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05 · 卷 1

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

自序

《心經》雖是一部短短的經典,但在中國佛教界卻極為有名,不特出家眾都會念誦,就是在家眾亦多會念,加上歷代高僧大德,經常不斷的弘揚,幾成為家演戶說。原因經雖簡短,但其所含義理,卻是極為豐富,非特統攝六百卷《般若經》中的要妙,甚至亦可說是諸經的總持。不論怎樣的敷演講說,總是不能窮盡其義的。我在自由中國及海外各地,曾經多次的講說《心經》,佛曆二五零六年正月,在香港東蓮覺苑宣講,歐淨敏居士且發心錄成講記,該講記雖講得不怎麼圓滿,大體尚能為諸讀者之所愛好,是以先後曾經再版多次,迄今仍然到處流通。

佛曆二五二五年八月,吾於自由中國中華佛教居士會,加拿大溫哥華世界佛教會,兩地說法圓滿,轉赴美國紐約,應大覺寺之請,復為眾講《心經》。當時只是依經講經,因為過去已有講記,所以沒有想到記錄。不意到了今年新春,忽然接到沈家楨居士,寄來王沈醒園居士的筆記,翻開大略一看,覺得記得極好,因而予以增損,成約六萬餘言。與過去講記比對,確有很多不同處,為不使大永居士辛苦記錄的一番誠意,為人之所忘記,乃決將之出版,供愛好《心經》者,對照前後講記,能對《心經》有更深一層的認識!

或說《心經》註釋,古今已經很多,而你前亦已有講記,為什麼還要再以講記出版?前說《心經》義理無窮,不論怎樣橫說豎說,是都無法說得盡的,現雖復以講記解說,仍不能說其義理萬一,今後縱仍有人發揮《心經》奧義,亦只能於般若義海中說其一滴!況且,般若為法中之王,是甚深最甚深的,沒有相當的智慧,決不能窮其底蘊!我是業障深重而智慧又極淺薄的人,對於般若精義怎能圓滿開顯?所以仍將講記出版,不過以供初發心者參考,實不值智者一閱!

《心經》之旨在於般若,般若為照耀昏衢的高炬,亦為濟渡苦海的舟航,所以三世諸佛依之而得正覺,諸地菩薩依之而證涅槃,每一佛法行者,欲證正覺菩提,誕登涅槃彼岸,怎可捨般若而求他法?古德說:『千日學法,不如一日學般若』,是以般若觀門,不可一日不學!當知眾生在生死中,為結使病之所困擾,無始以來無人能治。佛為無上醫王,說般若藥治療,未有不痊癒者,是以般若功深!

書成以後,函告沈家楨居士,承其立即來函說:「《心經》講記可以付印十分高興」。同時承其夫人沈居和如居士,發心擔任五千本印費,以廣結法緣,真是功德無量!同時又有星洲陳慧清居士發心助印五百本,林光泰、蔡石鑽二居士亦發心各助印五十本。惟願以此功德,迴向諸發心者,善根深植,福壽綿長!講記在臺印行,荷承性瀅法師,發心負責一切,在此一併誌謝!最後我要謝謝王沈醒園居士,不是她的發心記錄,不會有這講記出現!

佛曆二五二六年夏曆四月初八日 序於星洲善住室

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

——佛曆二五二五年八月講於紐約大覺寺——

仁公會長!沈(家楨)、俞(時中)兩副會長!諸位董事!諸位居士!剛才仁公對我的介紹,說我承受了太虛大師及印順導師的思想體系,實在不敢當!太虛大師的思想深廣如海,我固沒有從中嚐取一滴法味,至印順導師的思想更加深湛,我連邊都未摸到,怎敢說我能承受二大師的思想?不過藉此機會向諸位坦白說一句的:一個人要創立一種獨特的思想,實在不是容易的,以佛法說,非要對全體佛法有所體認,方能樹立自己的思想,否則的話,是不可能做到的。有人覺得我應有自己的獨立思想,不應老是跟著印順導師的思想走。這可說是對我一種鼓勵,我對說這話的人相當感激。別人不知道我的智力有限,那是不能怪的,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智力不夠,那就不能原諒!自知不但智力淺薄,簡直可說沒有智慧,怎敢奢望有自己的思想?說句不出息的話,對於印順導師的思想,如能傳述一二出來,那我已感心滿意足,這是實在話,決不是客氣。如天臺智者大師,將全體佛法組織成五時八教,成為獨立的一大宗派,古今能有幾人?天臺學者能傳承智者大師的思想不墜,已經是非常難得,亦值後人之所讚歎的了。是以仁公說我受二位大師熏陶、感染很多,實在不敢當。不過我在宣說如來正法,是依二大師的思想倒是真的,但是否契合二大師的思想體系,還未敢以肯定,原因我的業障很重,加上我的根鈍慧淺,更以二大師的思想深廣,我所見不到的地方,必然是很多的,講得不對地方,除請諸位原諒,還請仁公會長,不吝予以指正!

這次來講《心經》,因緣起於陳綱居士,就是在我去年離開紐約時,陳居士送我到機場,一再邀我下次來講《心經》。月前在溫哥華講《維摩詰經.方便品》及唯識要說,和陳居士通電話,再度提起講《心經》的事,因而我就決定來講《心經》,是以此次在貴會講《心經》的功德,應歸於陳綱居士。不過諸位這樣踴躍的來聽,自亦得到所應得的聽經功德。

一 無價之寶的般若

《心經》,全稱是「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我國古代各宗甚至繼承該宗派的學者,不論是講《心經》或其他經典,必先來個懸談,如天臺宗學者講五重玄義,華嚴宗學者講十玄門等,當然有它的意趣,但是這樣的講法,在聽者較為難懂,現我換個方式,先講一個故事,引起諸位興趣,然後再慢慢的講到經題,那就不致感到枯燥無味!

佛在經中所說的故事是這樣的:過去有一個國家,是個富有的國家,國庫裏的金銀珠寶鑽石之類,不但應有盡有,而且都是很多,可是國王仍不滿足,欲想得到所未曾擁有的珍寶,於是派遣他的大臣,到國外去廣事搜羅,只要是國內所沒有的,不論代價多少,將之買了回來。大臣奉命走徧各方,所看到的都是國王已經有了的,沒有什麼更珍貴的寶物值得買回。因未完成國王交辦的使命,心頭非常懊惱的,奔向回國的路途。

有一天,當他在一個城市慢慢走時,忽在一處看到一塊賣物的招牌,寫著「賣智慧」的三個大字。大臣覺得這倒是從來未見過的,於是信步走進那個店裏,去問坐在那兒的一位老人:「請問你的店裏所賣的智慧是什麼東西?該智慧的價值又是幾何」?老人直捷了當的回答說:「智慧偈四句,銀子五百兩」。大臣覺得僅僅四句智慧偈,便得花五百兩銀來買,未免太貴了一點!但一想到買回四句智慧偈,向國王有所交代,也就忍痛的將之買了。

四句智慧偈是:『遇事善思惟,莫遽發暴怒,今日雖不用,時至得大利』。大臣花五百兩銀子買了這四句偈,於是一邊走路,一邊默默讀誦,將之緊記心頭,以便回去交差。在歸途中,路過自己家門,想想回家一次,是很不容易的,何不回家休息一夜,剛好是個月明之夜,走近自己屋外窗口,向妻子的房間窺視,不看倒也罷了,一看怒火上升,原因發現妻子牀前,擺著兩雙鞋子,以為妻子有了外遇,立刻拔出隨身寶劍,想衝進屋殺掉妻子。正當這個時候,忽然想起買的四句偈中:『遇事善思惟,莫遽發暴怒』的兩句,於是他就冷靜下來,想再看看才說。忽見帳子掀開,母親從牀下來,於是恍然大悟,脫口大聲叫道:『值得!值得!不貴!不貴』!什麼東西值得?智慧偈四句。什麼東西不貴?智慧偈四句。五百兩銀子買了四句偈,為什麼還說值得不貴?因如沒有買這四句智慧偈,今晚就會闖下大禍,不但誤殺嬌妻,自己生命亦會不保!

今天為諸位講此《心經》,內容是開顯般若思想宗要,好讓諸位從這部經中,得到智慧之寶,且是無價之寶,縱有如須彌山般的大寶聚,亦不能換得智慧大寶,要想得到這樣的智慧之寶,不是世間的金錢所能購得,唯有佛法的清淨信心,相信唯有般若智慧,才是真正無價大寶,那你就得到智慧之寶,沒有什麼人再比你富有。因而現我可這樣對諸位說:佛陀一代時教所說的種種道理,雖說都是極為珍貴的,但最尊貴的還是般若慧,佛法如沒有般若慧,那就顯不出佛法的特色,是以為佛子者,應尊重般若,修學般若,從而得到般若智慧大寶。

般若一般譯為智慧,但智慧實不足以代表般若,因沒有更適當的名詞,可以表達般若的內含,所以勉強的說為智慧。智慧在佛法中,向來分為兩種,就是有漏智慧與無漏智慧。世間上的各種知識學問,如科學哲學等,不能說它沒有智慧,但以佛法觀點說,那只是屬於世間的有漏智慧;不能說它們沒有特殊功用,卻不可能用它來斷煩惱得解脫,能夠完成身心解脫,圓證無上菩提,佛法認為唯有無漏智慧。是以對於佛法所說智慧,定要有所簡別,與世智慧混同,就難從佛法得到受用。要想有所簡別,太虛大師曾說過的幾句話很好:『般若者,乃以佛所說言教,解理修行,遣除一切顛倒、迷謬、虛妄的分別,親證諸法實相真如的無分別智慧』。我以為太虛大師所說,最能把般若智慧的意義,完整而清晰地表達出來,值得我們記取。

㈠ 通別題的分析

《般若心經》傳入中國,古今共有八種譯本,但流通讀誦最廣,講說註釋最多的,當推玄奘三藏所譯的《心經》。因奘公譯經的態度非常認真,如有『一義未妥,逡巡寒暑;一言互異,斟酌再三』。不論譯什麼經論,都是這樣一絲不苟,加以奘公兼通華梵,所以譯筆流暢,易於讀誦。由於中國一般學佛者,為人誦經超度,在回向時常念《心經》,有誤認為《心經》是專度亡,對亡人有益,其實不然,《心經》是利益存亡的。以奘公本身經歷作證,如大師西行求法時,在途中遇到一位病僧,特別予以殷勤侍奉。該僧病好後,為報答奘公厚意,特將《心經》傳授奘公,後來奘公在途遇盜,盜要殺他祭祀神靈,在這萬分危急之際,奘公默念梵文《心經》三遍,在第三遍念未完畢,剎時飛沙走石,狂風暴雨大作,把殘暴的大盜嚇跑,證明念誦《心經》有大利益。

《心經》是簡稱,全稱應名『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有時加上『摩訶』兩字,稱為『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有時再加『佛說』兩字,成為『佛說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心經』。通常所說第一種經題,『般若波羅密多心』七字是別題,顯示別於他經的意思;最後『經』字一字是通題,顯示這是通於佛說的一切大小乘經典。前七字別題中,『波羅密多』四字,亦可說為通題,因稱為波羅密多的經典,在大乘經中是很多的,不只般若波羅密多一種,所以波羅密多四字,是別題中的通題。另外,『般若』兩字,嚴格說來,亦是別題中的通題,因在般若部中,不但《大般若經》叫做《般若經》,還有《摩訶般若波羅密經》,《仁王護國般若波羅密經》,《金剛般若波羅密經》,《勝天王般若波羅密經》,《實相般若波羅密經》,《文殊師利般若波羅密經》,《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等,所以般若也是別題中的通題。如此一分解,真正的別題,只剩下一個『心』字。經題,等於一本書的書名,或一篇文章的題目,我們看了書名或文題,大體便可瞭解其中所要敘述的內容,所以經題很重要,明白經題說的什麼,到了聽經文時,也就容易瞭解。

㈡ 通題經的解說

經在印度,或叫修多羅,或名修妒路,或稱素怛纜,以其意義正譯來中國,是綖的意思,等於現在的絲線或絲帶一類的東西。我國古代的書籍,是用絲線裝訂而成,與印度的貝葉經文,用帶把它貫串成為一冊,其作用是相同的。舉喻說:如人以綖(線)將一朵一朵的華,或將一粒一粒的佛珠貫串起來,不但使它不致散失,還可作為念佛之用。佛陀所說的言教,能夠貫串其中的法義,既可令之不失,亦能受持讀誦,甚至依之解釋,所以譯之為綖。既然如此,歷代譯師,為什麼譯之為經而不直譯為綖?或乾脆的譯之為線或帶?不用說,這與中國文化,有著深切關係,原因吾國歷來學者,對經有其不尋常的看法,認為有它相當重的分量。如普通人所說的言論,沒有資格可以稱為經,有資格稱為經的,唯有聖人的言教。吾佛是聖中的大聖,所說言教皆有益於眾生,其分量更重於世間聖人所說的話,所以每一譯師,特將修多羅譯名為經。這一譯法,非常吻合於中國文化特質的。

修多羅,不但譯之為經,或有譯為契經。契是契合的意思,古德以契理、契機二義釋之。就契理說,顯示佛陀所說的言教,沒有不契合真理的。如說諸行無常這話,就是契合於真理的,因為世間萬有諸法,沒有一法不在無常演化中的,要想在諸法中,找個常住的法,絕對是不可得的。又如說無常故苦,同樣是契合於真理的,因為生命是苦,是人人所感受到的,沒有那個可以否認,但為什麼會苦,佛說由無常變化而來,如吾人的生命體,時刻在變化中,以現代的話說,生命體上的細胞,不斷在新陳代謝,只要一天的時間,整個細胞都變換。正因生命體在剎那演化,如果稍有偏差,四大就會不調,而有病苦產生。再如人出現到這世間來,為什麼會漸漸的變老?還不是由無常演化而來。不論是老是病,都是人生大苦,能說無常故苦這話,不契合真理嗎?有誰能夠指出無常不苦?就契機說,不管眾生的根器,有著怎樣的不同,但佛所說的言教,不但契合上根利器的眾生,就是下根眾生的機宜同樣是契合的,所以不論什麼眾生,聽了佛陀言教以後,沒有不得到佛法受用的,所以說為契機。

如依《雜心論》說,經含五種意義:一、出生,意說做人,特別是做個學佛的人,如能多讀佛經,經中出生妙善,充實行人身心,使之不致造作諸惡。二、涌泉,意顯佛所說的經典,含有無窮無盡的義味,如能對之有所理解,講時將會如泉水般滔滔不絕的涌出,那無窮的義味,無法可說完的。三、顯示,意顯佛所說的經典,能示正確的功能,令諸學佛的行人,確能斷除煩惱而得解脫的效用。四、繩墨,意顯佛所說的經典,能夠楷定什麼是邪是正,令諸佛法的行人,遠離邪道而趣正途,猶如木匠運用繩墨,可使所用木料鋸直。五、結鬘,意顯佛陀所說的經典,能夠貫穿散亂的諸法,使之不致散失,貫法猶是綖的意思。

古德還有將經解說為常為法,而且用教行理予以說明:佛所說的大小乘教典,天魔外道不論用什麼伎倆,要想對它有所改動,那是絕對做不到的,是為教常;佛所指示的各種行門,都是真正純一不雜的,天魔外道要想糝雜它們的邪行進去,同樣不可能做到的,是為行常;佛所開顯的諸法真理,湛然而常住不動的,不論時代怎樣在變,仍然那樣的適應時代,是為理常;佛所說的大小乘教典,其法可為軌範,其行亦可為軌範,其理更可為軌範,所以特別訓之為法,法就是可為軌範的意思。

㈢ 別題心的略釋

《心經》的心,在各註中,有種種不同的說明,但歸納起來不外四種:一、肉團心,是指吾人的心臟,其狀好像蓮華合而未敷的那樣,有筋脈約之而成八分,男性的肉團心是上向,女性的肉團心是下向,可見男女內在的肉團心,有著上向下向的不同。二、緣慮心,亦名慮知心,了別心,在唯識學上說,乃是通於八識的能緣作用,但就一般的說法,是專指意識講的,因為意識有它特別緣慮的作用,在諸心識當中,是最為活躍的,時而緣慮這個,時而緣慮那個,從來沒有停息,修學佛法行者,所最要控制的,就是這緣慮心。三、堅實心,是堅固真實的不生不滅心,或有說為自性清淨心,或有說為如來藏心,或有說為自性第一義心,或有簡單的說為真實心,實際就是所謂真心,為真常唯心論者所常說到的生死涅槃所依的淨心。四、積聚精要心,如樹木的積聚精要而成為樹心。

在這四種心中,《心經》的心,是指最後的積聚精要的,因本經是積聚大般若六百卷的精要而成,所以說為《心經》。如是積聚精要心,如以現在的話說,或者叫做中心,或者叫做心要,或者叫做核心。講到中心,現在用的很多,如紐約有個最有名的中心,叫做世界貿易中心;另外有個為佛教徒所熟知的,叫做世界佛教中心;其他如活動中心,教育中心,中心兩字,已被廣泛的運用。《心經》的心,不用許多道理去說明它,簡單的叫做中心好了。中心,就某方面說,是極為重要的,不可隨便濫稱,如說華盛頓,是美國的行政中心,經濟中心,教育中心,是名符其實的中心,因而可說華盛頓是美國的精要或精華所在,沒有那個可說不恰當的,亦沒有那個敢以推翻的。

《心經》的心,我們所以把它說為中心,因它是全部般若思想的中心所在。誰都知道,佛於一代時教中,所說般若的時間最長。天臺家有四句話說:『阿含十二方等八,二十二年般若談,法華涅槃共八載,華嚴最初三七日』。就別五時說,佛說般若固然只有二十二年,就通五時說,從初得道夜到最後涅槃夜,於此長時期間,佛陀無時不在說般若,證知佛於一代時教中,所說以般若為最多。佛陀所以特別多說般若,原因般若在佛法的修學中,實在有它的重要性。如佛法行者,不論修學怎樣的法門,特別是修學出世的法門,假定沒有般若與之相應,不論你是怎樣的勤修,要想了生死得解脫固不可能,要想在生死中從事眾生的度化同樣是不可能,要想得到最高的無上菩提更不用談,唯有般若才能完成一切,所以佛特廣說般若。

佛說般若有這樣的多,沒有傳來中國的固不少,單就傳來中國的來說,就有七百餘卷之多,在這麼多的般若經典中,不說沒有智慧的,難以把握其中心,就是有智慧的,亦感到相當不易,是以必要有部代表般若中心思想的經典,簡明而扼要的說明般若,我們始能從深廣的般若海中,得到般若的心要,獲取般若的思想。現在所講的這部短短的《心經》,看來只不過二百六十個字,可是全部般若的精要思想,無不含攝在這當中。古今大德講解《心經》,無不竭力強調這點。因此,現我亦肯定的對諸位說,《心經》確是般若大海的宗要所在,值得我們講說和論究。現代常聽人說,時間就是金錢,沒有那個不為爭取時間,在忙得團團轉,試問什麼人能有時間閱讀六百卷般若?不說大部的六百卷般若,就是過去曾為一般學佛者常課的《金剛經》,亦很少有人抽出時間去讀。但如將《心經》讀熟,只要一兩分鐘就可讀完,不論是個怎樣忙的人,我想這點時間可以抽出的,每天念一遍或三遍《心經》,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況且雖是僅念一遍,但因它是全部般若的心要,無異等於讀了六百卷《般若經》,或等於讀了《金剛經》。古德特別從般若部中,取出《心經》流通宏揚,並且勸人讀誦《心經》,實有他們的獨具慧眼,我們應踏著古德芳軌,每天讀誦《心經》一至三遍。

㈣ 略釋波羅密多

波羅密多四字,有的譯為波羅密,沒有多字這個字。據近代有人研究,說多字是梵文原文的語尾,可以譯出來,也可不必譯出,有無多字,其意沒有什麼分別。佛在一代時教中,所講的波羅密,同樣是很多的。南傳小乘佛教,講四波羅密,北傳大乘佛教,特別是在中國,一般講六波羅密,有時亦講十波羅密,就是在六波羅密後,開出方便、願、力、智四波羅密,總共成為十波羅密。不論是六波羅密,或是十波羅密,甚至四波羅密,都是對於菩薩修諸萬行的分類。經中還有八萬四千波羅密說,乃至無量波羅密之說,無非是顯菩薩所修法門之多。在如此眾多的波羅密中,要以般若波羅密為根本,不但一切波羅密皆從般若波羅密之所流出,一切波羅密如離般若波羅密,就不成為波羅密,是以般若波羅密最為重要。

波羅密是印度話,中國譯有兩種意義:

一、到彼岸義:彼岸是對此岸說的,有彼岸必然有此岸。現在最熱門的話題,如說海峽兩岸,立刻使人意識到是那兩邊。佛法稱生死為此岸,涅槃為彼岸,這是諸位所常聽到的。要從生死的此岸,到達涅槃的彼岸,必須渡過煩惱中流,煩惱中流,不是風平浪靜的,而是波濤澎湃的,並不怎樣易渡,更不是一般船隻可以渡過,唯有最極堅固的般若船,才能安然的渡到彼岸。大悲懺中有「願我速乘般若船」的一願。淨土行人要從娑婆世界的此岸,到達極樂世界的彼岸,乘的是阿彌陀佛的大願船;但站在般若的立場說,要乘永不沈沒的般若船,才能從此岸到彼岸,而且此彼岸不論是指的什麼,都有賴於般若船,沒有般若船,任何彼岸都不能到達,這是我們所當特別注意的。

二、事究竟義:在印度的習俗說,不論什麼事做完,就名為波羅密,所運用的範圍很廣,隨時聽到波羅密聲。如我們現在講經,到了結束的時候,中國說已經圓滿,印度則說波羅密;又如小學學生讀完六年級,中國說已經畢業,印度則說波羅密;再如畫一幅畫,到畫好的時候,中國說已經畫好,印度則說波羅密。諸如此類的,到處可以用,是以波羅密,是事究竟義。以學佛說:修學小乘佛法的行者,證到阿羅漢果,趣入寂滅涅槃,完成學佛能事,是為波羅密義;修學大乘佛法的行者,自利利他成就,一切圓滿完成,到達最高佛果,是為到彼岸義。如以本經說,『度一切苦厄』,是學佛者的唯一目的,沒有徹底解決一切痛苦,不能說是波羅密,唯有究竟離苦得樂,方能說是波羅密。不論什麼事如沒有完成,不得說為波羅密。

㈤ 開顯般若重要

經題的其他部分,都已大要的講過,現來解釋般若。般若是經題的主要部分,亦是全經最極重要所在,對此特別多講一點,以使諸位對於般若的重視。般若所以為佛法行者所重,實因它是一切行門的導首,唯有般若可以領導學佛者趣向薩婆若海,唯有趣入薩婆若海,方能證得無上菩提,亦即通常說的成佛,而無上徧正覺,就是老般若。有老般若必有新般若,而新般若就是所修的般若因行,唯有以因行的新般若,領導我們步步趣入薩婆若海,才得老般若的無上菩提,般若的重要性於此可見。

為什麼這樣強調般若的重要?當知般若是出生一切聖者的母親,不但三乘聖者是由般若出,就是三世諸佛亦由般若出生。如《大般若經》說:「一切如來應正等覺,已得無上正等菩提,今得無上正等菩提,當得無上正等菩提,皆由如是甚深般若波羅密多」。分別的說:過去諸佛的成佛由於般若,現在十方諸佛的成佛亦由般若,未來一切諸佛的成佛仍是由於般若。本經說的「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固是表達此理;《金剛經》說的「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同樣顯示般若為諸佛母。

三世諸佛皆從般若生,《大般若經》百七十二卷亦說:「般若波羅密多不異佛薄伽梵,佛薄伽梵不異般若波羅密多;般若波羅密多即是佛薄伽梵,佛薄伽梵即是般若波羅密多。何以故?舍利子!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皆由般若波羅密多得出現故」。依此而言,佛不但從般若生,簡直就是般若,佛與般若是無有別異的。《大品般若經.佛母品》說:「須菩提!所有諸佛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得、當得,皆因深般若波羅密因緣故得」。接著須菩提問佛:「般若波羅密云何能生諸佛……云何諸佛從般若波羅密生」?佛答須菩提說:「是深般若波羅密中,生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須菩提!得是諸法因緣,故名為佛。須菩提!以是故深般若波羅密能生諸佛」。《小品般若經》卷第二說:「過去諸佛因是明咒(般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來諸佛亦因是咒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十方現在諸佛亦因是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如此類的說諸佛從般若生,般若經中到處皆是。《大智度論》卷第六十九有這樣說:「般若生諸佛,諸佛從般若生,義無異……若說般若波羅密能生諸佛,即說諸佛從般若生」。因而佛法行者,果能行般若波羅密及由般若所領導的諸行,沒有不成佛的。般若與諸佛關係密切,不難由此而知。

正因般若是諸佛母,能生三世一切諸佛,所以佛被尊為最極知恩報恩者,如《大般若經》三百零六卷說:「正等覺是知恩者,能報恩者,……一切世間知恩報恩無過佛故。何以故?……一切如來應正等覺,乘如是乘,行如是道,來至無上正等菩提。得菩提已,於一切時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攝受護持是乘是道,曾無暫廢此乘此道,當知即是甚深般若波羅密多,善現,是名如來應正等覺知恩報恩」。《大品般若經.釋問相品》亦有類似的說:「般若波羅密是諸佛母……是般若波羅密出生諸佛。佛知作人,若人正問知作人者,正答無過於佛。何以故?須菩提!佛知作人故,須菩提!佛所乘來法,佛所從來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乘是道,佛還恭敬供養,尊重讚歎,受持守護」。佛知般若對自己的恩德很大,不但要報般若的深恩,還要守護般若,不讓魔外破壞。《智論》卷六十九說:「如子知恩故,守護其母。般若是十方諸佛母故,若有魔等留難,欲破壞般若波羅密者,諸佛雖行寂滅相,憐愍眾生故,知恩分故,用慈悲心常念,用佛眼常見,守護是行般若者,令得增益,不失佛道」。諸佛擁護般若波羅密,讓諸佛法行者,在行般若之時,能夠得到增益,使佛不斷的出現世間,利益無窮盡的眾生,決不令魔得有機會,破壞般若波羅密多。

不特佛由般若而得出現,就是三乘聖者亦由般若生。如《大般若經》百七十二卷說:「一切菩薩摩訶薩、獨覺、阿羅漢、不還、一來、預流等,皆由般若波羅密多得出現故」。接著又說:「如是般若波羅密多,是諸菩薩摩訶薩母,菩薩所修一切佛法,從此生故」。《大般若經》三百三十三卷更詳細的說:「般若波羅密多亦與菩薩摩訶薩眾,為師為導,為明為炬,為燈為照,為解為覺,為智為慧,為救為護,為室為宅,為洲為渚,為歸為趣,為父為母」。由此可知一切賢聖,特別是菩薩行者,無一不是從般若生,假定沒有般若波羅密多,在這世間根本就沒有聲聞四果,辟支迦羅,諸菩薩行者,當更談不上有佛的出現。《般若經》中到處有說:「欲修聲聞乘者,當學般若波羅密;欲修獨覺乘者,當學般若波羅密;欲修菩薩乘者,當學般若波羅密」。《道行般若經》卷一有說:「欲學阿羅漢法,當聞般若波羅密,當學當持當守;欲學辟支佛法,當聞般若波羅密,當學當持當守;欲學菩薩法,當聞般若波羅密,當學當持當守」。是以佛法行者,不論修什麼行,證得什麼聖果,必須聽聞般若波羅密,修學般若波羅密,不然的話,不論修什麼行,是都不能得到出世的聖果,更不能在生死海中,廣度一切所要度的有情,是則怎能忽視般若的修學?

諸佛及諸三乘聖者,皆以般若而得成就,是則他們所有的般若有沒有差別?一般說來,那是沒有什麼差別的,因為彼此不相違背,同是無自性空的。佛在《般若經》中,常常這樣宣說。可是對此,舍利弗有次向佛提出質疑:若如佛說,是諸智慧差別,根本了不可得,為什麼你老有時又說:實踐般若波羅密多的菩薩,於一日中所修的智慧,一切聲聞、獨覺所有的智慧,無論怎樣都是不及菩薩的?佛不直接回答而反問道:一個修行般若波羅密多的菩薩,於一日中所修智慧,所能成就的勝事,一切聲聞、獨覺所有的智慧,能不能如菩薩所成就的勝事?舍利弗老實的回答說:佛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佛又對舍利弗說:好,你既承認不能做到,那我不妨進一步的告訴你:修行般若波羅密的諸大菩薩,經常都作這樣的思念:我當修行布施波羅密多,乃至我當永拔一切煩惱習氣,證得無上正等菩提,並且運用最極善巧的方便,安立無量無數那麼多的有情,入於無餘依的涅槃界;一切聲聞、獨覺,雖修這樣智慧,但無這樣思念,所以我說一切聲聞、獨覺所有智慧,與行般若波羅密多的菩薩,於一日中所修智慧比較起來,絕對不能同日而語的。是以諸佛及諸聖所有智慧,於無差別中而有差別,你不可不知,不能儱侗的說無差別。

佛為什麼強調般若在佛法修學中的重要性?《大智度論》說:「五度如盲,般若為導」,這是學佛者所熟知,亦是諸位所常聽到的。《大般若經》百七十二卷更清楚的說:諸大菩薩所修學的般若,望於所行布施、淨戒、安忍、精進、靜慮,其超勝的程度,有無量億數那麼樣多。為什麼?舉例說:如有百千這麼多的生盲,要到一個豐樂大城裏去,假定沒有一個明眼的人善為引導,不說不能遠達豐樂大城,要想走上正確的道路亦不可能。當知布施、淨戒、安忍、精進、靜慮五波羅密多,好像那些生盲一樣,假定沒有如淨目的般若引導,不說不能進入一切智大城,就是要走上菩提正道,是也沒有辦法的。因此,般若望於前五波羅密多,為最為勝,為尊為高,為妙為微妙,為上為無上,無等無等等。大乘菩薩行者,最終的目的地,既是一切智城,其間所經過的路程,不但不如想像那樣的平坦,而且還有很多的岔路邪徑,儘管菩薩行者是怎樣的廣行布施,嚴持淨戒等等,假定沒有般若的善為引導,不是走入二乘的小徑,就是誤入魔外的邪途,這是多麼的危險!是以佛在經中,不得不再三的顯示般若的重要,告訴三乘行人,都要善修般若,特別是菩薩行者,更要以般若為重,唯有般若可以導入薩婆若海,躍登法王寶座。

般若既是這樣的重要,應怎樣尊重般若可知。不但初發心者,要尊重恭敬般若,就是無上佛陀,亦尊重恭敬般若。佛是極尊貴的天中之天,聖中之聖,尚且恭敬尊重般若,吾人對於般若怎不恭敬尊重?恭敬尊重般若究有什麼功德?經說所得功德有無量無邊那樣的多,不是我人所能思議得到的。《大般若經》中,佛與須菩提曾有這樣一段對話:如三千大千世界內的所有眾生,不但皆已得到人身,而且運用人身修學,皆證無上正等菩提;假定有善男子善女人,對於這麼多的諸佛,發心盡形壽的,以世間的最妙供具供養,同時持此供養所得善根,與諸有情平等共有,不把它看成獨自所得,更將所得善根,回向無上正等菩提,願與眾生皆得成佛,由是最極殊勝因緣,那他所得的福德,是不是很多?須菩提回答說:那當然是很多的,其所多到的程度,不是我們所能想像出來的。佛對須菩提說:的確如你所說,多得無法計算。可是我再告訴你:假定有諸善男子善女人,能真心誠意的恭敬尊重般若,那他所得的功德,比前發心供養的人,還要多得很多。為什麼?因是般若波羅密多,是諸如來及諸菩薩並諸二乘聖者之母,無不是從般若生的,恭敬尊重般若所得的功德,當然超勝於供養諸佛功德。

恭敬尊重般若,固有很大功德,毀訾誹謗般若,其過失亦很重,每個學佛行人,亦不得不注意。佛在經中告訴我們:有諸修學大乘佛法的行者,雖能依於諸佛所說的布施、淨戒、安忍、精進、禪定如實而修,但因是有所得而無適當的方便,不但不能修學甚深般若波羅密多,就是聽到甚深般若波羅密多,不但不能耐煩的聽下去,而且立刻的從座而起,捨諸聞法的大眾獨自離去。非特如此不尊重般若,進而還誹謗毀訾般若,說什麼甚深般若波羅密多,不是應正等覺的諸佛如來所說的話,像這甚深般若,不但不合法,亦不合於律,諸佛如來決不會這樣說,我們不應修學有違大師所說的言教。不信般若的行人,以為這不是佛法,因而恣意的加以毀謗,殊不知他們這樣誹謗甚深般若波羅密多,也就等於謗毀諸佛無上正等菩提,也無異於謗毀三世諸佛的一切相智,毀謗諸佛的一切相智,豈不就是謗毀諸佛?毀謗正法?毀謗於僧?乃至毀謗世間正見?試想像這樣的毀謗般若,那過失是多麼的重大?而將來所感受的苦報,又豈是我們所能想像得到的?為什麼?要知謗毀般若的匱正法業,是最極粗重的,通常所說的五無間業,雖說已經很重,但還不足與之相比!是以聽聞般若的行人,一時不能信受,沒有什麼關係,要在不能毀謗。

般若的重要及其信毀的德失,前已略為說明,現將般若的類別,再來略為一談。通常說般若,有文字般若、觀照般若、實相般若的三種,《大般若經》中還講有眷屬般若、境界般若,合計共為五種般若,依次一一解釋如下:

實相般若,是指諸法的真理,亦即佛法行者所要悟證的對象。凡可稱為真理的,不論時間是怎樣的演變,不論空間是怎樣的改換,都是可以適應的。古德所說:「通古今而不謬,施中外而不悖」,就是所謂真理。在時間上,這一時代被認為是真理,另一時代就不成為真理,那就不得算為永恆的真理;在空間上,這一區域被認為是真理,另一區域否認其為真理,那就不得算為普徧的真理;唯有時不論古今,地不分南北,人不分種族,具有這樣特性,才堪稱為真理。統觀世間各種學術,無不在說宣揚真理,可是以上條件衡量,都不合乎這個條件,唯有佛法所說的「諸法實相」,具有永恆性、普徧性、必然性,是為諸法真理,亦即這裏說的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是觀一切緣起法的般若真智,悟證真理之法的就是這般若,假定不修學觀照般若,就不能契證永恆性、普徧性、必然性的實相真理,不能悟證諸法實相真理,要想達到自由解脫,當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觀照般若不可忽視。文字般若,是表達般若的真理與智慧的真實言教。究竟絕對的真理,雖說是不可言宣,但若完全不說,眾生更沒有辦法體認,不得不假藉方便予以言說,使眾生依稀彷彿的知道是怎麼回事,從而修學觀照般若,以求契證實相般若,所以文字般若是亦不可少的。眷屬般若,是指所修的萬行,如以般若領導而修布施,布施就成般若的眷屬,所以菩薩所修六度萬行,無一不是般若的眷屬。境界般若,是指修般若時所緣的境界,菩薩修觀照時,所緣的對象,不論是世間法或出世間法,都名境界般若。如上所說的五種般若,看來似乎是很簡單的,而實其中,不唯是修智慧,包括所修福德,不唯是觀空,同時亦照有,不特探究諸法真理,亦能引生行者瞭解,不特能夠證悟真理,亦能拔除一切障習。總之,般若,是眾德的上首,是萬行的攝導,一切佛法都不離於般若,唯有般若能攝一切法,唯有般若能入薩婆若。般若,在佛法的修學上,固然是不可或缺的,就是觀察萬有諸法,假定不以般若慧眼來看,那是無法認識諸法真相,如以般若慧眼觀察一切,不特可以透視諸法真相,且將發現諸法一一,無不是究竟真理的表現。所以佛法所說的般若,在佛陀時代固然照破世間的黑暗,就是現在以及永遠的未來,亦會放著般若的光輝,指示人生應行的光明大道!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 冊 No. 5 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5-10-28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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