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29 · 卷 4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第三章 五乘共法

正信歸依者,應修於正見,及修於正命,勝進不為難。

佛教是理智的宗教,歸依三寶,絕對是智信,或是正信,決不如一般所說的是迷信,這應是每個歸依者所當堅信不疑的。但以「正信」三寶發心「歸依」,成為正式佛弟子後,依於上說的修學層次,首當修學五乘共法,然後逐漸向上進修。修不是盲目的修,應知有個下手處。

從學佛的理解方面說,「應」該先「修於正見」,就是先具備正確的思想。佛法所說的見,就是現在所說的思想。思想為行為的指針,指導吾人怎樣的去行,沒有正確的思想,決沒有正確的行為,因而正見在佛法是看得很重,甚至有說破見比破戒的過失還重。破戒,是個人的道德行為,充其量將來個人感受苦報;破見,是影響大眾的,就是將含有毒素的思想散播出去,被毒害的人是很多的,因而對於思想不得不重視,以免陷入毒素思想無以自拔!佛法所說的見,與一般所說的知識,又略有所不同:知識不說是錯誤的,就是正確的知識,亦不一定成為正見。『如現在聽說地球繞日而轉,可說是知識;但伽利略為了這一知識,不惜為基督教所迫害,囚禁,這才是見』。見是從推論而來的堅定主張,自己確認如此,不為他說所動,甚至犧牲生命,亦不放棄自己所得的思想,所以見是堅定而固執的。試看世間很多有思想的宗教學者,或以唯心唯物為思想的哲學者,那個不以思想武裝自己,以與其他各種不同的思想,展開無情的激烈的鬥爭,誰都認為自己的思想是最正確的。不過正確的思想,是『擇善而固執之』的。吾人應以正見為依歸,放棄不利於己的邪見。『學佛要有正見,如開始旅行,要對旅途先有一番正確的了解,而確信這是到達目的地的正路』。一般所說的知識,雖說不是佛法的正見,但若經常的不斷的修習,亦可將之轉化而成堅定的正見。同樣是佛法所說的正見,但有世間正見與出世間正見的差別。五乘共法中的正見,是屬世間的,雖說是世間的,但有股堅強力。如經上說:『假使有世間,正見增上者,雖復百千生,終不墮惡趣』。在世間而言世間,我們能不具有這樣的正見?

從學佛的行為方面說,應該先「修於正命」,就是先要有合理的生活。佛法所說的正命,就是一般所說的生活。生存在這世間的每個人,不論有無宗教的信仰,要求生命的生存,就不能沒有生活,出家在家佛子,當亦不能例外。生活是生命生存絕對不可少的要素,沒有就絕對不能生存下去。但維持生命的一切經濟生活,必得都從合法中得來,方得算是正命,若以不正當的手段得來,就名邪命。佛法為什麼這樣看重正常的生活?要知世間很多的罪惡,都從經濟生活的不正常而來。首以在家學佛者說,不是說一學佛就什麼都不做,而仍要從事各種職業,以謀維持自己及家庭的生活,但你所從事的各種職業,『不但要是國法所許可的,而且還要不違於佛法的』,這就不得不加以選擇。正信佛弟子,不得殺生等,是則像屠宰、打獵、捕魚等殺生的行業,就不得從事,像雞鳴狗盜的盜竊行業,像賣淫、設妓院等的淫欲行業,像以欺騙為生而走江湖的妄語行業,像釀酒、設酒家等的賣酒行業,雖有較高的利潤,佛弟子不得從事,佛法把這總名為不律儀,亦即是屬邪命,對佛法的進修,確有很大障礙。長行說:『在抗日戰爭初期,香港某居士,念佛極虔誠,有一所廣大而幽靜的別墅,他函請印光大師,離開戰區,來香港安住。印老問他,才知他世代以釀酒起家。印老說:你把酒業歇了,我才能來香港,可是這位老居士,捨不得』。從這可以看出一代宗師,行止是絕對不苟且的。再以出家學佛者說,出家是以放棄家庭一切所有而進入僧團的,日常衣食住行的一切生活,都是依賴信眾的發心供養,唯有接受信眾的四事供養,以維持生命的延續生存,方得算是正命。若以其他方法得來生命生存的資具,就名邪命。如為俗人看風水,替信徒占卜星相,或行醫(完全義務,不犯)為人治病,或販賣如來家業……諸如此類的,都是邪命。現在有人提倡佛教企業化,靠本身力量以維持僧伽生活,不要依賴信眾的供養。這一倡導是不是合乎佛法正命,就值得考慮了!

在家信眾,如法得來的經濟,不隨便的浪費,不過分的慳吝,以合理的方法,支配生活費用,是為正命。出家佛子,如法受信眾供施,不分別好醜,不貪圖利養,以多餘的時間,精進的修持,為信施祝福,是為正命。像這樣的唯以正命維生,方得與佛法相應,如以邪命維持自己的生活,不說不能了生脫死,就是人身亦不能保,我們能不慎重的修於正命?現代中國佛教的衰弱,其原因當然很多,佛子不能修於正命,不能不說亦是原因之一。不修正命,不說出家眾如此,就是在家眾亦然。現在出家眾的生活怎樣來的?大都是由販賣如來家業而來,說來怎不令人痛心?至於在家眾的生活來源,不合法的是也很多。長行說:『學佛法,一定要職業合法,寧可短期內因職業改變而受到苦痛,決不能長此邪命下去,自害害人』!這是對信眾說的,在家學佛者應特別注意!

正見與正命是八正道中的兩種,前者是屬思想見解方面的,後者是屬生活行為方面的,如以思想指導生活,復由生活證成思想,使此二者得以修習成就,那求向上「勝進」,修學出世解脫道及無上菩提道,那就「不為難」了。成佛得解脫都不是難事,求生天上人間,自更不成問題,是以歸依以後,應修正見及修正命。

所說正見者,人生之正觀。

上面對於佛法「所說」的「正見」,既然說得那樣的重要,那它究竟是指的什麼,應該先為學者們指出。長行說:『依人世間的正見來說,就是「人生之正」確見解,也就是正確的人生「觀」。觀察人生的意義,人生應遵循的正道,從正確觀察而成為確信不移的定見,便是正見』。此一解說,簡單扼要,值得記取。

說到人生觀,在這人世間,不論大人小孩,不論是男是女,無一不具有的,因而人生觀也就有千差萬別,如所說的悲觀的人生觀,樂觀的人生觀等。不用說,其中是有正確不正確的,正確的人生觀,能使人們走上正確的人生道路,不正確的人生觀,自亦會引人走上人生的迷途,是以如何建立正確的人生觀,該是做人應有的態度!

做人要有正確的人生觀,學佛應有正確的知見,沒有正確的知見,對佛法的修學,非常的不利,會誤入魔道。學佛以了生死得解脫為目的,這是每個學佛者所知道的,但生死怎樣了,解脫怎樣得,不妨慢慢談,先養成堅定不移的正見再說,因為沒有正見,不能達到此一目的,所以必須先修正見。不要以為正見易得,佛說是極為難得的,特別是在家的信眾。

如有許多歸信三寶的在家佛弟子,初初確是非常發心而虔誠的,既能效法佛菩薩的施捨,又能精通佛法的教典,誰都說他是個標準的三寶弟子。但是到了年齡漸趣老大,身體更復疾病纏綿,為要在世多活幾年,看看這個繁華世界,數十年的素食生活,忽然開禁大食其肉,問他為什麼會這樣,乾脆說是為了營養,身體沒有肉食營養,是就不能支持下去。像這樣學佛的人,顯示他沒有得到佛法的正見,如具有正見,決不會如此。

正信正見的三寶弟子,不論在怎樣的情形下,決不會再歸諸餘天神等,可是有些在家學佛者,當他一切都很順利時,還能嚴格的信守這點,到了遭受種種的打擊,不如意事滾滾而來,忘記歸依時這一信誓,乃不惜的到處求神,卜卦,占相吉凶,甚至一向為他所排斥的耶穌也去求求,顛顛倒倒的弄得神佛不分,還自以為是正信佛教徒。你說他具有佛法正見嗎?當然是沒有的。

長行說:『有的經濟情形不好,就去求財神;為了想中獎券,去仙公廟求夢。有些人修持精進,到了晚年,為了愛著那必朽的身體,就去修精煉氣,向外道看齊。幾年前,臺北一位佛弟子,聽說有修有學,可是為了長壽與健康,去接受移植猴子腦下垂腺的手術,結果送了命』。有修有學的佛法者尚且如此,正見的如何難得可知。不管正見怎樣難得,我們仍要修成正見,唯有正見始能了生死,唯有正見始能得解脫,唯有正見始證無上菩提。

心淨或不淨,利他或損他;善行不善行,佛子應諦察。

正見有世出世間的兩種,現說世間正見。世間正見,可分以下四類,對這四類,如能正確的堅定不移的相信得過,是就顯示你具有正見。

一、正見有善有惡:佛法所說的善惡,就是一般說的道德與不道德。合乎人生道德的行為就是善,違反人生道德的行為是惡,這是做人首要予以確信的。假定做人認為無所謂道德不道德,自己要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橫豎數十年後,一旦生命結束,什麼都沒有了,還談什麼道德不道德?具有這見解的,就是所謂邪見。像這樣的思想,在世間多的是,如印度的順世外道,現在的共產主義等。

佛法對於善不善的說明,不是憑任何個人主觀而下斷的,而是從內心與事行兩方面分析以判的。

(一)、從自己的內心說:吾人的內心活動,無疑是有「心淨或不淨」的兩面。內心的活動是清淨的,沒有任何雜染,如對欲樂的無有貪著,對於人事的不起恚怒,對於事理的無事癡頑,對於賢善者予以欽崇,對於暴惡者予以輕拒,經常慚愧自己的不足,精進不懈的斷惡行善,對三寶等有純潔的信心,像這樣的使心安定清淨,名之為善。反過來說,內心的活動是雜染的,不是貪求無所厭足,就是瞋恚暴跳如雷,不是愚癡昧於因果,就是不信三寶因果,不是無慚無愧的不知羞恥,就是放逸懈怠的不肯為善,使心一直在向不正的路上奔馳,名為不善。吾人只要肯得反省,自會發現心的兩面,但請不要忘記:不淨一面是惡的,淨的一面是善的,為使善的增長遏止不善,內心的活動,應多令清淨。

(二)、從表現的事行說:吾人任何一個行為的表現,不要以為只是自己的行為活動,而或多或少影響到他人的,且對他人的影響,不是有利的一面,就是有損的一面,如有「利」於「他」的,就是善,如「或」有「損」於「他」的,就是惡。生存在這世間的人,不但與人群有著密切的關係,就是與其他有情也有或多或少的關係,絕對不是孤立的。不但要和樂融洽,而且要互助合作,在此做人的原則下,自己的行為活動,只要有利於他的,即使對自己有損,佛法認為這是善,亦即所謂損己利他,是值得做而應該做的。反過來說,假定這行為表現出來,對他是有相當損害的,即使對自己有高度利益,佛法認為這是惡,亦即所謂損他利己,是不善而不應該做的。吾人如能多多注意,自亦會發現行為的兩面,同樣不要忘記:損他的一面是不道德的,利他的一面是道德的,為使不道德的行為停止,應向人生道德的坦途邁進!

佛法所說「善行」與「不善行」的差別,就是從這內心活動與對外影響來判別的。行,向來解說為動作,吾人的三業活動都叫動作:『內心的動作名意行,身體的動作名身行,語言的動作名語行』,是為身口意的三業行。三業行的任何一種動作表現,都有善與不善的兩面,所以說善行不善行。身為佛弟子,特別是荷擔如來家業的「佛子」,對這一切,「應」該時刻的予以審「諦」觀察,分別核定,不要將善行看成不善行,不善行看成善行,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果能審核諦察不誤,我們的起心動念,行為表現,就不會有差錯,也就不致多作不善行。

有報必由業,微小轉廣大,能引或能滿,決定或不定,現生或後報,諸業不失壞。

二、正見有業有報:身心行為的活動,有善有惡的差別,除了極少數的邪見論者,大多數人是都信認的,因而世間亦極重視心行的道德不道德。但善惡行為活動,不是過去就沒有,必還有他應得果報。如佛法所說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必須予以堅決的肯定,對此不能有所肯決,善惡的信解,有時就會由懷疑而動搖。如很多做人非常正直的,亦是極為潔身自好的,什麼不道德的行為都不敢做,可是他的人生歷程非常坎坷,不論做什麼都不順利,因而懷疑道德行為的價值,就是我這樣本於道德做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不幸遭遇?難道道德行為是沒有意義的?動起這樣一個疑念,對善惡就會不信,對今後做人是很危險的!『所以不但要正見善惡,還要正見善惡的業報』,繼續的努力去惡向善,相信業報遲早會要到來的,不能因現在不幸而懷疑道德的價值!

各類不同眾生所「有」各種不同的果「報,必」然是「由」各自所造的「業」力之所招感,不然為什麼會有各個果報的不同?長行說:『有業然後有報,有種種不同的業,所以有各各不同的報;業是非常多,非常複雜的,所以果報也是極多而又是極複雜的』。由業感報的原理,必須深刻的忍信。要知吾人所受的各種苦樂,絕對不是無因無緣而有的,更不是什麼大力者所賜的,而是從自己所造的善不善業來的,造了什麼業就得什麼報,安排得無有絲毫的紊亂,對這無有欺誑的業果決定相,如能獲得決定性的信解,是為一切佛子所有的正見。業與報都是極為複雜的,現略說四類如下:

(一)、「微小轉廣大」的業力:是說最初所造的善惡業,雖非常的微小不足道,但繼續不斷的做下去,就會逐漸轉成極重極大的業力。如造作傷害眾生生命的惡業,初初本來不算是怎樣的重大,因沒有使眾生的生命結束,可是做了這一惡作劇後,覺得做得還不錯,並沒有被人發現,心裏不斷隨喜自己的所為,甚至還要繼續的做下去,像這樣的意樂增上,所作小惡就會轉成大惡,將來亦會感發極大的苦果。《法句經》說:『莫輕小惡,以為無殃,水滴雖微,漸成大器』。又說:『莫思作輕惡,不隨自後來,如落諸水滴,能充滿大器;如是集少惡,愚夫當極滿』。我國古人亦說:『勿以惡小而為之』。是以不要以為小小罪惡,做點沒有關係,而實關係未來生命很大,無論如何做不得。俗說:『防微杜漸』,也是此意。又如做了微小的善事,或對貧困的略為救濟,或在暗中稍稍的幫人,做後不但不後悔,且認為做得對,時時生歡喜心,且欲儘可能的再做,像這樣的意樂增上,所作小善就會轉成大善,將來亦能感發極大的樂果。《法句經》說:『雖造微少福,他世引大樂』。又說:『莫思作少善,不隨自後來,如落諸水滴,能充滿大器;由略集諸善,堅勇極充滿』。我國古人亦說:『勿以善小而不為』。是以不要以為小小善行,做來沒有意思,而實有很大的功用,應從小善做起使之轉大。

(二)、「能引或能滿」的二業:引是引業,是說在種種業中,有種強有力的業力,能引發感受五趣中的一趣報體。如或引生天趣的總報體,或引生人趣的總報體,或引生畜趣的總報體,或引生鬼趣的總報體等,名為引業。『還有一類業,並不能引我們感得生死的總報體,卻「能」使我們對於這一報身的種種方面,得到圓「滿」的決定,叫做滿業』。拿人趣的生命果報體說,雖說有各式各樣的差別,但人之所以為人沒有二致,當知這就是引業所感得的總報。不論現在美容術高明到什麼程度,要想改變人之所以為人的形態,是絕對做不到的,因這是由引業所決定了的。然而無可否認的,就是人在其他方面,是還有種種的不同:如六根,有的是完具的,有的是不具的;相貌,有的是端嚴的,有的是醜陋的;容色,有的是烏黑的,有的是潔白的;目睛,有的是有威光的,有的是無威光的;音聲,有的是嘹亮的,有的是低沈的;身材,有的是高大的,有的是矮小的;壽命,有的是很長的,有的是很短的;眷屬,有的是美滿的,有的是不美滿,諸如此類的差別不同,是由不同滿業之所感得。引業,又名總業,是感總報體的業,滿業,又名別業,是感別報體的業。要想生而為人,不但要重視總報業的修集,更要重視別報業的修集,不然,縱,然生而為人,其他方面不得圓滿。

(三)、「決定或不定」的二業:決定是定業,不定是不定業。要說明這兩種業,得從時與果兩方面分別。如有些業,要感什麼樣的果報,是決定而不可改變了的,但在什麼時候受報,就是在現生,還是在來生,是沒有決定的。有些業,受報的時間已決定了,但所感到的是怎樣果報,還沒有決定。有些業,招感怎樣的果報,在什麼時間受報,都決定了,當知這是指的極重業。如造弒父,弒母,弒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的五無間業,來生一定墮落無間地獄。來生,是時間的決定;地獄,是受報的決定。有些業,受報的時間與感什麼報,都還沒有決定,當知這是指的輕業。為什麼會有定不定受業?《瑜伽.本地分》說:『順定受業者,謂故思已,若作若增長業;順不定受業者,謂故思已,作而不增長業』。不過古德有說:一切業都是不決定的,沒有什麼決定業,因所造的任何一種業,都有予以改善的可能,問題看你有沒有決心改善,有決心改善的,任何極重惡業,都可化重為輕,或者全不定受。諸如能感惡趣的極重惡業,或令變為感受極微小的痛苦,或令於現身中稍為感到一點頭痛;或有應長時感受苦報的業,使之變為極短時期的去受,甚至完全不受。長行引《鹽喻經》說:『犯了重大惡業的,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如老死迫近,就難了。但依《觀無量壽佛經》,還有念阿彌陀佛的一法),痛下決心,「修身、修戒、修心(修定)、修慧」,重業是可以輕受或不定受的。這如大量的鹽,投入長江大河中,水是不會鹹的。反之,雖造作較小的罪,卻不知道修身、修戒、修心、修慧,還是要招苦報的。這等於少量的鹽,放在小杯裏,水還是鹹苦的。這是業不決定的有力教證。大乘法中,觀業性本空,能轉移懺除重罪,也就是修慧的意義。所以,犯了重惡業的,不必灰心,應深切懺悔,修學佛法』。由懺悔防護修學等的力用,損壞能感異熟的功能,縱然遇到其他的因緣,亦定不能感發異熟。明白這個道理,諸有造惡業者,對於自己前途,還感什麼失望?但這是在因位尚未感果而能懺修說的,假使業已轉成異熟果位,就沒有什麼力量令其徧盡。因而必要現在,針對所造惡業,予以有力懺悔修學。

(四)、「現生或後報」的業力:現,就是現報業;生,就是後報業,是指生命結束後,來生才會感受果報。所謂現報,是說現生造了什麼業,就在現生中感受什麼果,這或是輕業報,或是重業的『華報』。如現在這個生命果報體,是由過去的善惡業之所招感的,其形態等大體是決定的,在沒有結束這個生命前,是不可能有怎樣重大改變的。如人是直立的有兩手兩足,這樣就是這樣,不可能改變為橫行的動物,同樣的理由,橫行的具有四足的豬馬牛羊,這樣也就是這樣,不復可能改變為直行的兩手兩足的人。輕業既不可能改變這一生的重要果報體,當就可於現生中受其所當受的果報。重業既於未來感受苦樂的重報,為什麼又於現生先受華報?如父母師長對於我們有極重的深恩,理當殷重的報答,反而以增上意樂,背棄他們的深恩,予以無情的打擊,殘暴而冷酷的對待,像這樣的造作諸不善法,就要於現法中受報。反之,假使能以增上意樂,報答父母師長的深恩,服勞奉養,晨昏定省,隨順他們的慈意,像這樣的造作諸有善法,同樣於現生中受報。如是於諸有情,假使以增上意樂,予以種種的損惱迫害,或予種種的同情慈悲,亦於現生中或受苦或受樂的果報,諸如此類的很多,現不繁說。後報業是說現生造業以後,不說現生不能感果,就是來生亦不能感果,要隔一生,二生,三四五生,乃至百千劫生,然後方能受報。長行說:『所以造業受報,不能專在現生著想,如說:「行惡見樂,為惡未熟,至其惡熟,自見受苦;行善見苦,為善未熟,至其善熟,自見受樂」』。因而須將眼光放遠一點,確信所造善惡諸業,遲早必要感果報的。有了這一確信,對現生的遭遇,就不會自怨自艾,又不會怨天尤人,更不會對人羨慕,只要所做是合於人生道德的,美滿的人生必要到來。

如上所說,業是有各式各樣的,不論業有怎樣的不同,但有一點還是絕對相同的,就是「諸」已所作的善不善「業」,在沒有感受苦樂果報以前,又沒有勵力修對治行,更沒有證悟而得解脫,那是絕對「不」會「失壞」的。長行說:『有業,就會有果報;今生不受報,來生不受報,就是千千萬生,業力照樣存在,只要因緣和合,還是要受報的』。經律都有這樣的說:『假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是以為佛子者,對自己的行為活動,務要特別的注意,所造業種留下來,遲早是要發芽的,怎樣逃避也逃避不了!經中有說:業報到的時候,『非空非海中,亦非山市間,無有地方所,脫之不受報』。想到這點,能不悚然?

隨業報善惡,五趣常流轉,隨重或隨習,或復隨憶念,由業往後有,薪盡火相傳。

三、正見有前生,有後世。佛教所說的善惡有報,不唯是現業現報,而是通於三世以論的,就是過去世種的善因,現在世必然會得善果;現在世種的善因,未來世必然會得善果。反過來說,過去世種了惡因,現在世必得惡果,現在世種了惡因,未來世必得惡果。這就是佛教所常說的三世因果的報應律。雖則是這樣說,但不含有命定的意思,與一般說的宿命論,有著顯然的不同。因這不是鐵定如此的,倘若能夠存心向善,善種福田,或仗克誠披露的懺悔力,尚有轉旋乾坤的可能,所有禍患是可避免的。一般人雖有信受善惡有報,但重在現業現報的信受,如說前半生種善因,後半生得善果;或是前半生種惡因,後半生得惡果。甚至還有縮短時間說:昨天種了善因,今天就得善果;今天種了善因,明天就得善果。諸如此類的,都就現世說,至於未來的後世,會得善惡的果報,就認為渺茫而不肯信受。殊不知吾人的善惡行為,於現生中就得現報的,雖不能說沒有,但是極其少數,看到大多數人沒有現世報,因而,或對因果的懷疑,或以為天道無知,於是產生錯誤的思想,索性表現不正當的行為。唯信現業現報,確是非常危險!

另有一些相信『善惡到頭終有報』的人,認為不一定報在自己,因為自己的生命結束,究竟會變成怎樣,誰也不知,但又不能不肯定行為的價值,於是就將自己的善惡行為,寄託在子孫的禍福上面,將來子孫的或禍或福,既與我現在的善惡行為有關,我怎能不肯定行為價值以努力向上?所以中國儒家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這說法,佛法看來,不能成立,不說沒有子孫的,善惡業會要落空,就是有子孫的,亦不能保證父子間有著必然關係。如中國歷史上有著崇高地位的堯、舜兩位古帝王:堯是一位極為賢德的帝王,《史記》上說堯:『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把他說成是個天神一般的人,但他所生的子丹朱,卻是一個極為不肖的庸碌平常的人。舜是恭謹孝順的對待父母,和睦友讓的對待弟弟,在民是個大賢人,在君是個愛護老百姓的明君,但生他的父親,卻是一個瞎子,歷史上說為瞽叟。本此足以證明父子間顯然沒有必然的關係,所以說善惡業報在子孫,其理論不能成立的,必須接受佛法的三世業感說,始能說明現生行為與遭遇的不一致,也唯有相信三世業感,才不會因現生遭遇的不美滿,而動搖自己為善向上的決心。

還有一些宗教,如極流行的基督教,從今生到來生是相信的,或生到天堂,或墮入地獄,但對前生則不相信。像這樣的不信前生,除承認現實生命是由上帝創造的,就無法說明生命是怎樣來的,同時對於生命,有種種差別,也就無法合理的說明,自也不能使人生起正確的信念。且如生下來就是瞎子的生盲,為什麼會如此,神教者沒有辦法說明,只好說神要在他身上顯現權力。殊不知這種說法,很難使人信受,因為在這世界,生盲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有著千萬以上,怎麼可說神的顯現權力?信神說的或以為如此,不信神的又作怎麼解釋?是以為正信的佛子,不但要正見善惡,業報,還要進一步的對於前生後世,生起堅定的信解,樹立正確的知見。要知佛法的三世業感說,不但能說明三世業果,且還予人以永不失望的光明。因任何一個人,不論造成怎樣的重罪,縱然感到現生沒有辦法改善,但也希望未來能夠獲得新生。要知未來而來的生命,縱然是不怎樣理想的,但也不過是生命長流中的一個過程,如果改惡向善的加以變革,仍會獲得生命的解放,決不會像基督教那樣,在人這個生命結束,宣告他或永生天國,或永受地獄的痛苦!假定真的如此,生命前途還有什麼希望?所以應信佛法的三世業感說。

吾人的生命果報體,既由自己的業力所感,當然就「隨」著自己所造的什麼「業」力,感受未來怎樣的果「報」。所造的是善業,所感受的果報,自然是在「善」趣的人間或天上;所造的是惡業,所感受的果報,自然是在「惡」趣的地獄、餓鬼、畜生。如是人、天、畜生、餓鬼、地獄,經中合說為「五趣」。我們眾生,從無始來,直到今天,總是隨著業力的或善或惡,經「常」在五趣中,一生又一生的「流轉」不息。趣是趣向的意思,就是隨著自己的業力,趣向於到達所要到達的地方,所要到達的地方範圍雖然廣泛,但總不出天、人等的五處,所以名為五趣。有些地方加一阿修羅,名為六道。阿修羅中國譯為非天,就是這類眾生,有天人之福,無天人之德。他們多住在大海中,但為數不多,因而,或攝在鬼趣,或攝在畜生趣,或說徧於諸趣,所以就總說為五趣。流轉就是輪迴的意思,經中,或說為生死流轉,或說為生死輪迴,其道理是一樣的。所謂輪迴五趣,不是按著一定的層次,今生生命出現在這兒,來生生命出現在那兒,而是顯示生命的上升或下墜,轉來轉去的,不超出這範圍,有時連續的來這人間,有時經常的處在地獄,沒有一定的。

眾生無始來所造的善惡業,如累生累劫的累進起來,真是多得沒有辦法可以計算,到了現生當然又造下了很多的業,好者這些善惡業沒有他的體積,如有體積,誠如〈普賢行願品〉中所說:『盡虛空界不能容受』,可以想見業是怎樣的眾多。但在這麼多的業中,究是那種業到後世去受報,自是一個問題。不用說,在未到達佛果或高級菩薩以前,誰也沒有辦法可以告訴你那種業是先受報的。不過佛法從三方面說明隨業受報的道理:

(一)、「隨重」:吾人所造的業有輕有重,這是誰都知道的。所謂隨重,就是隨所造的重業先去感果。如所造的重大善業,像救活很多的人類生命,或所造的重大惡業,如造五無間業等。不論你意識得到,或意識不到,由這重業非常強而有力,在諸業中佔有極為優越的地位,或是有著特殊支配的力量,所以到你生命快結束時,『業相現前』,或見極為可怖的地獄,或見極為快樂的天堂,當知這就是告訴你,或者上升,或者下墜,接著下來,善的重業發生力用,決定牽你到天堂去受樂報,惡的重業發生力用,決定牽你到地獄去受苦報,是為隨重業受報,不由得你不去的。

(二)、「或」有「隨習」:是說所造的善惡業,並沒有什麼重大得了不起,只是普普通通的業力。在生命歷程中,雖沒有造成怎樣重大的業力,但由於不斷的在造作,使所造的某種善惡業,成為一種習慣性,不論動身發語,自然造某種業,經過一個時期,也就形成很大力量,所以到了生命將要結束時,你那平時習慣性的業力,這時發生強有力的作用,決定牽你招感來生或苦或樂的果報。最明顯的例子,如佛世時的大名長者,是位極為虔誠的佛徒,經常將『南無佛』三個字掛在心頭,從來不失念佛正念。可是儘管這樣,但他卻向佛提出這樣的問題:對於念佛功夫,平時我是極有把握的,亦即時時能提起我的正念。但有時走上十字街頭,由於人潮的擁擠,車馬的眾多,只聽到各種吵雜的聲音,根本忘記了念佛正念,正當這時,忽然發生意外,使我這危脆敗壞之身,倒在四衢道中,請問會不會因此而墮落?佛開示他說:不會!因你平時念佛,已經養成一種向佛的善習,即使在街頭意外死亡,沒有正念照住自己,仍會使你生命向上昇華的。如傾向東南而長大的大樹,不論由大風吹倒,或由刀斧砍倒,必然會倒向東南方。因而吾人行善,能夠造作重大的善業,由重善業引導上生天堂,固是最理想不過的,但若不能做到這點,在平時日常生活中,養成善業的習性,到了臨命終時,同樣會使你的生命向上。

(三)、「或復隨憶念」:是說有些人,在生命歷程中,既沒有造重大的善業,亦沒有造重大的惡業,至於習慣性的善惡業同樣沒有造,像這樣的一個人,到生命將要結束時,自是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要到什麼地方去,真有所謂何去何從之感!正在這樣一個要死不活的當兒,假定忽而想到自己曾經做過某個有意義的善事,並且覺得這善事做得非常有意義,就被這善業拉你上生天堂,感受快樂的果報;假使忽而想到自己曾經做過某個不道德的罪惡之事,且認那時做得不夠徹底,就被這惡業拉你到地獄裏去,感受苦痛的苦報。對這類庸庸碌碌的人,臨命終時如何憶念,非常重要。所以不論什麼人,在他快要臨終時,對他最好的安慰,就是說出他生前所曾做過的種種好事,讓他能夠想起自己的善行,使他內心生起無限歡喜,因任何人對自己的善行總是欣賞的,不但由此所憶念的善業,可以感受快樂的果報,且亦會減輕當時的苦痛。佛法主張對臨終人說法,淨土宗主張為臨終人助念佛號,都是從這一觀點出發的。臨終一著,普通以為很平常,佛法看得很重要,因為上升或下沈,就憑臨終的一念,所以為佛子者,對這應特別注意!

重視臨終的一念,固然是不錯的,但佛教畢竟不是重死的宗教,生前的如何修諸功德,如何修持用功,是佛法認為更重要的,因平時修持有素,到臨終時自有把握。平時若不如法修持,且造極重的惡業,或對惡業的造作成了習性,到臨命終時,不說沒有人為你說起生前的善行,就是有人為你一再的提起,但因你的惡業力太重,沒有辦法想起所曾做過的布施、持戒等的功德,更不可能想起三寶所有清淨無漏的功德,如是怎能挽救你的生命下墜?是以我望每個佛法行者,要在生前好好的修持佛法,不要到臨命終時手忙腳亂的不知所趣!

眾生在五趣中的輪轉,不是由自己要到那裏就到那裏,而是聽「由業」力之所支配的,業力要你上天堂,你就不得不上天堂,業力要你下地獄,你就不得不下地獄,決由不得自己做主。而一系業力感受到現實生命,經過一期果報的階段,最後必然要結束的,生命結束不是就沒有,而由另一系的業力,使你「往後有」,得到未來的新生命。生命就是這樣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的形成一股生命長流。如是生命長流,在前後生之間,是不一不異,不斷不常的延續,因而使諸眾生感到生命非常的奧秘,不能明見生命流的真相,只好隨生死以漂沈!

常聽人說:生死是一大迷,不知生從何來,死往何去,因而對生命結束後,是不是還有新生命來,就不免感到狐疑,甚而有否定生命延續的!殊不知生死是一鐵的事實,誰也不能加以否定,但因一般眾生,沒有得到清淨智,生前究是怎麼一回事,固是一無所知,死後又是怎麼一回事,同樣不清不楚,所以感到生死茫然,縱然有些人知道前生怎樣,對於前因後果不敢迷昧,認為做人應該依於道德而行,但為一些現實主義者,本於唯物論的邪說,非議什麼前因後果,說人只有這麼短短的一生,到這生命結束,什麼都沒有了,這實在是種顛倒見!

吾人雖不知生死的實相,但在修持有素的聖者,特別是具有天眼通的行者,不論是佛法者,或是外道者,運用他們的天眼通,親見死生的相續,由自己業力所感,自然相信無疑。死生是一大事,佛法行者必要堅定不移的深信,如對死生,特別是生命延續,假定信任不過,很難入佛法門。有人說生死輪迴的理論,聽起來確實是不錯,但不能證見很難信受,因而不知有多少人為此,徘徊在佛法的門外,不願進到佛門中來,不能不說是人們的誤失!要知現實世間我們所不能證見的事物很多,不能因不證見,就不承認其存在,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

事實死生的現象,並不怎麼難見,問題在於我們能不能依照佛法去做,假定真能依照佛法如法修持,到了相當功夫,或得到清淨智,或發得天眼通,親切的證見,或明白了知,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假定不能做到這點,就不能不仰信如來的教說,因佛是天眼所見,淨智所知,而後說給我們聽,真語實語,不會欺騙我們,對於聖中之聖所說的話都信不過,那還有什麼可說?設若真的不能信受佛語,是亦不妨運用自己的理智,從推理方面求得信解,絕對不可因為不見而不信。事實我們不知經過多少新生命的出現,不過因於死時陷於悶絕不知就是。

生死相續的現象,用任何理論說明,不但難以理解,亦復不易接受,所以頌文特舉「薪盡火相傳」的譬喻,說明生死相續,必然是如此的,不容我們不信。此喻由莊子所說的『薪傳也,不知其盡也』的話而來。如堆積一捆柴薪在那兒燃燒,我們明顯看到的現象:當這枝柴薪在燃燒發光時,其他的柴薪似還沒有被燒到,但當燃燒著的一枝柴薪快要燒完,而火也快要息滅時,立刻就又燃燒另枝柴薪,使火復大起來而發光。像這樣一薪接著一薪的燃燒,是我們所看到的事實。雖說『前薪不是後薪,後火也不是前火,而後火不能不說由於前薪的火而來』。

以喻合法說:當前一生命的活動,由業力的窮盡而停止時,由於潛在的其他業力,經過『後有愛』的熏發,起來重新發展,乃又構成一個新的生命出現,不用說,後一新的生命不是前一舊的生命,前後兩生命似有它的不同組織,因而一般以為它們沒有什麼關係,殊不知後一生命是依前一生命所潛在的業力而來,不能說是完全無關。有情的生死相續,是這樣一生一生的延續著的。雖說是相關的延續,但在死生的兩頭,不論從時間方面看,或從空間方面看,都有相當的距離,亦是不爭的事實,是以死後生前之間,究竟是怎樣延續的,仍然是個問題。

佛法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認為現實身心的活動,是由過去感得此生命的業力,顯現為這一生命的特定形態,這樣就是這樣,不能有所改變,但當這一特定形態的生命,漸次衰退到業盡而死亡時,活潑潑的生命剎那滅去,現實生命再也不能活動。『然而過去了的身心活動不是沒有,這就是「業滅過去,功能不失」(這不妨說是生命的潛在)。等到因緣成熟時,過去的業力,就引發一新的身心活動,開始一新的生命』。《佛法概論》說:『約發現的外表說,從一身心系而移轉到另一身心系;約深隱的內在說,從一業系而移轉到另一業系』,以明諸行無常的生死流轉。

這樣說法,還是不易理解,長行說:『現在再以薪火相傳來比喻:火燒物時,發為熊熊的火光;這如生命的顯現活動。等到燒完了,發光的火燄沒有了;這等於一期生命的結束,死亡。火息了,熱灰也似乎冷了,如遇到易燃的物件,加上微風的吹拂,又會「死灰復然」起來,又重新發出熊熊的火光;這等於因緣和合時,過去的業力,又會引發一新的生命。死灰復然的火光,不是前火,而與前火有著不可分離的關係;這如後生不是前生,而後生與前生的行業有關。從前火到後火,時間上可以有一間隔;這如後生與前生間,時間與空間,都不妨有距離的。不過,這到底是比喻而已。如約佛法來說,過去了的業力,在如幻的法性空中,本不可說有時空的間隔,只要因緣和合(如人生,要有父精母血的和合等),就能在另一時間,另一空間,忽然的引發一新生命——身心活動的又一新開始』。我以為這一法喻合說,實在是非常好,所以將之全部引來。用『薪盡火相傳』的比喻,說明有情的生死相續,廬山遠公大師,早就如此引用來說。事實用這喻說,雖還是個比喻,但畢竟使人較為了解,甚至使人相信生死確實是如此相續的。所以佛教緣起的業感論,雖不承認有個什麼輪迴主體的神我,但仍然可說明生死的延續不斷。

生死常相續,聖者得解脫,凡聖縛脫異,深信勿疑惑。

四、正見有凡夫,有聖人:眾生在生死苦海中,頭出頭沒的流轉,是不是就這樣永遠的不息奔馳下去,沒有截斷生死流的可能?假定就這樣無止境的奔放,人生就真的值得咒詛,絲毫沒有人生的意義可言!幸而人生不是完全沒有它的光輝前途,而是可以超脫現實人生,以完成人生的圓滿聖格的。因而信奉佛法的行者,不但要深信有善有惡,有因果業報,有前生後世,更要進一步的正見有凡夫,有聖人,確信現在的凡夫身,可以轉為解脫的聖者。唯有這樣的正見和確信,才能向圓滿人生邁進,衝破黑暗的人生,趣向光明的聖境。如不信繫縛的凡夫,可成為解脫的聖者,不但顯示人生太過痛苦,亦顯人生太過沒有前途。學佛的人所以永不失望,就因正見有凡夫聖者。

「生死常相續」,是說一般凡夫經常在五趣中,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一直都是這樣相續不斷,原因就在凡夫沒有做過一番身心磨練的功夫,以致不得不隨業而於生死中漂流。假使在生而為人時,值遇佛法並依佛法修行,經過一個相當的時期,得到證悟成為「聖者」,就能獲「得」生死的「解脫」。

講到聖者,可說有世間聖者,有出世間聖者。世間聖者,只在世間可以稱為聖者,如以佛法的觀點說,不得稱為真正的聖者,真正稱為聖者的,唯有出世間聖者,原因他們已得出世的清淨無漏智慧,體證一切法的真如法性,不會再為世法之所污點,所以被尊為出世的聖者。同樣是出世聖者,也有好多不同的階位。如小乘的聲聞四果,稱為四聖,大乘的菩薩十地,稱為十地,其間當然是有淺深等級的。不管聖者的等級,有著怎樣的高低,但有一共同點,就是已經得到淨智,已經體悟真理,而這是凡夫所不能做到的,所以凡聖不可同日而語。

生死解脫,在聖者是自覺自證的。但是所謂解脫,究是什麼意思?解是解除的意思,脫是開脫的意思。眾生在生死中,為諸煩惱的繫縛,好像鳥雀在網羅中,被牢籠繫縛住一樣,沒有絲毫的自由。聖者以自證智現得解脫,覺得沒有絲毫可取著的,不說在現證的空性中,如日朗天空那樣的,沒有一些兒暗影,就是從此出觀,回復平常心境,同樣是煩惱不起。像這樣無著無累的覺證,徹底的斷除生死根本的煩惱,就得大解脫,得大自在,得大安樂,成為出世的聖者。如是獲得生死解脫,『不但確證未來生死的解脫,對於現生,更能實現解脫的自由』。所以佛法所說的解脫,不是寄希望於未來,而是在現生做到的。

如以現實生命說,凡夫是這『有識之身』,聖者亦這『有識之身』,本沒有什麼不同,為什麼會有凡聖差別?問題就在身心活動中,是以什麼為主來分別的。眾生向被稱為愚癡凡夫,因而凡夫的一切活動,都由無明之所支配,不但種種罪業由此而造成,就是種種煩惱亦由此而產生,於是被這惑業兩條繩子,牢牢的把我們繫縛在生死中,身心皆不得無累自在。可是出世的聖者,依於佛法的精進修持,豁然大悟的轉凡成聖,轉迷情的生活為正覺的生活,因而聖者的一切活動,都由淨智之所領導,不但營為正覺的合理生活,並能得到究竟解脫,不再受生死的繫縛,當然就自由自在了。

對這「凡聖,縛(解)脫」的差「異」,為佛子者,定要「深」切的「信」受,絕對「勿」存絲毫的「疑惑」。如這信受不夠,就不能在佛法中進修,當也不可能得到超凡成聖。如對凡聖的差別,能夠深切的信受,『就知道有聖者,有解脫;也能信聖者有真智慧,大能力;對於聖者的功德,如三明,六通,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佛不共法等,都能信受。能這樣,就是奉行人天乘法門,現時還不能進求出世解脫的佛法,也能漸漸養成出世法種』,將來總有一天,會成出世聖者,而得生死解脫。

佛法確認有得淨智,得真解脫的聖者,而聖者亦必具有種種的功德,這是無可懷疑的事實,如真不能信受聖者及聖者的功德,不但是誹毀事實,且熏成邪法種子,使自己永遠以凡夫自居,不能使生命向上昇華,這對自己極為不利!可是世間一般愚癡凡夫,在無智愚癡的蒙蔽下,不知自己愚癡到透頂,還自作聰明的,以那凡夫知見,衡量世間一切,自認自己是個愚癡凡夫,既沒有成為聖者,亦沒有得到淨智,神通更談不上。因而他就想到:人雖被尊為萬物之靈,但人之所以為人,亦不過如此而已,那裏可由一般人成為超人的聖人?

像這類否定有聖者存在的人,不但愚癡到極點,實亦可憐到極點,真正成為我佛所說的『可憐愍者』!當知事實絕對不是如此,我們決定不能像一般人的見解一樣,定要承認具有淨智解脫的聖者。具縛凡夫的『有識之身』不理想,是亦不容否認的事實,但不是沒有辦法可以改善,果能依於佛法如實修行,不斷受到般若烈火的鍛鍊,有識之身可以轉為無漏淨身,生死凡夫可以轉為解脫聖者,怎可不承認有出世聖者?是以『凡夫與聖人的存在,一定要從深切信解中,引發堅定的正見』。唯有如此,始能從身心淨化中,成為離欲解脫的聖者。

流轉五趣中,身心多苦迫。

上來說明世間正見的主要內容,要想在佛法中進修,使生命得以昇進,這個正見必要予以養成,沒有這世間正見,就不要談如何修學佛法。話雖這麼說,但或有以為:眾生「流轉」在「五趣」之「中」,時而上生天堂,時而來這人間,時而到三惡趣走走,不斷的變換環境,亦未嘗不是好事,為什麼定要出離三界五趣?這完全是沒有反省不解佛法的妄談!要知在五趣中流轉,不如想像那樣美滿,而在「身心」兩方面,經常受到很「多」痛「苦」的逼「迫」,時常都在過著不自在的生活,怎能說是流轉五趣的不錯?依佛法說,五趣中的任何一趣,都各有它的痛苦,只是大小多少不同而已。如通常說:三惡趣的苦多樂少,這到下面會要詳細的說到,現姑不說;人趣是苦樂參半的,俗說『不如意事常八九』,可知人趣並不怎樣好;天趣是享樂的時候多,但也不能說沒有它的憂苦,所以『天上的享受,雖比人類好,但只是庸俗的,自私的;那種物質欲樂,精神定樂的陶醉,結果是墮落』。特別是在要墮落時,那他所感受的憂苦,根本不是人類所能想像得到的。如此說來,五趣之中,有那一點,值得我們留戀?為此,下面分別說明五趣怎樣的不理想。

大地獄極熱,近邊徧遊歷,八寒及孤獨,是諸苦中極。

於五趣中,先說地獄趣的大苦。《俱舍論頌講記》說:『地獄,是依梵語那落迦的意義譯的,因為地下有獄,似於世間牢獄,所以得地獄名。這在三惡趣中,是屬最苦之處,所以正翻叫做苦器或苦具。有人又作這樣分別說:捺落迦譯為苦器,就是有情受苦之處,而正式受彼苦的叫那落迦』。地獄,不獨佛教認為是有的,而且是各宗教所共同承認的。地獄究有多少種類,不說原始佛教還沒決定,就是到部派佛教亦還沒有確定,不過經過次第的整理,後代將地獄分為四類,共說有十八地獄。

一、主要而根本的,是八「大地獄」,乃指經論中所常說的等活,黑繩,眾合,號叫,大號叫,炎熱,極熱,無間的八熱地獄。因在這些諸地獄中,受到極熱猛火的燃燒,使在其中的眾生,感到「極熱」痛苦的逼迫,大有無法忍受之感!『依經論說:八大地獄,在此地層底下;地球中心,確是充滿烈火的。如有時火山裂口,就會噴出火來。佛經與基督教的《舊約》,都有大地裂開,陷身地獄的記載,所以八熱地獄,決在地下——地球中心無疑。有人懷疑:這樣的火熱,怎會有生命存在呢?不知道,眾生業力不可思議!有的入水而死,有的卻要在水裏才能生活。有的埋在土裏會死,有的一直生長在土裏。眾生不可思議,切勿專憑自己的生理情形去推想一切』。

現按八大熱地獄的次第,略為解說:(一)、等活:謂此地獄的有情,為諸獄卒將其生命體切斷在熱鐵上,受諸痛苦的襲擊,儘管感到怎樣吃不消,但不旋轉間被冷風吹活,再度受這樣的痛苦,名為等活。有說很多有情共同聚集在一個地方,由於業力的增上,種種苦具的漸起,彼此互相殘害的悶絕躃地。正在受苦不已時,空中發出這樣的聲音說:你們這些有情,可再等活過來,於是立即成為活躍的生命,如前那樣的相互殘害,續受無量無邊的痛苦,名為等活。(二)、黑繩:謂此地獄的有情,為諸獄中的獄卒,用黑色的鐵繩,將罪人的色身,或畫為四分,或畫為八分,或畫為種種的圖案,然後依照黑繩所畫的尺寸,用刀將罪人的身體,或斫或割的令受諸苦,所以名為黑繩。(三)、眾合:謂此獄中的有情,或為獄卒驅趕,或為業力所牽,進入二山的中間,以為可自由的活動,那知進入後,兩山忽然相合,將罪人壓得頭破血流,令受種種的痛苦,所以名為眾合。(四)、號叫:謂此獄中的有情,想要得到一個居住的房子,立即就有獄卒將之驅入很大的鐵室中,初以為有了一個住處,那知立有大火燃燒起來,燒得使他熱不可當,因而不禁悲號哀叫,所以名為號叫。(五)、大號叫:謂此獄中的有情,入於火熱的鐵室,而此鐵室層匝有二,被燒得更為熱不可當,號叫之聲更為悽厲難聞,所以名大號叫。(六)、炎熱:謂此獄中的有情,被諸獄卒投入極熱燃燒的大鐵𨫼中,猶如炙魚那樣的展轉燃燒,熾然的鐵串,從下貫入,從頂穿出,猛火燒得極為熱不可當,所以名為炎熱。(七)、極熱:謂此獄中的有情,被諸熾然的炎熱鐵鍱,徧裹整個的生命體,為炎熱的大火燃燒,或將罪人放到熾然涌沸瀰滿灰水的大鐵鑊中,燒得皮肉破爛血脈乾枯的,唯剩骨鎖存在,使諸罪人感到熱中最極,所以名為極熱。(八)、無間:謂此獄中的有情,受諸痛苦無有間隙,無有間斷,無有間隔。初就空間的受苦說,次就時間的受苦說,後就沒有快樂的間隔說。由於是這樣的無間受苦,所以名為無間。

總之,在這八熱大地獄中,不但受著猛火的燃燒,且所接觸的都是熱鐵,不是鐵牛鐵馬,就是鐵斧鐵鋸,不是鐵鷹鐵蛇,就是鐵墻鐵壁,不是鐵驢鐵騾,就是鐵牀鐵衣,用以使諸罪人受苦,而且這不是短時間的,都是壽命極長的,特別是無間地獄,壽長一中劫。所以墮到八熱地獄中去,其苦不是我人所能想像的,我人怎能不審慎?

二、「近邊」地獄,亦名遊增地獄。八熱地獄,如前所說,是根本獄,在這根本八大地獄的四門,各各有四附屬地獄,四四合為十六增地獄。『增之所以為增,依論(俱舍)文簡單說:從本地獄出來的罪人,剛剛才受過很大的苦,不料現在又重遭此苦,所以說名為增』。長行說:『這在八大地獄的附近邊緣,是熱地獄的流類。每一大地獄,都有四門,從每一門出來,又都有同樣的四種地獄。這樣,每一地獄有四門,每門有四獄,就共有十六地獄;八大地獄都如此,就總有一百二十八地獄。八大地獄的眾生,受苦完了,從每一門出來,就又必然的周「徧遊歷」這四地獄,從一處到一處,增受苦迫,所以也叫做遊增』。十六遊增的基本四獄,現在簡單的說明如下:

(一)、煻煨:是說受苦的有情,從本八熱地獄出來,為求居住的舍宅,不幸踏入火熱的灰坑,剛剛下足時,皮肉就被熱灰銷爛,待再舉足時,銷爛的腿子皮肉還生,如是再繼續的被燒受苦。(二)、屍糞:是說從煻煨出來的有情,又踏入穢糞的坑中,不僅其臭猶如死屍,還有口如鋒針的毒蟲,穿皮入肉的取髓而食。(三)、鋒刃:這又分為刀刃路,劍葉林,鐵刺林的三處。刀刃路,是說此中,有多利刀,仰刃為路,罪人遊行至此,下足之時,皮肉為之刺截,舉足之時,皮肉復生,再受其苦。如是前行,有劍葉林,罪人來入此林,剛剛坐下,一陣狂風,將滿樹的劍葉,吹落有情身上,斫截身體支節,苦得悶絕躃地,正在這時,復有惡狗來噉其肉。再向前行,有鐵刺林,罪人來入此林,以為可以休息,那知一枝枝的鐵刺,上下交織的刺入罪人的骨髓,可說已經苦得不得了,那知正在這時,復有鐵㭰的大鳥,探啄眼睛而噉食之,想想這是多麼的痛苦?(四)、烈河,又名無極河:是說罪人久經鋒刃苦毒的逼迫,剛剛從那逃出來,以為可透一口氣,不幸又陷溺於烈河中,被沸騰的灰水,煮得骨肉糜爛,好像於油鑊中,猛火煎煮豆類一樣,其痛真是苦不堪言。

三、「八寒」地獄:是說在八熱地獄之外,還有八寒地獄,或說在鐵圍山的那邊,或說從八熱地獄橫去一萬踰繕那外,是屬八寒地獄,不但有淒勁的冷風,且是最黑暗的地方,為日月所不易照到的,所以近來有人推斷在南北極,大概是不會錯的。所謂八寒地獄,是指皰、皰裂、頞哳吒、臛臛婆、虎虎凡、青蓮、紅蓮、大紅蓮的八種。現在按其次第,略為解說如下:

(一)、皰:是說住此獄中的有情,遭廣大寒風的吹拂,使整個身體的每一部分,凍得發紅猶如瘡皰一樣。(二)、皰裂:是說受罪的有情,不但凍得呈現瘡皰,且使所凍成的皰裂開,如潰爛那樣的難受。(三)、頞哳吒:是說此中的有情,為嚴寒迫得不能忍受時,發出頞哳吒、頞哳吒這樣悽叫的聲音。(三)、臛臛婆:是說此中的有情,為嚴寒迫得不能忍受時,發出臛臛婆、臛臛婆忍寒的叫聲。(五)、虎虎凡:是說此中的有情,受不了嚴寒的逼迫,發出虎虎凡、虎虎凡的忍寒叫聲。(六)、青蓮:是說此中的有情,肉體被凍得如青蓮華一樣,其色青瘀。(七)、紅蓮:是說此中的有情,肉體凍得如紅蓮華一樣,其色青後變為紅赤。(八)、大紅蓮:是說此中的有情,肉體凍得如大紅蓮華一樣,皮膚裂成百數或者更多。由這種種敘說,可以想見其苦是怎樣的淒厲,且這亦不是短時期的,而要經過相當長的時間。《本生論》說:『斷無見者於後世,當住寒風黑暗中,由此能銷諸骨節,誰欲自利而趣彼』?任何一個要求自利的人,都不願意到這些地獄中去的。

四、「孤獨」地獄:這一地獄,或說在寒熱地獄的附近,或說就在這個現實人間,而這人間地獄,有說在大海的近邊,有說在深山之中,有說在曠野之處,有說在樹林裏面,因而可說到處皆有。『這不是眾多和集一處,而是少數,或一或二的眾生,由於個別的業力,感到這地獄一般的苦報,所以叫孤獨』。《俱舍釋》說:『如是十六有情地獄,是由一切有情共業增上而成。獨一地獄,或由眾多,或二或一,別業而成。此等形相差別非一,處所無定,若河,若山,若曠野處,若所餘處,若於地下,悉皆有故』。由於個別的業力不同,所以有這受苦的孤獨地獄。

上來所說四類十八種地獄,不但各各有他們所受不同的痛苦,而且「是諸」受「苦」的一切眾生「中」,最「極」苦痛的處所,沒有那一趣的痛苦超過它的。所以有說:『生死苦中,諸惡趣苦極難忍受,其中復以地獄諸苦極難堪忍。於一日中以三百矛,無間猛刺所有痛苦,於地獄中微苦少分亦莫能比,諸地獄中,又以無間苦為至極』。如是難忍難受的地獄諸苦,在未得到解脫生死以前的眾生,誰也不敢說我不會到其中去受苦,事實人人都有墮落地獄可能的。是以對地獄苦,應當生大怖畏,不要造諸罪業,以免墮入受苦。聽到地獄是受這麼多的痛苦,仍然若無其事的無所怖畏,照樣造自己所要造的各種罪惡,那你將來受到各類地獄的種種苦痛,是就不能說閻王及獄卒的無情,更不能說佛陀不慈悲指示!佛以種種方便顯示地獄的諸苦,自己不願照著佛所指示的修諸善行,應責自己的無知造罪,這,我們應該時刻的加以警惕!

旁生種種異,吞噉驅使苦。

地獄趣痛苦已說,續說旁生趣苦。「旁生」,有的說為畜生,是現實世間所見到的,等於近代人所說的一切動物。動物的種類很多,所以說「種種異」,就是各式各樣的差別不同。如空中的飛鳥,水中的魚龍,地上的走獸,假使仔細的分類,豈不是多得難以計算?以有無足說:蚯蚓等就是無足的,雞鴨鳥雀等是屬兩足的,豬馬牛羊等則是四足的,其他還有蟲類,或是六足的,或是八足的,或是多足的,同樣為人們所發現。至於旁生的住處,有的在水中住,有的在陸地住,有的依虛空住,諸如此類的不一而足。於中,有的既可以在水裏,亦可以在陸上,更有在空中飛,陸上走,水裏游的三棲畜類。長行說:『他們智力的高低,壽命的長短,享受的苦樂,都相差得很遠。如龍與金翅鳥等,有的享受還勝過人類呢!然從一般來說,這是非常苦痛的惡趣。經上說:鳥等「心種種故,色種種」。由於近代的研究,對這已部分的得到證明。如鳥獸的眼睛(引發眼識)能分別認識青、紅、紫等顏色,那他身上的毛羽,就有種種艷麗的顏色;如不能認識紅等,那毛羽就是灰色的,暗黃的。又如昆蟲的保護色,有的形態也還像樹枝,敗葉。這無非因為常住在這一環境,時時認識這些,因而熏習內心,由心理影響生理的組織,以及外表的顏色』。如此說來,旁生的複雜可知。

生為旁生類的有情,最大的痛苦,無過於互相殘殺,互相「吞噉」。如諸弱小的旁生,為強有力者之所殺害。俗說『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子』,可以想見牠們是怎樣的相互吞噉!長行說:『蜘蛛布網在屋角,就為了捕殺飛蟲。青蛙與鳥類的吞食昆蟲,食量都相當驚人。躲在樹心的小蟲,也有啄木鳥來吃牠。螞蟻平時好吃別的昆蟲,就有穿山甲,以螞蟻為唯一食品。龍王,也還有被金翅鳥吞食的厄難。人類對於旁生,也有殘殺吞噉的惡習。有的為了牠們的皮毛牙角,大量捕殺,還美其名為生產。旁生界,實在是無時無刻,都在相互殘殺的屠場』!親友書中這樣說:『旁生趣中遭殺害,繫縛打等種種苦,諸離寂滅淨善者,互相吞噉極暴惡。有因真珠及毛骨,由皮肉故而死亡』。這可說是旁生所受苦的寫實。

同時還可看到的,就是旁生類有情,經常為人之所「驅使」,奴役鞭策,種種繫縛,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自由自在的想要怎樣就怎樣,如牛馬駝驢大象等,不都是為人之所支配嗎?親友書說:『無自在故由他驅,足手鞭鈎及棒打』。總之,旁生界的「苦」迫,多得不可勝說。對這旁生的種種苦迫,應常思惟而生畏懼之心;以求厭患出離,不要墮到旁生趣中!

餓鬼常饑渴,不淨以為食。

地獄及畜生趣的苦楚都已說過,現當續說餓鬼趣的痛苦。「餓鬼」,是五趣的一趣,與我國俗說的人死為鬼不同,因為人死以後不一定都去做鬼的。此趣有情所感受到的最大痛苦,就是「常」常感受到「饑渴」的逼迫。欲界眾生是不能沒有飲食受用的,如人類沒有飲食就不能生存。饑是顯示沒有食的受用,渴是顯示沒有水的可喝,這必然是相當痛苦的,而餓鬼的感受饑渴,不是短時期如此的,而是常常這樣的,其痛苦當然更加難以忍受。

《佛法概論》說:『鬼,常人雖不易見到,但是住此世間的。人類對於鬼的確信,或由於夢見死亡的眷屬,或由於疫病及病人的所見所聞,或由於跳神扶乩等神秘現象。其中最主要的,為見到死亡者的孤苦饑渴,如易所說的「遊魂為變」』。因此,人們雖不易見到鬼,但不能不信鬼。

餓鬼,從名詞說,好像都是不得受用飲食的鬼類,但在佛法說鬼有三類,就是多財鬼,少財鬼,無財鬼。多財鬼,不但不會常感饑渴,且受用相當豐富。唯此又可分為三類:一、棄者,是說專受人類祭祀而生活的,或是子孫對自己的祭祀,或是世人作一般的祭祀,祭祀品於祭祀後,拋棄在大路的旁邊,鬼魂就來受用。二、失者,是說以人間遺失的物品,作為自己的食物而生存。如人們到菜市場買日常用品回來,在路上無意的遺失一部份,鬼就以此作為自己的生活受用。棄者與失者,雖可受用到這些,但有時仍然不免遭遇饑渴的苦迫。三、大勢,這是指夜叉、羅剎等大力鬼王,他們所享受到的,大體與天福相近。其次少財鬼,是說他們多少可以得到一點飲食受用,這同樣可分三類:一、針毛,二、臭毛,三、頸癭,都因身體的特徵得名。有的縱然遇到飲食,但立刻化為不淨的膿血,或專食污穢的飲食,如食糞飲溺等,約這類餓鬼說,是吞噉「不淨以為食」物的。無財鬼,是指真正難以受到飲食的鬼說,不說不容易發現飲食,就是發現飲食也不能受用,這也有三類的差別:一、炬口,亦即燄口,就是飲食一入於口,立即化為熊熊火燄,不能受用。二、針口,是說鬼的咽喉細小,猶如針孔那麼一點大,飲食到了口中,無法嚥得下去。三、臭口,是說鬼的滿口腐臭發爛,縱然飲食無他障礙,自然不得若食若飲。還有對於飲食有外障的,如鬼到達泉海池沼的旁邊,本可飲用其水的,但因有餘有情執持槍劍,擋住鬼的去路,不得讓他去飲,或者看到那水變為膿血,自己就不樂意的去飲。親友書中形容餓鬼的痛苦說:『於餓鬼中須依近,欲乏所生相續苦,無治饑渴寒熱勞,怖畏所生極暴苦。或有口細如針孔,腹等山量為饑逼,下劣捐棄不淨物,尚不具足尋求力。有存皮骨裸形體,如枯枝葉多羅樹,有於夜分口燃然,受用口中燒燃食。有下種類諸不淨,膿糞血等亦無得,面互相衝有受用,頸癭成熟所生膿,諸餓鬼中於夏季,月炎冬季日亦寒,令樹無果諸餓鬼,略視江河亦當乾』。弟子書形容餓鬼的痛苦亦這樣說:『猛渴遙見無垢河,欲飲馳驅彼即變,雜髮青污及爛膿,臭泥血糞充滿水,風揚浪灑山清涼,檀樹青蔭末拉耶,彼趣猛燄徧燒林,無量株杌亂雜倒。若奔畏浪高翻滾,泡沫充溢大水藏,彼於此見熱沙霧,紅風猛亂大曠野。此住其中望雲雨,雲降鐵箭具炭烟,流飛熾炎金剛石,金色閃電降於身。熱逼雪紛亦炎熱,寒迫雖火亦令寒,猛業成熟所愚蒙,於此種種皆顛倒。針口無量由旬腹,苦者雖飲大海水,未至寬廣咽喉內,口毒滴水悉乾銷』。餓鬼之苦,真是多得難以說盡。嚴格說,固以無財鬼為真正的餓鬼,但多財鬼及少財鬼,有時當然會得所要受用的飲食,而多數仍然患著極為饑渴的痛苦,所以總名餓鬼。

悉由三不善,惡行之所感。

三惡趣所受的種種痛苦是果報,有果必有因,如是苦果怎樣來的,頌說:「悉」是「由」於煩惱的「三不善」根,造作殺、盜、邪淫、妄語等重大「惡行之所感」得的。任何一種苦果,都是由過去所造集的諸不善業而來,絕對不是無因無緣而來。不說造了極重的惡業,會感極大的苦果,就是造了微少的惡業,亦會感極大的苦報。因而在這世間做人,對自己的行為活動不得不特別注意,稍微大意,造下罪業,未來苦果,夠你受的。

三不善根,是指欲界的貪欲、瞋恚、邪見的三種根本煩惱,而這三種根本煩惱,為一切不善法的根源,就是吾人種種不道德的行為,都由這三大煩惱的發動而表現出來的。長行說:『如殺生,有從貪欲而引發的,如為了謀財而害命。有由於瞋恚而引發的,如報怨復仇,或者一時的怒火上沖,就把對方殺害了。也有從邪見而引發的,如外道的為了祭天而殺牛羊;臺灣的為了拜拜而殺大豬。殺生如此,偷盜、邪淫等也如此。在這三不善根引發的惡業中:上品極重的,就感地獄報;中品的受旁生報;下品的墮在餓鬼。總之,不起深重煩惱,不作重罪大惡,是不會墮落這三惡趣的』。對這應深切的思念,記取!

人中苦樂雜,升沈之樞紐;人本誤鬼本,習俗謬相沿。

五趣中,前已說了三惡趣的苦報,現在續說善趣中的人趣。人是這個世間最現實不過的有情,沒有那個人不承認有人的存在,所以說到人我們就會感到最為親切。但人之所以為人,世學雖有種種的說法,但虛大師曾這樣說:『古人講做一個人要有理性的道德,即現在所講的人要有人格,就是從理性中發揮道德以完成人格的人……但佛法中則又言人者忍也,言人世上如此的苦,乃這些人偏能忍受得住。此之忍字,有譏其不知厭離苦求出苦的意思』。從人能忍受苦這話看,知道受報在這「人中」,是還有其痛苦逼迫的,不過沒有三惡趣痛苦那樣深刻,自也有其快樂的時候,可是人類的快樂,自也不及天上的福樂,因而人生是有苦有樂,忽苦忽樂的「苦樂」參「雜」。苦樂參雜的人間,就對修學佛法說,是最理想的環境,因為太苦太樂,均不易受行佛法。如極樂的天堂,一味的享受欲樂和定樂,根本想不到如何修學佛法;極苦的地獄,為諸痛苦之所逼迫,根本沒有閒暇修學佛法;由此證知天上、地獄,都不能依於佛法追求真理與自由。可是苦樂參雜的人間,知苦而能厭苦,有多餘的時間,考慮本身問題,如何離苦得樂,所以能依佛法,實現自由,體悟真理。長行說:『在人間,如以刀磨石,愈磨愈利;天上,如以刀切土,就愈切愈鈍了』。本此而論,人身不但優勝於三惡趣,就是比天上亦勝一籌,我們應怎樣保持這優勝的人身,發揮人身的特長,運用美滿的環境,求得生命的解放!

人在五趣中,位居中央,因而成為「升沈之樞紐」。升是上生天堂,眾生怎麼會生天的?由於在這現實人間,以人身積集善業而生欲界天,修諸禪定而生色無色界天。如由欲界天上生色界天,由色界天上生無色界天,或由三惡趣上生到天堂中去,當知這都不是在天堂或惡趣造諸善業所感的,而是過去世生在人中,運用人身所作的善業所感得的。同樣的理由,墮落於惡趣,多半亦由人身造作的惡業所感。經中還說到有從天上墮落惡趣的,但這亦由天福享盡,過去尚未感報的惡業,現在因緣成熟墮落受報的,絕對不是由於天身作惡而來,因為色界天以上,只有有覆無記煩惱,不可能造作嚴重惡行。若從最少的極苦地獄,受生到兩旁的旁生或鬼趣,當知也是過去生中,以人身所造的惡業所感,決不是由地獄眾生造了惡業而來,因墮在地獄中的眾生,終日受苦都來不及,那裏還有餘暇讓你去作惡,亦即是沒有造惡機會的。

長行說:『鬼與旁生,除少數的高級而外,大部分是不會造作惡業的。人間的無知小兒,失心的狂者,殺了人,還不負殺人的重罪,何況多數旁生,比小兒更無知,僅憑生得的知能而行動。大魚吃小魚,大蟲吃小蟲,是眾生界可悲的現象,是不清淨,可以有輕業輕報,但決不會因此而成引業,使眾生墮落三惡道的』。

因此,人在有情界的地位,的確是非常特殊,不論下墜或上升,都由人身的行善作惡以為樞紐:由人身造了十惡業,必然會下墜而感三惡趣的果報;由人身修了十善業,必然會上升而感人天的果報。為什麼是如此?由於人類有種特性,就是不論做什麼,只要下了決心,必然做得徹底,所以趣向惡的方面,就成大奸大惡,趣向善的方面,亦成為大善人。不但世間的極善重惡,是由人身所造成,就是解脫,成佛,亦唯人類有此可能。《佛法概論》說:『成佛,是體悟真理,實現自由。佛陀說法,即是宣揚此真理與自由之光。真理與自由,是天國所沒有的,有的只是物欲與定樂。諸天是享樂主義者,不能警覺世間的苦難,不能策發向上,所以唯有墮落,不能獲得真理與自由。釋尊曾說:「我亦是人數」(增含.四意斷品)。這可見體現真理而解脫成佛,不是什麼神鬼或天使,是由人修行而成就的。唯有生在人間,才能稟受佛法,體悟真理而得正覺的自在。這是《阿含經》的深義,我們如不但為了追求五欲,還有更高的理想,提高道德,發展智慧,完成自由,那就唯有在人間才有可能,所以說人身難得』。人身是這樣的尊貴,我們應珍視人身,不要讓人身再失去,進而運用人身以完成解脫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人是五趣中的一趣,在這人世間的壽命,雖有長短的不同,但最後結束其生命,沒有什麼不同。可是現在所要問的,就是人的生命結束後,究竟是到什麼地方去?這在『升沈之樞紐』的一句頌中,本已說明了生命或升或沈,但因中國向有『人死為鬼』的觀念,所以一般不深解佛法的佛子,不知佛說的生死流轉,是以「人」為「本」的,透過中國人的舊觀念,「誤」為以「鬼」為「本」,認為不論什麼人死後,都去做鬼,這實是極大的錯誤!假定每個人死了真的都去做鬼,還談什麼隨業受報?是不是去做鬼,要看造沒有造做鬼的罪業,沒有造做鬼的業,怎麼會去做鬼?不造鬼業而去做鬼,佛法說的因果律,豈不是不能成立?因此,相信業果的,絕對不可說『人死為鬼』!然而不幸的,就是這個「習俗」的「謬」說,已經「相沿」成風,要人改變這觀念還很難!

長行有段話說得很好:『有些學佛的,覺得要生天,生淨土,而同時沒有忘記「人死為鬼」的舊觀念。於是口口聲聲說要生天,生淨土,同時又作鬼的打算,冥鏹、紙屋等,還是照樣的準備。做兒女的,也覺得非此不足以表示孝心。不知人死了,隨業力流轉,生人生天的也不少;念佛的也有往生西方,怎麼一口斷定,自己的父母,死了墮落在惡趣的鬼道呢!可能是誣辱父母,不孝之至,中國一般的鬼本論,以謬傳謬,由來已久,非從根本上糾正過來不可』。這實在是個非常重要的啓示,要糾正這個謬說,非得佛弟子從本身做起,亦即非正確的深信因果不可。依因果律說,我們將來上升或下墜,全看我們現在做人是行善還是作惡,行善必依善業,或上生天堂,或再來人間,決沒有去做鬼的道理;作惡必依惡業,或入地獄,或墮餓鬼,或做畜生,也不是都去做鬼。如此,為什麼偏說人死為鬼?特別是在佛法中修淨土行者,既以一心求生西方為素願,為什麼還要作鬼的打算?難道生西方蓮華化生不及做鬼好?況且就是不幸去做鬼,鬼有鬼的環境,鬼有鬼的受用,你燒冥鏹、紙屋有什麼用?為了奉行正確的佛法,為了不使世人誤認佛教為迷信,『人本誤鬼本』的習俗謬說,每個佛弟子都應改正過來並導俗人走上正軌!

天趣初欲界,色及無色界。身勝壽亦勝,樂勝定亦勝。

善趣中的人趣已說,現在續說善趣中的天趣。「天趣」望於人趣,不論從那方面說,是都勝過一籌。至這三界的分類,有就有情的自體分,有就有情的居住分,有就神話的空想分,但不論怎樣分,印度文化思想中,有此三界的劃分,可說是各宗教各哲學派系所共同的。

於此三界之中,最「初」是「欲界」天。欲界之所以為欲界,是因此界的有情,不但是有心有色,且有五欲的享受及男女欲的追求,因而使諸眾生被欲樂及性欲之所繫縛,經常煩惱不已的不能出離。試看欲界的人世間,多少苦苦惱惱的事,有那樣不是源欲而來?所以名為欲界。欲界的範圍非常大,包含通常所說的五趣或六趣。至於天趣,只是說的欲界六天。六欲天分為兩類,就是地居天與空居天。地居天,是指四天王天、忉利天。四天王天,住在須彌山的山腰,忉利天,住在須彌山的山頂,山腰或山頂,都屬於陸地,所以稱為地居天。空居天,是指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這四天,都是以空為宮殿而居住,不再屬於陸地,所以稱為空居天。因所居住的是空,所以不論它的大小。六欲諸天,不論是地居或空居,都有君臣男女的國家形態,與人間大體差不多的,不過他們的福樂享受,不是人間所可同日而語。

在此欲界之上,是為「色」界。色界有情,既有物質(色)的身體與住處,亦有心識的(精神)活動,但已沒有欲樂,有的只是定樂。欲樂雖然沒有,煩惱並未能離,經常仍為精神與物質之所繫縛,不能離開這些,所以名為色界。色界天,一般分為四禪天,是依所修禪定的淺深而分的,但若仔細的分析共有十八天。初禪有梵眾、梵輔、大梵的三天;二禪有少光、無量光、光音的三天;三禪有少淨、無量淨、徧淨的三天;四禪有無雲、福生、廣果、無想、無煩、無熱、善現、善見、色究竟的九天。於此四禪天中,初禪天的男女差別固然沒有了,但還有君臣人民的國家形態;到了二禪天以上,就都離群獨居;世界就是自己的宮殿,不特沒有國家的形態,亦不像人間有一共同的器世界。四禪天中的九天,初三為凡夫天,無想為外道天,後五為聖居天,亦可說是相當複雜。

在此色界之上,是為「無色界」。無色界之所以得名無色界,是說此界的有情,不但沒有欲界的欲樂,就連色界的物質亦沒有,唯有精神在活動,即此精神活動將眾生繫縛住,使眾生不能擺脫他的繫縛,所以名無色界。無色界中既沒有物質,當不如有色界的有物佔領空間,沒有方所可以指出是在那裏。雖沒有處所可指,但依所修禪定的勝劣差別,向亦分為四空處的不同,就是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的四天。

如是像上所說的三界諸天,共為二十八天。

天趣的福樂,在五趣中,是最殊勝的,固為人所知,但究有一些什麼特勝,或還為人所不解,現特就四事,略說明如下:

一、「身勝」:是說天上天人的身體,都是非常高大的,不是人間的六尺之軀可比。如最下一層的四天王天,身長就有四分之一的俱盧舍。一俱盧舍有五百弓,四分之一俱盧舍,約合九十丈,亦即一百二十五弓。像這樣的一分一分的增上去,到第六他化自在天,其身量為一俱盧舍半。色界有情既還是有色的,當亦有他的身量,但他們的身量,不是俱盧舍可計算得出,而是要以由旬來計算。一由旬合華里十六里。色界最高的色究竟天,身長一萬六千由旬,也就身長二十五萬六千里。最初的梵眾天,身長半由旬,亦有八華里這麼長。想像諸天的身量,是多麼的高大?不但身材高大,身體的端嚴,也不是人間所及。平常形容一個美麗的女子如天女,這只是一種客氣語,真正說來,人間的美女,那裏比得上天女?

二、「壽勝」:是說天上天人的壽命,亦都很長的,不是人類的壽命,可與相比。人類北俱盧洲的壽命最長,亦不過千歲而已。諸天的壽命,且以最下的四天王天說,其壽命長五百歲,合人間九百萬歲。原因人間的五十年,只是四天王天的一晝夜,像這樣以三十晝夜為一月,以十二月為一年,乘這所說的年月日,彼天壽命有五百歲,不是等於人間的九百萬歲嗎?至於最高的非想非非想處天,壽長高達八萬大劫。長行說:『在他的一生中,我們這個世界,大破壞而又成立,成立又破壞,就是八萬次了。這樣的長壽,真是求長生與永生的所不曾夢想的』。為什麼要以劫來計算壽量?因到色界天以上,沒有晝夜的差別,沒有其他的計算法,只好用劫數來計算。而劫數的長短,與身量的數量,是相等的。如梵眾天的身量是半由旬,他的壽量就是半劫。如是一直推上去,色究竟天的身量一萬六千由旬,他的壽量就是一萬六千劫。如此說來,可知天上的壽命是極殊勝的。

三、「樂勝」:是說天趣有情享受的快樂,亦勝過人間很多。如欲天有種種的微妙欲樂,俗說:『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度聞』?證知欲界的欲樂是殊勝的。『色界從初禪到三禪,不再有憂愁苦惱,都有微妙的禪樂。四禪以上,心境平和而安定,比起欲界的煩囂動亂,初禪到三禪的喜樂衝動,真是幸福極了』!初禪叫離生喜樂地,二禪叫定生喜樂地,都有喜樂的衝動,三禪叫離喜妙樂地,雖沒有喜受的衝動,但還有樂受的衝動,因而望於四禪以上的平和安定,當然還有所不及,但較之欲界仍然快樂得多,所以諸天福樂亦極殊勝。

四、「定勝」:是說天趣有情所得的定樂,亦不是人間所想像得到的。如色界的四禪天修四禪,無色界四天修四空定,將此諸定修成,就感四禪四空的果報,到生到天上後,就長期的安住在報得定中,享受定中的無窮樂趣,定樂不是一般欲樂所能比擬的。一旦定力盡了,壽命也就告一段落,又要隨業去受報了。不過從諸天的壽量很久,可以想見色無色界的報得定果,是如何的殊勝!色無色界的定勝,固然沒有問題,就是欲界的空居天,亦有他的少分定力,同樣得到定樂的。

總說一句,在三界五趣中,天趣的福樂,不是餘趣所及。但這僅就享受福樂說,如就修學佛法的環境說,那就不如人間多多了。若要從佛法中修學而得身心的解脫,自還是以人間為最理想,所以佛陀從不鼓勵佛法行者上生天堂,因諸佛都是出現人間而成佛的。

諸苦由惡業,樂由善業集。苦樂隨業盡,修善宜積極。

一切有情,特別是人類,都是愛樂而不愛苦的,且經常厭苦以求樂的,沒有一個願意墮落到惡趣去受苦,亦沒有一個不願到天上人間來享樂,這是人人可以體會到的事實。但只是這樣想,並不能達到願望,必要認真不苟的,止惡行善才能做到。要知所謂苦,不僅三惡趣有,人類亦有,欲天亦有,甚至證到阿羅漢果的,還有微細的相續苦,然而不論那類有情所感受的苦,是「諸苦」都「由」過去所造集的「惡業」而來,從諸善業發生諸苦,絕對無有是處。至於所謂樂,不僅天上有福樂,人間亦有樂,旁生與餓鬼亦有樂,甚至除了無間地獄的其他地獄,亦有最極微細的樂感,然而不論那類有情所感受的樂,是諸「樂」報,都「由」諸「善業」之所積「集」而來,從諸惡業發生安樂,亦絕對無有是處。是以知道,眾生所感受的苦樂,決不是無因生的,亦不是自性有的,更不是什麼大力者為懲罰而加於有情的,完全是從各個有情所造的善不善業有的,假定要想離苦得樂,唯有止惡行善,不能止惡行善,是不可能離苦得樂的。

諸有「苦樂」的果報,既由善惡業的招感,是則苦不會永遠苦,樂亦不會永遠樂,而是「隨」著所造「業」力的窮盡而窮「盡」的。如感非想非非想處天八萬大劫福樂的業力,到了八萬大劫期滿,業力乾枯,福樂也就沒有;如感八熱地獄中無間地獄一中劫苦果的業力,到了一中劫期滿,業力乾枯,苦報也就結束。對這,我們要確實的把握,果能把握住這一點,你對現在所感受的痛苦,不但能忍受,且不會失望,因由惡業所感受的痛苦,遲早會要成為過去的,不會長期的襲擊我,原因惡業有窮盡時,只要現在努力的修諸善業,未來的福樂會跟著我來。同樣的理由,現在不論享受怎樣的福樂,亦不必過分的歡喜,更不得放浪形骸的,花天酒地的亂來,因由善業所感受的當前快樂,不可能永為我所有,到業力乾枯時,福樂也就隨之消逝,怎可自恃現前的福樂?

長行對這舉喻說:『這譬如年逢荒歉,生活艱難,但這惟有努力耕耘,播種,施肥,灌水,去蟲。挨過了饑荒,新穀登場,就可得豐樂了。如年歲豐收,儘管倉廩充足,也惟有努力耕耘,播種,施肥,灌水,去蟲。因為不這樣,坐吃山空,等到沒有可吃的時候,那可就苦了。所以,依於深信業果的正見,厭苦而求樂,那不要管現況怎樣,而但知「修善宜積極」。能確立這不問現況如何,但知努力行善的人生觀,才是得到了佛法的正見』。如對佛法所說的善惡業果,不能生起決定性的信解,那是不能從佛法中得到受用。佛陀所開示的業果說,是決定如此而無所欺誑的,吾人不得不正信正見。但怎樣才能生起這樣決定性的信解?唯有從諸如來的聖教去求!

若時能行善,而未作善業,一旦苦果臨,爾時復何為?

前說『修善宜積極』的這句,非常重要,所以現在接著勸告我們,要及時的積極行善,不能等待又等待,因為現在所得的人身,是最極暇滿的人身,生理上既沒有什麼缺陷,心理上亦沒有發生顛狂,時間上亦還有相當餘暇,經濟上亦沒有太大的困難,可說是最好積極行善的時候,假「若」現「時」是「能」修「行善」業的無上良機,而你不能善為把握,悠悠忽忽的度日,讓大好光陰從你面前溜走,「未」能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努力不懈的「作」諸「善業」,那是多麼的可惜!要知暇滿人身是不容易得到的,現在得到這難得的暇滿人身,怎能讓它空無果利的過去?假定真的就這樣讓它空無果利的過去,試問世間有那件事比這更為愚昧?又有那件事比這更為自己欺騙自己?《入行論》說:『得如是暇已,我若不修善,無餘欺過此,亦無過此愚』!為什麼說得這樣嚴重?要知吾人不斷在無暇的惡趣中奔馳,難得一次得脫來這人間,而人間生命是不能永恆存在的,到了招感人身的善業窮盡,人的生命也就宣告崩潰!做人時既沒有利用人身行善,「一旦」老死到來,惡業開始成熟,「苦果」又復來「臨」,試問到那時候又能怎樣止惡行善?所以說「爾時復何為」。

《入中論頌講記》對此有段話說:『現在我們是人,不但住在順利的善處,亦復住在順利的環境中,自由自在的過生活,就當好好的重視戒行,不論在任何環境下,都當本著戒行做人,決不違反所應遵守的戒律;否則,生活在自己可以做得主的順處,而不好好的把握住這個有利的環境,天天過著紙醉金迷歌臺舞榭的糜爛生活,不能自己攝持自己,作些違犯道德的事,那你的前途一定是很危險的!所以頌說:「若時自在住順處,設此不能自攝持,墮落險處隨他轉」。為什麼要這樣說?原來人類的惰性是很大的,當其環境不順利時,還能安分守己的做人,所謂「饑寒發道心」,正是此意。可是有些人,在順利環境中,本可自主的,但因有錢有勢,環境太過順利,為錢勢所迷,反而做不得主,胡作亂為,造諸罪惡,由此惡業,墮入惡趣,一切隨他業力所轉,自己再也不能得到自由自在,到了那個時候,試問你能以那種因緣,始能從三惡道中出來?所以頌說:「後以何因從彼出」』?所以現在有此暇滿人身,應當精勤不懈的積極行善,以期離惡趣苦得人天樂,離生死苦得涅槃樂,千萬不可讓這大好人身空過!最後再引《入行論》的話說:『由依人身筏,當度大苦流,此筏後難得,愚莫時中眠』。亦即如《遺教經》說:『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

求人而得人,修天不生天。勤修三福行,願生佛陀前。

如上所說止惡行善,就可得到人天樂果,這是因果定律,沒有什麼可疑,問題就是在人天乘中,修天乘好還是修人乘好?為什麼會有這問題?因在一般人的觀念,總認為天上比人間好,修天乘法較為理想,但以佛法說,修人乘更勝於天乘,是以初二句特別說明:「求人而得人,修天不生天」。以所感受的福樂說,不論從那方面講,人間是比不上天上的,為什麼要『求人而得人,修天不生天』?這當然有道理的,因為人有三事勝過諸天,這在〈聞法趣入章〉中已經說過,但更勝於天上的,就是人間為一修學佛法的最好環境,解脫及成佛,都由人身所成的,所以就初修道說,人身最為第一,即使得到人身,而以南贍部洲人身,為最入道之器,東洲與西洲的人,雖可修學佛道,但不及南洲的人,至北俱盧洲人,根本不堪為諸律儀所依,那就更不用說。正因人身是修道之器,不特諸天於臨命終時,要以人間為所生的安樂趣,就是悲願來濁世的佛陀,亦都出現在這南洲的人間!學佛果以解脫或成佛為最高的目的,就不當羨慕天國的福樂要求生天,應當本於現實人身,修學人乘正法,以求繼續的得到寶貴的人身,永遠保持人身不失,終於達到『人成佛即成』的目的。至於天乘法,亦是佛說的,當亦可修,但修天乘法的目的,旨在增進所修的善行,不是為生天而修,更不願將來生天,要知願力是極殊勝的,有了願生天國的心願,必然就會隨業生天。修天乘法而不願生天,像這樣的修天乘法就沒有什麼不可。不過四禪、四空定的高深天法,仍以不修為上策,因願力固不可思議,業力亦不可思議,假定願力敵不過業力,業力牽你上生天國,你不能不生天,那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從天國出來,妨礙你的早得解脫,是多麼的不值得?所以奉勸每個佛法行者,運用你所難得的人身,修學如來的人乘正法,依人乘行而直入佛道,切勿貪圖天國的福樂,修天乘法願上生天堂,要知修行佛教正法,不是任何身所能做到的,唯有所得這個暇滿人身。

修人乘正法為最善,已經知道,但修什麼善業才能報生人天,這同樣是個問題。因世間有很多人,在神教者錯誤的指引下,以為不要自己怎樣的修善業,『信就得救』,只要信仰上帝,或向上帝祈求,就可達到上生天國的目的,何必要自己辛苦勤修?這實是一個極大的錯誤觀念!世間那有不勞而獲的事?說老實的,如望上帝的救度,那會使你失望的。佛曾不客氣的教訓這些人說:自己不修善業而一味向大力者祈求,希望大力者將你接到天上去,無異將一塊大石投入池水之中,然後站在岸旁禱告,要求大石能浮起來,想想能不能做到?禱求大石浮起不可能,祈求上帝以生天,當知同樣不可能。古德說的兩句話非常好:『生天自有生天業,未必求仙便得仙』。這是值得記取的兩句金言,亦是對祈禱求生天者的當頭一棒!然則應當怎樣?唯有「勤修三福」業「行」,才能得人天的樂報。三福行,就是布施、持戒、修定,為佛在經中所常說的三福業。不修三福行,妄想得人天果,只是妄想而已,事實是不可得的。然而不幸,就是在這世間,很多不明因果的人,不知實事求是的『勤修三福行』,一味在求人天福樂,那是多麼的顛倒!

得到人天福報,當然是理想的,但要怎樣善用人天福報,不為人天福報之所拘礙,甚至在現實人身中,又因作惡而墮落惡趣,這同樣是個問題,吾人不得不探究。要想避免這樣的過失,最好以所修善根「願生佛陀前」。諸佛經常出現在人間,如願在人間,面見佛陀,聽佛說法,依法修行,就可不會發生問題。生逢佛世不是容易的,如生逢佛世是最幸運的,所以八難中有佛前佛後難。面見佛陀而聞法,並經常的與諸善人俱,是就顯示你『與佛有緣,與法有緣,與無量學佛法的師長道友有緣』。換句話說,就是與三寶有緣,在三寶熏陶下,可以修集很多功德善根。以此功德善根,來生再生人間,『當然會蒙師友的引導啓發,歸向三寶,見佛聞法修行,又與佛法及無量學佛法的法侶有緣。這樣的展轉增上,功德增長,不會因作惡而失卻人身』。因此,如何善為保持人身,實是學佛者的最要一著,因諸善根功德的增勝,唯有在人間值遇三寶才有可能,假定失人身墮到惡趣去,不但不能繼續的修善,就連善趣之名亦不得聞,能不珍攝這個寶貴的人身?以此人身勵行人乘正法,並且『日日發願:「惟願三寶慈悲攝受!願得生生世世,見佛聞法」。發此見佛聞法的正願,修人乘的正行,保證會不失人身,由此而進入佛道』。

佛道既是由人而入的,做人就不能胡塗的過去,更不能依賴鬼神之類的救度,最要的是無過於依佛法修學,而在修學佛法的過程中,最要是勤求清淨的智慧,智慧不但能悟解宇宙人生的真理,認識人生的意義與價值,且亦是心靈上的一種重要的德性,如佛成佛後,就是以智慧統攝一切佛德的。沒有智慧,不但心靈會變成醜惡愚暗,而且最後還有墮落惡道的危險!所以在世做人,應本純正的佛法,勤求無染的智慧,去了解諸法真理,淨化這現實人生,使人生向上昇華,達到佛格的完成!

依資具得樂,依施得資具;故佛為眾生,先讚布施福。

前說『勤修三福行,願生佛陀前』,但三福行是什麼意思,現來分別的解說:先說布施福行。

佛陀是位獲得生死解脫的大聖者,來這濁世救護我們眾生,當然是為解決眾生生死大苦的,可是佛成道後的說法,並沒有像現在學佛者那樣,開口是了生死,閉口是了生死,生死總是掛在口頭上的,但佛不是這樣,對於一般眾生,總是先說:『如諸佛先說端正法,聞者歡悅,謂說施,說戒,說生天法』。為什麼?因在沒有解脫以前,生死總是相續不斷,而在生死流中是苦是樂,完全聽憑善惡的業力,而使來生比現生進步,生活得比現生更有意義,亦是人類的共同要求,所以佛不得不先說這生天法。聞法的大眾果能依此信受奉行,並且植下出世的善根,佛才進一步的為說出世解脫法門。如世間的善行都沒有修好,又怎能修出世解脫法門?這是值得佛法行者注視的。於說三福行中,佛又總是先說布施。為什麼?

出生在這世間的人群,不但要「依」衣食住行等「資」生之「具」,才能「得」到人生的福「樂」,就是生命生存亦有賴於資生具,沒有就不能繼續的生存下去。不說人類,就是一切有情,都由食而得生活而生存的,特別是像旁生,旁生中的最低級動物,如說要得生存的福樂,亦不能離開物質的食物。物質的資生具,不但使人們生理上感到快樂,就是精神上的愉快,亦由豐富的物質而來。人類追求物質生活的美滿,是不可厚非的,佛也認為這是人生所必需的,並沒有把它看成不當的要求。如有以為佛陀不重視人類的物質生活,那是不理解佛陀之所以為佛陀的說法。試想一個人在世間,沒有衣穿而受凍,沒有飯吃而挨饑,這是多麼的痛苦?而且佛法者的用功修行,亦必生活資糧的具備,才能安心的用功辦道,使所修道一天天的隆盛。所謂『身安則道隆』,就是此意,怎能不重視物質生活?物質生活不具足,怎能身安心安?

物質生活的資具不可缺少,是人人所知道的,問題就是怎樣得到這些資生之具。現生的勤勞工作,固可得到資生物,但這只是當前的現緣,還得配上往昔的宿業才行。如過去沒有培植,現生縱然勤勞工作,所得資生物不一定很充分。佛法固不忽視現生的努力,但亦重視前世的培福。因此,佛陀開示我們說:「依」於物質的布「施」善業,所以今生「得」到種種物質的「資具」。這是我們不能不信的,如不信過去的培植,今生的貧富差別,就沒有辦法說明。但由種福而得來的財物,應以多餘的部分,繼續施在福田中,以求來生同樣的得到這個福樂,那才合於布施培福的意義。如因福業感得的財物,現生不繼續的施捨,不但死了什麼帶不去,就是在現生中享用,一旦享受完了,從此再也沒有,來生當就沒有這樣的福樂。長行說:『布施功德有大小,福樂也就有差別。這等於將穀子播在田中,將來能得十倍百倍的果實。自然界的一切物資,是眾生共業所感的;又依往昔的業力,各攝取部分為自己的而加工享用。業力所感的物資福報,雖需要現生的功力去採集,開發,製造;但如沒有施業,沒有物資,如貧乏地區,或缺乏某些物資,那一切現緣的功力,也就無法可施了。所以物質的福樂,實在是依於往昔的布施善業而來』。要知現世所有的福樂,都由布施利樂他人而來,假定現在不繼續的施捨,怎能得未來的福樂。施捨自己的錢財,決不是無謂犧牲,而是培植更多的福,為自己將來受用,所以要想未來得福樂,請從多多布施做起!

人天眾生所求的諸受用具,特別是人類,這可說是滅除痛苦的最要最大的因素,人類沒有應有的諸受用具,其痛苦必然是不堪設想的。而諸受用具既由布施福業而來,為增進人生的福樂,所以「佛為眾生」說法時,特別「先讚布施」的「福」德,勸人多多的修集布施功德,以此可得物質生活的滿足,可得快樂幸福的生活,可以成辦解脫的事業,可以完成佛道的進修,是則布施豈得忽視?佛之所以特別讚歎布施的功德,不僅為人類最低生活設想,且亦為建立人間和樂設想,更是把它看成出世聖法根本。所以施有人天乘的布施,有為自己解脫而布施,有為利益眾生而行施。沒有人天乘的布施,就不能建立和樂的人生,沒有為自己的解脫而行施,就不能獲得解脫的人生,沒有為利生而行施,就不能得到究竟圓滿的人生。布施在佛法中有著這樣的重要性,佛法行者怎可不依佛說而行施?布施的程度有所不同,而各所得的福樂,並沒有什麼不同,所以布施實為佛教最主要的行門。

施以捨以利,由悲由敬別,心田事不同,功德分勝劣。

布施雖有種種的不同,但人天乘的布施,則是重在物質的布施,就是以物質解決人們生活上的困難。但當以財物去布「施」時,必須具備兩個重要的條件,就是「以捨」與「以利」。以捨,是說對於所施的財物,定要有種犧牲的捨心,絕對不會有點勉強,假定感到勉強,甚至覺得心痛,那就不能說是布施。或者自己的錢被人借去,結果沒有如期歸還,縱然自己作犧牲想,不再指望借者歸還,是也不得名為布施。還有遺失了的財物,無論怎樣找不回來,別人撿去加以受用,不得說為是你布施。以利,是說布施給人或任何畜生,都要使他們得到實際的利益為主,假定以什麼毒品施予眾生,特別是人,想毒害眾生,使眾生不能繼續的生存,更不得說為布施。要知佛法所說的布施,其真精神在於損己利人,亦即甘心樂意的,無限歡喜的,犧牲自己的福樂享受,使別人得到美滿的享受,不致陷溺在貧困中,過著非常憂苦的生活!大乘佛法中,說到菩薩的布施,有著很大的功德和價值,原因在以利他為目的的,沒有那個菩薩的布施,不是以利他為本的。所以布施不能有利於他,決不能稱為布施,這可說是布施最極重要的定義。

布施的兩大要素已知,布施的對象又指什麼?這同樣有兩大對象:一、「由」同情的「悲」心而對人類及眾生予以布施:在這人世間,人類的悲慘遭遇是很多的,如殘疾病的,鰥寡孤獨的,在在需要予以溫煖的救濟。還有生活本來是不錯的,突然受到水火風等的自然災害,生活立刻成為問題,或是遇到戰爭的禍患,老弱轉乎溝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對如此不幸的人群,給予各種不同的財物布施,使他們生命得以生存,就是出於悲愍心的布施。或看到其他眾生,將要送到屠宰場時,不忍他們生命就此結束,乃以錢財買來放生,是亦由於悲心而行布施。現代人所進行的慈善救濟事業,或像對柬埔寨受戰爭蹂躪的饑餓人民,予以緊急的有力的救濟,免得他們在死亡的邊緣掙扎,都是屬於由悲而行的布施。二、「由」以尊「敬」心而對長輩進行的布施:如對年老父母的種種孝養,同族尊長的各種供奉,佛法僧寶的恭敬供養,諸如此類的布施,都出於尊敬心,因為父母、尊長、三寶,都是值得恭敬尊重的,亦唯以恭敬尊重心布施,才顯得你的誠敬。講到布施的對象,主要有這兩類差「別」。本著這樣的動機,布施這樣的對象,是為如法的布施,亦是佛所讚歎的布施。

同樣是布施,功德有勝劣,是什麼道理?這得從三方面來說:一、由於存「心」的不同,所以布施雖是相同的,但功德必然有著很大不同。所謂存心,就是前說的悲愍心與尊敬心,像這樣的存心,有的是很深重的,有的是很淡薄的,有的根本沒有這樣的存心,隨意的高興的略為布施,如是所得功德,怎麼能夠一致?二、由於福「田」的不同,所以布施雖是相同的,所得功德自然不可一概而論。所謂福田,就是布施種福的地方。通常雖說有八種福田,但主要的不外悲田與敬田。像對父母的孝養及對三寶的供養,是就在敬田中種福。可是同樣的是敬田,供養自己的父母,勝於供養族中的尊長。不特如此,在三寶福田中,供養初果聖者的功德不及供養二果,供養二果聖者的功德不及供養三果,供養三果聖者的功德不及供養四果,供養四果聖者的功德不及供養菩薩,供養菩薩的功德不及供養無上佛陀。總說一句,一切布施功德,不及施佛功德,因佛這一福田,是最極殊勝的。《四十二章經》較量福田勝劣說:『飯百萬須陀洹,不如飯一斯陀含,飯千萬斯陀含,不如飯一阿那含,飯一億阿那含,不如飯一阿羅漢,飯十億阿羅漢,不如飯一辟支佛,飯百億辟支佛,不如飯一三世諸佛』,就是此意。至於在悲田中種福,由於可悲愍的對象有別,所得功德是亦不同。如有些身強力壯的人,本可以本身的力量,謀取生活的所需,但因不務正業,以致生活發生嚴重的問題,不得不以悲愍心同情他,予以應有的物質救濟,但是望於老弱殘病的人,當然不及老弱殘廢的可悲,以悲愍心施捨老弱殘病,其功德當然勝過對不務正業者的救濟。三、由所布施的「事」物「不同」,而分功德的勝劣。如悲愍心是一樣的,所種的福田亦一樣,那怎麼辦?這唯有依所布施的事物,或多或少,或壞或好,來對所得的「功德分」其「勝劣」。所布施的事物多而又好,功德自然就殊勝些,所布施的事物少而又劣,功德自然要差一點,這是誰都知道的。功德的勝劣雖可從這三方面分,但佛法還是以心為重,如貧窮人的一錢一物的布施,但由於他的用心,不論出於悲愍,或是出於尊敬,都非常的真切而深刻,那他所得的功德自然是很殊勝的;至於富有的人以百萬千萬的布施,但因他的用心,既不怎麼真切,又不怎麼誠懇,所施雖多而所得功德很少。因此,發心行施,最主要的還是看用心如何,並不在於財物的多少,這是佛在經中所常說到的,值得每個行施者的特別注意!

施應如法施,勿隨至怖報,求報及習先,希天要名等。

布施是實際利他的善行,不論多少必然有其功德,而功德的大小勝劣,如前所說,是依動機,對象,所施事物而分的,但一般的行施,常含有不純正的動機,因而對不純正的布「施,應」該極力的避免,要作「如法」合理的布「施」,最為要緊。所謂不純正,不如法布施,說來雖然很多,現在略說七類,是「勿」可以做的:一、「隨至」施,是指有些人不是自動的發心布施,而是由於乞化的人來到自己的門口,或是募緣的進入自己的門中,假定不多少布施一點,不能使來者就此離去,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只好勉強應付一點,而實內心感到很大的不樂意,甚至為此心裏難過幾天。二、「怖」畏施,是指有些人『發覺到自己的財產,權位,生命,危急而難以保持,怕什麼都失去了,於是乎去布施,希望從布施功德中,得到現生消災延壽,逢凶化吉的果報。這種布施,是一般信徒常有的現象』。三、「報」恩施,是指有些人受了別人相當的恩惠,現在經濟稍為寬裕一點,為了報答他過去對於我的幫助,乃特以酬報他的心理,送或多或少的財物給他。表面看來,似乎亦是布施,實際不是以種福而行施,乃是一種還債的性質。還有一些俗人或學佛人,在遇到環境不順利的時候,就到神或佛的面前許願,說什麼如環境好了,我會來酬謝神佛,等到環境確實順利了,真的以種種物去供養神佛,殊不知像這樣的許願故施,是不合布施真義的。四、「求報」施,是指有些人不是為布施而布施,而是在布施時就希望接受布施的人,將來能夠給與相當的酬報,不然就不願布施。現實世間還可見到的,就是有些人現在樂意幫助他,或者不時的贈送珍貴的禮物,目的在於使他能為自己多出點力,甚至望他能為自己貢獻身命在所不惜,這簡直是以金錢收買人心,並不是真心布施。五、「習先」施,是指有些人並無意於要行布施,只因世代以及父母展轉傳下來的芳軌,或以部分的金錢供養三寶,或以一定的金錢捐助慈善機關,或每年撥部分善款專門救濟各種災難,這是歷代沿習下來的家風,到自己這一代,雖自己不願行施,但為保持一貫的家風,也就循例的而行布施。六、「希天」施,是指有些人的行施,不是希望將來能上生天國,享受天上的福樂,就是希望現在獲得天神的護佑,能夠過著安定而快樂的生活,不致受到不必要的侵擾。七、「要名」施,是指有些人的行施,完全是為自己的名譽,讓人稱讚他為大善人,才在廣大的群眾面前,毫不吝惜的慷慨施捨,這是沽名釣譽者流,那裡是為悲愍或尊敬而行施?如上所說的七種施,雖不能說沒有多少功德,但畢竟不是佛所讚歎的布施,因與布施的真義,完全不相吻合。像這樣不如法的行施,《智度論》中有這樣說:『有為求財故施,或愧人故施,或畏嫌責故施,或畏懼故施,或欲求他意故施,或畏死故施,或誑人令喜故施,或自以富貴故應施,或諍勝故施,或妒瞋故施,或憍慢自高故施,或為名譽故施,或為咒願故施,或解除衰求吉故施,或為聚眾故施,或輕賤不敬施』,這都是以不純正的動機而行布施,都是我們所當極力避免的。真正的如法行施,必要本於深切的悲愍心和高度的尊敬心!

克己以利他,堅忍持淨戒。

上說布施福業,現說持戒福業。布施,不說不如法施,是不值得讚歎,就是以悲愍心及尊敬心施,雖是極有價值的德行,雖能犧牲自己利益他人,但畢竟是身外物的施捨,稍為有點捨心的人,都能做到,並不是太難的,以施望於持戒,不及持戒功德。持戒能節制內心的煩惱,能使內心得到清淨,更能使自己的行為活動,合於人間和樂善生的目標,所以持戒比施捨身外物,更為殊勝和難得。

世間上的人,少有不發展私欲,以求生活的美滿,所以想方設法的追求物質的享受,但一個持戒的人,就是要「克」制自「己」的私欲,不讓私欲的無限擴展,並從克制私欲中「以利他」,完成彼此間的和樂融洽,不致造成人與人間的磨擦!

如持不殺生戒,不是今日不殺,明日不殺,亦不是只不殺這個人那個人,這個畜生那個畜生,而是從今以後,對任何人,任何生命,都不加以殘殺。如是持不殺戒,無異給與整個人類以及一切眾生,最極安全的生命保障,使諸人群以及眾生,不致經常感到生命的危險!長行舉不偷盜、不邪淫說:『如持不盜戒,不是今日不盜,明日不盜,也不只是不盜張姓,王姓,而是從此以後,不盜取一切人,一切眾生的資具。所以持不盜戒,是對一切人,一切眾生的資財,給予安全不侵害的保障。如不邪淫,不是限定某些人,而是從此以後,對一切異性,決不以誘惑、強暴等手段,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破壞其貞操,破壞其家庭的和好。所以,佛讚五戒為「五大施」,這種利他功德,實在比一般布施為大,更有高上的價值』。佛法所說的戒,不單是消極的止惡行善,實還富有積極的同情感,就是我自己所以不這樣做不那樣做,原因是對他人的同情,不應以我一己的私欲而傷害到他人。

持戒既以克制私欲為主,就得下大「堅」毅的決心,「忍」受內在外在的各種考驗。無可否認的,我人的內心,是存有私欲的,且有一股力量,經常驅使我人向這方面發展,當這時候,就得忍受內心的私欲,不得順著它向外奔馳,以致破壞所當遵守的戒行。誰都知道,外在的環境,非常惡劣,且有股力量,經常誘惑我人,要我人屈服於環境的壓力,當這時候,就得忍受外在環境的誘惑,不論客觀環境是多麼的美麗,我絕對不會向它屈服,這樣就不會毀犯戒行。克制私欲,是件艱苦的事,不如想像容易,因為私欲總是要無限發展的,現在對它加以克制,必然會有種種痛苦發生,如不能忍受,就難以克制,要想不犯戒也就不可能。像這樣的堅忍要能做到『寧持戒而死,不毀戒而生』的程度。唯有這樣堅忍的克制情欲,克服惡劣的環境,忍受種種的艱苦,才能「持」戒而保持「淨戒」,真正做到不毀清淨戒行。持戒是有持戒功德的,不論你持戒多久,只要有一次犯戒,過去持戒功德就會全失,這對行者的損失多大?是以佛法行者,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得嚴格的守持如來禁戒,絕對不可大意的有虧戒行!

以己度他情,莫殺莫行杖,勿盜勿邪淫,勿作虛誑語,飲酒敗眾德,佛子應受持。

戒的特德已說,現再分別說明五戒、八戒、十善戒的三類戒,而這是五乘共法的戒德,為人天行者必須守持的。人天的戒行,為趣向解脫的基礎,佛法行者未得解脫前,必常在天上人間往來,但這要有合理的戒德才能做到,所以不能不重視戒。先說通常所說的五戒。

持戒誰都認為重要,但了解持戒意義的並不多,亦即不知為什麼要持戒,有些佛法行者,聽說持戒的功德很大,為求功德而發心持戒,雖說是不錯的,但不是理想的。要知佛法所說的戒行,不但是合法則的道德行為,實亦由於同情的流露而表現於行為的。為此,大小乘經中都說明戒是「以己度他情」的,就是以自己的心情,推度他人以及一切眾生的心情,發現自己所不願意的事,別人也是不願意的,因而自發自動的,克制自己的私欲,決不以他人不樂意的事加之於他人。佛在經中把這說為『自通之法』,近於儒家所說的恕道。《雜含》三七、一〇四四經佛為鞞紐多羅聚落長者說:『若有欲殺我者,我不喜,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云何殺彼?作是覺已,受不殺生,不樂殺生』。殺戒是如此,其他盜、淫、妄等戒亦然。如經中續說:『如上說,我若不喜人盜於我,他亦不喜,我云何盜他?是故持不盜戒,不樂於盜。如上說,我既不喜人侵我妻,他亦不喜,我今云何侵人妻婦?是故受持不他淫戒。如上說,我尚不喜為人所欺,他亦如是,云何欺他?是故受持不妄語戒』。

《佛法概論》說:『所以身語根本戒的受持不犯,不但是他律的不可作,也是自律的覺得不應該作。這例如不殺,不使一切有情受殺生苦,也是給一切有情以安全感。進一步,更要愛護有情的生命。戒,不即是慈悲的實踐嗎』?所以佛在經中說的『自通之法』,就是儒家說的『己所不欲,勿施與人』的恕道,亦即耶穌說過的『要別人怎樣待你,你也要怎樣待人』。人與人間的關係是相互的,不是片面的,定要多多為他人想,不要專為自己個人想。如厭苦求樂,不是那個人的要求,而是人的共同要求,我要離苦得樂,就不應奪去他人的快樂,增加他人的痛苦,不特不應該如此,且當救濟他人的痛苦,增加他人或同情他人所得的快樂。『所以,克制自己的情欲而持戒,不是別的,就是自通之法,本於慈悲而自願持戒的。這真是現(世)樂後亦樂的法行』!要求現樂後亦樂的行者,對這法行,不得不特別的注意,免得不能往來天上人間!

五戒,是在家信眾所受的戒,律中稱為『近事戒』。不論男的優婆塞,女的優婆夷,都是受這五戒。看來好像是在俗的一般德行,而實通於全體佛法的戒德,亦即任何戒行都是以此為基。現將五戒,略釋如下:

一、「莫殺」,是不殺生戒。殺生,不論從那方面說,都是罪惡的行為,為佛弟子所應嚴格禁止的。殺生,就是斷了眾生的生命,使之不能繼續生存下去,而要求生命的生存,為眾生的天性,如違反這意志,當然是罪惡的,且不論自己動手解決眾生的生命,或授意他人去解決眾生的生命,或是同意他人解決眾生的生命,其罪都是一樣的。不過不存心的誤殺,雖要負不留意的責任,但在殺生的罪惡中,是較輕的罪業,並不構成重罪。「莫行杖」,是殺的流類,雖說罪很輕,但不得不注意。『莫行杖』,就是禁止以刀杖瓦石等傷害眾生,如以刀杖等傷害眾生,雖不致於結束其生命,但亦會使眾生受到相當的痛楚,為佛弟子所不應為的。

二、「勿盜」,是不與取戒。不與取,就是別人沒有給與我人的財物,我人在別人不注意的情況下,私自拿了過來,就構成盜竊罪。要知他人的財物,是他人的生活所需,如我人盜取過來,使他人生活發生問題,試問你的罪惡大不大?是以『無論是國家的,私人的,佛教的,凡有所繫屬的(有主的)一切物資,如不得對方同意,加以竊取,強奪,霸佔,吞沒,就犯了盜戒。依佛法,不能以饑餓,疾病,或者孝養父母,供給妻兒等理由來盜取,盜取的一律成罪』!為什麼這樣講?因在當時印度,有些宗教者,認為為生活所逼,事不得已時,盜取是正當而沒有罪的。如《成實論》第七卷〈三業品〉說:『世法經說:若乏食七日,從首陀羅奪取無罪,若命欲斷,得從婆羅門取。是人雖以惡業活命,不名為破戒人,以急難故,猶如虛空塵垢不污,是人亦爾罪所不染』。不用說,這在佛教是不承認的。佛教認為只要是以盜心取人財物,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都構成偷盜罪。

三、「勿邪淫」,是不邪淫戒。在俗人的男女結合,發生正當的性行為,自是正當而無罪的。因為夫婦的正淫,為家庭組成的要素,為子孫延續的必須,那裏可說有罪?不但男女同意結為夫婦是如此,就是得到保護人的同意,或經公證而結為夫婦,夫婦正淫同樣是無罪的。或有以為與不是己夫或妻發生性行為,如果是違反對方的自由意志而無理的強行,固然可說是有罪的,假使取得雙方的同意行淫,對什麼人都沒有損害,似應沒有什麼罪的。但這在佛教看來,雖是相對的獲得雙方同意,但若沒有履行一定的手續,反於該男或女保護者的意志,或是為佛法之所不許的,如受八關齋戒時,仍然認為是罪惡的。所以邪淫,在家信眾,必須戒除,不得有絲毫的通融。不然,罪惡是很大的,社會秩序固然因此會擾亂,家庭和樂亦會因此而破壞,使得整個家庭不能調和!

四、「勿作虛誑語」,是不妄語戒。妄語,是欲欺誑人而把假的說成真的,真的說成假的,或使自己得到所能得的利益,或使怨敵得到所能得的痛苦,是為妄語的重大過失。如『不知道的說知道,知道的說不知;有的說沒有,沒有的說有;是的說不是,不是的說是』。諸如此類的,皆是妄語。還有看到的說沒有看到,沒有看到的說看到;沒有聽到的說聽到,聽到的說沒有聽到等,同樣是妄語罪。有人這樣問:設若由妄語使人得到利益,算不算是妄語罪?從佛教立場說:縱然不是惡意,但以誑的動機,對人說出假話,同樣是妄語罪。世所承認的妄語,如《俱舍》卷第一六說的『若人因戲笑,嫁娶對女王,及救命救財,虛誑語無罪』的這種說法,在佛教是也不承認的。在這現實世間,因妄語而造成的大罪,可說很多,因而為佛子者,應多說誠實語,不應說虛誑語。

五、勿「飲酒」,是不飲酒戒。前所說的四戒,一般稱為性戒,本身就是罪惡;不論受戒不受戒,如果做了,就是犯戒。不了解殺盜淫妄本身是罪惡的人,以為受戒而犯戒才有罪,不受戒縱然做了是無罪的,這是絕對錯誤的說法,為佛法所不承認。要知殺生、偷盜等,不但佛法認為是罪惡,不容許佛弟子的違犯,就是國法亦對殺生、偷盜者,治以應得之罪,那裏可說不受戒就沒有罪?現在說的不飲酒戒,是屬遮戒,本身雖不是罪惡,但因能使人亂性,佛特為佛子遮止,告訴佛子酒飲不得,我們就得嚴格守持。假定飲酒是就犯戒,為什麼酒不能飲?主要在酒能亂性,人們飲酒,雖說想飲少許,但每不能自制,到一杯在手時,就會慢慢忘記不能多飲,一杯又一杯的狂飲起來,不到飲醉不肯罷休,一旦喝醉,不但會躭誤所要辦的大事,而且平時認為不能說或不應做的種種惡行,都會在醉酒後糊塗做出。戒律記有這樣一個事實,就是有位虔誠的佛弟子,平時持律本是很嚴謹的,從來沒有隨便的亂來,大家公認為標準佛子,可是有日錯誤的將酒作水飲醉了,竟然在一天中犯了四根本重罪,你說飲酒對行人多麼不利?正因為一天造了四大重罪,所以頌說「敗眾德」,就是敗壞在佛法中所修的種種功德。不特如此,『就是世間的家庭幸福,朋友友誼,事業資財,也每因飲酒而破壞了』。甚至還有因飲酒而亡國的,飲酒的過失豈可忽視?其次,『一切罪惡的根源,就是顛倒無知。而飲酒,使人陷於迷亂顛倒狀態;飲酒成習,對於正念正知,是大障礙。有些人,因為常在醉鄉,生下兒女來,也精神失常,或者患著嚴重的白癡症。所以,飲酒雖似乎並非罪惡,而實是障礙智慧,敗壞眾德的罪魁』。如此,吾人還能任意的買酒狂飲一醉?佛法是重智慧的宗教,那可常在醉鄉裏討活計,失去應修的智慧?不論怎麼說,飲酒是罪惡的行為,佛弟子必須滴酒不沾!

如上一一說明五戒,不但前四性戒,是「佛」弟「子」所「應」如法受持的,就是最後不飲酒遮戒,亦當謹嚴的「受持」不犯,以護持所修的各種德行,並進而趣向以慧為本的出世法門。如其不然,永遠在世間流轉,那能得到出世解脫?

五戒盡形壽,眾福之所歸。

如上所說的「五戒」,向來稱為「盡形壽」戒,就是在俗的佛子,盡此一報身都要受持,亦即從受三歸五戒那時起,直到最後生命結束止,常持不殺生以至不飲酒的五戒。講到這裏,得說明歸依與受戒的關係。一般以為歸依是歸依,受戒是受戒,把歸戒看成是兩回事,因而中國在俗的信眾,發心歸依的多,發心受戒的少,殊不知歸依時,就是受戒時,不能看作是兩回事。假定只歸依而不受持五戒,只是假名歸依,最多說為結緣歸依。歸依是盡形壽歸依佛法僧,五戒當亦要盡形壽如法受持。怎知歸戒是同一時候?如歸依時說:『從今日乃至命終,護生』,這不是誓願受戒是什麼?『戒是本於慈悲的自通法,所以以不殺生——護生為本;不盜,不邪淫等,都是護生的分別說明。有人譯「護生」為「捨生」,更明顯的是舉五戒中不殺生戒為例(受戒時,不一定要說明一切戒條,受比丘戒也如此)。所以歸依後再受五戒,不過分別戒相而已』。因此,只要是個真誠發心歸依三寶的行人,沒有不依佛法受持五戒的,因受五戒是歸向三寶的實行。假定只對三寶具有真切的信仰,而在行為上沒有一點改善,仍如沒有歸依前一樣的行為,那就顯示你對三寶的信仰,並不怎樣真切,當亦不夠資格算為圓滿的優婆塞、優婆夷,所以五戒是在家二眾應持的淨戒。

但是在俗的人,不論是男是女,習染都很深的,一時要他們全部受持五戒,在事實上有所困難,為此,佛又慈悲的聽信男善女自由的受持戒行多少,不勉強的一下就要受持五戒,所以說有一分(持一戒的)優婆塞,少分(持二戒的)優婆塞,多分(持三戒、四戒的)優婆塞,滿分(持五戒)優婆塞的四類。為什麼要這樣?因為太過嚴格,五戒非全受持不可,很多人會感到可怕,不敢來親近信奉三寶,所以不得不方便的分為四類。但最理想的,當以五戒均能受持,為在家佛弟子中最難得的,亦最值得予以讚善的,因而我望每個在俗佛子,仍以受持五戒為尚,不要以為是件難事,不過是做人的基本道德律而已。

同時要知道的,就是將五戒受持得清淨不犯,那就成為「眾福之所歸」,一切福德都因持五戒而匯歸到你的身心中。如得了摩尼寶珠,一切珍珠寶貝都會歸集來一樣。一般看來,五戒是家庭本位的戒德,但戒德的基本原理,都是源此而來,不說別解脫戒不離此,就是菩薩戒亦不例外,如果說有什麼不同,不過是更徹底,更清淨就是。一個果真受持五戒的人,絕對不會違犯國家的國法,國家不但不會給你法律的制裁,由於戒行而成為德行高超的人,且會受到社會廣大人群的敬重,甚至得到龍天在暗暗中給你護持,使得邪惡的魑魅鬼神離你遠遠的,不敢以任何不吉祥事加之於你,試想持戒有多麼大的功德利益?再說,『持戒的,不作一切罪惡,心地清淨,報生人間天上;也定為定慧所依,引發出世功德,五戒的功德,實在說不盡』!五戒的戒數,比八齋戒,雖似不足,但在盡形壽以及質勝的一點上,仍然勝過下面所要說的八關齋戒。

加行日夜戒,隨順出離者。

已說五戒,續說八關齋戒,亦叫做近住戒。八關齋戒的八支戒是:一、不殺生;二、不盜;三、不淫;四、不妄語;五、不飲酒。這五支,就是前說的五戒,這裏不再重說。但不淫戒,在此須要交代一下,就是在受戒的一晝夜中,不但邪淫不可,就是夫婦的正淫,亦要絕對的禁止,好像出家人受持淫戒,不與異性發生關係,所以說為不淫,以簡別不邪淫。六、不香華鬘嚴身,歌舞觀聽(有將此分為二支的),是不得塗脂抹粉插花灑香水之類,還有嚴麗貴重的裝飾品,不得佩戴在身上的任何部份;歌舞是不能看不能聽的,自己當然也不可作,此是遠離色、聲、香、觸四塵,因這都是引起犯戒的外緣,所以不得不遠離。七、不得坐臥高廣嚴麗牀座,這是重在遠離觸塵。牀座都是為休息疲倦的身體而設,只要能恢復身體的疲倦,大可不需要高廣牀座,如牀座太過高大,很易增憍長慢,貪著憍奢逸樂,所以佛制牀座,不得高過如來八指。八、不非時食,就是過午不食,旨在遠離味塵。時食,是指明相出,乃至日中,是名食時。非時,是指日影過中一髮一線,乃至第二日早晨明相未出,皆名非時。在這非時的時間中,不得受用飲食,所以名不非時食。不非時食,又可說名為齋,如說『齋者,過中不食為體,餘七是戒,為護此齋而立,是為齋支』。

八戒中的後三戒,與出家人完全相同。原因在家學佛的行人,一時不能出家修行,但對出家的生活,卻又非常的羨慕,所以佛特制這八戒,作為在家學佛者的「加行」,讓他們一「日」一「夜」受持這八支「戒」。是以八關齋戒,可說是佛為在家佛子所制暫時出家的學處。學佛雖不一定要出家,但出家的生活方式,終為希求出離進趣解脫最適當的方式。以此作為訓練在俗佛子,過過出家人的生活,訓練得習慣出家生活,他日因緣成熟發心出家,是就不會感到出家生活的困難。所以這是「隨順出離」行「者」,如阿羅漢等,學習謹嚴淡泊的生活。一般以為出家是很容易的,只要剃光頭就現出家相,殊不知出家是不簡單的,如不經過一番訓練,很難安於出家生活。

八關齋戒又叫做近住戒,約有三義:一、近阿羅漢住,是說受行八戒,即是隨順修學阿羅漢法,雖還沒有證阿羅漢果,但已近阿羅漢而住。二、近盡壽戒住,是說受行八戒,雖僅一日一夜,在時間上很短,但卻是在家二眾暫時出家之法,可為出家受盡壽戒的勝因,所以說為近盡壽戒住。三、近時而住,是說受行八戒,只是一日一夜,住戒時間極短,所以說為近時而住。八戒又名長養律儀,是說受行八戒,可使在家學佛的行者,熏習長養出家的善根,善根成熟就可出家,所以名為長養律儀。

八關齋戒,佛制是在一日一夜中受持,大都是在每月的初八、十四、十五、二十三、二十九、三十日的六齋日舉行。前三齋日為月之白分三回,後三齋日為月之黑分三回,合為六回。所以在這六齋日受行八戒,因這是印度習俗布施修善的日子。《大智度論》卷十三有說:『問曰:何以故六齋日受八戒修福德?答曰:是日惡鬼逐人,欲奪人命,疾病凶衰,令人不吉。是故劫初聖人,教人持齋修善作福,以避凶衰。是時齋法,不受八戒,直以一日不食為齋。後佛出世,教語之言:汝當一日一夜如諸佛持八戒,過中不食,是功德將人至涅槃』。如此說來,齋日修福,不是從佛教開始的,而是印度所固有的習俗,佛陀不過將這良風善俗,正其偏倚,導歸正法,教令於六齋日受持八戒,易一日不食為過中不食。如此,不但於齋日行善滅惡以修己,且藉此以植出家解脫的善根,終於將行者導入究竟涅槃。

受行八戒,最好是在這天早上,到寺院裏來,受時,須於出家五眾面前受,就是請一出家者為傳戒師,如法的傳授一日一夜戒,假定不是早晨而於午後受,就不得戒。當天早上受了戒,就得受持不犯,到了明日早上明相出時,所受戒就告一段落。假定下次要再受戒,仍如前一樣的請師傳授。在家二眾有很多的俗務糾纏,不可能長期的過著出家生活,所以佛特制為一日一夜戒以供受持。但據《成實論》說:不必限定唯是一日一夜,隨受戒人的發心,或三日五日,或十日八日,或半月一月,甚至於一年,都可以的。最要緊的,於受戒後,受持不犯。

不殺盜邪淫,不妄語兩舌,不惡口綺語,離貪瞋邪見。諸善之根本,佛說十善業,

人天善所依,三乘聖法立。

八戒亦已說過,現續說十善戒。如來所制訂的五戒、八戒、十戒、具足戒乃至菩薩戒,皆有授受的儀式,本著儀式傳授,受者才能得戒,但十善戒並沒有授受的儀式,這是我們所當知道的。雖則如此,但在《華嚴經.十地品》、《優婆塞戒經》等,《入中論》、《攝波羅密多論》等,都說十善業道為菩薩戒,認為做個菩薩行者,必須奉行十善業道。而且從小乘《阿含經》以來,佛法都以十善業為主要的德行,與五戒並稱,如通常說為五戒十善,就知二者是並稱的。

關於戒與律,通常都聯在一起說為戒律,好像二者是一的,實際戒與律有所不同:『律是佛陀在世時,為當時僧團所制定的規章制度,亦即僧團共住的規約,含有硬性接受的意味,你不加入僧團則已,一旦加入僧團中來,就得嚴格的遵守,亦即是說,在僧團中,只有僧團的自由,沒有個人的自由,這是律的精神。尸羅是戒,如出家眾有十戒、二百五十戒等,在家眾有五戒、八戒等。這都是合乎道德範疇的意行,而且大都出於自發自動的守持。一個人生存在這世間,不管你受戒不受戒,在自覺自律方面來講,一定要遵守道德的範疇,不可有絲毫違犯,如受了沙彌戒或比丘戒的,更應嚴格的受持,如破壞道德的規律,就是毀犯了尸羅,這是戒的精神。比較說來,毘尼的範圍大於尸羅的範圍,如佛在世為僧團制律,制了不能違犯,犯了,不但毀犯尸羅,亦復破壞毘尼,所以經佛所制的,是毘尼亦是尸羅。簡言之,戒是個人的道德律,律是團體共住的規則』。分清了戒與律,就知道所應守。

在此所要問的:菩薩戒為什麼是以十善業為本?當知利他的菩薩,要為眾生的榜樣,本身戒行不淨,怎麼能去利他?所以真想利他,定要嚴格的守護淨戒,戒行不清淨,不說不能利他,就是自利亦不成,做菩薩的怎能不奉行十善業?對十善戒不能善修防護,而仍自說自己是大乘菩薩,是求無上正等菩提行者,簡直是在諸佛世尊面前,以大妄語欺誑世間!曾有經中說到諸佛如來的成佛,是由十善業道而成的,當然也就成為菩薩的淨戒。現在有很多佛法行者,以大乘佛法自視,認為菩薩戒法易於受持,因而捨小戒而取大乘戒,設有不如法的地方,就說我是大乘,大士是不拘小節的,這有什麼關係?以這樣的觀點修菩薩行,不但成佛沒有你的份,而且墮落是決定了的,所以菩薩行者應奉行十善戒,不得以任何藉口,違反菩薩所應奉行的十善戒。

十善業,細分起來,是這樣的:身善業有「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的三善行,這與五戒所說前三戒是相同的,這裏不再重說。語善業有「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的四善行,於中不妄語,在五戒中亦已說過。不兩舌,又名離離間語,就是不進行挑撥離間,播弄是非,在這邊是這樣講,在那邊是那樣講,以破壞他人的和好。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現實世間所見到的,到處是一片播弄是非聲,以致搞得人們互相猜疑,誰也不信任誰,甚至原本是友好的,亦被離間得各奔東西,成為最大的怨家仇敵,你說兩舌的過失多大?是以應當不兩舌的挑撥離間,而應多說和合語,以促進彼此間的融洽。不惡口,就是不說粗惡語以使人難堪。人之所以說粗惡語,目的在於使他人恚惱忿怒而感不安,如對人不盡情的漫罵,或加以冷嘲熱諷,或作尖酸刻薄的批評,或惡意的予以攻訐等。諸如此類的語言,任何人聽了都受不了,為什麼要惡口惡舌的這樣?所以人與人間應多說和愛語,使人聽了感受到相當的愉快。不綺語,就是不說無意義的語言。所說『言不及義』的話,雖然沒有什麼特別惡意,但所說的『誨盜誨淫,情歌艷曲,說笑搭訕,或者天南地北』的種種戲言,不但能使人心有所染著,亦浪費自己的大好時光,對自對他兩無利益,為什麼要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所以人與人間的傾談,應多說有意義而有益身心的話,使自他的德行增進。

長行說:『十善業的重視語業,正說明了這是人類和樂共處的根本德行。人類以語言而傳達彼此的情意,如人與人間,盡是些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試問人類的和樂——齊家治國平天下,從何說起?語言的傳達,雖說「人口快如風」,到底還不易傳播,自從有了文字,就能傳遠傳久;加上近代發明的電話、電視等,這一世界的人類意識,更是息息相通,然而息息相通的,充滿了妄語,兩舌,惡口,綺語(黃色黑色等),我們現在正進入這樣的世界。宣傳建設人類的永久和平,而違反人類的正常德行,真是緣木而求魚了』!

意善業有「離貪」欲,離「瞋」恚,離「邪見」的三善行。離貪欲,是說對他人所有的財物,所屬的妻室,所居的權位,沒有貪求而欲歸於自己的意念,能安分守己的過著平淡的生活,離去一般所有的貪欲心。離瞋恚,是說對他人以及有情類,不生起瞋恚忿怒心,以採取對他不利的行動。瞋恚,好像熾然的烈火,一旦燃燒起來,對人及眾生,是相當不利的,所以應該遠離,不要讓它在內心中發動。離邪見,是說遠離撥無因果的惡毒思想。有了邪見在內心出現,什麼罪惡都可創造出來,這是佛法行者必須要撲滅的錯誤思想。『離邪見就是正見,正見有善惡,業報,前生後世,凡夫聖人等』。意業的三善行,雖說是身三,口四的動機,雖未必成行為而表現出來,但在成為善行的一點上,佛法把它說為獨立的業道。十善業的反面,自是十惡業,十惡業是要不得的,所以為人特別是為佛法的行人,必須遠離十惡而行十善,唯有離十惡行十善,才能成辦一切佛法,不然,要想在佛法中,完成所要完成的功德勝果,是絕對不可能的!

佛法所說的「諸善」業,可說多得不可勝數,但最根本而最重要的,莫過這兒所說的十善業,因為一切善業的「根本」,在「佛說」來,就是「十善業」。如我們為什麼會來做人的?將來為什麼又得生於天上的?還不是由於行十善業所得的結果,所以頌說「人天善所依」。《十善業道經》說:『一切人天依之而立』;《海龍王經》說:『諸善法者,是諸人天眾生圓滿根本依處』,都是此意。不修戒善而得生於人天者,絕對沒有這個道理。不但人天的有漏善果,是由十善業行而來,就是出世的三乘聖果,乃至最高的無上佛果,都由十善業之所成就,所以頌說:「三乘聖法」由之而成「立」。《十善業道經》說:『一切聲聞,獨覺菩提,諸菩薩行,一切佛法,咸共依此十善大地而得成就』;《海龍王經》說:『聲聞、獨覺根本依處,無上菩提根本依處。何等名為根本依處?謂十善業』,都是此意。不修戒善而欲得三乘聖果,同樣沒有這個道理。《十善業道經》說:『譬如一切城邑聚落,皆依大地而得安住;一切藥草卉木叢林,亦皆依地而得生長』;《海龍王經》說:『一切聚落都城市埠方邑國土王宮,一切草木藥物樹林,一切事業邊際,一切種子集聚生一切穀,若耕若耘及諸大種,皆依地住,地是彼等所依處所。龍王!如是,此諸十善業道,是生人天,得學無學諸沙門果,獨覺菩提,及諸菩薩一切妙行,一切佛法所依止處』。十善戒行,在佛法中,是徹始徹終的德行,是任何佛法者,都不可不遵行的。『特別是菩薩行者,更是以十善業為本的。不但初發心的菩薩,要從十善學起,名為十善菩薩,就是登了地的菩薩,其所行的,亦不過是十善正行的深度實踐』。十善為五乘的基礎,是人人所當修學的,不要把它看得簡單。

欲樂不可著,散亂多眾苦,依慈住淨戒,修定最為樂。

持戒福業已說,現說修定福業。布施能使人得到生活上的安定,確能有利於人群,說它是福業自不成問題;持戒能使自己的德行增進,不致做出種種罪惡的行為,當亦可以說是福業;修定完全是個人的事,有什麼福業可言?錯了,要知定是內心的一種修養法,佛法以『自淨其意』為主的,但要達到內心的清淨,唯有修定才能做到,假使不『自淨其意』,布施與持戒都難得到清淨心,因而修定不能不說是種善業。

佛法所以重視修定,原因在這罪惡的社會,有兩大過患,非修定沒有辦法克服。一、「欲樂」:人類對於色聲香味觸以及男女的欲樂,只要覺得適合自己心意的,沒有不對它有所貪著。而且,『現在的欲樂,躭著不捨;過去的欲樂,念念不忘;未來的欲樂,盲目的追求著』。殊不知欲樂是「不可著」的,如刀頭的蜜,似乎很有味,跟著而來的,實在是苦惱。不說受用以後是苦惱,就是在追求而沒有得到時,苦求不已的固然是苦惱,即或僥倖為你得到了,又時時怕失去,同樣是很苦惱,一旦真的失去,其苦惱更是不堪設想,對於欲樂的躭著,對自己有什麼好?修定旨在厭塵欲而欣心樂,由於禪定是離欲的,所以修定的行者,開始就呵斥五欲,特別是斥男女欲,認為這些欲樂是一大過患,不厭棄它不能得到心樂。『三界中的欲界,側重於五欲及性欲,非離這物欲及性欲,即不能得定,不能生色界天,色界是沒有這些欲的』。所以佛法的人天行者,特別是欲生色界天的,不修定就不行。二、「散亂」:吾人的內心從來都是散亂的,沒有一刻一剎那停止過內心的動亂,因而對於事理不能明確的認識,有時雖想安定的做些什麼,但因不能控制情意的散亂,不但不能安定下來,而且還隨著外在的環境,使內心東奔西馳的無有已時,因而各種煩惱也就滾滾湧現,使人陷於「多」憂「眾苦」中無以自拔,能說散亂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如果經常的修定,運用禪定的力量,克制內心的散亂,不為欲樂所轉,久而久之,心地安定下來,不但明淨的認識一切,且可自由自在的做主,任何外在欲樂的誘惑,都不能動亂自己安定的心地。

修定使自己心淨而沒有染污的擾亂,不能不說定是一種福業。但依什麼而又住於什麼修定,才能不會產生弊端?現在頌文說:一、「依」於「慈」心而修定,就不會發生流弊,因本利樂有情的慈心修習禪定,心地就很柔和,得定也就容易,到了定境現前,自然不會想到運用定力或由定而發的通力,來作擾亂社會秩序以及有害眾生的事。為什麼要講這個?原因世間有些修定者,從定引發了神通後,或運用通力報仇雪恥,或運用通力聚眾作亂,使得人人感到不安,這不是佛法主張修定的本意,且對之給予極為有力的呵斥。還有一些人修定,認為修定有助於健康,可使自己的壽命延長,因而得到欲樂的無限滿足,這同樣是錯誤的觀念,為佛法所不取的,所以必要依於慈心修定。二、「住淨戒」修定,同樣不會有不好的現象出現,因為能持清淨的戒行,所修得的定也就清淨。經中常說『依戒生定』,就是此意。假定不能受持淨戒,身語意三業不清淨,不說得到淨定很難,就是能夠成就定力,也不過為外道的邪定,結果,不特不能『從定發慧』,完成出世的解脫,且將成為魔王的眷屬,仍然在生死中打滾,與原來修定的本意不符。還有戒行不清淨的修定,會在修習的過程中,不是招魔,就是著邪,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對自己是多麼大的損失?所以修定必須住於淨戒!

人生在這世間,沒有不求樂的,或追求物質的欲樂,或享受男女的淫樂,一般所求的逸樂,大體不出這二種。但這些欲樂,與定樂比較,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在未修定前,必須承認「修定」是「最為」安「樂」的,且定中所引發的喜樂,是徹骨徹髓的,不是不修定者所能想像得到的。長行說:『定中的喜樂,徹骨徹髓,「周徧浹洽」,如大雨滂沱,從溝渠到池沼,到處大水徧滿一樣。如能確切信解,修定能引發世間無比的喜樂,那在修習時,就能不繫戀外物的欲樂,持之以恆,不斷不懈的修去』。有些修定的人,有時感到枯燥無味,放棄禪定的修習,原因就在他們對於定樂沒有信解,果能確切信解不疑,要他不修定不可能!

調攝於三事,心一境名定。漸離於分別,苦樂次第盡。

修定能得無比的喜樂,是每個修定者所經驗到的,但在正式修定時,應當運用什麼方法?講到修定的方法,雖說有所不同,要為調攝身心,頌說:「調攝於三事」。三事,是指調身,調息,調心的三事,將這三事調好,就可使精神集中而歸於平靜。調身在於調攝靜坐時的姿勢,最重要的,要使身體平直,脊骨不要彎曲,頭不前俯後仰,亦不左歪右斜,很自然的使身體挺直,因為安穩的端正而坐,就可氣正安適,氣正心正,也就易於得定。調息在於調攝靜坐時的呼吸,使呼息吸息,均很自然的出入很微,漸漸安靜細長,以致做到好像沒有呼吸的狀態,至此,調息的功夫,可說到達極致。但這不是一下所能做到的,必要不斷的練習調攝才行。調心在於調攝靜坐時的思念,使紛紜雜亂,東奔西馳,難以控制的思念,調伏得無法向外馳散。然則怎樣調法?要你在靜坐時注意於某一點,放下心中的一切雜念,不再這樣那樣的胡思亂想,心就被調伏而聽自己指揮,要它住在怎樣的境界上,就能住在怎樣的境界上,是為調心功夫的成功。還有在靜坐時,常有昏沈的現象出現,這也同樣的要加以調伏,不然,那是在瞌睡,不是在修定。調治昏沈的最佳辦法,就是繫心於鼻端,使令心念向上,精神振作,昏沈就可驅除。如是調伏昏沈與散亂,就可修定而得成就。

調攝兩字的解說,長行有很好的說明:『調是調伏,調柔,人心如𢤱悷的劣馬,不堪駕御;又如惡性牛,到處踐踏禾稼,必須加一番調練降伏功夫,使心能伏貼溫柔,隨自己的意欲而轉。所以古來有「調馬」、「牧牛」的比喻。調又是調和,身體,呼吸,心念,都要調和到恰好,勿使動亂,才能漸入安定。攝是收攝,使心念集中,勿讓他散亂』。是為調攝的意義。

將身、息、心三事調好,如法修習,怎樣才能得定?如能做到「心一境」性,是就「名」之為「定」。定在印度叫做三摩地,中國譯為等持。等是使心平正而住,既不高揚掉舉,亦不低沈惛昧;持是攝持一心,令心不會散亂。這當然不是一下就能做到的,因任何一個初心定的,剛剛將心繫念一境,立刻就會妄想紛飛,不能安穩的住在所緣的境上。繫念的念,猶如一根繩索,常將向外奔馳的一念心,拉回安住在某個特定的境上,不讓它不斷的向外馳散,久而久之的這樣練習,妄念就會漸漸的停息下來,不再東奔西馳的動亂不停。像這樣的再進一步,妄念雖還不能完全沒有,但只偶爾的動一動妄念;到了功夫純熟時,妄念完全不起,能得平等持心,達到心一境性,如得身心輕安,就知快要得定。修定而要得定,最要緊的,就是制心一處,不但消極的止息內心的散亂,更要將心力專注於一點使其強化,必然會得定的。

「漸離於分別」,這是約有無分別來說明定。分別,是說眾生心有各種的分別,時而分別這樣,時而分別那樣,『不是不斷的改變所緣,就是不斷的更易行解』,從來沒有間斷過分別。要想習定成功,使心安然住於一境,念念相續的都如此,到了『安住明顯』的程度,是為得定。安住,表示心的極其安定;明顯,表示心的極其明了;所以入定決不是迷迷糊糊的狀態。有人不知安住而又要明顯,妄想雜念稍為停息下來,或者入於惛昧不覺狀態,就以為已經心無分別。其實,不特初習定的不容易得無分別,就是深入初靜慮定,其心還是有分別的,不過不易緣,不易解就是。怎知初禪有分別?因這叫做有尋有伺三摩地,尋就是粗分別,伺就是細分別,既然有尋有伺,證知初禪定是有分別的。進一步修習,從初禪到二禪的中間,得到中間禪,名為無尋有伺三摩地,粗分別雖已沒有,細分別仍然存在,也還沒有做到無分別。再上一層,到第二禪,名為無尋無伺三摩地,才真正的連細分別也沒有。但在二禪定中,也只不過沒有繫念分別,至於自性分別仍然是有。由於沒有尋伺,不會再引發語言,因為語言是由尋伺所引發的。總之,像四禪之類的定,是共世間的,印度很多外道都修這樣的定,並不是佛教所獨有的,所以『切勿以為心無分別而證得心體本淨了』。事實離開這個境界還遠得很。『不過約世間法說,二禪以上,就可說超越尋伺的無分別定了』。不過這沒有什麼了不起,每個修定者都能得到這樣的無分別,如以為最高最上那就錯了。

「苦樂次第盡」,這是約有無情緒來說明定。一般說的各種情緒,就是佛法說的憂喜苦樂捨的諸受。在這欲界的人類,有時有從生理引發的苦受,有時有從心理引發的憂受,這是我們時刻可以體會到的。但習定者到了初禪,不論是生理上的苦受,或是心理上的憂受,都已不會再感受到,所感受到的,不是內心喜悅的喜受,就是身心輕安的樂受,而且這是從出離欲樂所引發的。到了二禪,同樣的有喜樂二受,但與初禪的有所不同,初禪叫做『離生喜樂』,就是離欲界生而得的喜樂;二禪叫做『定生喜樂』,是從靜定中生起的喜樂,沒有初禪離欲而生的喜樂,來得那麼跳躍衝動。雖說較為安定,但二者的喜悅,仍然是有躍動的,等到從二禪入三禪,躍動的喜悅也沒有了,有的只是樂受,所以叫做『離喜妙樂』。『此定的樂受,到達了世間樂的頂點。所以形容極樂,每說「如入第三禪樂」,當然,這是不能與解脫煩惱的「離繫樂」相比的』。修靜慮者,再進一步,到達四禪以上,不但喜受沒有,就是樂受也無,唯是一味的不苦不樂的捨受,叫做『捨念清淨地』,不為喜樂尋伺的災患所動,所以又名不動。《成實論》十六有說:『問曰:四禪中無樂受,是中云何有愛使?經中說樂受中愛使?答曰:是中有細樂受,但斷粗樂故,說不苦不樂,如風動燈,若置密室,則名不動。……四禪亦爾,必有細樂,斷粗苦樂,故名不苦不樂』。行者到達第四靜慮,沒有喜樂的衝動,當然更為幸福!

四禪四空處,慈等四無量,佛說諸定法,次第而修習。

定有種種階段,是由淺入深的,像現在所說的四禪八定以及四無量心,就是說明修定的淺深不同。

先說「四」根本「禪」,就是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禪在佛法的修學中,是非常重要的一法,原因佛教的各個思想系,都是源於修禪而來,由於禪的不斷思惟,佛教思想始得體系化,假定沒有如實的修禪,活潑潑的佛教也就不存在。如『沒有四靜慮、四無色等種種定的修行,試問那裏有什麼俱舍宗?佛教所以特別重視定,而且特別重視定的實踐,乃因佛教是自覺中心的宗教,而自覺之智非定無以開發,從定開發智慧,運用智慧利劍,斬斷煩惱亂絲,始可獲得自覺與解脫,所以在佛教的實修上或悟證上,定學是佛教學者所不可忽略的一環』。

禪是印度話,意思是靜慮,定慧比較均等,所以佛法特別重視此禪。《俱舍》光記對這解釋說:『由定寂靜慧能審慮,審慮即是如實了知義,從用及果為名,故名靜慮。如契經說:心若在定,能如實了知……有人這樣問:假定寂靜審慮就叫做靜慮的話,那八地等持豈不是都應名為靜慮了嗎?不然!要曉得,靜慮這個名稱,是從勝立名的,唯色界定獨得勝名,所以色界定立名靜慮。怎知色界定獨名為勝?(俱舍)論文說有四義:一、諸等持內攝十八支;二、止觀均行最能審慮;三、得現法樂住;四、是樂通行』。

四禪以上,有「四空處」定,就是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於此四空處定,前三是從加行安立。《俱舍論頌講記》說:『即於修定之前,先起加行,厭諸色境,由勝解力,思無邊空,加行成時,名為空無邊處;其次於加行中,厭無邊空,起勝解想,思無邊識,加行成時,名為識無邊處;再次於加行中,厭無邊識,起勝解想,捨諸所有,寂然而住,加行成時,名為無所有處』。最後一定是從根本立名。《俱舍論頌講記》說:『非想者是說此地中想,無有如下七地的明勝想,等於無想一樣,所以名為非想;非非想者,是說此地中想,雖不怎麼明勝,但也並非全無有想,猶還有昧劣想在,與二無心定,全無有想不同,所以名非非想。於此非想非非想處加行位中,緣那根本地的若勝若劣之想,於是就作是念:明勝想是沒有的,昧劣想是有的,而此思念,依根本起,由想昧劣,所以從根本立名,不從加行立名』。四空定的定心,雖說更深,但慧力反而昧劣,所以不及定慧均等四禪來得殊勝。

如上所說四靜慮及四無色定,名八等至,或稱八定。佛弟子固然修這八定,其他外道也同樣修得,所以這是共世間的,『約定力淺深來說,這是定的由淺而深的全貌』。就是初禪定最淺,非非想處定最深。

「慈等」,是明慈悲喜捨的「四無量」定。為什麼叫做無量?《俱舍論頌講記》說:『經中名此以為無量,是從三種無量鈎鎖而來的,就是由緣無量的有情,而得無量的福,由得無量的福,而得無量的果,因此四行有三無量,所以名為無量。於三者中,初為境無量,次為因無量,後為果無量』。既以無量有情為所緣的對象,當然就會得到無量的福報,所以名為無量。佛說修定得福,多為在家人說,就是著重這四無量。

四無量心的四者:《智度論》卷第二十說:『慈名愛念眾生,常求安隱樂事以饒益之;悲名愍念眾生受五道中種種身苦心苦;喜名欲令眾生從樂得歡喜;捨名捨三種心,但念眾生不憎不愛。修慈心為除眾生中瞋覺故;修悲心為除眾生中惱覺故;修喜心為除眾生中不悅樂故;修捨心為除眾生中愛憎故』。這對慈悲喜捨,解說極為明白。

如何修這四無量心?現在再為說明:修慈心時,要對廣大無量眾生善修慈心,就是從一人、少數人、多數人、一國、一天下、一方世界,到十方世界的欲界眾生,對之生起充滿的慈心,願諸眾生得到所應得的快樂,是為慈無量心。《俱舍論頌講記》更清楚說:『對這七品的有情,先於上親起真誠與樂的勝解,如是漸增而至上怨,使上怨的有情,亦與上親的有情平等,離怨親的差別,生同一與樂的心,進更普及一切有情,由一村而一鄉,由一鄉而一縣,由一縣而一省,由一省而一國,次第擴充,畢竟對一切世界有情,皆唯有這一個平等與樂的心,是為慈無量心的修行。慈無量心的修行是如此,悲喜捨的三無量心,當知也是如此。不過修捨無量時,在七品的有情中,初由處中的有情開始,次及怨親,最後至於上親。為什麼這樣?因怨親處中三者,處中與怨,比較說來,是還屬於易捨的,最難捨的無過於親愛,是以以上親為最後捨』。

所謂七品有情,是將有情先分三品,就是親友,處中,怨讎。親友復分父母為上,法與財之交為中,唯財之交的為下;處中唯是一品;怨亦分奪親友資具的為下,奪己身資具的為中,奪名譽與命及親友的為上。

「佛」在經中所「說」這些「諸定法」,是要依著「次第而」一步步「修習」。由初禪開始,進而是二禪,如是,由二禪而三禪,由三禪而四禪,一直到非想非非想處。『這是不能躐等的;不過修習純熟了,也可以超次第或逆次第而修』。對此,諸修定者,應當特別注意!

布施多雜染,禪定向獨善,依人向佛道,戒行為宗要。

布施、持戒、修定,為佛所說生人生天的三種福業,依此三福業而修,生人生天不成問題,但在生人生天當中,佛法以生人間為最理想,所以前說『求人而得人,修天不生天』。可是生人,不是要你做個像樣的人,就是佛法的目的,而是要你本於人身,漸次的向於佛道,最後終於成佛,才是佛陀化世的本願。如此,在三福業中,應多重於嚴持淨戒。布施為六度、四攝之首,為菩薩所必修的德目,為什麼不重要?當知一般世人修集「布施」福業,既沒有菩提心的支持,亦沒有般若慧的透視,所行大「多」是不如法的,含有染污的成份在內,所以說「多雜染」。如前所說各種不如法施,就是雜有煩惱染污的。這樣,不論所修施福怎樣廣大,假定不修清淨的戒行,『那連人身都不可得,只能在旁生、餓鬼、阿修羅中享癡福,前途萬分危險』。如阿修羅有天人的福德,大力鬼畜亦有高於人類的享受,都由過去修集布施而來,所以在這三趣中享癡福,不能生到人間來做人,原因就是布施不得其法。至於修習「禪定」,自是勝過布施,但在修定時,為避免種種的憒鬧,為厭離色聲香味觸的五欲,或隱遁到山林裏去,或特闢一間寂靜的房室,專心一意的修定,到了定修成就時,就又獨自的享受定樂,因而很易於傾「向獨善」其身,渾忘人間世的一切。從修定報生到二禪天以上,那更都是獨來獨往的,既不能促進人間的和樂,更不能如何的度化眾生,這與菩薩接近群眾,利益眾生的精神,是大相逕庭的,怎能向於佛道?怎能將來得成無上菩提?是以本於現在所得的人身,要想保持未來人身的不失,並要生生世世的「依人」身而漸「向佛道」,不能不以五戒、十善等「戒行為宗要」。『初學菩薩的,名十善菩薩,也是著重十善行的』。

向於佛道所以要依人身,因為『佛法不屬於三途,也不屬於諸天,唯有人類才是佛法的住持者,修學者。人生如此優勝,難得生在人間,又遇到佛法,應怎樣盡量發揮人的特長,依佛陀所開示的方法前進。在沒有完成正覺的解脫以前,必須保持此優良的人身』。保持優良的人身,並不是怎樣難事,只要依戒善去行就得。依戒而得生於人間,縱然沒有多行布施,現生或者貧窮困苦,但不妨礙你的學佛,而且從事實看,越是貧窮的人,學佛越是虔誠。不過依戒得到人身,能隨分隨力的行施,培植做人的福業,當然更為理想。持戒保持人身,縱然不修禪定,是也沒什關係,假使深修定法,躭著禪定之樂,反會生長壽天,成為學佛大礙,因生長壽天,是八難之一。『所以,依人身而引入佛道,應以戒行為主,就是重視人間的道德,健全人格。在這戒行的基礎上,應隨分隨力來布施。如想修定法,應修四無量定,因為這與利益眾生的出世大乘法,有著密接相通的地方』。這末說來,我們不但要長期的保持人身,還要在人生的途程中,不得踏差行錯,如果走錯一步,就又難以人身向於佛道。

心性怯畏者,佛說應修念。繫念佛法僧,戒施天功德。如入光明聚,陰暗一時失。

生而為人,不論是佛教徒非佛教徒,並不是每個理智都很堅強的,相反的,倒是很多理智薄弱,心情怯懼,感有種種的怖畏。如生離死別的怖畏,夜晚獨行的怖畏,獨處靜室的怖畏,空閑獨宿的怖畏,疾病纏綿的怖畏,死後墮落的怖畏。為這種種怖畏的暗影所籠罩,以致弄得苦惱不堪,這是現實世間隨時隨處所可見到的現象。

舉佛世時的信眾說:如摩訶男長者,是個極為虔誠的佛子,聽說佛與眾多比丘,要離開迦毘羅衛國,到人間各處去遊化,心裏難過得聞法悉忘,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佛及諸知識比丘。佛安慰他說:『依此五法(正信、戒、聞、施、慧)修六念處。何等為六?……念如來,當如是念:如來應等正覺乃至佛世尊;當念法、僧、戒、施、天事』。摩訶男聽了佛陀這樣說,就很歡喜的不再苦惱。又如佛在經中對諸比丘說:『若比丘住於空閑樹下空舍,有時恐怖心驚毛豎者,當念如來事及法事、僧事,如前廣說。念如來事、法事、僧事之時,恐怖即除』。這因心情怯弱的有情,不能以智制情,所以有種種怖畏!

對這些「心性怯」弱的怖「畏者」,對他說其他的法門,不能使他們得到安慰,所以「佛」特為「說應修」六「念」法門,使心在所念的境上轉,依於這些想念而得自我安慰。所以六念法門,對怯弱怖畏者,確有對治作用。

一、念「佛」,就是念佛的種種功德。如佛得到如實智慧的智德,斷諸煩惱的斷德,救諸眾生的恩德,大慈大悲的成就,清淨戒行的具足,相好莊嚴的功德,由於佛有無量無邊的功德,如能時常念佛,得到佛的護念,一切恐怖就可滅除。

二、念「法」,就是念佛的正法。如來為眾生所說的正法,都是對眾生有實際效用的,若能認真的依法修行,不但現生能得無熱惱的善果,而且不論什麼時候,都能到達所要到的善處。或有以為佛法既能令人得今世果,為什麼佛的弟子中,有空無有果的?當知這不是正法的問題,而是行者沒有如佛所說那樣的如法修行,假定能夠依法次第修行,沒有不得果的。如有病的依於醫師所指示的服藥,其病沒有不痊愈的。退一步說,諸未得道的行者,縱然今世沒有得到涅槃,後世會得受到福樂,漸次漸次的亦必當得涅槃,所以行者應常念佛的正法。

三、念「僧」,就是念出家的僧眾。僧有聲聞僧,如所說的四雙八輩,還有辟支佛僧,如所說的緣覺獨覺。這些僧眾,具有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等的種種功德,堪為世間的無上福田。還有菩薩僧,亦是佛子所當繫念的,因為具有大悲大智,自利利他的種種功德,能為眾生的導首。如能經常念僧,就可恐怖消除。

四、念「戒」,就是念自己所持的清淨戒。戒有有漏戒與無漏戒的兩種,不論什麼戒,如受持清淨,是都有功德的。行者念清淨戒,不缺不破不穿不雜,因而就有戒德支持,什麼怖畏都無所有。然而究竟怎樣念法?《智度論》卷第二十二念僧中說:『如先說念僧中,佛如醫王,法如良藥,僧如瞻病人,戒如服藥禁忌,行者自念我若不隨禁忌,三寶於我為無所益』。這麼一想,自然嚴持淨戒。

五、念「施」,就是念布施的功德。施雖有多種,這兒主要是指財施。前說施為三福業之一,亦是一切善法的根本。行者想到我於今生或在過去,曾於三寶福田中,修習如法清淨的布施,佛說布施是初助道的因緣,行施所得的福業,始終追隨著自己,沒有任何力量可以破壞得了的,因而好行布施者,定得種種的安樂,絕對沒有什麼苦,甚至最後還能得到涅槃。如是思念,有何怖畏?

六、念「天」,就是念得生天的福樂。佛弟子的念佛法僧的三寶是對的,為什麼要念天?因想到自己曾修布施、持戒的功德,以是因緣,將來必得生到七寶莊嚴的欲界天,享受天上種種的福樂。如四天王天,是由信罪福,受持戒,聞善法,修布施,學智慧的五種善法因緣上生的,我亦具有這五種善法因緣,將來得生四天王天,絕對沒有問題,如此,我還有什麼可怖畏的?所以念勝妙福樂的欲界天報,是除諸怖畏的方法之一。

佛、法、僧、戒、施、天六者,各各都有其「功德」,能經常的「繫念」,必然會增加自己的勇氣,所以佛特開示六念法門。對於三寶的繫念,就是深信三寶能攝受護持自己,對於施戒天的繫念,就是深信善因善果的必然如此,不會有絲毫差錯的。能堅定不疑的具有如此信念,自然是就猶「如入」於大「光明聚」,所有憂悔怖畏的怯弱「陰暗」,自然「一」下子就會立「時」消「失」,大無畏的以人身向佛道邁進!

六念中的繫念三寶功德,能除怖畏,佛在經中曾舉喻說:如釋提桓因與阿修羅發生激烈戰鬥時,帝釋告諸三十三天以及各級部屬說:你們與阿修羅共相戰鬥時,假定有所恐怖而心驚毛豎,當念我的伏敵之幢,一念這個幢時,恐怖立即消除。如是行者正念三寶殊勝功德,深信三寶在自己的前後左右攝受護持,不會有任何力量可損害到自己,自然心意泰然除諸恐怖!至於繫念施戒天的功德,主要是信自己本身的力量,因為做了這些功德,必然會有好結果的,那還怕什麼墮落?長行說:『因為,人不能無病,不能不死,如曾修功德,來生會好過現在,那等於出黑暗而入光明;走出茅屋而進入華堂大廈;免去低級職務而調昇高級職務。如能如此憶念,那歡喜慶賀都來不及,還會憂怖嗎?其實,值得怖畏的,不是老死到來,而是沒有修習歸依施戒等功德,空過了一生』。嚴格說來,世間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問題在於平時如何多修功德,果能以諸功德充實自己的身心,大可勇猛無畏如實修學佛法。

正念彌勒尊,求生彼淨土,法門最希有,近易普及故。見佛時聞法,何憂於退墮?

有些怯弱情深的眾生,認為修七支,修六念的功德,固然有股力量可以支持我們,但『總要有一特定的佛,為我們的歸依處,才能信向堅定,佛與我們特別有緣,才能護持我們,不會退墮』。可是放眼這個世界,釋迦佛已經涅槃,彌勒佛還沒有下生人間,我們是不是求生淨土以親近他方佛?由於眾生有著這樣的要求,所以大慈大悲的釋迦世尊,特別開示淨土法門,好讓眾生到淨土中見佛聞法。講到淨土那是很多的,經中曾說『十方淨土隨願往生』,淨土中必然有佛。可是在諸淨土中,佛又特別開示「正念彌勒尊,求生彼」彌勒「淨土」的法門。

佛在大乘經中,雖說有很多他方佛,但在釋迦佛的法會中,親蒙佛陀的授記,將來在這世界成佛,則是彌勒菩薩,彌勒菩薩為當來下生佛,這是佛法中所共同承認的。在沒有來這人間成佛以前,彌勒菩薩現住兜率內院,有所謂兜率淨土,亦是佛弟子所共知的。不但未來下生成佛的彌勒,現在是住兜率內院,就是一切當來下生成佛的補處菩薩,都是住在兜率內院,釋迦佛未成佛前,同樣是居兜率內院。兜率內院是兜率天的一個特別區,是一清淨莊嚴的淨土,亦即是天國的淨化。《佛說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陀天經》,就是詳細說明這個的。

佛法行者求生兜率淨土,不是貪圖兜率陀天的種種快樂,而是要去親近一生補處的彌勒菩薩,因為菩薩現在內院,為無量清淨眾說法,我們生到兜率內院,亦就可以聽菩薩說法,使我們的智慧增進。不特在兜率淨土,得見彌勒聞法,且將來隨佛下生人間,龍華三會見佛聞法,終於獲得身心解脫。所以釋尊開示彌勒淨土,亦是消除怯弱眾生的憂愁怖畏,因不論在內院或來人間,只有一天天的勝進,還怕什麼墮落?可見這一法門的殊勝!

彌勒淨土的思想,最初不是重在天國的清淨,而是重在實現人間淨土。印順論師的《淨土新論》說:『彌勒人間淨土的思想,本於《阿含經》,起初是含得二方面的。但後來的佛弟子,似乎特別重視上生兜率天淨土,而忽略了實現彌勒下生的人間淨土。佛教原始的淨土特質,被忽略了,這才偏重於發展為天國的淨土,他方的淨土。所以《佛法概論》說:淨土在他方,天國,還不如說在此人間的好。總之,彌勒淨土的第一義,為祈求彌勒早生人間,即要求人間淨土的早日實現。至於發願上生兜率,也還是為了與彌勒同來人間;重心仍在人間的淨土』。佛法的淨土思想,是這樣重視人間淨土的實現,那裏如一般誤解者是逃避現實?現在這個世界,是這樣的紊亂,種種擾攘不安,真是逼得人透不過氣來,不知什麼時候與世界同歸於盡,身為佛子的我們,以促成人間淨土的早日實現,以迎接彌勒大士的早生人間,以解救此一世界的眾生苦惱!

彌勒淨土,過去在中國,是很盛行的,如晉時的道安法師,唐時的玄奘、窺基等諸大師,都是彌勒淨土的奉行者。後來由於西方極樂淨土的興起,彌勒淨土才逐漸的少人提倡。其實,往生彌勒淨土「法門」,在諸所有淨土中,是最極殊勝,「最」為「希有」,最為穩當,不是他方淨土可以比擬的。原因頌說有三:

一是最接「近」的:彌勒的兜率淨土,不但是在這娑婆世界,而且就在這個欲界,離這人間是很近的,不像十方的其他淨土,總是離此娑婆世界遠遠的。如彌陀淨土,《彌陀經》說:『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想想這是多遠?雖說彌陀的願力宏深,念念不忘十方眾生,但在心性高度怯弱的有情,仍然感到可想而不可及,深懼沒有能力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不特地點很近,就是時間亦近,如說再過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彌勒就下生人間成佛,修此法門的行者,將來生到兜率淨土,雖說還要經過這麼久的時間,但總算已是屈指可數,何況彌勒在人類懇切的願求下,亦可提早來人間成佛。到那時候,隨佛下生人間,參預龍華三會,豈不早得解脫?往生其他淨土,雖說可以再來娑婆,但不知要到什麼時候,特別是在彌陀淨土下品下生,更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得來此世界度生。彌勒淨土,若時若處,都這樣近,當然最為理想。

二是最容「易」的:心性怯弱的眾生,都是選擇最易最方便的法門修持,在諸淨土法門中,無疑是彌勒淨土最容易修,因為不論現在的兜率淨土,或是將來的人間淨土,都是在這欲界的散地,只要能真切的歸依三寶,嚴格的受持清淨戒行,不含有雜染的如法行施,再加欲求上生內院的願力,稱念南無當來下生彌勒佛,就可往生彌勒淨土,證知這不是太難的事。可是往生其他淨土,不是這樣簡單,就以往生彌陀淨土說,不但『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而且還要得到『一心不亂』才行。一心不亂是屬定的功夫,豈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是以欲想往生他方淨土,實不如上生兜率淨土容易。

三是最「普及」的:佛法所說的淨土是很多的,但如歸納起來,要不外於天臺所說的凡聖同居土,方便有餘土,實報莊嚴土,常寂光淨土。常寂光土,亦可說為佛果所得的不共土,此是唯佛一人所居住的;實報莊嚴土,亦可說為菩薩不共土,或是佛與菩薩所共的淨土,在此淨土,是沒有聲聞聖者的;方便有餘土,亦可說是大小聖者所共的淨土,不但有大力菩薩,亦有聲聞與緣覺;凡聖同居土,亦可說是凡聖所共的淨土,不但有聖者,亦復有凡夫。在這麼多的淨土中,有的要發菩提心才可往生,有的要發厭離心才可往生,有的但發增上生心,具有人天善根就可往生,如此世界的兜率內院。現在彌勒大士在內院所說的法,有人天善法,有二乘解脫法,有大乘菩薩法,當來下生的彌勒佛亦是說的這些法,使得每個聞法者,都能稱機得益,亦即沒有那類根性的眾生,不因聞法而得益的。要說是三根普被,五姓廣度的法門,就是彌勒淨土的法門。『在見佛聞法的過程中,向上增進,漸化人天根性為出世根性,化二乘根性為大乘根性,同歸佛道。這不像其他淨土,連「二乘種姓」都「不」能往「生」,還能應人天根性嗎』?是以彌勒淨土,值得淨土行者求生。

淨土為佛法的一重要法門,生到淨土最大的好處,就是能見佛聞法,在「見佛」而時「時聞法」的修行過程中,既得佛力的加被,又得法力的攝持,只有使自己的德業,不斷的向上勝進,直至於無上菩提,那裏還會有墮落?所以說「何憂於退墮」?學佛要求上進,不願再向下墮,這是應該有的精神,因為真正學佛者,不但不願意下墮,就是在生死中打滾,也是不願意的,所以都想了生死得解脫!但由業力的深重,煩惱的不斷衝動,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不下墮,這當然有賴於佛法的加持,總想得以面見佛陀,親聞金口說法,俾在佛法中向上勝進!

要想做到這點,並不是件難事,有淨土法門在,特別是彌勒淨土,是最易於往生的,因而奉勸現代以及今後的佛法奉行者,不問你是怎樣的根性,只要真誠的歸敬三寶,如法的修集布施,嚴格的受持淨戒,切實的願生內院,你就可以上生彌勒淨土,親近彌勒大士,聽聞彌勒說法,不但不會再有所墮落,於無上菩提亦能得不退轉!上生兜率淨土,不是我說這樣容易,《佛說觀彌勒菩薩上生經》,曾清楚的這樣說:『若有比丘及一切大眾,不厭生死樂生天者;愛敬無上菩提心者;欲為彌勒作弟子者……身心精進,不求斷結……修諸淨業,發弘誓願,命終之後,譬如壯士屈伸臂頃,即得往生兜率陀天,於蓮華上結跏趺坐』。證知上生內院,不是一件難事!

中國一般學佛者,聽到說淨土兩字,立刻就意識到西方極樂淨土,原因淨土經論傳到中國來,經過歷代高僧的大力弘揚,似已成為家喻戶曉的了,所以彌陀淨土在中國,就得到普徧的流行,不說學佛者常念一句彌陀聖號,就是不學佛者亦不自覺的念出一句彌陀聖號,彌陀淨土的殊勝,當然沒有疑問,亦是值得修學。但從全體佛法的立場說,我們亦得堅定的承認:『淨土為大小乘人所共仰共趣的理想界,如天臺,賢首,唯識,三論以及禪宗,都可以修淨土行,宏揚淨土。這是佛教的共同傾向,決非一派人的事情』。關於這點,我們得有一個正確的認識!

在此〈五乘共法章〉中,為什麼只特說到彌勒淨土?為什麼不提倡往生彌陀淨土?這,我引《淨土新論》一段話作為結束:『約佛果功德的究竟圓滿說,彌勒淨土是不如彌陀淨土的;約切身處世的現實世界說,賢劫中人,是希望這個世界的苦痛得到救濟……我們學佛,應求成佛的究竟圓滿;然對當時當地的要求淨化,也應該是正確而需要的。在這點上,彌勒淨土的信行,才有特別的意思』!正由於此,在當前的紊亂世界中,彌勒淨土是最值得修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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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7 冊 No. 29 成佛之道偈頌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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