,可曾有一個人得到長生永生的?可憐執迷不悟的人群,明知長生永生的不可得,但仍喜歡聽這樣的假話,一聽說到死就以為不吉利。佛法行者,應堅定『生者必死』的信念,確認生存是不足依怙的。因為死這怨敵,必然要到來的,當它到來時,沒有任何力量,可阻擋得了,為什麼要被長生永生的甜言蜜語之所欺騙?假定能常作這樣想,自不會執於不死一邊,而奉行如來的正法。
五、「國家治還亂」,這是世間第五樂事的不可靠。在這現實世界中,有大小不等的很多國家,據現加入聯合國這個組織的,就有一百四十多個國家。每一國家人民,生存其國家中,總希望其國富強繁榮的,一個繁榮富強的國家,對於人民的安全自由,自是較有保障,這從世界的強國,可以明顯的看出。因此,有人以為國家的富強繁榮,就是自己最極有力的依怙。試看許多弱小國家的人民,常為超級強國欺凌壓迫,不是正好說明這一點?殊不知國家的強弱,是也一直在變動中,過去是強國的,現在衰頹下去,現在是弱國的,逐漸變為富強,豈不也是世間的事實?不說各國的強弱,不斷的在變動中,就是一國的治亂,也經常的在轉移,從沒有一個國家長治久安的,某個時候好像非常安定的治平,可是沒有好久就又變為極度混亂,特別是在黨治的現代,更是治亂的相互交替。原因搞政治的,各有派系,當這個派系在政治舞臺上時,那個派系就在臺下搗亂,到了那個派系躍登政治舞臺,這個派系又在臺下搞鬼,因而使得國家總在治亂不定中。中外歷史昭告吾人的固是如此,現實政治告訴我們的也是如此,是則以國家為依怙,豈不是會落空而靠不住嗎?所以想要著落於國家的富強,同樣是極大錯誤!
六、「器界成復毀」,這是世間第六樂事的不可靠。所謂器界,就是我們所住的世界,佛法將之稱為依報,是人類生存所依止的據點,因為人類總不能兩腳掛空的生存下去。無可置疑的,世界,特別是世界的各個社會,物質文明在不斷的飛躍進步中。就以現代來說,人類所享受到的,決不是過去三十年代或五十年代所想像到的,因而有人以為只要社會文明,繼續向前開展進步,使人生活過得更美滿,人生就已有了它的代價,還要從宗教中去求安身立命做什麼?所以追求社會文明進步的人群,認為宗教是沒有必要的。但這種想法,當亦錯誤。社會文明的進步,是不是人生真正意義的所在,固然是個問題,即使退一步說,承認這是人生真正意義之所在,但人類社會的一切活動,都依於所住的器界,如沒有這一據點,作為人類活動所依,試問生存在社會上的人群,怎樣去作種種活動?而為人類活動據點的器界,不如一般所想像的那樣天長地久,是在成而復壞,壞而復成的流變過程中的。當器界在安住期中,社會文明又尚在進步時,你在享受物質文明,似還有些人生意義,一旦到了器界壞時,一切文明與之俱盡,到了那時,人生真義,又將何在?所以『以社會進步為人生真正意義的人物,才是真正空虛的幻想者』!我們不要做個空虛的幻想者,而應確認社會文明的進步,是不足為我們依怙的。
如上種種分析,證知人「世間」的「諸」般「可樂」事,「無」有一「事」是真正「可依怙」的。世人所以覺得這些可為依怙,不過是認識上的一種錯覺,並不是諸可樂事,真能為人們依怙。正因人們有這錯覺在,終於使得他們不能引發求歸依的心情,不能不說是世人的最大損失!現既說明這些不可為依怙,人們當會生起求歸依的心情,然而什麼可為歸依處呢?這自是一個問題。下面先指明非真歸依處,然後再說明真正歸依處。
鬼神好凶殺,欲天躭諸欲,獨梵依慢住,亦非歸依處。
流轉在生死中的有情,生命是非常危脆而痛苦的,非得求個歸依處不可,但歸依的宗教對象,是有各式各樣的不同,當我們去求歸依時,不得不特別的謹慎,因錯歸依了對象,不但對歸依者無益,反有很大的損害。要知歸依了某個對象,不但以他作為生命的依靠,且要以他為典型,作為效法的準則,怎能有所大意?流行世間的任何一個宗教,沒有不希望人們歸依其教主的,我們如不審慎的抉擇,很易為邪魔外道所誤導。為使人們正確的有所歸依,現特說明三類不是真正的可歸依處。
一、「鬼神」不是真正的歸依處,因為鬼神之類,不論是宗教界的,或是一般傳說的,在祂們的精神界內,不但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煩惱,且煩惱的熾烈有過於人類,特別是暴惡成性的,為瞋恚心所驅使,不特不會有助人類,且嗜「好凶殺」傷害人群,動不動的來找人群的麻煩,使你不勝其煩的無法應付。『他們所要人類供給的,是犧牲——血肉,甚至要求以人為犧牲。如人而不恭敬供養,或者冒犯了他,就會用殘酷的殺害來報復——狂風、大雨、冰雹、瘟疫等』。如我國過去以活人祭祀河神等,就是最好的例子。這些凶惡的鬼神,好像人世間黑社會的人物,當你陷於不幸境遇時,確可給你一股相當的助力,使你度過一時的難關,可是你得乖乖聽他的話,不能有一點兒得罪他,如稍得罪了他,就有你好看的。所以生存在這世間,對黑社會的人物惹不得,這是誰都知道的。鬼神的崇拜也是如此,如對鬼神孝敬得不週到,就會惹禍上身,而且趕都趕不走,所謂『請鬼容易送鬼難』,就是此意。『鬼神的崇拜者,每每為了得罪鬼神,弄得家敗人亡』,這也不是世間常見的現象嗎?因此,要求歸依者,千萬不要『引鬼入門』,自找麻煩!既然如此,人世間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人崇拜鬼神?原因鬼神之類,確有一些神力,可以協助於人。雖說如此,由於祂們本身還有種種煩惱,煩惱漢依煩惱漢,怎能使自己得益?又怎能解決自己的問題?所以對於鬼神之流,最好如孔老夫子所說那樣的:『敬鬼神而遠之』,為最上策!長行說:『從前,大勇法師在北平,想去西藏學密宗,依照密宗規例,請得一護法神,據說是廣濟寺的狐仙。狐仙來護法了,卻反對大勇法師去西藏;要去,他就非搗亂不可。真的是來時容易去時難,費了好大力量,才把他趕走』。這一事實,足為崇拜鬼神者戒!鬼神當然是很多的,然不論是怎樣的鬼神,善良的,凶殺的,有福的,無福的,都不值得信奉!
二、「欲天」不是真正的歸依處,因為欲界諸天,雖說比鬼神高一級,但畢竟還是「躭」著「諸」般「欲」事的,怎能為吾人歸依?講到欲天,佛經說欲界有六天,就是四大王眾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如是六天為什麼稱為欲天?當知所謂欲,主要是指物質的貪欲,男女的性欲,欲界諸天的天人,與人類有情一樣的,沒有能夠遠離這兩種欲,所以稱為欲天。長行說:『欲天中,與人類關係最切的,要算忉利天王釋提桓因——帝釋了。他崇尚和平,愛好道德,希望人類進步。雖為了天國的統治,偶爾也發動戰爭,但寬恕敵人,以不殺為主。他成為多神王國的大帝,通過鬼神而統治人間。天女圍繞,與中國傳說的玉皇大帝相近……在物欲與性欲的享受中,不免驕奢淫佚,沈醉於糜爛的生活,而智慧與德性的精神生活,反而會退落下來』。這是必然的,因偏重欲樂生活,精神生活自就說不上高尚,這在現實人間亦是經常見到的現象。帝釋天是地居天,所以亦常來人間見佛聞法,或聽佛為其他眾生說法,或親自請佛為他說法。有次他來人間請佛說法,佛陀感於他沈醉在欲樂生活中,為欲樂所困而無以自拔,特為他開示無常的真義,告訴他一切欲樂的享受,都要成為過去的,不要太迷戀它,應當抽點時間修學佛法。當正在聞法時,似乎有所感動,並且向佛表示,這次回到天上,定要好好修行。可是回到天上不久,不說不知道如何修行,就是佛說的什麼,亦忘得一乾二淨。目犍連尊者為考驗他是否如實修行,特運用神通上升到忉利天,一看,帝釋正在天女圍繞中,忘乎其形的享受欲樂,那裏是在修行?尊者為了驚醒他享受欲樂的迷夢,特以神通使天宮震動,帝釋有感於天宮震動,乃知是目連尊者來向他警告,不免感到相當的愧對釋尊!享受欲樂而易於墮落的欲天,自身都要求佛陀為歸依處,又怎能為我們的真歸依處?是以不應以欲天為歸依的對象。
三、「獨梵」不是真正的歸依處,這是約色界的大梵天說的。色界高於欲界,向來分為四禪,就是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初禪分有梵眾天、梵輔天、大梵天。梵眾天,是指初禪的天眾,好像人間的人民;梵輔天,是指輔助大梵的臣佐,好像人間的官吏;大梵天,是指初禪天的天主,好像是人間的帝王,因為是獨一無二的,所以稱為獨梵。『梵是清淨的意思,與聖潔的含義相近』。到了初禪天,不但大梵天不會貪戀庸俗的物欲及遠離男女的性欲,就是其他諸天也是如此。因而表現於德行方面,慈悲博愛的精神,特別來得昂揚,不是一般宗教者的教主所能及的。佛在經中告訴我們:當大梵天出現在色界初禪時,欲界天以及人類所居住的地球還沒有,所謂臣民自也談不上。可是獨梵在大梵天中,想到這個世界應該有個天地,於是欲界以及地球就漸漸的凝成,想到有了地球不能沒有人居住,於是人也就出生到人間。由於這些都由梵天的心想而出現的,因而他就『以為天地由他而創造,人類由他而出生』,不免自高自大的狂妄起來,以為宇宙萬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之所創造的,自己成為世界的創造主,所以說「依慢住」。因為大梵自以為如此,所以印度婆羅門教,也就尊大梵為世間的創造者。就是人類各個階級,也是從大梵天生的。經說有次大梵為他的臣民說:我是你們的父,你們是從我生的,都是我的子。當他傲慢自大說得興高采烈時,馬勝比丘忽出現在他面前,大梵亦有自知之明,知道剛才所說的一切,可以騙得了梵眾、梵輔諸天,但決騙不了體悟緣起真理的馬勝比丘,所以見到了馬勝比丘,立刻停止他的演說,將馬勝比丘拉到一旁說:剛才我所講的,只是對我的天上臣民講的,你可千萬不能當真,更請不要在我的臣民前,揭穿我的謊言。是則大梵天王,在短短時間中,對諸臣民表現一副憍態,對佛弟子表現一副諂姿,而憍慢與諂媚,都是一種煩惱,一個自己煩惱沒有斷的,怎能為我們的真歸依處?長行說:『他生存一較長的時間——一劫半,便向他的臣民宣說:自己是常住不變,無始無終。印度的大梵天,與基督教的耶和華相合。梵王的淨行——克制世俗的情欲,與慈愛精神,原是可稱讚的。可惜狂慢的邪說,奴視一切,成為信我者生,不信我者滅亡的大獨裁者。一神教的邪毒,泛濫世界,成為罪惡的一大根源。試想:如不是誇大狂,增上慢,這位流轉生死苦海的大梵天王或耶和華,憑什麼說創造萬有呢?憑什麼說常住而無始無終呢』?是以神教者的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神,決不夠資格為人類的歸依。
佛法將這世界分為三界,色界除了初禪天,還有二禪天,三禪天,四禪天,再上去就是無色界的四天。天愈高,其定力愈深,離人類亦愈遠,自就不會發生什麼關係,雖有少數人信奉以上的諸天,但不能成為廣大社會人群共同信仰的宗教,所以對於以上諸天,不但佛法少有說到,就是一般信者亦不多談。世間宗教,固有各式各樣的,要不外於鬼神教,多神教的大神,一神教的大梵或上帝。可是如上分別,我們清楚了知:不論神格有著怎樣高低,地位有著怎樣優劣,但生死沒有了,煩惱沒有斷,仍是三有海中浮沈不定的眾生,並無二致。像這樣低級的高級的鬼神之類,尚有賴於究竟歸依者的救濟,怎能成為人類求歸依者的歸依對象?所以頌總結說:「亦非歸依處」。
歸依處處求,求之徧十方,究竟歸依處,三寶最吉祥!
輪轉於三有海中的有情,特別是有情中的人群,深切的感到生死大苦的逼迫,求「歸依」的心情,自然就會生起,有了這念求歸依的心,也就會得「處處」去尋「求」所要歸依的對象,看看究竟什麼是自己所要歸依的對象,如是像這樣的「求之」不息,甚至「徧」於四方、四維、上下的「十方」去求,求來求去所遇到的,都不過是些低級或高級的神,初初以為祂們可為自己的歸依,可是等到一接觸後,原來並非真歸依處,因為祂們本身問題尚未解決。不能因為祂們不是真歸依處,就此不再去求歸依,歸依仍要繼續求的,如是不斷的處處求,終於發現到,「究竟」的真「歸依處」,唯有佛教所信奉的「三寶」,三寶之所以為真歸依處,因三寶確有救護世間的堪能。佛、法、僧三為什麼稱之為寶?因這『都是希有難得的,價值無上的,妙用無比的,所以都稱之為寶』。求救護者果以殷重懇切心歸敬三寶,就可『化凶為吉,化難成祥,離惡向善,轉黑暗為光明,離苦痛得安樂』。諸如此類的吉祥事,都由歸敬三寶而來,所以說「最」為「吉祥」。有頌說:『晝吉祥,夜吉祥,晝夜六時恆吉祥,一切時中吉祥者,願諸三寶哀攝受』。歸敬三寶而得三寶哀愍攝受,必然一切無不吉祥。
在此或有以為:這也不是真歸依處,那也不是真歸依處,唯有三寶才是真歸依處,是不是有點賣花讚花香之嫌?或者含有自讚毀他的用意在內?不!絕對不!這『是從事實與理由兩方面得來的結論』。事實是這樣的:自以為能作救世主的大梵,終於發現不能救自己的兒女,必得另請高明來從中救護,當祂正在有著這個希望時,大聖釋迦在人間成為人間佛陀,於是在佛成佛不久,特從天上下來人間,懇請佛為救護世間而說法。本打算不說法而入涅槃的佛陀,經過梵天王的懇請,終於轉大法輪以救濟人群,不特使得很多人得到救度,就是梵天也離欲得到聖果,成為佛的弟子,做了佛的護法。從這一事實說明,豈不證實唯有佛陀是世間的真實救護者?
至於欲界的帝釋天,雖說祂的神格,超過一般鬼神,要想以祂為真歸依處,仍是靠不住的。經說帝釋天在忉利天的壽命將盡,生命快要結束時,自知離開死期不遠,而最使祂感到不安的,就是生命結束後,要墮到豬胎中去做畜生。享慣天福的帝釋天,於感憂愁苦惱之餘,仍舊設法挽救自己的這個不幸,首先到初禪天請求大梵天的救護,大梵天是個自顧不暇的天人,那有餘力為他解決問題,於是就又去請求大自在天為祂設法,可是大自在天告訴祂亦無能為力,乃至問徧天上所有諸天,結果總是使祂失望,不得已而來人間到處問鬼問神,甚至向一般外道仙人請問,沒有一個說是可以使祂不墮落的。幸而祂還有一點殘餘善根,最後遇到大悲救世的佛陀,佛陀對祂方便善巧的開示,使祂一念回心向善,得以保持天國的地位,沒有去受畜生的苦報,是以帝釋也就成為佛陀的外護。從這一事實說明,不特佛為眾生的真歸依處,亦復顯示徧於十方求歸依而不能得,帝釋天的經歷,是個最好證明。以是因緣,《歸依七十頌》說:『佛法及僧伽,是求脫者依』。
為什麼硬說唯有三寶是真歸依處?要知是不是真歸依處,不是隨自己的好樂而說的,是必有其客觀條件的,現在不妨說幾點如下:一、不論是個怎樣的人,只要自己證得無所怖畏無所恐懼的聖位,就有資格為諸群生歸依,沒有到達這樣的程度,好像倒者依於倒者一樣,自己都還挺立不住,仍有種種的怖畏,怎能從他獲得救護?二、不論是個怎樣的人,對於來求歸依者,一定要能善巧方便予以化導,使他安住在佛法中,從而成辦所要成辦的己躬大事,假定不能做到這一點,不說不值得去歸依,縱然誠摯的去歸依,是亦不能成辦所要成辦的己躬大事。三、不論是個怎樣的人,對於來求歸依者,定要具有拔苦與樂的慈悲心,確實為求歸依者拔苦與樂,假定是個沒有慈悲心的,不說不值得去歸依,縱然誠摯的去歸依,是亦不能從他得到離苦得樂。四、不論是個怎樣的人,對於來求歸依者,不是看他供養財物多少而生歡喜,而是看他是不是如法修行以申供養,作為對之生起歡喜的條件,假定不能做到這點,那他就會著眼於你是不是對他供養,有所供養的就為你歸依,無所供養的就不為你歸依,如此怎能普徧的作為一切歸依處?五、不論是個怎樣的人,能不能為人的真歸依處,就看他的存在,是不是符合真理的?是不是身心清淨而沒有雜染的?是不是具有無量功德的?是的就值得歸依,不是就不值得歸依。誰能具有如上的五個條件,誰就可以作眾生的依怙,佛法絕對沒有朋黨觀念。但仔細的多方的予以思維分別,能完備的具有這五條件,唯佛與佛,是以佛為世間的真歸依處,由於佛是真歸依處,所以佛所說的正法,從佛而出家的僧眾,亦同樣是真歸依處。因此,我們要想獲得身心解脫,首應至心的對此發生定解,從而應盡形壽獻生命的歸依三寶!
正法以為身,淨慧以為命,智月朗秋空,禮佛兩足尊。
上面總說三寶為真歸依處,但三寶究有什麼功德,值得世人普徧的歸敬,還得予以扼要說明,方能使人生起堅定信念。在說明三寶的功德,先讚佛陀的功德,次明正法的功德,後說僧寶的功德。
佛是梵語佛陀的簡稱,中國譯為覺者。如就通常所說自他關係方面解說,向有三覺的差別:就自己覺悟真理言,名為自覺,不但佛陀得到這樣的覺悟,就是聲聞聖者亦得到這樣的覺悟;就自己覺悟後而又能以此覺悟其他的人乃至一切眾生,名為覺他,不但佛陀能做到覺他,就是大乘菩薩亦能覺悟眾生;就自覺、覺他兩方面都做到圓滿無缺,唯佛與佛,不說聲聞小果不能做到,就是菩薩行者亦還有所欠缺,唯有統具三覺,方得稱之為佛。
佛陀自覺所覺證到的向來有著多種說明,如說覺證法界、法性、實相、實際等,本頌說為覺證「正法」,正法或又譯為妙法。長行說:『法是可軌可則的,不變不失的,所以正法是中正而不偏邪的,微妙而非淺顯的真理;這是有永久性、普徧性的絕對真理。圓滿覺證了正法,才名為佛,所以佛是「以」正法「為身」的,名為法身,也就是絕對真理的具體顯現者』。
以體證諸法真理而得法身,像這樣的法身可說人人具有,現說佛以正法為身,是約佛已證悟諸法法性說,眾生所以還未得法身,是因沒有依佛法去修學,將本具的法身顯現出來。佛陀不但體證了法身,且以無量清淨功德莊嚴了法身,與眾生沒有以功德莊嚴自有不同。古德說:『然而法身雖曰公共,其中須分隱顯:眾生因煩惱生死所覆,是故隱而不顯;惟諸佛修無量功德以生,是故顯而不覆』。眾生欲想得到法身,不但要將隱覆的煩惱拂除,還要修諸清淨功德予以莊嚴。
佛陀不但覺證真理而成法身,且「以」「淨慧為命」完成慧命,所以通常都說佛陀具有法身慧命。慧命的慧,是指離諸煩惱雜染所有的清淨無漏智慧。佛陀圓滿覺證諸法真理,固然不錯,但以什麼而得覺證?當知就是這個最極清淨的智慧,由於智慧的最極清淨,所覺證的真理也是最極清淨,經中說的『最清淨法界』,就是指此。當知法界,亦名法身。真理之法既含有普徧性,當然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從來都是那樣圓滿而無欠缺的。如凡夫迷於真理之法,真理照樣的圓滿存在,從來沒有減少絲毫;諸佛覺證真理之法,真理還是如原來那樣的圓滿,並沒有增加一絲一毫。假定有絲毫的增減,就不得稱為圓滿真理。雖則這樣說,但就凡夫而言,不得不求真理在身心上實現,否則,就永遠飄流於真理門外,不能體見真理之所以為真理。
佛的成佛,或說是法身與慧命的統一,或說是智慧與真理的契合,沒有一佛,單有法身而無慧命,或唯有慧命而無法身,因為兩者缺一,絕對不能成佛。前說佛的智慧是最極清淨的,但清淨到什麼程度,現特舉喻說明,就是佛的「智」慧,清淨得好像沒有雲翳遮蔽的明「月」那樣光輝皎潔,因而由淨慧所體證到的正法,也就好像明月「朗」照「秋」夜的晴「空」一樣,使得蔚藍色的秋空,在皎潔的月光中,顯得格外清淨。『這是說:清淨覺照的佛智,徹底證覺正法,正法也究竟清淨顯現於淨慧之中』。真理與智慧,無一不獲得究竟圓滿清淨,是名為佛。古德說:『如月出雲際,圓朗徹空』,正是此意。唯此法身,是諸佛所證得的實際理性,而這實際理性是絕對境界,唯有以清淨慧體證,才得說為成佛。
法身與慧命到達徹底圓滿的佛陀,是有種種功德的,而所有無邊無際的功德,都是從法生起的,法所成辦的,依於正法的,所以證覺正法的佛陀,值得世間眾生的歸敬。每個發心學佛者,理當「禮佛兩足尊」。禮佛,一般都以為是身禮,而實包含三業禮敬的,就是禮拜問訊是身禮,口頭讚歎功德是語禮,內心虔信恭敬是意禮。唯有像這樣三業虔誠的禮敬,才能表示我們對佛至誠懇切的真信,不是浮浮泛泛的信仰。兩足尊,是對佛的高度讚歎。依於向來所說,佛的福德智慧,無不圓滿具足。雖說高級的菩薩,也具有大福德、大智慧,但望於佛陀還不算得圓滿,所以唯佛得稱兩足尊。另外一種說法,兩足是指普通的雙足,如人類就是兩足的有情,但佛在兩足的人類中,是最勝最尊貴的,所以名兩足尊。兩種說法,都是讚美佛德,任何一種講法都可。要想虔誠的禮敬佛陀,確信佛為真歸依處,最要的一著,就是不斷的思惟佛的殊勝功德,並且極力的引發至心的定解。
三世佛無量,十方佛亦爾。悲願來濁世,禮佛釋迦文。
佛是十方三世一切諸佛的通稱,亦為一切智者所共有的德號,不論什麼人圓滿覺證諸法的真理,什麼人就有資格稱佛,不像別的宗教只承認一個至高無上的神,信奉其神的任何一個人,虔敬的心無論怎樣至誠,最多只能做到神子、神使,要想完成像神那樣的神格,絕對是做不到的。本此可知,佛教是最極平等的宗教,主張人人都可成佛的,我們現在學佛,不過是向佛學習,以佛為我們模範,最後必然到達佛那樣的地位!
佛既人人可成,發心學佛的人多,成佛的自也不在少數。如從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的時間方面去看,不論在任何時間出現的「佛」,都有「無量」無邊那麼多。以現在說,當以釋迦牟尼佛為主;可是向前看,過去曾經出現過的,有迦葉佛,拘那含牟尼佛,尸棄佛,毘婆尸佛等;但再向後看,未來所將要出現的,有彌勒佛,樓至佛等。過去佛有無量無數,未來佛亦有這麼多。如從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十方」的空間方面去看,不論在任何空間出現的「佛」,也是這樣眾多,所以說「亦爾」。像我們所居住的這個三千大千世界,在十方中是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的,而每一世界為一佛所化之區,所以佛也就如世界那樣的有無量無邊。如東方現有不動佛,藥師佛等;西方有阿彌陀佛等;北方世界有成就佛等;南方世界有無垢佛等。時空中既有那麼多佛,我們應歸敬那一尊佛?不能分別的說只歸敬某一尊佛,而應歸敬三世十方一切諸佛。如以分別心於諸佛中,選擇某一尊佛,為歸敬的對象,是就不像具有廣大心量的大乘法器。要知一切過失畢竟皆無,一切功德悉皆成就的佛陀,無一不堪為我們的歸依,理應歸依一切諸佛,不當於中有所選擇,說這佛我要歸敬,那佛我不要歸敬,假定如此,那是錯誤的!
雖說一切佛都當歸敬,但就我們這個世界說,教主本師釋迦牟尼佛,是每個發心歸依者,所當特別要歸敬的。因釋尊與我們的關係太過親切:如在因中行菩薩道時,發現五濁惡世的眾生,痛苦特別來得眾多,需要救濟也就特別殷切,乃本救苦救難的大「悲」心,忍苦忍難的大「願」力,誓在穢惡國土修行成佛,「來」此五「濁」惡「世」,救護苦難眾生,不忍眾生在濁惡世中,長期受諸苦難的逼迫,悲願力的深廣,完全從此看出。佛在經中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不是在口頭上唱唱高調的,而是由佛完滿的實踐出來!此一偉大精神,多麼值得我們讚美歸敬!
誰都知道,佛是在二千五百年前,出現在印度苦難地方,經過出家修行的歷程,最後終於證覺而成佛,為黑暗的世間帶來了光明。當佛未出現在這世間時,世間到處充滿了黑暗,眾生在黑暗的世間摸索,始終摸不出苦惱世間,真是成為世間的可憐愍者!佛為黑暗世間帶來了光明,眾生在正覺光明指引下,不知有多少獲得生命解放,我們不特別歸敬怎麼可以?佛給我們的偉大恩德,真是高如須彌,深如巨海,不但要歸敬,且應予以高度的讚美!非特受了佛陀恩惠的我們,應當尊敬讚歎,就是十方諸佛,亦同聲讚歎的。如《彌陀經》說:『彼諸佛等亦稱讚我不可思議功德,而作是言:釋迦牟尼佛,能為甚難希有之事,能於娑婆國土五濁惡世——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來穢土成佛,不是沒有能力在淨土成佛,而是全為救護我們而來。因此,當我們在歸敬十方三世諸佛後,應特別敬「禮」本師「佛」,就是此土的「釋迦文」。釋迦文,是釋迦牟尼的異譯。歸敬一切佛而又特別歸敬釋尊,好像歸依僧是歸依一切僧眾,但對代表說歸依的歸依師,我們應格外的尊敬,因他對我們的恩德特別大,我們由他而得進入佛門。
智圓悲無極,斷障無餘習,三德等究竟,方便示差別。
佛陀具有無量無邊的功德,要想一一讚歎,真是歎莫能窮,所以或以身語意所具的功德讚,或以自利利他所有的三德讚,現在就以後者的三德讚佛,對此三德有所了解,對其他的功德也就可知。
先讚佛的智德:佛的「智」慧,已經到達究竟「圓」滿,沒有什麼欠缺的了。如對一切法的本性,固然究竟覺了,就是對一切法的特性、形態、作用、關係等,也無不普徧覺察。如以經典中的術語說:覺了諸法本性,就是通達如所有性,即諸法的本性原是怎樣的,就如其本性怎樣而如實通達。如諸法本性是無自性空的,即能了達它的本性是空,決不於其中執有絲毫的實在自性。覺察諸法特性等,就是洞悉盡所有性,即盡諸法之所有,各各的特性是怎樣的,能如它的特性分別清楚,如地以堅固為它的特性,水以潤溼為它的特性等,決不會誤將水的特性看成是地,亦不會將地的特性看成是水。且對一切所知的認識,如觀掌中菴摩勒果那樣清楚。一切所知非常寬廣,可說是一切的一切,但除佛智能無礙的徧知,其餘所有的眾生,都是智量狹小,不能徧知寬廣的所知。再就時間來說:佛對諸法的覺知,不但對現在諸法能普徧覺了,就是對過去諸法,未來諸法,亦能無礙的普徧覺了。而佛覺了三世一切諸法,如風行於空那樣的無障無礙,決不會有一法能障佛的不知,所以佛名一切種智。眾生所以在生死中流轉,受諸痛苦的逼迫,沒有辦法予以解決,問題就在愚昧不知,沒有智慧洞達諸法的真相。佛陀得到一切種智,無礙徧知一切諸法,因而不但解決本身問題,獲得身心的究竟解放,而且運用自己的智慧,善巧方便的度化眾生,使眾生亦能得到解放。像這樣的成就自利利他,沒有廣大的智慧怎行?所以佛的圓滿智德實值讚歎!
次讚佛的恩德:佛陀不但有深廣的智慧,而且有無限的「悲」心,要以一切眾生為所救濟的對象,決不小心小量的,或以一人、一家、一村、一族,或一地區、一世界,而是徧為一切世界而發心的,亦即沒有一個眾生不在佛的悲心中救拔,且其悲心的深切,徹骨徹髓,只知有他,不知有己,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如諸眾生在這世間是不自在的,但這不自在是由煩惱的繫縛,並非有個什麼繫諸眾生;佛陀行化世間同樣是不自在的,但這不自在不是由於煩惱的繫縛,而是為大悲心之所繫縛,因佛念念以度生為懷,只要見到諸有受苦的眾生,悲心就恆無間斷的生起,生起的悲心牽你到地獄去救苦眾生,你就不得不到地獄去,不由你自由自在的想不去就不去,是為佛的不自在。為什麼要這樣?因佛為悲心驅使,無時無刻不在注視眾生的動靜:不論是見眾生墮在愚癡黑暗中,或見眾生墮在貪愛大海中,或見眾生墮在生死牢獄中,或見眾生沒在憂悲苦惱中,立刻就奔馳到各個眾生的面前,或令遠離愚癡黑暗,或者拔出貪愛大海,或令躍出生死牢獄,或令免除憂悲苦惱,如此為悲心牽來牽去,那裏還有佛的自在?佛有這樣深切的悲心,對眾生有這樣的恩德,所以理應先禮佛陀的大悲,從而讚美佛陀的恩德!
最後讚佛的斷德:斷德是約斷除煩惱習氣說,能斷煩惱的不唯佛陀,就是聲聞聖者亦同樣的斷煩惱,但佛與聲聞畢竟還有不同,原因在於大聖佛陀,不但斷除了煩惱,連殘餘的習氣亦不存在,可是聲聞聖者,煩惱固無餘的斷盡,但習氣仍然存在,因而不能如佛那樣的清淨。習氣不會障礙生死的解脫,固然是不錯的,然而不能不說是種缺陷。如諸聲聞弟子中,有的過去罵人罵成了習慣,現在雖從佛法的修學中斷除煩惱,但有時仍不自覺的脫口罵出,當知這就是習氣。雖說沒有惡意,總不怎麼理想。有的儘管平時是怎樣的嚴肅,但有的時候仍不免蹦蹦跳跳,應知這亦是一種習氣流露。有的儘管已經破除了我執,可是有時仍然堅執己見,認為自己是對的,同樣屬於一種習氣。諸如此類,聲聞聖者中,是有很多的;可是佛陀,已將一切理障、事障的煩惱「斷」盡,就是殘「餘」的「習」氣亦已「無」有,不會像有些聲聞聖者,仍有殘餘的身語意三業習氣表現,亦不如有些悲智並重的菩薩行者,由於內心煩惱的雜染,不能達到像佛那樣究竟清淨。
長行說:『基督教徒,每說耶和華是聖潔的,其實,他動不動就發怒,殺人千千萬萬,甚至用洪水來淹沒地球,幾乎連人類和動物都斷了種。狂慢凶狠到這步田地,還能說聖潔嗎』?心中充滿了煩惱,特別是具有凶狠狂慢的煩惱,那有資格稱為聖潔?又怎能為人所歸敬?佛教是最沒有朋黨觀念的,不論是怎樣一個聖人或神,只要真的圓具一切功德,我們就歸敬他,決不看他與我的關係怎樣。真能具有功德而又能使我們獲得身心解脫的,那怕一點關係沒有,我們亦會誠心誠意的去歸敬他,設使沒有功德而又煩惱重重的,縱然與我們的關係很密切,我們亦不會去歸敬他,因歸敬他對自己無益。佛教是最理智的,決不感情用事,亦不迷信盲從,徧觀世間所有聖者,真能圓滿諸功德的,唯佛與佛,所以歸依佛不歸依天神。
如上所說智、恩、斷的「三德」,不是那一尊佛所獨有的,而是一切佛平「等」具有的,並且都得到「究竟」圓滿,不能於中分別某佛智慧高,某佛智慧小,某佛恩惠大,某佛恩惠小,某佛斷惑盡,某佛斷不盡,假定在諸佛之間,有大小高低的差別,那就不能說諸佛圓滿一切功德,我們也就自然的選擇功德圓滿的歸敬,功德不圓滿的就不歸敬,這麼一來,那裏還可說歸敬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佛佛是平等的,佛佛是道同的,除非不成佛,成佛必一樣,如於其中分別勝劣,是就不能了解佛之所以為佛,發心歸依者對這一點,必要有個正確的認識。
可是跟著而來的問題,就是從佛在大乘經中,所介紹的諸方佛看,佛佛間無疑有差別:如諸佛的色身,有的是高大的,有的是矮小的;諸佛的壽命,有的長達多少劫,有的短到幾十年;諸佛的國土,有的是清淨的,有的是穢惡的;諸佛的弟子,有的是眾多的,有的是很少的;諸佛的正法,有的住世很久的時間,有的住世只有千年。這是什麼道理?不是明顯的有差別?當知諸如此類的差別,不是佛的真實功德有什麼不同,而是為了適應各類的眾生,「方便示」有這種種「差別」。如以為佛的真實功德也有這樣的差別,那是我們絕大錯誤,千萬不要妄生分別!
丘井空聚落,朽故寂無人,彼岸林泉樂,禮法離欲尊。
上已讚歎佛寶的功德,現讚法寶的功德。頌初兩句,舉兩譬喻,但要分別的讀,才可看出兩個譬喻:丘井朽故是第一個譬喻;空聚落寂無人是第二個譬喻。現在分別說明如下:
「丘井」,是個沒有水的枯井。經說:過去有個旅人在曠野中行走,忽然有個狂象向他奔來,曠野沒有掩蔽的地方,生命受到相當的威脅,但人求生的意志總是很強,所以拚命的向前奔跑,跑得沒有多遠,發現一口枯井,有條枯藤在外,立即攀住枯藤,躲到枯井裏去,正在這時,狂象追來,井口小而象頭大,對旅人沒有辦法,只好望望然的離去,旅人始得鬆一口氣,幸未受到狂象吞噬。但是一望井底,發現一條毒蛇,張著血盆大口,好像等他落下,他驚慌的再向外看,井外又有四條毒蛇,賴以維持生命的,僅這麼一條枯藤,而在枯藤的根旁,正有黑白兩隻老鼠,你一口我一口的咬著藤根,如果咬斷立刻就墮井底,正在這麼一個生命的關頭,再仰起頭來朝上看看,藤上有滴蜂蜜滴到他的口裏,竟然忘記生命的危險,還望蜂蜜一滴一滴的滴下來,好讓自己享受蜂蜜的甜蜜,你說這個旅人是多麼愚癡!
不要笑這旅人愚癡,當知這是指的我們每個自己。意說眾生奔馳在生死曠野中,經常受無常(狂象)之風的襲擊,為了逃避無常之風,乃躲到生命枯井內,賴以維持生命的,是生命中的命根(枯藤),而這命根為日夜時間的噬食,隨時有使生命結束的可能,況死亡的影子(井底毒蛇)時刻籠罩著自己,再加上四大(井外四蛇)不調的疾病發生,生命實在非常危脆,是個腐「朽」而敗壞的東西。但生存在這世間的人們,不知生命的無常苦迫,稍一接觸外在的五欲(五滴蜂蜜),不知欲樂如刀頭蜜,竟然染著五欲不捨,不但忘記生命的無常,就連因貪五欲而造罪業,會得感受生死的大苦,也都管不了那麼多,能說這不是眾生的愚癡?以諸痛苦言,生死大苦最為根本,因有生死的生命苦果,其他的苦才會紛紛而來,如解脫生死大苦,其他諸苦自歸烏有。可惜不說一般的苦不能警覺眾生,就是為諸痛苦根本的生死大苦,亦不能使眾生感到警覺,仍然貪著世間的欲樂,無怪佛說顛倒眾生為可憐愍者,要來喚醒眾生的迷夢,令踏上解脫的大道!
「空聚落」,印度所說的聚落,等於中國的村莊。村莊原是住人的,可是現在這村莊,空「寂」得「無」有一「人」。經說:過去有個犯了國法的人,為要逃避國王的處罰,特想逃出自己的國境,當他走到一個無人的村莊,由於走得精疲力盡,想在村莊休息一宿,明天再繼續向前走。可是想好以後,忽聽空中有人說:你不能在此休息,你應繼續的前進,要知此村正當的人民雖沒有一個,但卻是萬惡盜賊經常出沒的地方,如你不繼續前進,雖逃過國王的處罰,但將會傷身在盜賊手中,對你非常的不利,為什麼要住下來?犯人聽到空中這聲音的勸告,一刻也不敢停留的,振作精神再向前進!
當知這犯人不是別人,正是指的每個修學佛法者,佛法行者在向解脫大道前進時,為了擺脫魔王的控制,一直總是勇猛精進的前去,由於過分的精進勇猛,有時就想在六入村落休息一下。六入為什麼說為空聚落?因六入所組織的生命體,一般總以為內在有個實在自我,殊不知如眾生所想像的實在自我,根本是不可得的,如空聚落的無人居住一樣。內在的實有自我雖說沒有,但當六根觸對六塵時,引起有漏的六識,不應該貪的要貪,不應該瞋的要瞋,種種煩惱活動,猶如盜賊一樣,劫奪行者的功德法財,結果,不但不能獲得生命解脫,有的還因此墮落惡趣,這是非常不值得的。所以佛法行者修學佛法,以求出離三界的牢獄,不但要擺脫魔王的控制,更要不為六根所欺誑,必要繼續的向前進,沒有到達安全境界,決不可停下來,為煩惱賊愚弄!
前說逃避國法的人,離開盜賊往來的空聚落,繼續向國界邊沿前進,待到達兩國的交界地,既有大河擋住了去路,後面追捕的又快要趕到,其時的緊張不言可知,然再向河那邊亦即「彼岸」看去,不但不屬這邊國王管轄,且有茂盛的園「林」,清澈的流「泉」,如能過去,安全固然沒有問題,並可享受種種快「樂」。想到這點,他就毫不遲疑的,無所顧慮的,立刻跳到河中,奮力游往彼岸,到了彼岸,始真正的沒有死亡的恐怖,認為來人再也抓不到他,於是放心大膽的休息。
此喻修學佛法的行人,在修道過程中,洞悉六根組織的生命虛假不實,六根觸對六境時,不論外境怎樣美好,再也不受六根誑惑,既不貪著外境,亦不對之瞋恚,認為一切的一切,無不是如幻如化,於是精進的清修,渡過生死的大河,擺脫魔王的控制,越出三界的牢獄,到達涅槃的彼岸,安住在涅槃宮中,享受不生不滅的寂滅解脫之樂,不會受到內在外在的種種干擾,就可大大休息。
丘井喻是顯示『諸行無常』的真理;空村喻是顯示『諸法無我』的真理;到達涅槃寂滅是顯示『涅槃寂靜』的真理。佛於《阿含經》中所說的三法印,就是佛法所要開顯的三大真理。長行說:『而涅槃又是通過無常無我而實現的,為一切聖者的究竟歸宿,這就是我們要歸依「禮」敬的「法」寶』。所謂歸依法,也就等於歸依三大真理,或是以『涅槃寂靜』,為法寶的真歸依處。由般若慧證得涅槃,不但是真正歸依處,且能究竟離欲。世俗一般修禪定的,到了相當的程度,雖可遠離一部分的欲,但在一切離欲中,涅槃為最尊最勝,所以說「離欲尊」。沒有證得涅槃的離欲,不唯離欲得不澈底,設若定力有所鬆弛,欲還可以活動起來,必要究竟離欲才行。
正法妙難思,善淨常安樂,依古仙人道,能入於涅槃。
究竟離欲的寂滅涅槃,不特為諸學佛者的歸依處,亦是一切聖者的歸依處,所以三乘聖者皆依無餘涅槃而得究竟。雖說涅槃為諸聖者之所同證,沒有得到涅槃,就不能說完成學佛的能事。可是由於證入的程度有著不同,因而也就說有有餘涅槃、無餘涅槃、大般涅槃等差別。依於向來解說:有餘涅槃是現生證得阿羅漢果的聖者所得,就是所應斷的已經斷除,所應證的已經證得,但還有過去惑業所感的殘餘果報在,亦即現實生命體尚未捨掉,所以名為有餘涅槃。無餘涅槃是真正入於寂滅以後的境界,就是到了生命結束後,不但斷其所當斷,證其所當證,有漏果報身亦已捨了,沒有殘餘的生命在,名為無餘涅槃。大般涅槃亦可說是無住涅槃,是佛菩薩所證得的,顯示佛菩薩的悲智雙運,以大智故,洞徹生死的如幻如化,雖在生死不為生死所轉;以大悲故,不忍安住於涅槃獨享寂滅之樂,仍來生死度如幻眾生,使諸眾生皆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涅槃雖有這樣的差別,但同得解脫是無二的。
嚴格說來,涅槃並不是另外什麼,就是聖者所證覺的「正法」。由這是息生死流,淨諸煩惱所自證的境界,唯有證到這境界的,自知是怎麼回事,沒有證到的我人,要想思量它怎樣,沒有辦法思量得到,所以說:微「妙難」以「思」議。思議既尚難以思議,要想說明它怎樣,當亦相當的困難,不過依於佛陀的開示,亦可從四方面來加以形容:一、正法是「善」,但這不是與惡對待的善,而是勝義的唯一的絕對善。二、正法是「淨」,是說煩惱雜染儘管是很污染的,但無論如何不能污染到正法,正法總是保持它本有的純潔,不特如此,煩惱生起定有所緣,儘管諸法可為煩惱的緣起,但正法不是煩惱雜染等所能緣起的,所以名為最極清淨。三、正法是「常」,這是顯示它的永恆而超越時間性的,不生不滅,本來就是如此。假定有生有滅,墮在時間性中,就不得說之為常。四、正法是「安樂」,這是顯示它沒有生老病死、憂悲苦惱的逼迫,緣起還滅門說的生滅則老死滅,乃至憂悲苦惱純大苦聚滅,所以是安樂的,且是遠離繫縛的絕對樂,不是其他的樂可以比擬。具有如此四大特色的正法,不但是微妙難可思議的,證得的功德亦復不可思議。所以吾人不特要以正法為真歸依處,並要自己去親證這正法。
正法就是涅槃,然而怎樣才能證得涅槃正法?問題很簡單,只要「依」著「古仙人」的正「道」,一步一步的向前行,就「能」證「入於涅槃」,獲得身心的究竟解脫。所謂古仙人道,就是過去諸佛所曾走過的大道。過去諸佛都是由此大道而得證入涅槃的,今釋迦佛亦是循著古仙人道而成佛的,這是古佛的常道,不是釋尊親創的,所以如能依於古仙人道而行,自亦同樣可以證入涅槃,問題看你是不是肯得向這條大道去走。
大小乘經中都說到古仙人道,經過是這樣的:過去有一個人,披荊斬棘的走上一條山道,是很不容易走的,但在毅力支持下,終於走出荒路,發現康莊大道,循著大道繼續走下去,走進一個極為美麗,極為安樂的城市,因而就在其中享受從未享受過的快樂。不用說,發現到的康莊大道,是很多古人所曾經走過的,並不是現在這個人所開闢的,他不過發現而已。為了不使個人獨享,特又出來告訴大家,應依這古道入快樂的城市,共同享受其中的快樂。此喻佛所走的解脫道,是古佛所曾走過的,涅槃城亦是諸佛所同入的,現在發現這條解脫道,進入涅槃城享受寂滅之樂,為使一切眾生也能得到這寂滅樂,所以告訴眾生應走上解脫道,不要長期的在生死道上走來走去。而這古佛的常道究竟是什麼?就是一般所說八正道。
依法以攝僧,和樂淨為本,事和或理和,禮僧眾中尊。
法寶的功德已經讚歎,今當續讚僧寶的功德。佛證覺正法後,為使眾生亦能證覺到正法,乃本初發心的悲願,開始為眾生宣揚正法之音,眾生聽了正法之音,了解正法就是真理所在,為了體悟宇宙人生的真理,就有很多人來從佛出家,希望以出家者的身份,踏上古仙人的大道,因而佛教開始有了僧眾。僧為僧伽的簡稱,譯來中國叫和合眾,就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集團。任何一個集團,必要有嚴密的組織,才能發揮它的力用,佛陀深深知道這點,所以特把僧眾組織起來。佛是極為民主的聖哲,從來不以自己的權威統理大眾,所以律說『我不攝受眾』。然則佛以什麼組織僧眾?是「依法以攝」受他們,使他們成為和樂的「僧」眾。法是什麼?前面說過,是究竟的涅槃,亦人生的正道,因而佛就以此正法,感召追求人生究竟的人群,集合在一個團體中,共同為現實人生及理想人生而努力修學。另一方面,法又是團體共住的規律制度,如沒有合法的規律制度,任何一個團體都要瓦解,但使團體鞏固所用的規律制度,亦不得隨自己的好樂訂立,必還要契合人生正道,使大家認為易於遵守才行。佛是一切智者,對這深有體認,所以特本自他共處的完善法則,制為規章法度來組織大眾,成為一個最美滿的僧團。
以契合人生正道的規制所組合的僧團,是以「和樂淨」三者「為」它的根「本」特色,這是一般團體所無法做到的。茲將根本的三大特色,再簡要的說明如下:
一、和合:這又分為「事和或理和」的兩種。事和有六,名為六和。(一)、見和同解,是說生活在同一團體中,對於佛法要有一致的見解,亦即一般說的思想的統一,不能有見解上的紛歧。如果見解不能一致,你有你的見解,我有我的見解,各有各的見解,要想和合共住很難。(二)、戒和同修,是說生活在同一團體中,對於律制要能共同的遵行,亦即一般說的規制的共守,不能有行為上的偏差。如戒行不能同修,你要這樣做,他要那樣做,各各行為的不一律,要想彼此和諧很難。(三)、利和同均,是說生活在同一團體中,對生活要能共同的享受,亦即一般說的經濟的均衡,不能有生活上的不同享受。如有生活享受得好,有生活享受得差,不能過著一律的生活,要想團體大眾和合,自也是不易的。(四)、身和同住,是說生活在同一團體中,身體的行為活動,要能如法如律,中規中矩,不能有拳打腳踢的行為,如經常的彼此動武,同住大眾怎能和合?(五)、語和無諍,是說生活在同一團體中,彼此的出言吐語,要能柔和雅正,既不得說含有帶刺的語言,更不得互相的潑口漫罵,如經常的出言粗暴,當然就難和合相處。(六)、意和同悅,是說生活在同一團體中,彼此的心意要能保持坦然和悅,不得勾心鬥角的亂用心思,我猜疑你,你忌妒我,假定老是在那兒用心機,要想和合相處,自是做不到的。前三和是和合的本質,後三和是和合的表現,但要三業表現得和合,必要先有和合的本質,沒有和合的本質,決沒有和合的表現。試看世間團體的解體,不是由於思想的紛歧,就是規制的未能共守,再則就是經濟的不均。於此三者有一有了問題,其團體沒有不發生動搖或崩潰的。大智佛陀,感於這三者的重要,特別以此三和為本質,促進住眾的三和表現,以保持僧團的和合。所以任何一個參加僧團的出家僧眾,必得嚴格的一律的奉行六和。理和,是就所證的真理說,亦即是指正法或涅槃。佛弟子雖有出家在家的不同,但所證的真理沒有什麼不同,在俗所證的是這真理,出家所證的亦是這真理。佛法所常說的:『心心相印』、『與諸佛一鼻孔出氣』,都是這意思。理和,可以說為勝義僧,不但出家者叫做僧,就是在俗者亦叫僧;事和,唯就世俗僧說,且專指出家者說。但佛當時的依法攝僧,重在事和,因為唯有事和的僧團,才能成為住持佛教的中心力量。
二、安樂:僧團所以要做到事和甚至理和,目的在於使諸僧眾在僧團中,能夠身心安樂,專心一意的修持。天臺說:『身安則道隆』。行者要想修持如法相印,不受人事的困擾是很重要的,假定人事方面不協調,經常吵吵鬧鬧的,必然不能安心修道,怎麼還能使道業日隆?更怎麼能與道相應以及證覺正法?佛陀深知於此,特立和合僧團,好讓每個從佛出家者能如法的安心修學。
三、清淨:在和樂僧團中的每個成員,從事聖道的修學,必須以眾靠眾的,互相勉勵,互相警策,以使身心如法如律,以使聖道日漸增進;但在未證聖果前,錯誤是在所不免的,罪惡亦不可能沒有,有了罪惡或是錯誤,不當將之覆藏起來,應該立刻予以懺悔,使之恢復清淨,唯有個別分子的身心清淨,僧團才能做到健全,不致成為罪惡之地。
『佛制的僧伽,原來是這樣完善的集團』。能說佛陀不設想週到嗎?能說佛陀不是大智者嗎?像這樣一個完善的集團,在對個己修養身心方面,可說『是陶賢鑄聖的大冶洪爐』,『是使我們得安樂得清淨的殊勝因緣』;在就弘法利生方面,可說是最有力量推動正法的集團,亦是最有組織利益眾生的團體,所以不能不重視這樣的僧團。正因僧寶在三寶中有其特德,佛弟子應歸依敬「禮僧」伽。像佛教這樣僧團,不是佛教所獨有的,任何一個宗教,都有大眾集團,如古代的印度,有各種沙門團,現代各大宗教,同樣有其僧眾,像天主教的僧侶就是。『但在各教的僧「眾中」,奉行佛法的僧伽,最為「尊」勝,所以稱讚為眾中尊』。眾中尊的僧伽,為正法的住持者,為法輪的推動者,沒有出家僧伽,正法就沒有人住持,法輪亦沒有人推動。律說:『僧在即法在,法在即佛在』。三寶是否住世間,全看有沒有如法如律的僧寶,僧寶關係於三寶的存亡,慧命的延續,我們怎能不歸敬僧寶?又怎能不禮讚僧寶?
敬僧莫呵僧,亦莫衡量僧,隨佛修行者,住持正法城。
佛弟子大別為出家在家二眾,而在家眾必須歸依出家眾,出家的僧寶,既為在家眾歸依的對象,在家眾應如何的尊「敬僧」寶,該是最為切要的課題。尊敬不是口頭上說說的,要在三業方面有所表現:如身體的禮拜,語文的讚美,內心的誠敬,唯有像這樣的,才是真正尊敬。
僧眾住在僧團中,不是無所事事的,是有很多事要做的,如有什麼事需要在家眾協助的,就得稟承僧眾的意旨,如法的為僧眾服務,且要服務得很週到,不使僧眾為一些瑣事操心,好讓僧眾安心辦道及做弘化工作,這是在家信眾所應做的,不要看成是個沈重的負擔。
僧眾是不從事生產及在俗的一切工作,因而生活的來源,全靠信眾的供養,諸如衣服、飲食、臥具、湯藥、日常用品等,身為信眾的,應隨分隨力的供養,當然不要勉強。唯有接受信眾的供養,才是僧眾的正命生活,假定不是如此,就會走上邪命,違背出家的正當生活。
僧眾不是每個都是賢聖,或有一些不大理想的,但身為佛子的信眾,總得一律的恭敬尊重,千萬不可對之生輕毀心,傲慢的將之不看在眼裏,這是非常要緊的。現代中國有些學佛的行人,你要他信佛信法不成問題,你要他敬佛敬法亦做得到,可是要他信敬僧伽,是就不免有所遲疑,好像僧寶不值得他信敬的,能說這不是極大的偏差?有的歸依三寶後,對自己歸依師,還相當的信敬,其他僧人,就不生敬仰。有的對於德學兼具的少數高僧大德,亦能至誠的恭敬尊重,但對大多數僧人,就又另外一回事,當知這同樣是錯誤的。像這樣不具足的歸敬三寶,怎能從佛法中得到希有難得的殊勝功德?有很多學佛的行人,未能在佛法中得到功德,不反省自己信敬三寶的心不具足,反誤以為三寶沒有什麼靈驗,你說顛倒不顛倒?
不論是個什麼集團,參加的人眾一多,依世俗說,必然是『良莠不齊』,依佛法說,必然是『龍蛇混雜』。僧團中的僧人,有的是聖僧,有的是凡僧,有的持戒非常清淨,有的犯戒污穢雜染,是亦不可避免的現象。在家學佛的信眾,見到如法如律的清淨僧寶,恭敬尊重固然沒有問題,見到毀法犯戒的不如法僧人,應知這是出家人本身所有的僧事,僧眾會按照僧團的規律,予以合理的應有制裁,身為在家的佛子,切「莫」隨便的「呵」毀,或呵毀某個犯戒者,或呵毀某部分「僧」人,甚或呵毀整個僧團。在家信眾只知如何護法,對僧眾事不應過問,設或有什麼寶貴意見,不妨向僧眾提出,究應怎樣的處理,應由僧眾去決定,絕對不可自己主張怎樣。要知依於佛陀的制度,任何一個犯戒的僧人,在未依於律制逐出僧團,不說信眾不能隨便怎樣,就是國法也不能予以治罰。設或僧團有什麼爭執的事發生,為一國之主的亦只能為之調解,或依律制來表決,不能以自己的意見,要怎樣就怎樣。信眾甚至國家領導人,如不守住自己的立場,妄要這樣那樣的過問僧事,不是增加僧眾的糾紛,就是造成自己謗僧的重罪,對這能不高度的謹慎?
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對出家僧眾,身為在家的佛子,既要一律的尊重,更要平等的供養,不可於中妄起分別:這是年高德重的,博學多聞的,智慧深邃的,精進修持的,戒行清淨的,是大比丘的,與我同鄉的,我就恭敬供養;那是年少無德的,淺學少聞的,智慧缺乏的,沒有修持的,戒行不淨的,是屬女尼的,非我同鄉的,就不恭敬供養。如是分別,不是信眾應有的態度。
長行說:『因為僧伽猶如大海,有大龍也有魚蝦,有藻苔也有珍寶;大海是不加簡別,一樣含容的。然世間儘多是這種人,或重持戒的,或重禪定的,或重念誦的,或重威儀的,或重義學的,就此妄生分別,說長說短,某優某劣,擁護誰,反對誰』。諸如此類的,僧眾本沒事,搞出很多事,以致不能團結為法,能說不是佛教損失?
所以做為信眾的,切「莫」以不平等心,妄為「衡量僧」伽的德失。要知僧眾功德,是廣大無邊的,不是一般人所能測度得到,在你看來是個苦惱的僧人,說不定是個證果聖者,怎能以貌取人?很多學佛的人,重視年老的僧伽,對初出家總是輕視,所以中國佛教向來傳有這樣兩句話:『和尚不能老,老了就是寶』。不知德學兩無的老僧,除了『馬齒徒增』,就是『髮白面皺』,再是『耳聾眼花』,要想受用飲食都不可能,還談什麼佛法功德?反之,一些年輕的僧伽,看來好像很隨便,說不定有他實際的修證功德,怎能對之輕視?為了避免輕僧謗僧的過失,最好還是一視同仁的恭敬供養。
從佛出家的僧伽,不論是怎樣的類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這個種族的,那個種族的,各式各樣的,但都同樣是「隨佛修行者」,並不是到僧團來打混過日,吾人對僧伽應有這樣的認識。從現實世間看不難看出:什麼地方有了出家的僧人,立即就會有供僧住的寺廟,寺廟內供有佛菩薩及羅漢的聖像,同時有諸經書,甚至全部藏經,換句話說,就是有了三寶,以供信眾歸敬。試看現有很多地方有人想學佛及研究佛法,因為沒有僧人,無法達到修學佛法的目的。自從佛陀創立了僧團,直到兩千年後的今天,佛法所以一直流傳下來,可說完全是由僧伽的住持。
無可否認的,就是同樣的僧伽,在各個時代中,總有品質的優劣,僧格的高下,凡聖的差別,決不可能都是高僧聖僧。可是集合一切凡聖等僧,成為一個強有力的僧團,「住持」如來的「正法」,使之堅固得好像金「城」湯池一般,任何時代中的天魔外道,不能攻破如來的正法城,就是有時受到暴力集團的破壞,很快又為僧伽恢復,甚至更為發揚光大。如現在佛法徧及全世界,何嘗不是僧伽推動的力量?沒有僧伽的住持,今天怎麼有佛法?
不說別的,就以每個人信佛學法來說:當你最初對佛法生起信心,或者說是引起興趣,還是從見到出家僧來,而所見到的出家僧,既不一定都是賢聖,亦不一定都是高僧,但你畢竟因此而信了佛,能說僧伽不是你的勝增上緣?是以佛在經中說:縱然是個破戒比丘,只要身上仍然披著袈裟,就是人天的福田,怎可對僧伽輕毀?長行說:『真誠的在家信眾,應特別尊敬僧伽(團體),愛護僧伽,從旁助成僧團的和樂清淨;切不可呵毀嫌責,或以權力來從中鬥爭』。要知在僧團中從事鬥爭,幫助這派,打倒那派,絕對不是信眾所應有的表現!
僧伽之間發生諍執,可說是常有的事,不說末法時代的今天,就是佛住世時,僧伽亦有諍執,不說別人無法調解,就是佛的話也不聽,結果只好聽其分成兩部。一般看來這是不好現象,但佛對諸信眾說,這都是僧,都應該供養,你們不能於中妄生分別,這派是對的,那派很不對,只供養這派,不供養那派,如果這樣,那就不對。要知『如破金杖為二分,二俱是金』。不能說,這分是金,那分非金,分分皆從金杖所折下來,那有什麼非金之說?在家信眾如能了解這點,自然就會對僧普同敬養,僧眾也就如法安心修持,或全力的做佛化工作!
三寶真實德,無漏性清淨。化世真亦俗,佛法得長存。
如上分別應知:佛是歸依的大師,僧是歸依的正行助伴,正歸依處是為法寶,真能了解於此,就可解脫諸畏。是以『在一切宗教的教主,教理,教徒中,三寶是最圓滿,最清淨的』。不錯,我們對此亦信得過,但到佛滅度後,佛像與一般僧眾,是不是也如此,不能令人無疑。是的,現在所有的佛像,或是泥塑的,或是木雕的,或是石刻的,或是玉琢的,或是金銀等鑄的,或是絹繡紙畫的;所有的法寶,或是三藏的教典,或是古今大德的法義;所有的僧伽,就是一般的出家眾。『這稱為住持三寶,是佛滅後,佛教流傳於世間時的三寶,恭敬供養,依此而歸向於真實的三寶』。沒有住持三寶,怎能傾向歸依?是以對於佛像,不論是畫是塑,不論是雕是刻,不論是琢是鑄,不論是好是醜,不應輕謗譏毀,皆當敬為福田。《親友書》說:『隨工巧拙木造等,智者應供善逝像』。所以對於佛像,不應說為這樣不好,那樣不對,好與不好,是工匠事,不是佛的本身如此。對於經典,不論小乘大乘,甚至一四句偈,都當恭敬尊重,不得抵押貿易,不得放不淨處。古有大德見有持經典來者,立刻合掌起立,到了年老不能起身,仍然殷勤合掌,恭敬有如是者,我們怎能不敬?對於僧眾,同樣要恭敬尊重,不得有毀罵不敬,亦不得分黨分派,看成好像是怨敵,假使輕視劣比丘,那就永不得解脫。如自能如法的恭敬三寶,也就會影響其他的人恭敬三寶,三寶就可不斷的住世。
佛滅後的三寶住世,是為住持三寶,佛住世時的三寶,則被稱為化相三寶。如『釋迦佛是佛寶;佛所開示的教說——四諦、緣起、涅槃等是法寶;隨佛出家的凡眾聖眾是僧寶。這是化相三寶,是佛出人間教化時,以此三相為三寶。恭敬供養,依此而歸向十方一切佛,正法,一切賢聖僧』。沒有化相三寶的出現人間,怎知有十方佛,有十方法,有十方僧?更不會歸向十方三寶,因而對化相三寶中的佛寶,更應時刻不忘的,憶念其殊勝功德。
化相三寶與住持三寶,都是現實世間所當歸敬的對象,固然不錯,但不當以此為滿足,而應更深一層的,論究真實歸依處,始得歸敬的實益。真實的歸依處是什麼?應知是「三寶」的「真實」功「德」。三寶的功德,說來當很多,現略說二類:一、佛寶是以無漏的功德為體,但這又得分開來說:依聲聞法說,是指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的五分法身;依大乘法說,是指佛果位上四智菩提所攝的一切無漏功德。法寶是以無漏的正法,或清淨涅槃為體。僧寶是以有學無學所得的無漏功德為體,但這得同樣分開來說:依聲聞乘說,是指四向四果所有的無漏功德;依大乘法說,是指三賢十聖菩薩並含攝聲聞、辟支佛所有的無漏功德。『二、大乘教所說:究竟圓滿所顯的最清淨法界(攝得體相業用),是佛寶。少分顯現清淨法界的,是僧寶。徧十法界而不增不減,無二無別的法界(或名真如、實相等),是法寶。平常所說的一體三寶,常住三寶,都不過此一意義的不同解說。所以,三寶的真實功德——真實的三寶,是「無漏」的,是不與煩惱雜染相應的,也不為煩惱雜染緣起的。又是「性清淨」的:無漏的有為功德,稱為清淨;無為功德,不但是離垢清淨,在雜染中,也還是本性清淨。無漏而性淨的三寶,才是真正的歸依處』。像這樣的深義,就不是一般學佛者所知。
從理方面,固然是這樣說,但佛法在世間,以化世間為主,為了「化」導「世」間,利益人群來說:「真」實的三寶清淨功德,固是我們所應信敬的真歸依處,但佛世時或佛滅後,「亦」應信敬歸依於世「俗」的事相的化相三寶或住持三寶。住持三寶是世俗的,如單歸依世俗三寶,難免流於形式的崇拜,甚至走上迷信的一途;真實三寶的功德是勝義的,如專偏重於勝義三寶,難免使人感到太高深,甚至不敢入三寶之門。所以發心學佛的人,必先歸依現實事相的住持三寶,循此進而趣向於真實三寶。『佛教的重視「像教」,其理由就在此。住持三寶為事象的,從此表顯真實三寶的功德,這才能淺深由之,事理無礙,「佛法」才能「得長存」世間,為一切眾生作救護,作福田』。佛是為救護人間而來的,佛所說法更是人們獲得解脫的指針,站在佛教徒的立場,無論如何要使佛法永恆的住世,但若沒有住持三寶,特別是沒有住持僧寶,佛法怎能長存在這現實世間?是以有心要想歸投到佛門中來,請從歸依住持三寶做起。
自誓盡形壽,歸依佛法僧,至心修供養,時念諸勝利。
三寶既是真正歸依處,當要發心歸依的時候,得先對三寶生起清淨無垢的恭敬心,然後長跪合掌在歸依本師的面前,依於本師的教導,「自」己立下真切的「誓」願說:『我弟子某某,「盡形壽,歸依佛」,兩足尊;盡形壽,歸依「法」,離欲尊;盡形壽,歸依「僧」,眾中尊(像這樣的說三徧)。願大德憶持,慈悲護念,我是優婆塞(女稱優婆夷),我從今日乃至命終,護生。歸依佛竟,歸依法竟,歸依僧竟(像這樣的說三徧)』。這個歸依的儀式,是依大名經及律說的。如是發願受歸以後,在整個生命歷程中,都得以三寶為歸依對象,而且在日日中要勤修歸依,不能有一日忘記三寶,就是遇到生命危殆的因緣,亦當守護自己的信念,不應捨棄所歸敬的三寶。要知生命及諸受用,遲早一定是要捨的,假定為了維護生命及受用,放棄三寶的信敬之心,那你生生世世的展轉受苦,是無有盡期的。所以不論遇到怎樣的惡劣環境,甚至說來開頑笑的,亦不得說我捨歸依,或說我非三寶弟子。三寶是難遭難遇的,既然遇到並且歸依了,這是內在的福德善根成熟,怎可中途改變自己的心志,或根本不信宗教,或轉信其他宗教?所以盡形壽歸依的誓言,歸依者應切記。
至誠的盡形壽歸敬三寶,固顯示你信心的堅強,但還得以「至」誠「心」對三寶勤「修供養」。要知我們現在所有的一切樂善,都從歸敬三寶來,三寶對我們的恩德很大,為了報恩應樂意的供養。供養佛及供佛的塔廟,最一般的是以香、華、伎樂、燭明、幢、旛、寶蓋,乃至敬問禮拜,奉迎合掌,唱種種讚,五體徧禮,右旋圍繞,諸莊嚴具,乃至諸小鳴鈴。不但供養現在佛是如此,就是供養三世一切諸佛,十方無邊佛塔,都當如此。而且不是一時作這樣的供養,乃是經常的作如法的供養,並要自手供養,殷重供養,不散漫心供養,不雜染心供養。供養法,如書寫,印刻,或者莊嚴經典,於經典所在處,同樣以香、華、燭明等恭敬供養,不得以污穢物沾染經書。供養僧,是供種種衣服、飲食、臥具、坐具、醫藥,乃至日常生活所需的種種。對三寶的供養,不論供養什麼,都得選擇最上最妙的,不得以佛法認為不清淨的,或是僧眾不能用的供養。三寶是世間的最勝福田,能生現在未來的一切福樂,所以不論在什麼時候,不論在什麼地方,都當精勤的恭敬供養三寶,假定不發心供養,失去種福的機會,那是最為可惜的。不過最上的供養,還是依於僧眾的指導,遵照如來的法教,切實的奉行不懈!
既以如實奉行為最上供養,是則應當怎樣的奉行?奉行佛法是要時間的,在這時間就是金錢的現代,俗務非常繁忙的信眾,最好如印度的修法,晝三時、夜三時的勤修,次數不妨多,時間不妨短,持之以恆,必會得大勝利。所以修三歸依「時」,必要憶「念」歸依三寶的「諸」般「勝利」。講到勝利,略說八種:一、成為佛弟子,要看一個人是不是佛弟子,就看他是不是曾經歸依,如歸依了而且一直未捨三寶,是就最初入於佛子之數,假定沒有歸依,不論修怎樣善,都不能入佛弟子數。二、為受戒基礎,意說由於歸依,而能堅固涅槃意樂,進而就可受律儀戒。《俱舍釋》說:『受歸依者,是受一切律儀之門』。《歸依七十論》說:『近事歸三寶,此事八律本』。三、能減輕業障,是說歸依能淨除自己罪障,如帝釋天的歸依三寶,得以盡除當生惡趣的業因。頌說:『若有歸依佛,彼不往惡趣,捨棄人身已,彼當得天身』。於法於僧,亦作這樣說。四、能積廣大福,是說歸依能得廣大無邊的福德,因所歸依的三寶,是最殊勝的福田,於勝福田種諸善根,當得廣大無邊福德。五、能不墮惡趣,是說歸依能不墮入三惡趣中,受諸痛苦的襲擊,如前所說帝釋天的歸依,不墮畜生趣而受豬胎。六、人與非人不能嬈亂,是說歸依能不受人與非人的非難。如經說:『諸遭怖畏人,多歸依山林,及歸諸園囿,歸所供樹木;其歸非尊勝,其歸非第一,雖依其依處,不能脫眾苦。若時有歸依,佛法及僧伽,由知苦苦集,正超越諸苦。八支聖道樂,當趣般涅槃,以智慧觀見,諸四聖諦理。此歸為尊勝,此歸為第一,由歸此歸處,能解脫眾苦』。如此,人非人等怎能嬈亂?七、一切善事皆得成辦,是說歸依以後,不論做什麼善事,只要如法的去做,並先供養歸依三寶,祈求成就無不易於成辦。八、能速成佛道,是說歸依以後,依於三寶指示,切實在菩提道上去行,不久就會得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能時時憶念歸依三寶的種種功德而修習,那對於修學佛道,成就信心,獲得希有功德,是非常容易成就的』。所以應當於日日中,晝夜六時勤修歸依。
此歸依最尊,此歸依最勝,不由餘歸依,得樂得安隱。
在諸宗教中,沒有那個宗教不希望人歸信的,但在諸宗教的歸依中,「此歸依」佛教的三寶,是為「最」極「尊」上的歸依,「此歸依」佛教的三寶,是為「最」極殊「勝」的歸依。這不是佛教者故為讚歎自己的宗教,而是從比較中可以得知的。如教主的差別:佛教所宗奉的佛陀,圓滿的具有無邊功德,諸餘所有宗教的教主,可不具有這麼多的功德。殊勝讚說:『我捨諸餘師,我歸依世尊,此何故為尊?無過具功德』。教理的差別:佛陀的聖教,是從自證的清淨法界之所等流出來的,唯最純正最究竟的言教,能使眾生息生死流得大解脫。諸餘宗教所有的教理,可不具有這樣的勝用。讚應讚說:『謂應趣應遮,清淨及雜染,此是雄尊語,與餘言差別』。徒眾的差別:佛教的出家僧眾,是隨佛修行的,對於世俗的欲樂,能徹底的棄捨,能為諸餘在俗修行者的助伴,領導他們走上佛法的正道。諸餘宗教所有的信眾,可不能這樣的領導其他的教徒。是以發心歸敬宗教者,不要以為歸敬什麼宗教都是一樣,其實於中大有分別,我們不能不加辨別。
要知我們所以歸信宗教,是為要從宗教中,獲得安身立命處,亦即佛法所常說的,是為求得生死解脫。可是,『其他宗教的教主,教法,教徒,沒有能究竟離染污的,也沒有具足功德的,自救不了,怎能為他人作歸依處呢』?所以若不加以選擇,隨便的歸依個宗教,如歸依了邪魔外道,也決「不」會「由」其「餘」的宗教「歸依」,而能使歸依者,「得」到有為功德的安「樂,得」到無為功德的「安隱」。安隱,就是安穩,是指涅槃說的,涅槃究竟常樂,為最安穩無憂的。
因此,歸依三寶以後,不應再餘歸依。《涅槃經》說:『若歸依三寶,是謂正近事,終不應歸依,諸餘天神等;歸依正法者,應離殺害心;歸依於僧伽,不共外道住』。佛為人天導師,歸依了最高佛陀,自不應再歸依大自在天等。大自在天,一般以為是了不起的,尚且不是究竟歸依處,何況其餘的諸鬼神等?現在一些神佛不分的信者,既歸依佛,仍去拜神,實是極大的錯誤。歸依了無上正法,就當遠離殺害諸有情的心,不得隨便的或打或縛,以使眾生增加苦痛。有些宗教,儘管說是勸人為善,但仍殺害及食眾生肉,並且認為上帝創造了動物,就是供給人類受用的,如不殺而食之,是就違背上帝的意旨,這是多麼的顛倒?歸依了捨俗僧伽,就不得再歸依其他的教徒,甚至共住是都不可的。其他宗教的排他性很強,你和他來往問題還小,如與他共住,他經常的毀謗三寶,說三寶的種種不是,再加上以物質引誘,你的三寶信心若不堅定,就會為他所轉,拉到生死路上去,這損害是多麼大?所以歸依三寶者,定要清楚的了知內外大師及其教法並諸學法的勝劣差別所在,終於體認到唯有三寶是真歸依處,應當盡形壽,捨身命的信受奉行,與三寶相違的任何其他宗教,都不是我們所當歸依的!這點,非常重要,務要牢記!
所說歸依者,信願以為體;歸彼及向彼,依彼得救濟。
佛教中說,歸依得有歸依體,受戒得有受戒體。「所說」的「歸依」,究以什麼為體?是「信願以為體」。信是深切的信順,確信三寶是真歸依處,並信從三寶的歸敬中,確能得到種種的功德。三寶本身既有無邊的功德,亦能使歸信者得到種種功德,於是立定堅固的志「願」,誠心誠意的做個佛弟子,依於三寶的教誡信受奉行,懇求三寶威德的加持攝受。此一歸依體有股相當的力量,能阻止歸依者受其他宗教的誘惑。如現有異教徒來對你說:佛教有什麼值得信奉的,老早成為落伍的宗教,信奉對你有什麼用?不如來信最為適合時代的宗教,當會使你得到信教的實益。你聽了這些話,歸依體就警告你:不可!我是受了歸依的三寶弟子,怎麼可以轉信其他的宗教?立刻使你堅定三寶的信念,不會改變自己的信仰!如沒有歸依的,由於無歸依體,任何神鬼邪教,都會拉你過去,仍沈淪生死大海中,永無解脫之期,你說可憐不可憐?信奉宗教就是求得身心自由的,其他宗教教主等,本身問題都還不能得到解決,怎能為他人作歸依處?所以歸依者所得的歸依體,要好好的珍攝保持,不能讓它失去,失去了歸依體,就不成為佛子,恢復一般俗人的身份!
生命可以犧牲,歸依體不可失,如此就可將自己整個身心,時刻的歸屬於三寶,不會成為魔子魔孫。能這樣堅定三寶的立場,就可在在處處的傾「向彼」三寶,歸投在三寶的懷抱中,不致有離開三寶的時候。如在十字街頭亂闖亂跳而迷了路的小孩,不但失去了母親的依靠,且由車馬的眾多,隨時有傷身失命的危險,正在這危急關頭,忽見母親遠遠走來,嚇破膽的迷路小孩,自然立刻投入母親的懷抱,有了母親的依靠,就會感到安全,不再有所恐懼!發心歸依三寶者,應該具有同樣的心情。以此心情誠摯的歸敬三寶,就可「依彼」三寶的威德,得到苦難的救濟。不論吾人苦難有怎麼多,一旦歸依三寶,無不得到救濟,因為佛陀就是為救濟人類而出現世間的,不歸依三寶還歸依什麼?『總之,從能歸依者說,歸依是立定信願,懇求三寶的攝受救濟。從所歸依的三寶說,不思議的功德威力,加持受歸依的,引攝眾生,邁向至善的境地』。歸依是入佛門的第一步,但這一步非常重要,發心歸依者,不得唯是虛言,如果唯是虛言,不是真誠歸敬,內外障緣不離,自難得到救濟!《歸依七十頌》說:『佛法及僧伽,是求脫者依』。現在得到這樣具諸功德的三寶為真歸依處,能不無限歡喜的時刻傾向三寶?
若人自歸命,自力自依止,是人則能契,歸依真實義。
依照一般所說,發心歸依,表示是對某個宗教的虔誠信仰,並且要求所歸依者,給予自己一大助力,以期從這外力的協助,使自己得到身心解脫。世間流行的他力宗教,大都是如此的。可是佛教有不同於世俗的宗教,就是歸依者,不得全賴他力的救濟,還得本自己的力量去行,如自己不實踐實行,全賴他力以解決自己問題,最後必要失望的。為此,佛在涅槃會上,特別教誡諸弟子說:『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或有經說:『以自為光,以法為光,莫以異為光』。這明顯的要佛法行者,依著自己本身的力量,照著如來正法去修學,始能得到真正的救濟,絕對不可依賴外在的大力者。如阿難尊者,在俗是佛的堂弟,出家是佛的使者,與佛陀的關係很密切,以為我來從佛出家,可以仗恃佛的威德神通之力,不須要自己怎樣的修持,到了相當的時候,佛陀會得惠我三昧。那知到了遭遇摩登伽女之難,始知各自的身心,原來是不相代的,自己的問題還得自己解決。佛教常說:『各人吃飯各人飽,各人生死各人了』。不說什麼大力者,不能為我們了生死,就是威德自在的佛陀,亦不能替我們解決生死問題,怎可依賴佛陀或三寶力?
長行說:『所以歸依的深義,是歸向自己(自心、自性):自己有佛性,自己能成佛;自己身心的當體,就是正法涅槃;自己依法修持,自身與僧伽為一體。佛法僧三寶,都不離自身,都是自己身心所能成就顯現的。從表面看來,歸依是信賴他力的攝受加持;而從深處看,這只是增上緣,而實是激發自己身心,願其實現』。歸依,定要有這正確的認識。現有很多歸依者,不能認清這一點,以為一歸依以後,什麼都由三寶慈悲賜予:生意的興隆,身體的健康,家庭的幸福,兒孫的孝順……沒有一樣不賴三寶的加被,等到這一切不能如所望的實現,就又認為三寶不靈,退失對三寶的信心,不怪自己不努力的修持,反怨恨三寶的靠不住,你說這是多麼愚癡無智?所以現在頌說:「若人」在歸依三寶同時,「自」己復「歸命」自己的身心總和,以使自己的身命奉獻於三寶。果能依於「自力,自」己「依止」如來的正法而修,自己解決本身的問題,不像阿難那樣的,『恃佛威神,無勞我修』,「是人」就「能契」合於「歸依」的「真實義」。果於三寶生起這樣的定解而歸依,是為歸依最極扼要的所在,沒有這樣的定解而歸依,說要從歸依中得樂得安隱,那是絕對無法實現而要大大失望的!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7 冊 No. 29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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