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25 · 卷 5

八識規矩頌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八識規矩頌講記

四 第八識頌

㈠有漏雜染識

性唯無覆、五徧行,界、地隨他業力生。

本頌的頌文,已講七轉識,現續講第八識。第八識就是阿賴耶識,為輪迴的主體,亦縛解聯繫者。為唯識的中心思想所在,可謂極為重要。有人說:唯識講的第七識,是為建立人生論,或是建立人生觀;唯識講的第八識,是為建立宇宙論,或是建立宇宙觀。宇宙觀與人生觀,確為世間一般學說,特別是哲學所要建立的,佛法對之當不忽視。從全體佛法看,佛法是不是有本體說,學者間有著不同觀點,暫且不去論究,但唯識學卻肯定第八識為宇宙本體,原因宇宙萬有皆由第八識所變現的,沒有第八識即沒有宇宙,是則第八識在唯識學,自有其特殊重要性。

第八識一般總稱為阿賴耶識,這到頌文會要講到。可是第八識有其不同的意義,所以在唯識論及經典中,本其不同的意義,立有種種名稱。現舉七種異名如下:

一、所知依,這是《攝論》開頭就講到的。所知,是指染淨的一切法,而這一切法的所依,就是阿賴耶識,或說染淨一切法,皆依賴耶而建立,所以賴耶又名所知依,論說「阿賴耶識說明所知依體」,就是此意。

二、阿陀那,這是《深密經》所曾講到。欲色界的有情生命體,不用說,是由過去業力之所招感。但是作為生理機構的五根,所以在一期生命中,得以活潑潑的存在,並且引起一種覺受,原因由於阿陀那識的執持,如阿陀那識不執受有色諸根,有情生命立刻會崩潰,成為一具無生機的死屍,所以阿陀那識的功能不可或缺。

三、種子識,經論中亦都講到。染淨諸法是由阿賴耶識所變現的,而賴耶之所以能變現一切諸法,則是由於種子識,徧能任持有漏無漏種子,假定沒有種子識的徧能任持,能生的諸法種子早就散失,那裏還能變現諸法?

四、異熟識,這是引業所感得的有情總報真異熟體,三界五趣四生的有情總果報體,完全是由這異熟識而得。簡單的說:異熟識於善惡業種子,使之成熟,以酬於引業的有情總果報體的真異熟,所以稱為異熟識。

五、心,賴耶同時還可叫做心,心是種種積集的意思,有此積集的種子心識,染污意及前六識才得生起,假定沒有它的話,諸法無有轉變現起的可能。賴耶為諸法種子積集的處所,也因諸法的熏習,賴耶因之而存在,所以特又將它名之為心。

六、阿賴耶,這是第八識的自相,自相和自體的意義是差不多的,第八識所以名為阿賴耶,就是點出賴耶的自體。關於賴耶的名義,到「浩浩三藏不可窮」句,再為詳細解釋,在此暫且不談。

七、無垢識,這是轉依以後的清淨識,其體是最極清淨的,為一切無漏法之所依止。此識從證佛果那時開始,一直盡未來際的,都是清淨無有垢穢的,所以名為無垢識。如有偈說:「如來無垢識,是淨無漏界,解脫一切障,圓鏡智相應」。煩惱所知障垢,悉皆得到永離。

至於此識生起所應具備的條件,頌中同樣沒有說到,但依唯識學說,賴耶是依四緣生的,就是種子緣、境緣、作意緣、染淨緣,若加等無間緣,則可說為五緣生。

性唯無覆 此明賴耶識的性別。在三性中,第八識唯是屬於無記性,而在有覆、無覆兩類無記中,又唯屬於無覆無記性。因第八阿賴耶識,在諸心識活動中,不但沒有受到四根本惑的包圍,亦沒有受到八大隨惑的包圍,無有染污煩惱蓋覆它,既不障於聖道,亦不蔭蔽於心,所以名為無覆無記。無記是對有記說的:善因感可愛的果,惡因感非愛的果,如是善惡因果,各有它的自體,可以明顯的深刻的加以記別,所以稱為有記;此識是異熟果,不能記它是善是惡,在善惡兩類中,無以記別,名為無記。

賴耶在三性的類別中,所以唯是無記而且是無覆,因為此識完全是酬引業所感招的真異熟的總報果性,不能不是無覆無記的。唯識學者對此,特舉三大理由:

一、是異熟性:作為諸趣生命果報體的,絕對不可是唯善性或唯惡性,假定唯是善性或唯惡性,所謂苦樂昇沈的變遷現象,就不可能出現。以人天善趣說,報體假定唯獨是善的,那就應永遠是這樣的善性,不善法沒有機會可以生起,如不善法真的不可能發生,亦即永遠的不作惡,所謂流轉就無法建立。再以三惡趣說,報體如果唯獨是惡的,那就應永遠是這樣的惡性,善法就不可能生起,如諸善法真的不生,亦即永遠的不行善,所謂還滅亦即無由建立。《成唯識論》說:「異熟若是善染污者,流轉還滅,應不得成」。為了建立流轉還滅,作為諸趣真異熟報體的阿賴耶識,不得不唯是無覆無記性。

二、善染所依:從現實世間看,可以明白發現,不論什麼東西,彼此互相對立,必定非所依止。善染是敵體相違的,善法不能為染法作所依止,染法不能為善法作所依止,這是任何人所知道的。因而要想作為善染諸法之所共依,其體不能不是中庸無記性。作為總異熟報體的第八識,正好是無覆無記的,所以能夠統納一切善染諸法,就是善法來了能夠接受而不予以拒絕,惡法來了同樣能夠接受而不予以拒絕。《成唯識論》說:「此識是善染依故」。因而堪為善染諸法之所共依的無記異熟識,不如敵體的善染二性,你排拒我,我排拒你,不得相互為依。

三、是可熏性:講到熏習,當有能熏與所熏;能熏就是善惡法,接受其所熏的,不能不是無記,因為任何一個強有力的法,決不容受其他一切法的。唯有中庸無記性的,始可為所熏處,容受諸法種子,就是善法來熏時,接受善法的熏習,熏成善法的種子,染法來熏時,接受染法的熏習,熏成染法的種子。如是個性嚴格的善惡,好像極香極臭的物體,決定不能互相熏習,就是香的不接受臭的熏習以成臭,臭的不接受香的熏習以成香,唯有非香非臭的物體,才能接受香臭的熏習,成為或香或臭。第八賴耶識是中庸無記性,所以可為若善若惡的熏習。《成唯識論》說:「此識是所熏性故;若善染者,如極香臭,應不受熏」。

五徧行 此明賴耶識的相應。諸識相應的心所,雖各有多少不同,但最少心所相應的,就是第八賴耶識,只五徧行心所與之相應,因五徧行是徧一切心識而活動的,賴耶既為心識的主體,當然有這五心所與之為伴。不過在此所要特別留意的,就是相應的受心所,不管是說三受或說五受,但與賴耶相應的只有捨受,餘苦樂憂喜的四受皆不相應。《唯識論》中對這舉出三大理由說明:㈠、第八識的行相極為深隱細微,很不容易對它有所明了,因而要分別順違境界,幾乎是不可能的,加上第八識的活動是一類相續的;可是苦樂憂喜四受,行相既是容易改轉,活動亦是或斷或續,所以不能與第八識相應。㈡、第八是真異熟識,與之相應的受,自然不可不是異熟受,而於五受中唯捨受可以擔當,所以餘四受不得與賴耶相應。㈢、第八識為第七識所緣境,緣之所以妄執為我,就是它的是常是一,假定和容易變易改轉的苦等四受相應,那就不能成為末那所緣的常一我見之境。因為這樣的關係,行相粗顯而非深細的苦樂憂喜四受,不與第八識真異熟相應。其次所要說的,就是心所為隨心王而活動的,心王是無覆無記性的,心所自亦是無覆無記的,心王行相是最極微細難可了知,心所當然亦是如此,心王是以根身、器界、種子為所緣的,心所當亦以這為所緣境,心王是業所感的異熟,心所自亦不能例外,乃至斷捨之位,心所與心王亦同在羅漢位。諸如此類,不可不知。

為什麼沒有五別境相應?因賴耶是任運緣現境且是一類相續的,與別境心所的各別緣境而又變易不定的,兩者性質格格不入,所以不和五別境相應。為什麼沒有四不定相應?因為賴耶無所造作,怎麼會有追悔的惡作相應?賴耶唯是一類的任運緣於現境,怎麼會有睡眠相應?賴耶於意言境上,完全斷絕粗細的二種分別,尋伺二心所當然不與相應。為什麼沒有十一善心所及諸本、隨煩惱心所相應?因為這些心所的自體,不是善的就是惡的,與唯是無覆無記的賴耶,不能一時俱起,所以皆不相應。

界地隨他業力生 此明賴耶的界地。界是三界,地是九地,他是前六識,業是由前六識所創造的福業、非福業、不動業的三業。此三種業是因,生界地等是果。第八賴耶識,是三界一切有情所招感的總報體,必然於諸界地無不徧有,作為總報的果體,如果是不徧界地,勢必於某一界或某一地中,會成為沒有果體,所以果體一定徧於三界九地。但為總報體的賴耶,雖可徧於三界九地,不是由於自己要到那一界地就到那一界地,而是隨他前六識所造的業力,看看那類業力來得強勝,就由那個強勝的業力,牽引生於三界九地之中,以酬引業而成自果。說明白點:如過去前六識是修五戒行十善等的善業,就可招感今生人天善趣中快樂的異熟果,若過去前六識是作犯戒造十惡等的惡業,就可招感今生三惡趣中苦痛的異熟果。這末說來,賴耶雖為異熟總報體,但不得不受業力的支配,亦即全由業力在那裏推動,自己並不能自由自在的作主,怎麼樣的一種業力成熟,就隨怎樣成熟的業力,到某一界地去受生,成為某一界地的生命果報體。

作為真異熟報體的第八識於受生後,和轉識性質有著極大的不同。如六轉識生在欲界五趣雜居地,不但在此界地發生活動作用,而且可以生起他界的心,造作他界的業,其個性是不一定的,態度亦經常的轉換;可是為真異熟報體的第八識,不生到某一界地便罷,一旦生到某一界地,其招感某一界地報體的業力,一日還沒有結束窮盡時,總是將其一界地的心識,始終如一的堅持到底,決不常常換來換去的,這是真異熟識的特色所在。

賴耶為真異熟,因而在此順便談談異熟生和真異熟的差別,這在唯識學上是個重要的論題。

第八賴耶識,純隨業生的,叫做真異熟,即以前六識所造的善惡業為殊勝增上緣,牽引賴耶去受善惡報並且一類相續不斷,是為真異熟。但為真異熟的,必具四大特徵:一、實有,第八果體識為凡聖同具,確確實實是有的,不同前六轉識的緣生不實,而是倏起倏滅如幻如化的。二、恆常,第八識從無始之始,直到究竟之終,總是相續無間的在活動,沒有片刻的停止過,在一期生命中更是如此,不如轉識的起滅不恆,甚至入定沒有出定又有。三、普徧,第八識如前說過,徧於三界、九地、六道、四生之中受生,沒有那一空間不得它的活動,餘諸轉識不徧於界地,自是大大的不同。四、無雜,第八識的內在,雖含攝著一切染淨種子,但它本身總是守著一定的本性,不被淨染種子之所雜亂,餘諸轉識的忽善忽惡,為諸善惡之所雜亂,不能保持自己的常態,自然是有所不同。一類相續的總報體,正因具這四大特點,所以說它是真異熟。

至於第七末那識,完全不是業力生的,所以不得說為無記性的異熟果體,只是被四惑八大所蒙蔽的有覆無記性。說到前六識,可分開來講:與善惡心所相應的心識,由於善惡心所的從中推動,使它可以行善作惡,所以成為造業者,不是隨諸業力生的果體。若是六識上的異熟無記性,由於它是隨業生的果體,不是行善作惡的造業者,所以可稱為異熟生。因為它是因酬滿業而從異熟識上生起的別報果體,與總報體的真異熟有著不同,原因它不具有真異熟的四個特徵,同時又不徧於無色界,如果入定又會間斷而不現行,所以沒有資格稱為總報體的真異熟。不過話說回來,就是前六識雖皆具有造業者與隨業生的兩面,但嚴格的分別:前五識是任運緣境的,意志又不怎樣強而有力,對於事業的進展,並不怎樣的熱心,所以多分是隨業生的,極少成為造業者;但是第六意識,意志力非常強,策劃力非常細,籌度力非常高,分別力非常大,一旦有所決定,就會竭力去行,不達目的不止,所以多分成為強有力的造業者,少分是隨業生的。前五識與意識的差別在此,我們不可不知!

二乘不了因迷執,由此能興論主諍。

賴耶行相非常深隱幽微,不但凡夫難以發現它的行相,就是二乘聖者亦難予以了達,所以從常識的經驗方面,一般只知有無常的生滅的六識,不知有一類的相續的阿賴耶識。因為「心識覺知作用的生起,需要種種條件:主要的要有感覺機構(六根)作所依,認識對象(六塵)作所緣,因所依、所緣的差別,識就分為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識」。所以六識論,不但佛法行者是這樣說的,亦為一般學者所承認,因它在常識上,是可自覺到的,誰也無法否認。所以佛陀隨順世間說法,最初在阿含會上,亦只講常識的六識。

二乘不了因迷執 依於向來所說,二乘是以求得生死解脫為最終目的,所以在斷執方面,只要斷除六識上的粗顯我執,在悟理方面,只要體得我空真如就可以了。雖說還有無始的俱生我執在,障礙菩提的所知障亦未解決,但無礙於涅槃的證得,亦無礙於我空真如的體悟。從深一層的佛法看,二乘當然還未究竟,但在二乘本身來說,自以為一切問題皆已解決,沒有什麼需要再進修的了。因而二乘就牢牢的執著,認為人們的心識活動,只有常識上所經驗到的六識,超此之外的七八二識,根本不承認它的存在。他們最有力的理由,就是佛在《阿含經》中,從未說過阿賴耶識,更未提到賴耶自體。佛沒有說,我們怎能接受?由於他們堅不承認有第八識,所以說之為迷;由於他們認為六識可以受熏持種,所以說之為執。

二乘不了賴耶,生起迷惑執著,於是牢牢的堅守六識說的崗位,無論怎樣不承認有第八識,所以他們反問道:「假定真如你們大乘所說有阿賴耶,為什麼佛在聲聞教中沒有說到」?大乘回答說:「錯了!當知阿賴耶識,是深細的境界,所謂甚深最甚深,微細最微細的,不是小乘人的淺智所能認識,所以佛只好對他們說之為心,殊不知佛所說的這個心,就是阿賴耶識或阿陀那的一切種子異熟識,不過你們不知就是。進一步說:佛在《增一阿含經》中,說到愛阿賴耶、樂阿賴耶、欣阿賴耶、喜阿賴耶,這不是說的阿賴耶識是什麼?你們不能體認,還說佛沒有說!又有經中說到根本識,當知這也是異門宣說賴耶,怎麼可說佛沒有說」?諸如此類的,可以引出很多教證,證明佛曾異門開顯阿賴耶識。可見阿賴耶識,不是大乘所獨有的,小乘學者不能不承認有賴耶的存在。

佛在《阿含經》中,為什麼不直捷了當的對二乘說賴耶,而要異門宣說賴耶?關於這個,佛在《解深密經》,有清楚的交代:「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瀑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楞嚴經》卷五亦說:「陀那微細識,習氣成暴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佛說法不是想到就說的,而是觀察眾生的機宜,所能接受的程度,然後才說怎樣的法,假定說了眾生不能接受的法,不但不能有益於眾生,反而增加眾生的執著,有害眾生的向上發展。如甚深細不可知的阿陀那識,本應對凡夫二乘明白開顯的,由於他們程度不能接受,不能隨便的為他們宣說,假定貿貿然替他們說出,他們對此高深理論無法體認,不特不能進一步的對心識活動有更清楚的了解,反而將此一類相續的阿陀那識妄執為我,怎麼可以?

由此能興論主諍 二乘人的性格非常頑固,思想亦復是極端的保守,當他們認為自己理論對時,總是堅守住自己理論堡壘,決不隨便的接受新的思想理論,所以要想他們接受賴耶說的這一思想,那真不是簡單的一回事。可是在心識思想不斷開展下,賴耶唯心說的理論日漸蓬勃,於是大乘菩薩論主,為了高樹唯心法幢,不得不起而與小乘論諍,證明大乘經中,確是到處說到賴耶。這一論諍,不但論諍賴耶的有無,而且論諍大乘是否佛說。明說阿賴耶的,當然是大乘經,但以經的教證,不能說服二乘,因為他們不承認大乘是佛說,你如說某大乘經,佛曾說阿賴耶識,這對他們不發生任何證明的力量,只要他們說句該經不是佛說的,就可推翻你的教證。大乘唯識論主,為了建立賴耶,證明確有賴耶自體的存在,不是二乘所能否認得了的,特舉十大理由來證明,現在一一簡說如下:

一、持種證:雜染清淨諸法種子的集起,不論是對諸種子的保持,不論是從種子起諸現行的作用,可說完全是這第八識心,假定沒有第八阿賴耶識,持種之心豈不是沒有?如果真的沒有持種心,一切染淨諸法的功能,就將空無所有,染淨諸法的種子如真沒有,怎麼可以生起染淨諸法的現行?《成唯識論》卷三說:「契經說:雜染清淨諸法種子之所集起,故名為心;若無此識,彼持種心,不應有故」。

二、異熟證:領受善惡業感而成為異熟報體的,唯識學上說為異熟心,如是招感異熟總報的異熟心,當知就是第八阿賴耶識,除了這第八識,固然沒有其他心識,可以擔當這個任務,就是有情總果報體,亦將不得恆時出現,所以不得不承認有別體的第八識。《成唯識論》卷三說:「契經說:有異熟心,善惡業感;若無此識,彼異熟心,不應有故」。有情的根身及所居的器界,亦是真異熟識之所變現,假定沒有此第八識,試問誰變根身、器界?

三、趣生證:不論是怎樣一類的有情,造了任何一種的善惡業,到了這生命結束後,一定隨其業的勢力,到五趣四生中去受生,而且一旦成為某一趣生的生命體,就不得生起該生命以外的生命,亦即不論在怎樣的情況下,不會失掉其所謂生命有主體的東西。當知這個趣生的主體,就是第八阿賴耶識,除了第八阿賴耶識,沒有任何其他心識可擔當的。《成唯識論》卷三說:「契經說:有情流轉五趣四生;若無此識,彼趣生體不應有故」。因為唯有恆徧無雜的異熟心,才夠資格做真實趣生的生命果報體。

四、執受證:欲色二界有情的生命肉體,是由五色根的生理機構所組織成的,但這五色根的生理機構,所以成為一個活潑潑的生命,並且對於外在境界接觸有所感受,不是無知的色根所能做到的,而是由於內在的心識執受色根,其能有所執受的心識,當知就是阿賴耶識,假定不是阿賴耶識的執受有色諸根,吾人的生命肉體,隨時隨刻有崩潰腐朽的可能,怎麼可說沒有賴耶?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有知覺的一個活人,其所有的認識作用,完全在眼等前六識,但在悶絕或熟睡等時,前六識的認識作用,全部停止活動,但人並不成為死人,身體還是好好的,這是什麼道理?當知即是因有微細的精神覺受。而這維持生命生存的微細精神覺受,就是阿賴耶識。《成唯識論》卷三說:「契經說:有色根身是有執受;若無此識,彼能執受不應有故」。所以阿賴耶識和執受身有著深切關係。

五、壽煖識證:一個活潑潑的生命體,是以壽煖識三為架構而相互依持的,並且在一期生命中都是如此的。壽為長短的壽命,煖是身體的溫度,識是能任持的現行識。如是三種,缺少了任何一種,生命就將告一段落,不能再延續的生存下去。於中最重要的,是識能夠執持壽煖,如果壽煖沒有識的執持,生命同樣的要宣告解體。《成唯識論》卷三說:「契經說:壽煖識三更互依持,得相續住;若無此識,能持壽煖,令久住識,不應有故」。《阿含經》中,佛說一頌:「壽煖及與識,三法捨身時,所捨身僵仆,如木無思覺」。由這更可了知有識能持壽煖,生命才不會像木頭那樣的無所知覺。由於識不離身的能持壽煖,才使生命不絕如縷的生存下去。當知這個能持壽煖的不離身識,就是第八阿賴耶識,除此沒有其他心識,可以擔負這個任務,所以不得不承認有這第八識。

六、生死證:在五趣中輪轉的有情,總是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當生命最初來受生時,前六識還沒有到來,此受生識不是賴耶是什麼?到了生命最後結束時,前六識預先漸漸的離去,正當臨命終時的一剎那,此離去識不是賴耶是什麼?《成唯識論》卷三說:「契經說:諸有情類,受生命終,必住散心,非無心定;若無此識,生死時心,不應有故」。因為一個有情,不論生時死時,身心都是極端的惛昧,好像極熟睡眠或極悶絕的樣子,明了轉識都是不現起的,如不承認有個阿賴耶識,初生後死的這念心,試問究是指的什麼?行相所緣俱不可知,其體又是極為微細的真異熟識,為引業所招感的果,能一期相續的恆無轉變,所以唯有此識為生死心。

七、名色互緣證:有情的生命不斷相續,要不外於緣起的流轉,於流轉的緣起支中,有識與名色的兩支,而這識與名色是相互為緣的,就是「識緣名色,名色緣識」。名色支中的名,是受、想、行、識的四蘊;名色支中的色,是指五蘊中的色蘊。如是名色,總攝一切精神與物質,亦為有情組織的要素。「名色既是有情身心組織的總名,當然要追問它從何來?從父精母血的和合,漸漸發達到成人,其中主要的原因,不能不說是識。識是初入母胎的識,因識的入胎,名色才能漸漸的增長、廣大起來。不但胎兒是這樣,就是出胎以後少年到成人,假使識一旦離身,我們的身心組織立刻要崩潰腐壞。這是很明顯的事實,所以說名色以識為緣。再看這入胎識,假使沒有名色作它的依托,識也不能相續存在(沒有離開物質的精神),也不能從生命的潛流(生前死後的生命),攬入現實的生命界。這不但初入胎是如此,就是少年、成人,也每每因身體的損害,使生命無法維持而中夭,所以又說名色緣識……識與名色,是同時相依而共存的,經文說得非常明白。名色支中有識蘊,同時又有識支,這二識同時,似乎不是六識論者所能圓滿解說的」。如依大乘唯識學說,這識是指第八阿賴耶識,那就沒有什麼不可理解的了。《成唯識論》卷三說:「契經說:識緣名色,名色緣識,如是二法,展轉相依;譬如蘆束,俱時而轉,若無此識,彼識自體,不應有故」。《雜含》卷第十二、二八八經,用束蘆的比喻,說明它的相互依存性說:「譬如三蘆立於空地,展轉相依而得豎立。若去其一,二亦不立;若去其二,一亦不立;展轉相依而得豎立。識緣名色亦復如是,展轉相依而得生長」。假定不承認第八阿賴耶識,無論你們怎樣的說法,不能說明識與名色的相互依存關係,唯有接受大乘唯識的賴耶說,始能說明生命相依相持而存在的事實。

八、四食證:《佛法概論》說:「有情的延續,如燈一樣,必須不斷地加進新的動力。這是什麼呢?約一期生命說,即是四食。如《雜含》(卷一五.三七一經)說:『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謂一、麤摶食,二、細觸食,三、意思食,四、識食』。食是資益增長的意思,等於平常說的營養,能使有情維持延長其生命,而且擴展長大。凡有資益增長作用的,都可稱為食。所以《阿含經》中所說的食,並不限於四者,與因緣的含義相近。不過佛約資益有情作用最強盛的,特別的總括為四食,為後代一般論師所稱引」。於中識食,即執取身心的,與染愛相應的識,有維持生命延續,幫助身心發展的功用。唯識說這識食,就是阿賴耶識。因為眼等諸識,是有間斷有轉易的,不能執持身命以維持其生存。《成唯識論》卷四說:「契經說:一切有情皆依食住;若無此識,彼識食體,不應有故」。證知阿賴耶識是有,你們不能不承認有此識。展開有機體的生命固然是這識,執取資益此生命亦是此識。《長含.大緣方便經》中,佛對阿難清楚的說:「若識不入母胎者,有名色不?答曰:無也;……識不執取,名色得增長不?答曰:無也」。異熟識的食性,勝過其他的諸識,所以識食的識,一定是第八識,更無餘識有此食用。

九、滅定證:滅定是滅盡定的簡稱,又名滅受想定,是小乘三果聖者與不退菩薩以上所修的定,將此定修好後,不但前六識不起作用,就是染污的第七識亦不起活動,特別是極為活躍的受想心所更完全停止,但入滅定的行者,不是沒有心識對於根身的執持,亦即仍有不離身的識在起執持作用。因為發心修此定的行者,目的在對治粗動的轉識,不是為厭離異熟識而修此定的,所以滅盡定中,不妨有異熟識的存在。不但大乘認為有此心識的執持,入定行者仍然是個具有生命的有情,就是小乘講到入滅盡定者的根身執受,亦主具有細意識的,不過不承認是第八識而已。《成唯識論》卷四說:「契經說:住滅定者,身語心行無不皆滅,而壽不滅亦不離煖,根無變壞,識不離身;若無此識,住滅定者,不離身識,不應有故」。出入息為身活動的因素,尋伺為語活動的因素,受想為心活動的因素。行者一旦入於此定,如是三因悉皆滅無,身口意三業皆不起活動,但他並不是死人,仍是一個活的有情,因為壽既沒有滅,煖亦沒有離開身,識仍然在執持根,證知第八識不是沒有。假定認為滅盡定中沒有第八識,試問誰能執持諸根壽煖?如承認住滅定者有壽煖在,就不得不接受大乘所說有第八識。

十、染淨證:萬有諸法,不論染淨,不但以心為本,亦是因心而生,依心而住。心受彼熏,執持彼種。如一切染淨有為無為,皆是以第八識為根本的;如前七轉識的現行活動,皆是依第八識而住的;第八識亦是能受彼前七轉識之所熏習的;接受它們熏習後,第八識又能持彼前七轉識的三性染淨種子。諸如此類的殊勝功用,不是轉識力量所能做得到的,所以不能不承認有第八識。《成唯識論》卷四說:「契經說:心雜染故,有情雜染,心清淨故,有情清淨;若無此識,彼染淨心,不應有故」。假定沒有第八識在,試問誰能持彼一切染淨法種?誰當變起現實世界?

如是像上所舉的十大理證,在在證明賴耶識的是有,不論小乘學者思想是怎樣的保守,但總舉不出反證以推翻上面強有力的理由,可以證知阿賴耶識的決定是有。不說前六識不具如上的功能,非業所感的第七末那識,因為是有覆無記性,更不能擔當如上的任務。

再以人的一期生命實體說:吾人生存在這世間數十寒暑,從生命的開始到生命的結束,都被稱之為人,但是人之所以為人,到底以什麼為它的實體?如說這個身體是人,但這身體時刻在變化中,甚至剎那剎那在變遷,有時演化得整個身體換成一個樣子,若是前後改變的身體,怎麼可以說為人的本體?不錯,生命體上的色法是在變的,不夠資格稱為人的本體,但是吾人有一意識分別心,為內在的精神活動,說它為人的本體,該不成什麼問題!不然!吾人的意識分別心,剎那剎那的生滅,其變化的迅速,不是身體所能及的,因為身體雖亦時刻在演化中,但大體看來似沒有變化,亦即為一般人所不怎樣覺知的,可是意識分別心的剎那改變,吾人隨時可以覺察的,怎夠資格稱為人的本體?不特如此,吾人的意識分別心,有時想入非非的,越於人性的軌道,引導人們造出種種罪惡的行為,毀滅生命,毀滅世界,怎可作為人的實體?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難道一生之中,數十年的為人,沒有它的實體?當不能這樣說,其為人的一期生命的實體,就是十理中的第二、第四、第五、第八所顯示的,亦即是第八阿賴耶識。為成人的實體,不能不承認有此第八識。

一期生命的實體,固然已為之指出,但這一期的生命,不是結束了就沒有,而是仍有生命繼續而來,形成所謂生命長流,在生命流未截斷前,總是一生又一生的不斷流下去的,而這繼續流演的是什麼?在粗動的六轉識中,因為都是有間斷的,沒有一識可以成為生命流的延續,有的只有第六與第八理證所說相繼不斷的第八阿賴耶識。

有情生命有著它的流轉現象,除了極少數的斷滅論者不予承認,大多數的宗教家都是承認的,可是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去推求,生命的流轉固然是阿賴耶識,生命的還滅亦是阿賴耶識,生命的根身執持固然是阿賴耶識,生命記憶力的保持亦是阿賴耶識,如果沒有阿賴耶識,像上所說的一切都無法說明。其實,在阿賴耶緣起說建立前,小乘學派中,於間斷的六識外,早就有了一味恆在的細心說的思想,並且認為這是生命的本質,為業果的建立而發展起來的思想。小乘學派對這細心,雖各提出不同的解說,但到大乘唯識學,就公開的指出是第八阿賴耶。

浩浩三藏不可窮,淵深七浪境為風。

大乘唯識學上所建立的阿賴耶識,不論二乘學者是怎樣的否認,總是無法予以推翻的,因有充分的理由可為證明。賴耶既然決定是有的,它的行相及其意義是什麼,還得進一步的加以說明,以加強對於它的理解,如不明其行相及意義,要想小乘學者就此接受賴耶說,仍然是有相當困難的,所以現在特為點出。

浩浩三藏不可窮 阿賴耶是印度話,中國譯為藏,有能藏、所藏、執藏的三義,頌文說的三藏,就是指此。正因具有三藏義,所以特名為藏識。

所謂能藏,是說此識能含藏前七轉識無量劫來所有善、惡、無記諸法漏無漏的種子,亦是能持漏無漏色心諸法的種子,令其歷劫不壞的意思。由於那些種子是其所藏的,所以稱此第八識為能藏。譬如庫藏,能含藏一切金銀寶貝財物,望於所藏的金銀寶貝財物,說為能藏。

所謂所藏,是說此識為一切雜染等法所依的處所,換句話說,就是前七轉識的現行諸法,熏其種子在此識中,令諸種子得有收藏的地方。由於轉識現行是其能熏的,所以稱此第八識為所藏。譬如庫藏,是一切金銀寶貝財物所依止的地方,由諸寶物能覆藏庫藏,庫藏名為所藏。

《攝大乘論講記》說:「傳承護法學的玄奘門下的基測二師,對能所藏的說法,也有不同。基師約現行賴耶說:現行能執持種子,賴耶是能藏,種子是所藏。現行賴耶又受諸法的熏習,能熏的諸法是能藏,所熏的賴耶是所藏。測師約種子說:種子能生現行,種子是能藏,諸法是所藏。現行熏習種子,諸法是能藏,種子是所藏。他們從種識差別的見地,所以各取一邊,固執不通。依無著世親的見解看來,應該在種即是識的合一的見地去解說,並且也只有一重能所,本識是因性,雜染是果性」。

所謂執藏,是說我愛執藏。原來吾人的心識活動中,有個具有情愛的第七染污意,緣於第八阿賴耶識的見分,恆時將那見分愛執為我,所以說為我愛執藏。「我有整個的、一味不變的意義。眾生位上的阿賴耶識,雖不是恆常不變的無為法,但它一類相續,恆常不斷;染末那就在這似常似一上執為自我,生起我見。這本識是我見的執著點,所以就叫它作阿賴耶識」。

雖說具有如上的三藏義,但在後代唯識學,特別是護法唯識學,是以執藏為賴耶的正義,亦即賴耶所以得名為賴耶,全由執賴耶為我而來,如果第七煩惱障即我愛執不現行時,阿賴耶識的名稱就失去,可見我愛執藏的過失是怎樣的重大!但「初期的唯識學,賴耶重在攝藏的種子識;後來,才轉重到執藏這一方面」。

浩浩廣大無涯貌,是形容賴耶行相的深廣無涯,而所緣是無量無邊的徧諸法界。不可窮為不可窮盡的意思,是形容賴耶行相的極為深細,不但無性者不能窮其底蘊,就是二乘亦不能善巧通達,能夠予以圓滿透視的,唯有一切智者的佛菩薩。因為賴耶是萬法的根本,凡聖的源頭,一乘的行門,徧廣莫能測,淵深不可窮,當然不是凡愚所能體認的。經說:「阿賴耶識雖種種變現,而性甚深,無智之人不能覺了。譬如幻師幻作諸獸,或行或走,相似眾生都無定實;阿賴耶識亦復如是,幻作種種世間眾生而無實事,凡愚不了妄生取著」。像這樣的義理無窮,妙用無量無邊,所以特別形容此識浩浩不可窮。

淵深七浪境為風 行相微細的第八識,如大海一樣的有著無量種子之所積集,沒有一個種子不能為其之所含藏,所以形容它如極深的深淵。如是浩瀚廣大,不可探測的深淵,一旦遇到根境諸緣的狂風,猛然來鼓動擊發,其識海中所含藏的諸法種子,就會與外境諸緣和合,現起七轉識現行的波浪來。波浪的是否汹湧澎湃,問題全看吹來的境風是多是少。如有一種風起,就有一個波浪發現,如有多種風起,就有千萬波濤,於大海中騰躍不絕。因波濤的生起,由於風緣的多少,所以《唯識三十頌》說:「如波濤依水」。藏識猶如海水,轉識猶如波濤,吹拂的風猶如境緣。在於轉識波浪的生起,是久是暫,是多是少,全看吹來的境風以為決定。假定諸識的具緣完全現前,七識的波浪可以同時騰躍,假定只有某一識的境緣具備,就唯某一識的波浪單獨生起,假定有兩個識或三個識的境緣具備,就有兩個識或三個識的波浪現前,所以《唯識三十頌》說:「五識隨緣現,或俱或不俱」。其實不但五識如此,前七轉識皆是如此。

《密嚴經》卷中說:「賴耶及七識,有時而頓生,猶如海波浪,風緣之所動,洄澓而騰轉,無有斷絕時。識浪亦如是,境界風所擊,種種諸分別,自內而執取」。《楞伽經》卷一偈說:「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洪波鼓冥壑,無有斷絕時。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此皆說明賴耶識中含藏諸法種子,為諸轉識現起的親因緣,萬有諸法的生起,皆以此識為根本,賴耶又名為根本識,原因在此。不過在此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七轉識的波浪現起,是由第八識所持種子而起諸識的波浪,並不是賴耶本身現起諸識波浪,如說是賴耶本身起諸識浪,但有賴耶就足以生起諸法,還要更立諸法種子做什麼?

藏識大海本是湛然常住的,但因境風的所轉,於是識浪如波濤一樣的騰躍起來,且其水波風浪在種現相生相熏的情況下,沒有一刻停止的時候,不知識海之中,何時始不揚波?其實亦很簡單,只要通達心境皆空,不為境界風動,識海自然趨於湛寂,諸識波浪自然不起。

受熏、持種、根身、器,去後來先作主公。

阿賴耶識的自相已說,阿賴耶識的業用當說。業用是每個心識都有的,阿賴耶識自不例外,不特如此,而且賴耶業用,是極為殊勝的,如沒有賴耶的殊勝業用,宇宙人生的一切都談不上。此識業用,大概類別起來有五:一、受熏;二、持種;三、內變根身以為正報;四、外變器界以為依報;五、去後來先為真異熟報體。

受熏 是說第八阿賴耶識能受前七轉識的熏習。前七轉識的現行活動,不是長時期的不停,而總是才生即滅的,雖則是那樣生滅不居,但它能熏成自己法種,而此阿賴耶識,接受它的熏習,所以現行活動,雖已滅入過去,但所熏成的種子,保持在賴耶識中,後來一旦遇到緣時,復從種子生起現行,是以一切過去的經驗事實,吾人皆能記憶不忘,完全由於賴耶受熏,所以我們現說賴耶為記憶的保持者。還有吾人過去所造的善染諸業,植其勢力在阿賴耶識中,在沒有受果報前,總是歷劫不失的,現實生命果報體,由於能感的業力有盡的時候,其所感的異熟果報,自不能長期的住在世間,但因其他的業種,又趨成熟的關係,以此成熟的業力,復感餘生的異熟果。像這樣的,前異熟果既盡,後異熟果復生,生生不已,展轉相續,因此生死的流轉,沒有窮盡的時候,當知皆由阿賴耶識的受彼熏習。再如出世的三乘聖道,由於聽聞最極清淨法界的等流正法,熏成清淨無漏種子,而這聽聞正法所熏成的出世清淨心種,亦是由於阿賴耶識接受它的熏習,以賴耶為所依的。假定沒有阿賴耶識的受熏,這一切的一切都談不上。

現在所成為問題的,就是在諸識中,為什麼唯有賴耶能夠受熏?依唯識說,可以接受熏習的,須具備四個條件:㈠、堅住性,就是始終一類相續,其性質沒有變來變去的轉易,如果轉易變動而不堅住,不能維持其所熏的種子,但能具備這個條件的,唯有性恆一類的賴耶,不但轉易變動的前七轉識不能受熏,就是聲風等的色法,亦不是受熏之處。㈡、無記性,就是平等無所違逆,其性是要無覆無記,方能接受熏習。如其本身是強勝的,不能容受其他的法,當然不可成為所熏。因為勢力強勝的法,像含有高度猛烈香氣的沉麝等香,決不能容受其他的香氣,所以善法不能接受染污熏習,染法不能接受善法熏習。賴耶是無覆無記性的,其本身的勢力劣弱,因而善法來熏就接受善法熏習,惡法來熏就接受惡法熏習,所以是受熏處。㈢、可熏性,就是自在為主,其性不是堅密常住的。如心所法,是依心起,不能自在作主,當然不是受熏處,而無為法,常住堅密,好像頑石一樣的不受水潤,自亦不是受熏處,所以真正可接受熏習的,唯有自在為主而性又不堅密的阿賴耶識。㈣、與能熏共和合性,就是和能熏法,同一時,同一身,不即不離的共和合性,方可成為受熏處。如果是屬他身的,或是前後異時的,沒有和合相應義,自不能成為所熏。可是第八識與諸能熏習的現行法,同身同時,不即不離,相應和合,所以為受熏處。

能熏法和所熏法相應和合,才能熏成種子,所熏的四義,我們已明白,能熏的四義,又是什麼呢?就是有生滅、有勝用、有增減、與所熏處和合,是為能熏的四義。但具能熏法資格的,唯有前七轉識,因為這裏是講受熏,所以對於能熏四義,只列出其條件,不再予以詳說。

持種 此說阿賴耶識的一類恆時無間,能徧執持世間出世間的或本有或新熏的一切種子,令不散失,將來生起一切諸法現行之果。能生諸法的種子,望於所生的諸法,由於種子是諸法生起的因相,所以以一切種名此識的因相。賴耶雖還具有同類因、俱有因、相應因、能作因等的意義,但這是都可以通於其餘諸法的,因而現在特取此識所有持種的功能,以名此識的因相。賴耶持種為賴耶緣起說的重要根據,所以賴耶在諸識中,有其特殊的意義。因為,有漏雜染的流轉固然依此而起,無漏清淨的還滅亦是由此而生,可說它是染淨緣起的根本。

賴耶能執持種子,種子為賴耶執持,而種子在唯識學上又是極為重要的,但所謂種子,究是指什麼?《成唯識論》卷二說:「謂本識中,親生自果功能差別」。就是能發生諸法各別不同現象作用的功能,伏在第八阿賴耶識中,到了某類種子因緣成熟,就可生起現行果法,是為種子簡單的意義,如要詳細的說自還很多。

根身 此明賴耶內變根身,亦即有情的五色根,是由賴耶之所變現的,離了能變現的賴耶,根本沒有根身可得。十理中所說的執受證,對這曾有說到。就是不論在胎中所完成的根身,或是出胎後所成長的根身,不但是賴耶所變現的,而且亦是賴耶所執受的。依唯識說:賴耶對於根身,具有攝為自體、持令不失、領以為境、令生覺受的四義。根身與賴耶,彼此有著安危相共的關係。賴耶沒有根身為所依託,勢必沒有它的活動天地,根身沒有賴耶予以執受,勢必不能存在趨於腐爛。如是內變根身而又對它加以執受,是為有情的正報,亦即現代所說的人生。五趣四生的果報不同,就是由這根身正報而顯示的。如天有天的根身,人有人的根身,畜有畜的根身,鬼有鬼的根身,地獄有地獄的根身,乃至胎、卵、濕、化的四生有情,各有各的正報。如是各別不同的根身正報,是由各個有情別別業力之所生變的。每個生命生存的時間久暫,完全是由業力的強弱來決定。業力強的就生存得久點,業力弱的就生存得短點。不特壽命的長短,是由業力所決定,就是生命的好壞,亦看業力如何以為斷。

器 此明賴耶外變器界,亦即廣大的宇宙,是由賴耶之所變現的,離了能變現的賴耶,根本沒有宇宙可得。器界是山河大地,為住身之器,有資生之用,所以名為器界。佛法將這說為依報,因為它是根身所依住的,資養根身令不散壞的。如是廣大無垠的宇宙,不是那個有情的業力所感,而是依住在這個世界上的每個有情共同業力之所成的,所以它存在的時間自然要久遠些,不管是怎樣的久遠,但終有毀滅的一天,不如一般說的天長地久那樣永遠存在。如認為宇宙是永恆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在此還要特別注意的:所謂「共變就是一一有情由他們共同業力所變作一器世界,並不是一一有情彼此互用你我所變的世界。剋實的來講:就是一一有情各各變作一一的器世界,還即以自己的所變為自己所受用」。

為什麼說根身、器界皆是賴耶識變,不是它們各有獨立的自體?因諸外境皆不是實有的,離諸自心沒有外境可得的,所以證知根身、器界皆是唯識之所變現,絕對不可說有它們的獨立自體。

如是像上所說的種子、根身、器界,合為三類性境:種子是藏於本識中的潛在功能,根身、器界是由種子功能所表現出來的宇宙人生。將這再綜合起來,只是內境和外境,而這內外境,都是於第八識現行時,各自依親因緣和業增上力所變現的,就是內變種子和根身,外則變現為器世界。即此賴耶之所變現的,仍為賴耶之所緣,除此沒有可為賴耶所緣的對象。《成唯識論》說:「即以所變為自所緣,行相仗之而得起故」。因為名為所緣的,不僅為心心所作所緣慮,且為見分行相仗托而起。

去後來先作主公 任何一個生命出現到這世間,決不可能永恆存在的,亦即必然是要死的,死是生命最後崩潰的階段,或嚴格的說為最後一念,但這仍是生命的存在,不可錯誤的看成死後。吾人的現實生命將告結束的時候,如要知他身上還有沒有覺受,全看他身上是不是還有煖觸,煖觸如果完全沒有,是就成為無情之物。不過煖觸離身冷觸現前,其現象是各個有情不同的,這分野在於看你造善造惡如何。如你生前是個行善的,識所依的身體,下分冷觸先起,漸漸的一直冷到心;若你生前是個作惡的,識所依的身體,上分冷觸先起,漸漸的一直冷到心;到了心窩,整個身體,徹底冷透。所依身體的漸冷,顯示心識的漸離,同時也就宣告生命的漸漸結束。十理證中曾經說到「壽煖識三,更互依持」。煖觸既漸從身上消逝,知道是識再不執持色根;從這執持壽煖的一點,可以有力的證明阿賴耶識不無。假定如小乘學者不承認有阿賴耶識,其執持壽煖而於最後離身而去的識是什麼?當知這是第八阿賴耶識,因為前七轉識那時都已不起作用,自談不上執受身分上的壽煖。依唯識說,最後捨身的識既在心窩,其結束生命者的未來果報是苦是樂,從他冷觸是從身的上分或身的下分先起,就可得到結論。

但佛教中向來還有一種說法,就是一個人死時,要知他的未來受何果報,全看他的煖觸,是在什麼地方離身。假定全身皆冷,唯頭頂上尚有煖氣存在,最後煖氣從頭頂上離去,當知此人將生於聖地成為聖者;設或全身皆冷,唯眼部尚有煖氣存在,最後煖氣從眼部離去,當知此人將生於天上成為天人;設或全身皆冷,唯心部存有煖氣存在,最後煖氣從心部離去,當知此人將投生人間重行做人;設或全身皆冷,唯腹部尚有煖氣存在,最後煖氣從腹部離去,當知此人將墮鬼道而為餓鬼;設或全身皆冷,唯膝蓋部份尚有煖氣存在,最後煖氣從膝蓋處離去,當知此人將墮畜道而為旁生;設或全身皆冷,唯腳板下尚有煖氣存在,最後煖氣從腳板下離去,當知此人將墮地獄而為最苦眾生。由於煖觸離身部位的不同,所以感受善惡趣的果報不同。如有頌說:「頂聖、眼生天,人心、餓鬼腹,旁生膝蓋離,地獄腳板出」。證知賴耶識是從生命體上最後離去的主公,不論怎麼說,是不能不承認有阿賴耶識的。

生命的結束是如此,生命的受生又怎樣?當知亦是阿賴耶識的先來。經過是這樣的:一個人死了以後到再來受生,其間有個中有身,而這中有身,還能保存本有的形態,如人中來的中有,便像人的形態;牛中來的中有,便像牛的形態;天中來的中有,便像天的形態。不管是怎樣的形態,而其形態很小是一致的,大概像五、六歲的小兒。雖說形態很小,但諸根極猛利。死後在中有身的這階段,等待受生的因緣,一旦受生的因緣成熟,就對所要受生的地方,生起錯誤的顛倒想來:如是男性的中有,緣於母身起愛欲心,對於父親反生瞋恚;若是女性的中有,緣於父身生起愛心,對於母親反生瞋恚。正因生起這樣的倒想,於是就與可愛的境相合,攬取父母所遺不淨的赤白二渧,認為是自己所有,並且生起歡喜心,於是三事和合,中有身因此滅沒,新生命於焉開始。「當最初和合時,唯有異熟識,攬赤白二渧為所依,而攝受為自體,完成結生相續的工作。假使不承認有阿賴耶識,誰與羯羅藍和合呢?……結生相續的和合識從入胎到老死,在一期生命中,是相續不斷的,意識卻有時間斷,像無想定等;可見和合識與意識不同」。當知這不同意識的和合識就是阿賴耶識。

生是賴耶先來,死是賴耶後去,所以奘公特地說為「去後來先作主公」。賴耶所以得為去後來先的主公,因為它是善惡業所招感的真異熟果。

賴耶有上五種的業用,所以為萬法的所依,為餘識的根本,宇宙人生的一切一切,皆源於此。

㈡ 無漏清淨識

不動地前纔捨藏,金剛道後異熟空。

賴耶的有漏雜染,已經解釋過了;賴耶的無漏清淨,現在當續說明。在未正式說明頌文前,我想先將賴耶從最低的凡夫到最高的佛果,其間所經過的三個位次,略為一說,並從經過的三個位次,了解它的得名不同:

一、我愛執藏位:謂此阿賴耶識之所以得名阿賴耶,是因第七末那妄執第八見分為我,並且對它深深的愛著。站在大乘的立場講,愚癡凡夫固然是在這個階位,就是小乘的有學聖者,大乘的七地菩薩,都是我執現行,不離我愛執的。雖說凡聖的資格,有著很大的懸殊,但愛執於我則一,亦即俱生我執沒有斷除,是沒有什麼不同的,所以在這長時間的階位上,此識皆名為阿賴耶識。

二、善惡業果位:謂此阿賴耶識之所以得名異熟識,是因它由善惡的異熟業所招感的異熟果。站在大乘的立場講,無始來的愚癡凡夫,所感得的異熟果報,固然是這異熟識,就是小乘的無學聖者,大乘十地最終的金剛心菩薩,其所感受的果報,亦還是有漏業所支配的無記異熟果。雖說凡聖的階位,有著很大的不同,但所感受的果報,由異熟業支配則一,所以在這位上,此識名為異熟識。

三、相續執持位:謂此阿賴耶識之所以得名阿陀那,是因從無始來一直到佛果後的沒有窮盡的時期,色心諸法的種子,固有賴於它的執持,五根得以相續不壞,亦有賴於它的執持。正因它具有執受任持的殊勝功用,所以縱使得到最高的佛果,亦仍執持種子五根等,使之不散不壞,盡未來際的利樂有情。對於持種方面,凡聖固然不同,就是凡夫持諸染淨種子,佛陀相續執持清淨種子。

再總結說:大乘菩薩到第七遠行地,二乘行人到有學果位,阿賴耶、異熟識、阿陀那的三名完全具有;菩薩到了八地以上,二乘到了無學果位,阿賴耶識的名稱失去,只剩異熟識及阿陀那的二名;到了最高究竟佛果位,於三名中僅有阿陀那,阿賴耶與異熟識皆已捨去。

不動地前纔捨藏 這正顯示捨去藏識之名。賴耶的得名,前面說過,是由第七迷於第八見分,而於其上產生我愛執著,把不是我的妄認為我,於是流轉三界五趣中,感受生死的大苦。佛法菩薩行者,依於佛法修行,目的就在怎樣的破除我執,我執一天沒有得到破除,生死是無由得以了脫的。可是無始來的俱生我執,要想徹底破除談何容易?不說地前菩薩做不到,就是登地的聖者菩薩,在八地前的有功用行,由於觀智力量的薄弱,還不能滅頑強的我執,一直繼續的修到七地,運用生起的純無漏慧,伏滅俱生我執永不現起,至此賴耶之名捨去,所以說「不動地前纔捨藏」。因第八識本來沒有阿賴耶這個名稱的,由於第七識執第八識見分為我,才在第八識上加個阿賴耶的名稱。現因第六識修習殊勝的無我觀智,第七識受第六識所修無我觀智的影響,好像醒悟了的一樣,改變自心中的錯誤觀念,不再認為第八識的見分是個實有自我,因我愛執得名的阿賴耶,當就捨去藏識之名,不得再名阿賴耶了。在八地前既捨藏識之名,再進一步登上第八不動地,因為俱生我執已破,加上無相無功用道,任運而相續的現前,不為任何功用所動,不為任何煩惱所動,所以名為不動地。

金剛道後異熟空 這正顯示空去無記異熟果。第八是引善不善異熟果的真異熟識,在沒有到達成佛以前,此識均為世間的三業所感,因還沒有成為最極清淨的純無漏法,八地以上的菩薩,繼續不斷的修學,直至金剛道現前,永斷世間的二障隨眠。因為此時異熟識種已經棄捨,後有異熟無復生起的可能,所以說為「金剛道後異熟空」。金剛道,或稱金剛心,或名金剛喻定,實則就是觀智別名。謂菩薩修行到達將要成佛時,先起金剛喻定,由於觀智明利堅強,能斷所知煩惱二障種習,堅固無上,猶如金剛,所以名為金剛道,亦名無間道,向前跨一步,便入解脫道,而成無上正等正覺。

從這可以知道,在成佛的前後,有二剎那時間:前一剎那入金剛喻定,叫做無間道,於此無間道中,永離二障種習。種謂種子,習謂習染,看來似乎兩法,實際一體異名,種子就是習氣,習氣就是種子,所以說為兩名,種子是約能生現行說的,習氣是約熏習時受熏說。習謂熏習,氣謂氣分,由彼現行熏習,得到它的氣分,所以名為習氣。如衣受到香的熏習,衣上得有香的氣分,其道理是一樣的,它的自體實際就是種子。

由無間道進入解脫道,還得斷除三法始得成佛。㈠、白淨無記法,就是異熟識種,從八地以上直至金剛道,仍然招感善異熟果;㈡、有漏善法,這是指十地中對治二障種的善法,雖有力量對治二障種,但仍然是屬有漏的;㈢、劣無漏法,這是指十地中所生現行無漏法,雖則是現行無漏法,但仍然會招感變易生死。綜合這三法,前二可說是有漏種現,後一可說是劣無漏種現。如是劣無漏種等三法,雖不障礙金剛道的現前,但因這一念還屬業果上的異熟,未能達到金剛道後異熟空的目的,必須進入正成佛的解脫道中,一面捨棄世間善有漏法,空去異熟識種,一面斷除劣無漏種現,因滿殊勝智果,方得真正成佛。

異熟識種既到金剛道後始空,作為異熟報的異熟兩字是什麼意思,還得略為說明一下。分別說來約有四義:

一、異時而熟:謂造因的時間與受果的時間,必然有著一段相當的距離。如過去造的業,其業種在賴耶識中,經過相當時期的變易醞釀,到了將要成熟的時候,遇到現生有力助緣的扶助,就會發生力量招感新的生命果報。或現生造的業,不是造了就沒有,其業種同樣的保存在賴耶中,一旦因緣成熟,便感未來新的果報。總之,過去不同的業因叫異,今生果報的成熟叫熟,如是因滅果生的前後異時,所以稱為異時而熟。

二、異性而熟:謂造因的性質與感果的性質,必然有著相當的不同。如過去造的五逆十惡的惡因,將來感到三途的異熟果;若過去修五戒十善的善因,將來感到人天的異熟果。所造的業因,或是善性,或是惡性,但所感得的異熟果,說不上是善是惡,而是無覆無記性的。所謂「因是善惡,果唯無記」,名為異性而熟。

三、異類而熟:謂凡聖的種類,是各各差別的,其相亦是異樣的,如人類的相貌,就不同於畜類。儘管種類及相各各差異,但造異類的業,可受異類的生。如在善趣造了惡趣的業,就可到惡趣中,受異熟苦報,或在世間造了出世的清淨業,就可受出世間的樂異熟報。如是造異類業,受異類生,名為異類而熟。

四、異聖而熟:謂金剛道後始空的異熟果,除了最高的大聖佛陀,不會再感受異熟果報,世出世間的一切凡聖,皆感各別不同的業果,因為各類業果的招感,是以二障種子為基因。一切業果雖說很多,大別不出分段身和變易身。如以有漏善不善業的種子為因,加上煩惱障的種子為助緣,就會招感六道中分段生死的異熟報身,如是異熟報身,由於善惡業別,當有苦樂之分。如以無漏有分別業的種子為因,加上所知障的種子為緣,就會招感出世聖者的變易生死的異熟果報身,如是異熟報身,由於階位的高下,智慧的淺深,業種的勝劣,自亦有其精粗之分。大聖佛陀,斷盡二障,若分段生死的異熟果,若變易生死的異熟果,都已了脫無有,名為異聖而熟。

或有解說為變異而熟,又是怎樣的一種講法?簡單的說,要因的本身有所變異,其果方得真正的成熟,所以名為變異而熟。詳細的說,由業因所感得的果報體,其間是有種種變異的,如時間上的前後變異,空間上的彼此變異,所以從形態看來,因固異於果,果亦異於因,名為變異而熟。

大圓無垢同時發,普照十方塵剎中。

此明第八識的轉依,亦即顯示它的果報。第八阿賴耶識,唯有到異熟空的時候,亦即到成正覺的時候,方得真正的轉依,轉依所成的智慧,名為大圓鏡智。契經中有說:「如來無垢識,是淨無漏界,解脫一切障,圓鏡智相應」。鏡是譬喻,分明顯現種種影像,為它的最大的作用。不過世間的鏡子,有各種不同的形狀,如方的、圓的、三角形的、橢圓形的,現在取用圓鏡。圓鏡高懸起來,能影現出種種形像,所謂佛來佛現,魔來魔現,乃至任何一樣東西來,就現出任何一樣東西。世間明鏡具有這樣功用,當知佛得轉依的大圓鏡智,能現出一切身心世界亦如是。

大圓無垢同時發 大圓是指大圓鏡智,無垢是指庵摩羅識,中國譯為白淨識,或譯為無垢識。在解脫道中,轉第八異熟識,成為最上品的無垢淨體,是屬純淨無漏的,不攝一切雜染種及有漏善法種子,因為到了解脫道時,所有一切雜染種子,皆悉轉成純清淨的。正因它是純淨無漏的,所以但為最極清淨無漏法種之所依止,與大圓鏡智同時發起。與無垢識同時發起的大圓鏡智,《成唯識論》卷十說有如下幾點的殊勝功德:

一、第八識在因位中,唯緣現量的境界,雖沒有計度分別,自性分別仍是有,可是到最高的佛果位,一切我我所執皆已斷盡,證得無分別的平等法性,既不在諸法上有所分別,亦不在人我上有所分別,遠離所有一切分別,不再有絲毫的分別相生起,所謂一得已後,盡未來際,相續無斷,不再為分別相之所動搖。

二、第八識在因位中,所緣的根身、器界以及內在的種子,廣大而無限際的,固然不是常識的心量所能體會,而能緣心的行相幽微精細,更不是常識的心量所能測知;至到了佛果位上,大圓鏡智無緣而緣的境界及其行相,不特不是凡愚所能了知,就是聖者菩薩亦難窺其底蘊,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覺了,所以說所緣行相微細難知。

三、第八識在因位上,緣根身、器界、種子的三類性境,都能緣得恰如其所緣的沒有錯謬,至到了佛果位上,自然成就了不忘一切所知境相,亦即成就宿命通等,對於過去的一切一切,無不銘記不忘,同時得到一切種智,對於過、現、未來三世的一切事,了解得清清楚楚,不會為客觀境界所愚,所以說不忘不愚一切境相。

四、第八識在因位中,雖含藏染淨種子,但其相是雜染的,可是到了佛果位上,由於一切垢染都已拂除,一切有漏種子皆已消滅,若性若相都成為純淨的,唯為果上的純善淨德種現之所依持。依是顯示此智相應心品為純淨圓德之所依;持是顯示此智相應心品能持純淨圓德的種子,所以說性淨離染,淨德所依。

五、如來得此大圓鏡智,由於能持純淨圓德種子,於是佛果位上的自受用身、自受用土、諸根色等,還有前三智的心品,皆從這圓鏡智上變現,而這所變現的,是實身實土,妙色妙心,然佛為了教化眾生,隨諸眾生的所欲,又於大圓鏡智當中,變現起沒有實在性的他受用身、他受用土,並且變現起沒有實在性的變化身、變化土,適應各類不同的眾生,為說種種不同的教法,使之皆得究竟利益。自受用身土的變現,是屬佛的自利,他受用身土的變現,是屬佛的利他,如是利樂自他,作諸功德,永恆相續,無有窮盡的時候。為什麼能夠如此?由於佛的淨識,能夠持種不失,復由佛的圓智,能夠現德無邊,所以得能無間無斷的盡未來際。二乘人因為趣向寂滅,沒有這無盡功德藏,不能利樂一切有情,所以不能與佛相比,佛的超過二乘,可說原因在此。

六、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其所以得此智名,當知鏡有映現的作用,外在的不論什麼境相,長短方圓,好壞美醜,一到鏡光的面前,立刻現出它的原形,不會有什麼走樣的。當知佛果位上的圓滿智慧,也是如此,因為此智相應心品,普能攝持無盡功德,又能徧現身土智影,無忘無失一切智智,猶如大圓鏡的現眾色像,從喻為名,所以名為大圓鏡智。正因此智有這樣的功用,所以頌說:

普照十方塵剎中 大圓鏡智,圓照法界,無障無礙,相續不斷,所以得能無時無刻不放射出朗耀的光輝,普照於十方微塵剎土之中。十方剎土都是無量的,如微塵那樣的多得不可計算,所以叫做塵剎,亦有說塵即是剎,為世界的別名。功用殊勝的大圓鏡智,不但徧能照察無邊世界,就是諸世界中有情心性的種種差別,也在此圓鏡智中顯現出來,從而隨其所應示現的,如來應化種種身土,為諸眾生說法斷疑,令諸眾生皆得度脫,就是餘智餘土,亦皆由此智生。第八心品轉成的大圓鏡智,殊勝功用到達怎樣的程度,由這可以想見。原來大圓鏡智,是妙用無礙的,雖能顯現一切諸法的影像,普能照了十方一切的剎土,但他本身仍是沒有分別的,決不因為顯現普照,對此對彼作諸分別,如大圓鏡的不分別這是什麼,那是什麼。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19 冊 No. 25 八識規矩頌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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