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14 · 卷 3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講記

甲二 正說行願分

乙一 長行

丙一 正說大願

丁一 標數列名

何等為十?一者、禮敬諸佛;二者、稱讚如來;三者、廣修供養;四者、懺悔業障;五者、隨喜功德;六者、請轉法輪;七者、請佛住世;八者、常隨佛學;九者、恆順眾生;十者、普皆回向。

修普賢所修的十大行願,究竟是指那十種呢?這就是現在經文所列的十種,通常把它稱為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修學佛法,首要發願,固然是不錯的;其實,不但修學佛法的人要發願,就是普通任何人做事,都要立個堅定志願,然後事業才能完成。一個人如不立大願,是不能完成大事業的。這道理,念過書的人都很明白,不必詳細的加以解說。如有一樣東西,放在你的面前,你不想去佔有它,自然永遠不會屬於你的。所以發願,確是一件重要的大事。在做任何事業之前,總要發個願才會成功的。不過,佛法說願,有通願和別願之別,如四弘誓願,是通願,是每個修學大乘佛法的行者都要發的。如阿彌陀佛的四十八願,藥師如來的十二大願,觀音菩薩的十二大願,以及現在普賢菩薩所有的十大願王,都是別願,是每位佛菩薩各自所發的心願。

「何等為十」?這是徵問,即問是那十種。接著,就將十大行願,一種一種的名目,依次序都說出來,就是「一者、禮敬諸佛」,乃至「十者、普皆回向」。因為下面要一個一個的行願詳細解釋,所以這裏只列出十大行願的名目就算。不過應知道的,於此十大願中,前八願的重心,在於上求佛道,以自利為主;後二願的重心,在於下化眾生,以利他為主。所以十大願王,實包含了自利利他的兩大工作。果能照著這十大願王去做,就能圓滿完成自他兩利的大事,而自他兩利的工作,就是菩薩所要修的法門。

丁二 牒名別釋

戊一 總牒

善財白言:大聖!云何禮敬乃至回向?

自利利他的十大願王的名稱,雖由普賢菩薩一一將之宣說出來,但其內容究竟是說的什麼?如果去修又是怎樣修法?「善財」童子及諸大眾,還不怎麼了解,所以現在就稟「白」於普賢「言:大聖」!善財尊稱普賢一聲,然後問道:「云何禮敬乃至回向」?以白話說:什麼叫做禮敬諸佛?什麼叫做稱讚如來?……什麼叫做普皆回向?文中『乃至』兩字,是超略之詞。本應將十大願王一個一個問下去,但是善財認為這樣重覆的問,未免太過累贅,所以就用乃至兩字包括其餘各種。於中大聖兩字,再為略加說明:通常說到大聖,大都是指佛陀,現在尊普賢為大聖,是顯示普賢菩薩為大乘的聖者,不是小乘的聖者,所以稱為大聖。因此可知:佛法所說的出世聖人,與世所稱的聖人,是有所不同的。世間所稱的聖人,只是人道中的聖人,佛法所說出世的聖人,是超出人天三界之上的聖人。還有善財的請問,不是善財真的不明白十大行願的道理,而是代表不大明白此中道理的鈍根眾生問的。由他這一問,經普賢解釋,原來不明白,也就可以明白。

戊二 別釋

己一 禮敬諸佛

庚一 牒名

普賢菩薩告善財言:善男子!言禮敬諸佛者。

從這開始,普賢菩薩把十大願王分開來逐一加以解釋。諸位聽完十大願後,便可了解十大願王的真義。現在先講禮敬諸佛的第一大願。「普賢菩薩」,經過善財的請問,就「告」訴「善財言:善男子」!你要知道什麼叫做十大願王的內容嗎?好,現我就來為你一一解釋。於中所「言禮敬諸佛者」,就如下面所說。

表面上看,這是普賢為善財一人的開示,但實際上,是對法會所有大眾說的。因為當時在法會裏頭聽法的所有大眾,沒有一個不想聽普賢詳細解說這十大願王的,而在普賢大士本人的內心,亦是以所有聽法的大眾,作為開示的對象,並不是專門要對善財一人說的。

現我在未講禮敬諸佛的本義前,先向諸位談談禮佛的道理。禮佛,就是拜佛。講到拜佛、拜菩薩,各位一定已很清楚。如寺廟大殿上,供有佛菩薩,我們去拜他,就叫做拜佛,或叫做拜菩薩,這本是佛弟子,對佛菩薩恭敬尊重的表示。可是有些不明就裏的人,對拜佛及拜菩薩,竟然指為拜偶像而目之為迷信,這實在是個大誤會!拜佛和拜偶像,在實際上,十分不盡相同,頗有天淵之別。拜佛菩薩,絕對不是拜偶像,如以為這就是拜偶像,那天主教的拜聖母瑪利亞,基督教的拜耶穌,或他們跪倒在十字架下,還不是一樣的屬拜偶像?又如現代各個國家,對各自國家的偉人塑像,向之行鞠躬禮,豈不也是屬於拜偶像?是則拜偶像的,不唯是佛教,各宗教,各民族,各社會階層,在在都有拜偶像的。為什麼不說這是迷信,而獨指責拜佛菩薩是迷信?豈有此理!

佛教拜佛,不是拜拜就算,其中實含有深奧的意趣。以佛法說,佛和菩薩,都具有很多而又很殊勝的功德,真是所謂道德高尚,人格完滿。在個己方面來說,是沒有什麼缺陷的;在人類方面來說,又是有著偉大貢獻的。如解救人類的災難,拔除人類的痛苦,給予人類的安樂,使我們不得不對他有所紀念。為了要紀念他們,就又不得不塑造佛菩薩像,來作為恭敬禮拜的對象,並以之作為自己對人做事的模範,由此而生起希聖希賢的心來,希望自己能做到和佛菩薩一樣,亦即從禮拜佛菩薩中,而激發自己做佛做菩薩的心願。可見佛弟子拜佛,是以佛做模範的,不是無意義的膜拜,這才是拜佛菩薩的真義所在!

拜佛菩薩,在佛法中,還有一種較為深奧的用意,就是:當你在拜佛時,眼見顯露出來的外在佛相,引發自己內在的自心佛相,因而在禮拜外面的佛像時,就如同禮拜自己內心的佛一樣。這種境界,那裏是一般拜偶像的所體會得出的?因為大乘佛教中,常常說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佛即是心,心即是佛』的深刻義理。明白此理而禮拜時,即知禮敬諸佛,就是禮敬自心的佛,不是拜外在的泥塑木雕的佛。一個禮佛的行者,果能拜到自心佛現,那就真是拜佛成功!可見佛教所說的拜佛,決不如異教徒所批評的是拜偶像,這是我們佛教徒所當首肯的。

泥塑木雕以及紙繪銅鑄的佛菩薩像,我們並不否認作為供奉及頂禮膜拜的對象,但這只是作為我們景慕和學習的一種增上緣,期以激發鼓勵我們向上看齊的一種虔敬心理,絕對不是糊糊塗塗的作為迷信般的偶像崇拜。不特我們是以這樣的心情禮佛拜菩薩,就是大聖佛陀亦絕對呵斥我們將之作為偶像來拜的。這在《金剛經》中,說得最為徹底。如有名的『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的四句偈子,是個最好證明。所以我們禮佛拜菩薩,要時刻的記著,這是我們的模範,我們願向他學習,我們要做到向他這樣的為法為人。

關於這層道理,我國古德道川禪師,亦曾有所闡發。如在中國佛教界流傳甚廣而為他所作的一首詩說:『泥塑木雕兼彩畫,堆青抹紫更塗金,若將此為如來像,笑煞南無觀世音』。詩中的意思是說:佛教的佛菩薩像及羅漢像等,或是用泥土塑造的,或是用木料雕成的,或以彩筆畫成的。無論泥塑的、木雕的、筆畫的,人們同時還在上面,用青青紫紫的顏色塗塗抹抹,或更敷上薄薄的一層金,以莊嚴佛菩薩像等。這本用以象徵的,如把這些泥塑木雕的佛像,看成真正的如來,那就真要笑煞南無觀世音,即觀音菩薩會笑我們太過愚癡,不知真正的佛了。

佛教的禮佛拜菩薩,不是一般所說的拜偶像,在中國禪宗的祖師作風中,更露骨的表示出來。約在我國唐朝時,禪宗有位丹霞禪師,看到一般佛教行者,終日只是向外追求,不知反省自心,以為所拜的泥塑木雕像就是真佛,把自心就是佛的真義反而忽視,不免覺得這些行人太過可憐!為了打破眾生的錯謬,為了喚醒眾生的迷夢,特別運用了一種特殊方便,以救濟之。

諸位知道,我們祖國,冬天確是一個寒冷的季節,尤其是在華中華北一帶地方,到了冬天,非烤火不足以取煖。不用說,在唐朝那時候,還沒有發明像現在所用的空氣調節機,所以一到冬天,家家戶戶,不論貧富,都烤火來取煖,而烤火所用的材料,不外木柴枯枝或木炭。

丹霞禪師,某年冬天,走進一個寺內,因為天氣寒冷,就想烤火取煖,可是,他找不到其他的材料,忽然靈機一動,把大殿上木雕的釋迦佛像劈來燒著烤火。正在他把佛像劈開用以燒火時,寺內住持走來看到,不覺大吃一驚,並且連忙制止他說:『你這樣亂搞,那還得了!好好的佛像,怎可劈來燒火,你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怕毀佛之過』?丹霞很乾脆的回答說:『佛滅以後火化,燒出很多舍利;為我們早晚禮拜的佛像,想來也是定有舍利的,所以我想燒出舍利來,送人供養』!住持僧聽他這樣講,又好氣又好笑的呵斥他道:『你這糊塗人,簡直胡說八道,真正的色身佛,固會燒出舍利來,這是木雕的佛像,怎會燒出舍利呢』?丹霞抓住這機會,就老實不客氣的對住持僧說:『既是木雕的假佛,其中燒不出舍利,留著這個木頭像,試問又有什麼用?現在天氣這麼冷,我拿他來取火,豈不是很好?你為什麼這樣大驚小怪』?不意住持僧經丹霞這麼一說,竟然無開口處!

不過,我們聽了這故事,千萬不要效法丹霞禪師那樣表現,因為丹霞是位很有德行的高僧,且其修行所得的境界,已經到達相當的程度,他的一舉一動,都含有深遠的意義,不是我們所能測度得到的。他這樣做,不會造成毀佛的罪過,我們沒有到達他那樣的境界,可不能輕舉妄動,如也像他那樣的劈佛燒火,那就要造成彌天的罪過!

不過,丹霞禪師所啓示我們的一點,就是要我們了解自心是佛,不要一味的向外追求,不要如一般的作偶像拜,這倒是值得我們記取的!同時要知道,就是泥塑木雕的佛像,只是外在的佛相,不是內在的自心佛。當你對著外在的佛像來膜拜時,同時要想著如何從這禮敬中,以引發內心佛的現起。唯有如此,才能得到拜佛的功德勝用。

現在回過頭來,再對經文上的『禮敬』兩字,略為解釋。禮在我國說,是禮貌的意思,中國號稱『禮義之邦』,對於禮貌,自古迄今,極為重視。所以人與人間相處,禮貌是絕對不可少的。假定沒有禮貌,那就不得成為文明人,而是屬於野蠻之徒。不唯如此,就是人與禽獸的分野,亦在禮儀的有無。有禮儀的就是人,沒有禮儀的不免就要成為異類。孟子所說:『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關鍵亦不過在於禮之有無。越是禮貌週到的地方,越是社會發達的象徵。人多一分禮貌,社會就多進化一分,人有十分禮貌,社會就會進化十分。禮貌的重要,於此可知。

不唯我國重視禮儀,佛教亦很重視禮節。如出家眾的下座禮敬中座,中座禮敬上座,都有一定的規律,不得稍有踰越的。至於佛弟子的禮佛禮菩薩,更是佛法所講究的。如《學佛行儀》說:『凡沙門居士,見佛像時,無論塑像畫像,皆應整衣禮拜,最少亦須問訊或合掌;若在佛殿經堂見佛像,則必須禮拜……凡禮拜,必須從容,五體投地,精勤作觀,不得急落急起』。由這可以看出佛法是怎樣的重視禮儀,最隆重的禮貌,當然是五體投地的頂禮。除此而外,其他像合掌、低頭、鞠躬、俯伏、接足等,都是對佛菩薩所有的一種禮貌表示。

敬在一般說,是恭敬的意思。不論對人以及對諸佛菩薩等,如要以一種禮貌來表示時,不但光是有了禮貌就算了事,必須還要具有一片至誠懇切清淨的心,亦即是要有恭恭敬敬的誠意,這樣的禮佛拜菩薩,才算是禮敬。唯有切實的做到禮敬,方是佛法所重視的禮節。本品所闡述的,是重重無盡的華嚴境界,其所表現的禮敬精神,當然亦如華嚴境界所表現的重重無盡,而且禮敬的程度增長一分,你的功德就會增加一分,你的惑業就會減少一分。禮敬的功效,是如何的重大!至於說到禮敬諸佛,究竟禮敬怎樣多的佛,下面經文會給我們說明。

庚二 釋相

辛一 所禮境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世尊。

這就是我們所要禮敬的諸佛。科文說為所禮境,就是心所對的境界。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這句話,如用現代的術語來說,就是在整個宇宙中。而這所謂整個宇宙,包括了人類到目前已發現的和未發現的所有銀河在內。「十方」,是指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以及上、下的十方,即現在所說的空間。「三世」,是指過去、現在、未來的三世,即現在所說的時間。在時空架構的整個宇宙界中:從空間方面來講,有十方一切佛剎;從時間方面來講,有三世一切佛剎。至於經中說的法界這個術語,界是界限的意思,法指一切一切的說,就是不論什麼東西,不論什麼事情,只要有名目可以叫得出的,都可稱之為法。因此,不論什麼界,都可稱法界,且每一法稱為法界時,一切法無不包含在內。因此佛法所說法界,是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的,甚至虛空都包含在法界內。虛空,不論那一方,內外擴展推延,總是無邊無際,沒有限量可以指得出的。

佛剎,前面說過,就是佛所居住的國土。一個佛剎,經中說為三千大千世界,亦即一佛所教化的世界。像這樣的一佛世界,不用說,是很大的。現在說的佛剎,不是一個佛剎,亦不是一方的佛剎,而是盡法界盡虛空界所有的佛剎。而且,還不是盡一方的法界及虛空界,是盡十方所有的法界及虛空界。並且,還不是盡一世裏頭所有的法界及所有的虛空界,是盡三世裏頭所有的法界及所有的虛空界。法界與虛空界,依佛法說,都是沒有窮盡的。正因為沒有窮盡,所以不是我們凡夫所能測度得出它的數目。其數目之多到不可限量,可想而知。

現在假定有人把這麼多的佛剎,用一種方法把它逐漸打碎,每一塊的碎片體積,微細幼小到如浮遊於空中的灰塵那樣,諸位試想一下,如是微細塵埃的數目,多得驚不驚人?不但是天文數字,簡直是超天文數字,不管你用什麼去計算,算來算去總是數不完的。進而有人把這數不清的微塵數字,一粒代表一尊佛,一粒代表一尊佛,試想這些世尊的數目,自也多得驚人,數也數不清的。如是像這麼多的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世尊」,是教主釋迦牟尼告訴我們的,在為佛子的我們,當然萬分相信,不會有絲毫的懷疑。

辛二 能禮因

我以普賢行願力故,深心信解,如對目前。

如上所述數目多得驚人的諸佛世尊,「我」現在因為獲得「普賢」菩薩大「行」大「願」所發出的「力」量之所推動、感染和支持的原「故」,對這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這麼多的諸佛世尊在各世界的教化,從內心中生起「深心」的「信」仰,而且還明白的了「解」這是事實的存在!並且深切的感到所有一切無窮盡的諸佛,就好像在我眼前一樣的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說:「如在目前」。經中的『我』這個字,不是普賢的自稱,而是代表所有禮敬諸佛這行門的人在內。禮佛而用行願的力量,是即顯示所發生的效果廣大無邊,不是浮泛而不切實際的。深心信解這句話,分開來講,是即顯示信屬深心的信,解亦屬深心的解。深心之解,不是不著實際的了解,而是的確的真切了解,任何其他的思想理論不能動搖它。深心之信,不是浮浮泛泛的信仰,而是堅定不移的真切信仰,任何其他的宗教信仰不能改變它。如是深心之信與深心之解,在一個佛弟子來說,實在是非常的重要。

這種道理,乍聽起來,好像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很難為一般人之所接受;但如實說,這是任何人都可做到的。如我們現居住在星洲,只要你將一念心放在星洲上面,整個星洲立刻便展現在你的眼前;進而把這一念心加以擴大,連馬來西亞亦好像在你的眼前;設若將這一念心再擴大起來,整個亞洲都好像在你的眼前;如此不斷的擴大下去,不但整個亞洲,就是整個世界亦如來到我們眼前。現在我們是在靈峰般若講堂講經,但若提起菩提蘭若,大家就會覺得離此好像很遠,殊不知你如將一念心放在蘭若上,蘭若立刻就在你的眼前,有什麼很遠可言?

客觀外在的世界如此,佛菩薩的身相亦然。如我們觀念彌勒菩薩,彌勒菩薩就好像在眼前出現;如把這念心擴大,加上觀念地藏菩薩,那就可以同時見到彌勒和地藏二大士在眼前出現;進而再加觀念觀世音菩薩,這時,三位菩薩便會同時在你眼前出現。如此類推下去,只要內心充滿信心,深刻理解,全心全意的觀想,就很容易做到『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世尊……如對目前』了,不要以為這是神話而不深信。

辛三 能禮相

悉以清淨身語意業,常修禮敬。一一佛所,皆現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身,一一身徧禮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佛。

由普賢行願力的推動而出現於眼前的諸佛世尊,應當怎樣對之加以禮敬?普賢菩薩告訴我們說:應當「悉以清淨」的「身語意業」,經「常」不斷的「修」習恭「禮敬」拜。悉在這兒,當完全的意思講。

身語意的三業活動,有時是染污性的,會造作增長種種的罪惡;有時是清淨性的,會造作增長種種的功德。但在禮敬諸佛世尊時,身語意三業,應是清淨的。就是身禮佛時,口念佛時,意想佛時,都是一片恭敬至誠,沒有一絲一毫的妄念夾雜在裏頭,是為清淨的身語意三業。以此清淨三業修禮敬諸佛這一法門時,要時刻的都這樣修,沒有間斷的時候,所以稱為常修,唯有常修才能相應。

身語意三業是整個身心的行為活動。分開來說,就是身體上的行為活動,語言上的行為活動,心理上的行為活動。這些活動,佛法稱之為業。同樣是種身體上的行為活動,如集中在罪惡方面發展,則你所造成的,就成為染污業。反之,如集中在善行方面發展,則你所造成的,就成為清淨業。以禮佛說,在禮拜時,如能『檢束其身』、『鄭重其語』、『恭敬其意』,一切都能表現誠誠懇懇的樣子,一點不苟且、不馬虎、不隨便,始可稱為悉以清淨身語意業,常修禮敬。

當諸位禮佛時,千萬不要以為隨便一點,沒有什麼關係;當知我們三業的任何一個活動,佛是悉知悉見的。如禮佛時,身體活動,表現得不如法不合理,佛以天眼通,明明看見的;在禮佛時,口業活動,是在說些不相干的閒話,佛以天耳通,清楚聽到的;在禮佛時,意業活動,仍在東想西想的打妄想,佛以他心通,完全知道的。我國古人說:『敬神如神在』。即當在你敬神時,肉眼雖不見神的存在,但在內心中要想像神好似就在你的面前,不敢掉以輕心的恭敬尊重神。唯有如此,以世俗說,才能得到神的庇佑,否則,神怎會庇佑你?

當你在禮佛時,亦應有這心情:就是心中想著佛在我的面前,他老從來沒有遠離過我,而且還在那裏看著我向他禮敬。如自覺佛在我們面前,那就不論怎樣頑皮,怎樣刁蠻的人,也就規規矩矩,不敢東跑西跑,不敢胡言亂語,不敢為非作歹,不敢胡思亂想,而以最極虔誠、最極恭敬的心來禮敬諸佛,自然也就得到禮敬的功德和利益。

於中要注意的,就是禮敬的『敬』字。一個人禮佛,恭敬心是很重要的,如馬馬虎虎的拜,沒有一點恭敬誠懇的心,就算把頭磕破,也沒什麼效果及其利益。平常形容人們隨便叩頭禮拜,叫做『叩頭如搗蒜』,即於叩頭時只把頭一點就算,根本沒有誠意可言。像點頭一樣的禮佛,不論禮佛多少,是無大功德和利益的。為此,古來大德解釋禮佛,從禮佛的態度不同,一共分為十種差別,是即顯示十種不同的禮佛心理,現在舉出幾種略談如下:

一、我慢禮:這種人原本不想禮佛的,可是看到大家都在拜,自己不拜不好意思,於是就跟著大家拜,表面似乎是在拜佛,內心實萬二分的不高興,好像自己比佛還了不起,怎肯這樣屈地拜佛?還有,因為母親信佛,母親到寺廟去禮佛,兒子有時陪伴母親去,母親拜了,要兒子也跟著拜,雖則老大的不高興,但因母命難違,不得不勉強的去拜,拜是拜了,但仍現出一股傲然之氣,當知這是我慢禮。禮拜本是折於我慢的,現在拜了還有慢在,試問這樣的禮佛,怎能得到禮佛的功德和利益?

二、唱和禮:這種人沒有一定的主見,看到別人在拜,自己也就去拜,可是拜時,一點誠心沒有,只是隨聲附和,上下由人而已。以此而來拜佛,可以說他有身無心,即他的身體雖在拜,心根本沒有放在禮佛上。這種情形,在講經法會中亦有,如有人表面在聽經,而實心在東想西想,這種聽經態度,就與唱和拜的人是一樣的。這種人身在禮佛,心在亂打妄想,想起今天是天后娘娘誕辰,亞婆廟在演神功戲,看戲是多麼快樂的事;不一會心中又想起,糟糕,我為什麼來佛堂?還是去亞婆廟好;或是一方面在拜佛,一方面又在想,明天開彩票了,能中頭獎就好。總之,心中老是在打妄想,那裏是真的在拜佛?像這樣的禮佛,老實不客氣說,是不能得到利益的。

三、恭敬禮:這是最合法的禮佛方法。謂以最誠懇的心情,恭恭敬敬的禮拜。佛教把這稱為『頭面接足禮』,亦即是『五體投地』的禮佛。五體,是指頭、二手、二足,即身體上的五大部份,稱為五體。在頂禮時,態度虔誠懇切,好像泰山崩的一樣,渾忘外在的一切,只知自己在禮佛。如能做到這樣誠心誠意的禮佛,然後才能得到禮佛的感應。古語說:『誠則靈』,一有誠心,自得感應。誠心能得感應,不唯用於禮佛方面,就是不論做什麼,如果真的有誠心,一定會得成功的。所謂:『誠之所至,金石為開』,就是這個道理。如是身心俱禮,三業相應,虔誠恭敬,是最契合佛法的一種標準禮拜。長期這樣禮去,不但可以消除一切罪業,而且還可積聚一切功德。做一個佛弟子,如發心去禮佛,應本這種心情禮佛。如上不合佛法的兩種禮佛方法,應竭力的予以揚棄。諸位是佛教徒,常常都禮佛的,所以特別予以分說。

其他還有無相禮、起用禮、內觀禮等的七種禮法,不是初學佛的人所能做到,所以現在略而不談,免得諸位反而聽來感到莫名其妙!不過當你以恭敬禮佛時,不要只是一生一次,或是一年一次,甚至偶然一次,必要恆恆時、常常時的修持此禮敬諸佛的法門才行。

所禮的佛,既有盡虛空徧法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那麼多,面對這麼多佛而去禮敬時,我身只有現在這麼一個,怎能徧禮無量無數的佛?如一位佛一位佛輪流的去拜,不特這一輩子拜不了,就是多生多世的亦拜不完。然則應當怎辦?這唯有同時禮拜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但話說回來,我只一個身,怎能同時拜這麼多?如我在般若講堂樓上拜觀音菩薩,就不能同時在樓下拜釋迦牟尼佛;反之,如在樓下拜釋迦牟尼佛,就不能同時在樓上拜觀音菩薩。一身只能在一處拜佛,一身而能同時在不同地方拜佛,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當然,像這不可思議的事,在凡夫階位,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可用心來觀想,就是觀想我們的一身,化為無量無數那麼多的身,來禮無量無數那麼多的佛。諸位不信可以試試,不但你們一身可以化成無量無數那麼多身,人人都可以一身化成無量無數那麼多身的。

既然心中能把一身而觀想成無量無數那麼多身,那你在發願禮拜諸佛時,心中就應這樣觀想:我這一身,能在每「一」位、每「一」位「佛所,皆」能變「現」數不盡、說不出數目的「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身」,而此所現眾多身的每「一」身、每「一身」,都能普「徧」的敬「禮」數不盡、說不出數目的「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那麼多的「佛」。如此一來,能禮的人和所禮的佛就可互相相應。如所禮的佛多而能禮的身少,能禮與所禮就不能相互配合。為了能所禮的相互配合,所以便將一身觀想為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身。

前說在普賢一尊菩薩身前,現出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佛,現在說在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的佛前,現出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的普賢菩薩的身相來。以此一尊一尊普賢菩薩的身相,都去周徧禮敬無量無數的佛。如是互相交徧,重重無盡,一身成無量身,一禮成無量禮,可以稱為無盡禮。

禮佛,單禮一佛就可以了,為什麼要禮這麼多佛?這是高級的菩薩,為了擴大其心胸,以盡法界為對象,所以所禮的為充徧法界的諸佛,而能禮的亦是充徧法界的多身。高級菩薩所以能夠如此,由於普賢行願力的增上,激發定慧的功用現前,徹底了解是身緣起如幻,當下即是空無自性,所以能於無身中普現一切色身而禮敬諸佛。

庚三 無盡

辛一 四喻無盡

虛空界盡,我禮乃盡,以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如是乃至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禮乃盡;而眾生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

四喻無盡,是舉四個譬喻,以顯禮敬諸佛這一法門,是無有窮盡的。如佛是無盡的,所現之身亦復無盡,無盡身中的每一身,復禮無窮無盡的佛。展轉無窮無盡,佛恐我們不知,特再舉喻說明。

一個修學佛法的行者,或是普通的佛教信徒,不拜佛的很少,大都每日有例行拜佛的,不過一天拜十拜百拜,或者三五百拜,就以為很多,或自以為了不起;亦有稍為多拜幾拜,就覺得腰酸背痛,感到非常吃力,就要準備明天休息一天不拜佛。至於發大願的人,是以無窮無盡,為禮敬諸佛的原則,決不以我的禮敬有滿足的時候。

一、虛空界無盡:虛空界的沒有窮盡,這是誰都知道的。如以東方虛空來說,東方虛空之外,還有東方虛空,像這樣的一直向東方擴展過去,東方虛空總是得不到它的盡頭的。因為虛空無盡,所以佛也無盡,由於佛的無盡,我的禮敬自也無盡。反過來說:虛空界如果是有窮盡的,那我的禮敬諸佛,也就可以有窮盡。如有人問我們道:『你發心拜佛,究竟要拜到什麼時候為止』?我們可以回答他說:「虛空界盡,我禮乃盡」。但虛空界有沒有窮盡時?「以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所以真正的發心禮佛,實在是沒有窮盡的一天。

二、眾生界無盡:眾生,是指具有精神活動的一切群生。我們人類,就現世界說,據聯合國人口調查所得,已有三十五六億人口,到一九八〇年,世界人口,可能會比現在多一倍。單是人類已有這麼多,其他如豬馬牛羊昆蟲螞蟻等傍生,更是沒有辦法可以計算得出;不但我們這個世界有眾生,十方世界都有眾生。如十方世界的「眾生界」,是有窮「盡」的,那「我」的「禮」敬「乃」可說有窮「盡」之時。然「而眾生界」是無有窮盡的,所以「我此禮敬」諸佛的工夫,也就同樣的「無有窮盡」。

三、眾生業無盡:眾生所作的業,在後懺悔業障願中,會有詳細的解釋。眾生所作的業,好在是沒有實際體積的,假定有實際體積,把它堆積起來,整個三千大千世界,亦容納不了這麼龐大的體積,可見眾生的業是多得不得了。假定「眾生」所作的「業」是有窮「盡」的一天,那我對於諸佛的禮敬,乃有窮盡的時候。然而眾生所作的業是無有窮盡的,所以我對諸佛的禮敬,自然也就無有窮盡。

四、眾生煩惱無盡:煩惱,是眾生內在的搗亂分子。眾生之所以流轉生死,是就由於煩惱的作祟。經中通常說眾生的煩惱,有八萬四千這麼多,殊不知這種說法,是約綜合的來說,實際每一眾生的煩惱,都是無量無邊的。「眾生」所有無量無邊的「煩惱」,假定是有窮「盡」的時候,那我禮敬諸佛的工夫,乃有窮盡的時候。然而眾生所有的「煩惱」,根本是「無有」窮「盡」的,所以我此禮敬諸佛的工夫,自也無有窮盡的時期。

文中「如是」兩字,是像這個樣子的意思。至於「乃至」兩字,是省略的意思。照文字說,應該是這樣的:『眾生界盡,我禮乃盡;眾生業盡,我禮乃盡;眾生煩惱盡,我禮乃盡』。於中省略了兩句我禮乃盡,所以用乃至兩字。下面的乃至兩字,同樣是省略之詞。照經文說,應該是這樣的:『而眾生界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而眾生業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而眾生煩惱無有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盡』。

辛二 三業無間

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上面已明四喻無盡,現在再說三業無間。三業,是指身、語、意的三種。吾人以普賢行願之力,面對佛陀而行禮敬,是以身語意的三業同時而禮的。這樣的禮佛,不是禮禮停停的,而是「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的。念念,是指前念後念這個心理活動態,亦即一般說的一剎那心。如前一念與後一念的相互連續,其間沒有任何間斷的,叫做念念相續無有間斷。間是間隔的意思,如前一剎那與後一剎那都是這樣的禮敬,中間不夾以其他的雜念,名為無間。斷是不起的意思,前一剎那是這樣的生起,後一剎那亦是這樣的生起,名為無斷。

如以禮佛來說:前一念是禮佛,後一念亦是禮佛,是為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若前一念是禮佛,而後一念去與人吵嘴打架,到第三念雖又來禮佛,但這已不是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禮佛做到念念相續無有間斷,固然是極為難得,但還要進一步的做到「身語意業無有疲厭」,亦唯做到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始能真正達到念念相續無有間斷。

這裏所以說身語意業無有疲厭,因為所謂禮佛,不唯是身禮,而是要三業精到的。即一方面要五體投地的虔敬身禮,另方面還要專心誠意的口頭念佛,再一方面還要以一片至誠懇切的清淨心思惟於佛。唯有如是三業精勤的禮敬諸佛,方可說是真切的禮敬。念念相續不斷的禮佛,如感三業疲厭,那就不能繼續的禮敬下去。

由此可見無有疲厭的這句話,在此確實有它的重要性。疲是疲倦、疲勞的意思。厭是討厭、厭惡的意思。世間的人做事,不論是做什麼,如果天天做同一事,久而久之便覺厭倦,所以我國有『做一行,怨一行』之說。以學佛說,如沒有堅定的信心,日子一久,就對學佛生起厭惡,說這樣的刻板學佛,不如去信天主、基督教好,於是不再信佛而改變其信仰。以做事說,做事做得久了,便對這事生起厭心,不想再做下去,這在世間,可說是很多的。

其實,我們學佛禮佛,不應有厭倦心,應無有疲厭的精進下去。佛教中有句話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現在套用這句話說:『做一天佛徒拜一天佛』。對於拜佛這件有益身心的事,不論是身、是語、是意,都不應有所疲厭。天氣熱是這樣的禮佛,天氣冷仍是這樣的禮佛,毫不厭倦的禮佛,才算是真正的禮佛!

所以,我們規定的課程,一定要每天做完,做完才能感到心安。如不能把規定的功課做完,就好像有個什麼失落似的,那你才能覺得非做不可。設若以為不做無關緊要,那就大錯特錯!如規定每天拜十二拜佛,或拜四十八拜佛,或拜百零八拜佛,那就要把所規定的數目一一拜完,不要因為今天多做了一些其他的工作,便把拜佛的次數減少,甚至不拜。更不要說今天聽經,已經聽得很辛苦了,不如不拜佛吧,回家就去睡覺。像這樣的作風,便不得稱為念念相續無有間斷。是以我們應把每日規定的功課,要下最大決心,以求刻日完成。如果功課沒有做完,便不吃飯及不睡覺,以此方法克制自己,你才不會放逸懈怠。因為每一個人,是都有惰性的,常常喜歡把今日要做的事推到明日去做,等到到了明日,復又推到明日,總是明日復明日的拖!諸位要想一想:『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事事待明日,吾生已蹉跎』!這樣拖來拖去,結果一事無成,而生命已宣告結束,試問這對我們,是何等的損失!所以,總括一句來說:吾人對於今日的事,應於今日把它做完。當知禮敬諸佛,亦應如此。如規定每日禮佛四十八拜,就要一定的將四十八拜拜完。能夠如此,定能獲得禮佛的利益。所以無有疲厭,是很要緊的事!

己二 稱讚如來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稱讚如來者。

普賢於十大願王中,講完第一大願禮敬諸佛後,現在接著要講第二大願稱讚如來,所以特說「復次」兩字。未講之前,先叫一聲「善男子」道:所「言稱讚如來者」,究竟稱讚些什麼?要怎樣的稱讚才合乎稱讚如來?關於這個問題,普賢菩薩現在要為善財童子略為解釋。

於中,先對如來兩字,略為說明一下。如來,是佛的十種通號之一,為多陀阿伽陀的義譯。這本是印度固有宗教所用的名詞,而且把它當做流轉還滅的主體看待;但在佛法中不是這樣講的,是說從如實道中來,名為如來。不唯十方諸佛,可以稱為如來,任何人達到成佛的階位,都可稱為如來,所以這是佛的通稱。但在大乘佛法中,由於學派的不同,對如來的解釋,自然也就有別。

性空唯名系的學者解釋如來,是站在緣起性空的立場講的:性空名為如,緣起名為來。性空之所以叫做如,因為萬有一切諸法,從現象界看來,好像都是有的;但如尋求它的真實自性,根本了不可得。即此實有自性不可得,我們就說它空,如是諸法空性,常常時恆恆時,都是如此如此,所以性空名如。萬有諸法的實在自性,雖則是不可得,但在各種條件各種關係的和合下,如幻如化的假相不是沒有,如是幻有諸法,是從緣起中來,所以緣起名來。因從緣起而來,所以不落於空,因是空無自性,所以不落於有。如是即空而有,是為即如而來,名為如來。

虛妄唯識系的學者解釋如來,是站在根本後得二智的立場講的:在唯識說,一個大乘佛法行者,從四加行位精進不已的邁步前進,越過四加行的階段,到達極喜地的地位,就可以根本無分別智,證悟諸法實相真如,體會萬有真空境界,不再見諸法的差別相,名之為如。可是從這一剎那後,以後得智變相而緣,了知萬有諸法的差別現象,發現重重無盡因果互涉,名之為來。這樣講來,踏入地上的聖者菩薩,豈不就可稱為如來?當然是可以的,不過這只是分證,還沒有得到圓證。唯有圓證如來的一切功德,才得稱為如來。所以唯佛與佛,方得如來尊稱。

真常唯心系的學者解釋如來,是站在不變隨緣,隨緣不變的立場講的:依真常者的思想說,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亦即每個眾生有它的清淨真心,或叫如來藏心,或名妙圓覺心,或稱自性清淨心。正因每個眾生所同具有的,所以雖成最高佛果的聖者,從來沒有增加一絲一毫,雖在具有纏縛的凡夫,亦從來沒有減少一絲一毫,亙古亙今,如如不變,所以約不變這方面叫做如。大聖與下凡固然同樣的具有這個清淨真心,但亦同樣的各自隨緣的,就是聖者隨淨緣而轉染成淨,凡夫隨染緣而輪轉生死。聖者轉染成淨,固已證大涅槃,但為教化眾生,亦可隨各所度之緣,來往於三界六趣之中,所以約隨緣這方面叫做來。凡夫只是來而不如,因而雖具智慧德相,不得稱為如來;諸佛亦如亦來,所以稱為如來。

《金剛經》說:『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如此如此,無二無別(不是一),一切法的平等空性,名為如;於此如義而悟入,即名為如來』。該經又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如來「即諸法如義」的正覺;來去坐臥都不過性空如幻,那裡有來者去者可得?法法性空如幻,來無所從,去無所至;不來相而來,無去相而去;徹見無我法性——如義,這才名為如來』。當知此中所說的如義,就是諸法空義,甚至空義亦空。到達這個程度,方得名為如來。《寶積經》說:『如實覺了如故,名為如來』,亦即是這意思的開顯。這個說法,當然是性空者的正義解說,是值得我們重視的。唯有如此正確的了解如來,始能知如來之所以為如來的實義。

還有以『後佛出世,如同先佛再來』解釋如來的。亦有以『如過去佛所說不變,從六波羅密來,至大涅槃,故名如來』的。若以《華嚴經》所說四法界來解釋:理法界可以說為如,事法界可以說為來,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則可稱為如來。

稱揚讚歎,屬於口業。口業在做人方面說,關係異常的重大,不論世間的聖者,或是出世的大聖,在在誡人要怎樣的慎言。佛陀說:一句話說得好,可以使人生大功德;一句話說不好,可以使人成大過失。俗語說:一句話說得好,可以使國家興盛起來;一句話說不好,可以使國家毀滅喪亡。諸位想想看,口業是多麼厲害!當然,人生存在世間,不能不說話,而且,彼此思想的溝通,人我感情的交流,完全是賴語言為媒介的。如果不說話,那怎麼得成!但語言運用是否得當,是就大有慎重考慮的必要。說話善巧的人,不論在怎樣的場合說話,都是說得很中肯,令人聽了非常悅耳,覺得他所說的話不錯,而對之生起共鳴。說話缺乏善巧的人,不但說得不動聽,而且聽來異常刺耳,使人對之生起反感!得到別人共鳴的語言,就會產生好的結果;使人生起反感的語言,就會產生不良的結果。因而在世做人,不能隨便說話。

人生在世,無可否認,都各有其缺點,不會十全十美的。以善惡說:人各有其善的一面,亦各有其惡的一面。就每個本人說:善的一面,總喜表揚出去,惡的一面,總愛隱藏起來,誰也不願被人揭其瘡疤。因此,我國向有『隱惡揚善』之說。所以不論對什麼人,只要他有一毫之善,都應盡力為之表揚,使他更勇敢的做更多的善事。至於他的缺點和過惡,則應設法為之隱藏,使他了解有人同情,以後不再去做不道德的事。這末一來,就可將一個人從罪惡深淵中,引發走上自新之路!我們試想一想,這是多麼大的一種功德?

一個人真能做到言人之長不說人短,那就可以克服自己的嫉妒心理。世間有些人所以專門揭人的隱私,談論他人的短處,推究他的原因,實由嫉妒而來。由於嫉妒心的驅使,不願見到他人的長處,只願發現他人的缺點。一旦有什麼缺點被他發現,他就立刻甚至到處替你宣揚,說你這樣不對,那樣不對,使你人格破產,到處受人輕視,不能立足於社會!我們試想一想,這是多麼大的一種罪惡?或有以為他好是他的,關我什麼事,我為什麼要嫉妒他?果能這樣想,當然難得的。但一般人不是這樣,總覺得有了他就沒有我,我非宣揚他的罪惡不可。這末一來,人世間的問題,就越來越多。但在有德行的人,特別是像佛法中的菩薩,就與普通人不一樣,認為一個德學俱優的人,是世間的瓌寶,最極希有難得的,我們應該對他恭敬尊重,稱揚讚歎,那裏還可去找他的缺點為之到處宣傳?

諸位不要以為隨便說話,播弄是非,惡口謾罵,譏毀謗訕,沒有什麼關係,當知這個罪惡很大,所受果報亦很重的。如你今生說人家的壞話,唆弄是非,使得人家不和或發生諍訟鬥亂,那你將來就會感到自己眷屬來諍訟你、鬥爭你,使你不得安寧,或者要受無舌百舌的報應。如你今生譏毀謗訕別人,使得人家受到名譽的損害,那你將來就要感到不會說話,或者口上生瘡不得痊癒的果報!口是毀身的利斧,我們不要等閑視之!俗說:『禍從口出』。所以我們說話,最要加以檢點,千萬不要傷到別人,以免自己感受不利的果報,這是做人應有的道德修養!

然則做人應當怎樣?當然唯有效法普賢菩薩的稱讚美德,多多的讚譽別人,不要常誇耀自己。自己究竟怎麼樣,別人看得很清楚,自吹是沒有用的。他實有德,應當如實讚美,他實有譽,應當如實稱揚。能夠如此,才不致於自讚毀他。自讚毀他的人,大都是沒有遠識,沒有大智,沒有心胸的。我們應該做個有遠識、有大智、有大量的人!

庚二 釋相

辛一 所讚境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剎土所有極微一一塵中,皆有一切世間極微塵數佛,一一佛所皆有菩薩海會圍繞。

這一段文,與前所講禮敬諸佛那一段同一解釋,不過其中稍有不同的,就是前文講禮敬諸佛,專門是指佛說的,現在這段講稱讚如來,除了說明每一佛剎有佛存在,還特別提出每一位佛,都由很多大菩薩眾圍繞著。

在「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剎土」裏頭,「所有極」細「微」小的「一」粒「一」粒微「塵中,皆有一切世間」化成「極」細小的「微塵數」那麼多「佛」,而且在每「一」尊、每「一」尊的「佛所」,即在每一尊的佛前,「皆有」許多許多聽法的「菩薩」以及「海會」大眾「圍繞」著。海會的海,是形容眾多的意思,如同一滴一滴的水會合而成大海一樣。

辛二 能讚相

我當悉以甚深勝解現前知見,各以出過辯才天女微妙舌根,一一舌根出無盡音聲海;一一音聲出一切言辭海,稱揚讚歎一切如來諸功德海。窮未來際,相續不斷,盡於法界,無不周徧。

普賢為能稱讚的,諸佛為所稱讚的,這可說是能所讚的恰到好處。能讚的人,如沒有適當的稱讚口才和善巧,那就不能適如其量的稱讚佛陀所有的功德;所讚的佛,假使沒有讚莫能窮的功德,不論用怎樣的善巧去稱讚,那都不免有過甚其辭的偏失!現在普賢菩薩,是位法身大士,具有種種辯才,堪稱稱讚能手,所以盡其口辯,逞其才能,來稱讚佛的功德,當然是最恰當不過!

普賢見到上面那麼多佛及諸菩薩,採取怎樣一個辦法?現在表示自己的態度說:「我」應「當悉以」自己所有的「甚深勝解」,用這勝解來做什麼?用來「現前知見」。解是明白了解以及決定的意思。在解字上面加個勝字稱為勝解者,表示這個明白了解,是很深刻殊勝的明白了解,不是膚淺浮泛的明白了解,亦不是平平常常的明白了解。一個人的了解,如果是膚淺的,很容易被人所轉,如果是深刻的,那就不會受人轉動。現前,就是眼面前的意思。不論什麼東西,只要是在眼面前的,為我們認識清楚的,那我們就會肯定的說這是什麼,別人要想改變我們對它的看法,那就很難做到。因為這是我現前眼識所見,意識所知的,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要我否定它不是這個,怎麼可以?所以有了勝解,就可發生決定性的力量。

現在經中所說的現前知見,不是見到或知道別的什麼東西,而是領悟到的確可以見有這麼多佛,在每一位佛的座下,有諸菩薩海會圍繞。不論是最高的佛果,不論是登地的菩薩,都是有其不可思議功德的。我們對於諸佛菩薩,應當予以高度稱讚,不可隨便忽略過去。

發心稱讚如來,這當然是好的,但如上面所說,十方諸佛如來,是那樣的眾多,我們去稱讚時,自然不是稱讚一位如來,而是稱讚所有如此眾多如來的。是則用什麼去稱讚呢?不用說,當然是用舌根。用怎樣的舌根?「各以出過辯才天女微妙舌根」。這是形容這種舌根的殊勝。《華嚴經》中有一品叫做〈出現品〉,提及欲界中的他化自在天上,有個善出音聲的天女,名叫善口,其口具有五百舌根,每條舌根,都能發出五百種不同的微妙音樂,而且其聲清澈和諧,使人聽了生大喜樂。如經說:『譬如自在天王,有天綵女,名曰善口,於其口中,出一音聲,其聲則與百千種樂而共相應』。天女所出的音聲,不過只合世間的天樂,已經使人樂而忘形的不知所以,現在以普賢的勝解力,所出的音聲,徧合於法界,而無不徧流,當然是就超出勝過辯才天女那種又微細又巧妙的舌根來。而且從普賢現出所有微塵數的身形生出這樣舌根,當更不可思議。

「一一舌根,出無盡音聲海」。就現實世間說:一個人只有一個身,一個人當然也就只有一個舌頭。至於常常說的『兩舌』,也不過是形容人的搬弄是非,挑撥離間,並非是說一個人真有兩根舌頭。現在說一一舌根,當然是顯示舌根很多。這話又將怎講?從大菩薩的神通妙用說,可從一個舌根,變化無量無數的舌根。這並沒有什麼希奇,不說菩薩可以做到,天上天女亦做得到。如從實際來說,普賢現出微塵數的身形,一一身形當各有其一個舌根,有微塵數這麼多的身形,自亦有微塵數這麼多的舌根,所以說一一舌根。

在這微塵數這麼多的舌根中,每一舌根,都能發出無窮無盡的音聲。每一音聲,都好像大海中的潮水一樣雄亮和連續不斷,所以經中常以海潮音形容音聲的微妙殊勝,而非世間的音聲可比。但在這裏,是形容音聲像海那樣的大,像海水那樣的多。不唯如是,且在每一舌根所發出那麼多的音聲,每「一」每「一音聲」裏頭,又能發「出一切」不同的「言辭」來,用以稱揚讚歎如來的各種功德。例如『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這就是稱讚如來的話。總之,只要是好話,都可用來稱讚如來,「稱揚讚歎一切如來諸功德海」。言辭海,是形容從音中所發出的語言,像海那樣的大,像海水那樣多。功德海,是形容如來所有的一切功德,像海那樣的大,像海水那樣多,廣大無邊。如來的功德既是這麼多,我們要讚揚如來的功德,便要用很多的舌根來讚揚,才能周徧的讚揚如來功德。

普賢菩薩用了勝過天女那樣微妙的舌根,稱揚讚歎佛的一切功德,不是一天兩天讚歎,不是一月兩月讚歎,而是經過未來世,接連不斷的一直稱揚讚歎下去,所以說「窮未來際,相續不斷」。可是,時間總是不斷的延續下來的,未來還有未來,沒有窮盡時候。未來既是沒有窮盡的,當知我們的稱讚,也是沒有窮盡的。就時間方面說,固然沒有窮盡,就空間方面說,我們稱揚讚歎的地方,也是沒有窮盡。不是在這地方,或在那個地方,稱揚讚歎就算,而是於所有一切法界,沒有一處,不稱揚讚歎普徧周到的,所以說「盡於法界,無不周徧」。總上所說,就是在悠長的時間和無限的空間中,對如來所有的功德,都應加以稱揚讚歎。且就這樣長期的普徧的稱揚讚歎,亦不能將佛的功德讚歎得完。

我曾到處對人說:每人有一根舌頭,是拿來講話的。講到說話,不外兩種:一是稱揚讚歎,一是毀謗謾罵。這就要看平常怎樣運用這舌根。如運用得好,以舌根到處讚揚他人,那就是人生的一大美德。佛法亦認為讚歎他人,是做人的最大功德。眾生,特別是眾生中的人類,沒有一個人不喜歡聽恭維話的。如你對一個人說:『你這人真好,很發心做事,做事又是這樣的負責』。對方聽了這話,心裏就會感到很歡喜,很高興。反之,你如對一個人說:『你這樣做法,是很不對的,你那樣做法,也是不對的,看你好像很聰敏,為什麼這樣的笨』?對方聽了這話,縱然表面沒有什麼表現,心裏必然是老大的不高興,甚至對你懷恨在心!所以佛常開示我們,要對他人加以稱揚讚歎,絕對不可東說西說的專門說些挑剔的話。當知說人不好的話,是一大過失,亦是罪惡根源!

稱揚讚歎,所以成為一大美德,是約稱讚對方說的,不是稱讚自己的。可是一般人們,不明白這道理,總喜歡稱讚自己,一開口就說我第一,我怎樣怎樣的好,沒有那個可以比得上我的。這樣的稱讚自己,是錯用了稱讚兩字。嚴格說來,這不叫做稱讚,而是自吹自擂,不但談不上功德,簡直是聽來嘔心!當知稱揚讚歎的正式用途,是用來稱讚別人的,不是用來自讚自的。如經常的稱讚別人,將這養成良好習慣,那就可以到處受人歡迎。反之,如走到那裏都批評別人,說人家這樣那樣的不好,那你到處都沒有人緣,到處成為不受歡迎的人物。所以稱讚他人,說別人的好話,是件很要緊的事。一個人懂得稱讚別人,在社會上處人處世,是會獲得很大益處的。

《雜華譬喻經》說:過去有位沙彌,名字叫做口香。他之得這稱號,就是他在前生做人時,一生就喜歡稱讚別人,別人只要有點長處,他便竭力的去讚揚。所以到了這生再來做人,口中便常有青蓮華香散發出來。他不開口便罷,一旦開口說話,別人就會齅到他口中所發出的青蓮華香。因此,有很多人,就算不想聽他講話,但為齅齅他口中的香氣,也就非常樂意的和他親近。當然,如追溯他的遠因,早在過去多劫之前,就已稱讚過佛的功德,因而從此以後,生生世世,口出青蓮華香,只要齅到他的香氣,對他沒有不尊敬的。

是以在世做人,如能常讚別人,特別是稱讚佛陀,不但會得到意料不到的好處,且口中會有香氣發出。所以我們應常說些稱揚讚歎別人的話,使人樂意於和自己親近。反之,做人如常罵人,毀謗別人,講綺語,犯兩舌,那他將來一定是口出臭氣!一個口出臭氣的人,不說他的話沒有道理,不得人愛聽,就是他的話,說得怎樣有道理,但因他的口臭,別人也不願去聽!從這一正一反對比來看,我們說話,就該知道有所選擇和如何的謹慎了!

現在就對佛說,我們既知如來的殊勝功德是這樣的無量無邊,如對如來予以稱揚讚歎,當然就能獲得很大的功德、最上的功德。《佛本行集經》中,曾經說過這樣一個事實:就是釋迦牟尼住世時,有次因事經過舍衛國,當時城中的人民,為了對佛表示恭敬,掃地的掃地,散花的散花,燒香的燒香,其他,持衣舖地的有之,布髮掩泥的有之,投身四布的有之,乃至用各式各樣的方法,以示歡迎佛的來臨,真可說是竭盡隆重的能事!

但在全城準備迎接佛陀來臨時,有位貧窮的婆羅門,雖也想對佛有所表示,但因經濟能力的薄弱,沒有辦法可買什麼來供養佛,只好擠在歡迎的行列,以待佛陀的經過。當他見到佛時,感到佛的殊勝,內心頓時清淨,不自覺的以偈讚佛道:『表容紫金耀,三十二相明,一切眾生類,覩者莫不歡。見佛心踊躍,憂愁皆消除,永度生死海,稽首禮大安』。婆羅門只是自覺的要讚歎佛,並沒有想及其他。可是阿難尊者聽到婆羅門這樣讚佛,立即在旁請問佛說:『假使有人以偈讚歎佛陀,那他能夠得到怎樣的功德』?佛陀隨即開示阿難說:『如有人用極虔誠的歡喜心,以四句偈讚歎如來,那他所得的功德,超過諸辟支佛所有的功德』,想想讚佛的功德,是多麼的廣大!

稱揚讚歎,是輕而易舉的事,亦是最上功德事。照理人人都應樂意的去做,然而竟有很多人不屑而為,不能不說是世間的一大憾事!例如現在佛教總會,創辦佛教施診所,以醫療貧苦的勞動大眾,我們如能為貧苦的病人多多設想,到處勸人發心樂助這個機構,使諸貧病患者受到更大實惠,這在我們只是口頭功德,但在貧病患者卻是得益不少。所以我們應常講些好話,多多稱揚讚歎他人,使人人都在親愛和樂的氣氛中共同生活。這樣,我們在無形中便種下了福德的種子,將來就可獲得很大的功德。用力少而收穫大,我們何樂不為!

人與人間的一點小功德,我們尚要加以稱揚讚歎,何況如來的無邊功德海?當然更要加以稱揚讚歎!如此,才不辜負我們的舌根!諸位應要記著,舌根最大的功用,是在語言方面種福。而以語言種福的方法,則無過於稱讚諸佛如來的功德,進而推及稱讚一切眾生所有的功德!況且位至等同極聖的普賢菩薩,尚以其圓滿具足的無礙辯才,善為運用於稱讚如來的功德。我們是什麼人?能不效法普賢大士讚揚一切如來無盡功德海!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讚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煩惱無有盡故,我此讚歎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這段經文,同前所說禮敬願中,是一樣的,不必再加解釋。但可這樣的分析:「如是虛空界盡」,我讚乃盡;「眾生界盡」,我讚乃盡;「眾生業盡」,我讚乃盡;「眾生煩惱盡,我讚乃盡。而虛空界」無有盡故,我此稱讚無有窮盡;而眾生界無有盡故,我此讚歎無有窮盡;而眾生業無有盡故,我此稱讚無有窮盡;「乃至」眾生「煩惱無有盡故,我此讚歎無有窮盡」。其他可知。

唯此須加說明的:『禮敬雖通三業,而偏重身業,讚歎亦通三業,而特重語業。語業即口業,因口為發語之工具故。惟發語不但口,兼喉舌等,故不曰口業而曰語業,身語均不離意故,上二又以意業為主。以無意業,則禮敬不誠,讚歎不切故;猶眼見物而手不取,於自身不生關係故』。所以發出無盡音聲,宣說無盡言辭,稱讚如來的無盡功德,固然是很重要的,但心意的真切懇到,尤為重要中的重要。如果心意不誠,縱然稱揚讚歎,那與播放錄音機又有什麼不同?

心意真切的以語言稱讚佛的功德,當然是極為希有難得的,但佛的功德如無窮無邊的海水那樣多,不說偶而稱讚一下,不能讚盡佛的功德,就是窮未來際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的稱讚,亦不能讚盡佛的功德。《華嚴經》說:『剎塵心念可數知,大海中水可飲盡,虛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現在約略的分別說明如下:

心念是很多的,多到像剎土微塵那樣的多,這本不可用數目字可以數得出來的。現在假定像剎塵那樣多的心念,可用數目數出,了知它的多少,但是佛的無盡功德海,沒有那個可以把它稱揚讚歎得完。大海中的水亦是無量無數的多,無論如何是不能把海水飲盡的,可是假如真有這麼一天,有人把大海的水完全飲了,但是佛的無盡功德海,沒有那個可以把它稱揚讚歎得盡。虛空廣大得無邊無際,絕對沒有那個可以量得完的。《金剛經》說:『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現在假定虛空是可量的,而且可以量盡的,但是佛的無盡功德海,沒有那個可以把它稱揚讚歎得完。還有風,只是空氣流動而成,既不是實物,亦沒有體積,要想以繩子像繫船、繫風箏那樣的繫住,這是絕對做不到的。但是,現在假定風也能夠為人所繫縛起來,但佛的無盡功德海,仍然沒有人能夠把它稱揚讚歎得盡。因此,我們應該「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的運用「身語意」三「業,無有疲厭」的稱讚如來的殊勝功德,才算是究竟的稱讚,方得是真正的稱讚!

稱讚如來功德,固然是用三業,而實是以口業為本,然則是要怎樣言辭方可說為稱讚如來功德的能事?這唯有以普賢所得的無礙辯才,方能稱讚如來功德百千萬分之一。《涅槃經》說:『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四無礙:法無礙,義無礙,辭無礙,樂說無礙』。如是四無礙,有的經中稱為四無礙辯,有的經中稱為四無礙智。前者是約菩薩以口業說法時,能滔滔不絕的辯捷無礙而得名的;後者是約菩薩在意念上,說法作意能夠無礙而得名的。如來的無盡功德海,以四無礙辯都讚不能盡,何況我們沒有妙辯無礙的口才,當更不能讚盡佛的功德!

茲將四無礙辯,略為解釋如下:

一、法無礙辯:法,就是如來所說三藏十二部的能詮教法。於此教法,能夠無礙通達,名為法無礙辯。這說起來是很容易,但要能夠真正做到,不是那麼簡單的。因佛隨機說法,在此是這樣的講,在彼是那樣的講,如不能為之融會貫通,那在如來的一味法中,勢必自生障礙,以為這兒教法與那兒教法,是相互矛盾的,不能圓融無礙。

二、義無礙辯:義,是指能詮言教中所詮的義理。於此義理,能夠無礙通達,名為義無礙辯。三藏教典中所詮義理,有時看來是在顯示妙有,而實是在彰顯真空妙理,如沒有智慧予以通達,就不能割裂疑網而無礙。假定能夠運用智慧,透視如來所說實義,明白佛陀一代時教中所說的義理,都是前後一貫的,沒有什麼壅滯,就能無礙。

三、辭無礙辯:辭,是指我人所用的言詞,亦即所謂說話。會得說話的人,不論說什麼,都能說得頭頭是道,令人聽來當即了解。像這樣的會說話,就是善於詞令,長於雄辯的人。真正能夠辭無礙辯的,不但會說話,且通曉各種方言,你是什麼地方的人,就對你說怎樣的話,同樣說得辭能達意,不會使你聽了感到不懂,名為無礙。

四、樂說無礙辯:樂說,是說隨自己的心意,要怎樣說就怎樣說,且在作自由說話時,能夠從容不迫,要說淺的就說淺的,要說深的就說深的,對這樣的根機作這樣的說,對那樣的根機作那樣的說,說來無不得心應口,義味無窮,與想說而說不出口的,大有天壤之別。所以能夠達到這樣程度,還是由於以上三種智解而來,如沒有上面三種智解,是決不能做到樂說自在的。

像上所說的四無礙辯,最高完成而無絲毫缺陷的,當然唯有佛陀,但像普賢這樣的大菩薩,自亦是具有的,不過還未究竟圓成。至於我們眾生,自然是沒有的,但若能夠學習,不愁得不到的。如經中說:『有受持是經者,吾當益其智慧,具足莊嚴言說之辯;若彼法師於此經中,文字句義有所忘失,皆令憶持,能善開悟』。辯才不是天生的,是從不斷學習中來的。不論什麼人,只要肯得學習,久之自得辯才。如我人學習演講,開始總是吞吞吐吐的,言詞好像遲鈍得不得了,但若不斷的練習,就可成為雄辯家。《華嚴經》說:『若能知法永不滅,則得辯才無障礙,若得辯才無障礙,則能開演無邊法』。一個講經的人,能夠橫說豎說的說法無礙,亦是從佛法的學習中得來。對佛法了解知道得多,自然就能說法自在,不怕沒有話說。這從現實世間可明白知道,所以唯有學習,始獲無礙辯才。

稱讚如來,是屬我們本身的事,應當自發自動的,不該有絲毫的勉強,亦不當認為有什麼力量,逼著我們非這樣做不可,乃是自覺佛德崇高,情不容已的,非去讚歎不可。如不去讚歎,似就感到內心不安。像這樣的稱讚如來,完全是很自然的,也才能真得功德。為什麼這樣講?這就要你知道,我們的稱讚佛,一面是為對佛尊敬,一面是為自求功德。至於在佛本身方面,並不要我們去稱讚的。不論我們怎樣稱讚他,他不會因我們的稱讚而心生歡喜,亦不會因我們的不讚而心生不快。非唯如此,甚至有人對佛毀謗謾罵,佛也不會為此而起煩惱,或對你生起瞋恨,從此不再理睬你,你有苦痛不為你解決!佛不是這樣的人,他仍然對你一樣的慈悲,只覺得你是異常的可憐可愍,更要想方設法的來救度你,使你得到解脫!

佛為什麼能做到這地步?這因佛已徹底的斷盡煩惱,再也沒有名利心的存在,所以覺得我們讚他,不會對他名利有何增加,我們如果謗他,對他的名利亦不會有何損失。其心清淨,平等平等,真正做到『毀譽不動其心』的程度!在佛陀大智的洞觀下,確實了解毀譽是都沒有實在性的。不論我們用怎樣動聽的美好語言去稱讚佛,佛知這語言是眾緣所成,無實在的自體可得,如風過耳一般,對我有何所得?不論我們用怎樣刻毒的污穢語言去毀謗佛,佛同樣知這是一種假名,並不認為這語言,對我有何損失!所以佛的心境和普通人的心境,有著絕對不同,我們不能以世人的心理來測度佛的心理。假定這樣的話,未免小看了佛。佛是天中天、聖中聖,那裏會和世人一樣,動不動的就鬧喜樂的情緒?

佛心如同一座大金剛山,任何稱讚毀譽,不能使之傾動,所以經說:『毀譽不動如金剛山』。還有蘇東坡一首讚佛偈說:『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在這首偈中,對於佛陀渾忘毀譽、榮辱的心境,真可說是赤裸裸的和盤托出!

佛不需要我們讚他,這當然是不錯的,但站在我們立場,卻千萬不可這樣想,以為佛不需要我們稱讚,我們索性就不稱讚佛。如真這樣,就又大錯!儘管佛是不要我們去稱讚他的,但若我們能以清淨心稱讚佛,那你還是會得很大功德的。對你有益的事,你為什麼不做?

佛對毀謗沒有什麼不愉快,這固然是不錯的。但站在我們立場,卻千萬不可這樣想,以為佛對毀謗是無所謂的,我們不妨對佛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如真這樣,同樣大錯!儘管佛對毀謗沒有芥蒂,但若我們以不尊敬語對待佛,那你還是會得很大過失的,你又何必這樣?

老實說,讚佛有讚佛的功德,謗佛有謗佛的過失,絲毫不容假藉的。關於這個,現在不妨說個事實如下:

佛在世的時候,一次帶領很多弟子出去弘化,經過一個地方,剛好這個地方有兩個討飯的人,見到佛陀們經過,他們生起兩種不同的看法。一個討飯的說:佛好像是個大王,佛弟子們好似群臣,現在大王帶領群臣來巡遊了。另個討飯的說:佛好像是隻母牛,佛弟子們好似一群小牛,現在母牛帶著小牛出來覓食了。

他們這樣說,一般人聽來,並不覺得什麼。可是很明顯的,前一個討飯的,對佛具有尊敬的意念在,後一個討飯的,對佛含有輕蔑的意念在。由於如此,彼此所得的結果,立刻就有所不同:說佛是王的人,不久剛剛遇到該國的國王去世,全朝群臣要想物色一個賢明的國王繼位,無巧不巧的,見他睡在樹下,有祥雲覆在他的上面,樹影遮住他的身體,一點都不移動。大家看到這情形,知他不是尋常人,而是有大德大貴的人,於是大家就立刻奉他為王。說佛是牛的人,討了幾個錢,竟買酒一醉,醉臥在通行的大路上,無巧不巧的,這時有五百商客的牛車經過,沒有注意路上睡著有人,竟被牛車踏死了!從這事實看來,豈不明顯的看出讚佛與謗佛有不同的果報?

其實,在這世間做人,不但具有無盡功德海的如來,我們應以無礙妙辯去稱讚他,就是一般有德甚至有其特長的人,我們都應利用這張口去讚美他。唯有肯得稱讚別人的人,才是最有美德的人。如專門從事自讚毀他,那決不能養成人生美德,亦決不能因自讚而得到別人的讚許!

稱讚如來,所以會有功德,實由自尊尊他而來。稱讚佛就是尊重佛,能對佛有所尊重,無異就是尊重自己。以小乘佛法說:人人具有解脫分;以大乘佛法說:人人皆具有佛性。我們所以不得解脫,不能成佛,問題在於我們自暴自棄,不肯直下承當!現在從稱讚如來中,深知本具之佛與十方諸佛,原是同一真如佛性,由此稱讚如來之因,將來可得稱讚之果。亦即是說將來成佛,能像如來一樣的,被未來眾生之所稱讚。如是稱讚如來而尊重佛,即無異於尊重自己,亦無異於自己受人稱讚。真能了解此一深義,自然念念相續,無有間斷,無有窮盡的稱讚如來!

稱讚如來,不唯影響自己的佛性開展,終於達到完成佛果功德的目的,而且亦會影響其他眾生來信佛讚佛。當知吾人在這世間,不論是做什麼,都有感染作用,就是你做得好,會影響別人來跟你學好;你做得不好,亦會影響別人效法你向不正當的路上走去。現你既常以清淨語業稱讚如來,別人就會覺得你所稱讚的如來,一定是有很大功德的,一定是值得予以高度讚譽的,於是他就逐漸向你看齊,也來稱讚佛的功德!如大家都來稱讚如來,到處是一片讚佛聲,這是何等美滿莊嚴的世界?所以我們應學普賢大願,盡未來際的發揮稱讚如來的大用!

世間一般人們,見到別人有什麼美德或什麼特長,不說要他稱讚很難做到,就是要他同情都難做到。好像別人有了聲譽地位,自己的威勢就不能伸展,無論如何不能再抬高他的聲價,讓他享有更高的聲譽!殊不知這種觀念,根本是一大錯誤!我國向有兩句話說:『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套用這個話說:『讚人者人恆讚之』。這是因果的必然定律!千萬不要以為稱讚了別人,就是抬高了別人的地位,而自己反而抬不起頭來。事實剛剛相反,你越肯得稱讚別人,越能得到別人稱讚,那你在社會上的地位,越發會得提高起來!

現在已經步入太空時代,人與人間的來往,較過去大為頻繁,因而彼此間的讚美,越發顯得重要。唯有互相讚美,人與人的關係,才能獲得改善。廣大社會之間,才能充滿和樂氣氛。我們讚美人,不是阿諛人,而是對人的同情與了解,亦是對人的恭敬與尊重。要知人類社會文明的進步,是由人類的知識發展,道德提高,品格冰清所促成的。所以對於有德有學有品的人,應當恭敬尊重,稱揚而讚歎之!普賢菩薩於十大願王中,特別以稱讚如來列為第二大願王,發揮高度的稱讚精神,進而從稱讚如來而擴展為稱讚一切有德有學有品的人,實是有其深義的。

己三 廣修供養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廣修供養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禮敬諸佛與稱讚如來的二種,而這二種都是以佛為主體的。現在繼續所講的第三廣修供養一大願王,供養的對象雖說是多方面的,但在眾多的對象中,仍以供養如來為主要的對象。不過如將供養對象的範圍,稍加擴大一點,亦可說是供養三寶。設若再將範圍予以擴大,還要供養自己的父母師長,甚至還要供養一切眾生。因此,這裏所講的廣修供養,不應局限在供養如來,而應擴大到供養一切眾生。

供養的對象雖有不同,但供養的用心應是一樣。發心供養的最大目的,就是為了求福。因為在這世間做人,沒有那個不希望自己有大福報的。但是所謂福報,不是只憑希望可以獲得,要從不斷的培植中才能得到。譬如種植稻田,必須要在田中,常常耕耘灌溉,到了秋天,才會有豐富收穫。我們要想得福,也要在田中去培植。經中說可培植福德的田有三種,就是敬田、恩田、悲田。田是生長的意思,誰能在這三種田中耕耘灌溉,誰的福德就可順利生長起來!

第一敬田:敬是恭敬的意思。這主要對象雖是佛,而實包含三寶在內。三寶,是指佛、法、僧三者。為三寶弟子的我們,對三寶應恭敬供養。三寶是世間的明燈,這黑漆繳繞的人間,所以還有一線光明存在,不致墮入黑暗的深淵,全仗三寶光明的照耀。所以我們對於三寶,應無條件無保留的至誠供養,以使三寶久住世間,讓三寶的光輝,永遠照耀人寰,令得每個人們,循著三寶之光,走上人生正道,趨向解脫之門!我們常說,在這世間,如沒有三寶這盞明燈的高懸,眾生、眾生中的人類,就將無法踏上人生覺路!

第二恩田:恩是恩德的意思。這主要對象雖是父母,而實包含師長在內。父母師長,對於我們,都是有大恩德的。以父母說,不但是生育我們的,亦是撫養我們的,更是栽培我們去求得各種知識的。假定沒有父母,老實不客氣說,在這現實世間,根本就沒有我們存在。所以父母對於我們的恩德,真是大如虛空,高如須彌,深如巨海,我們能不孝順、恭敬、供養?《大集經》中佛曾對我們這樣說過:如世間沒有佛,就當好好的事奉父母,能夠善事父母,是就等於奉佛。佛在我們身邊,我們不去供養,試問還供養什麼?所以供養父母師長,亦是種福的要著。

第三悲田:悲是慈悲,亦即含有一種同情憐愍的意思。這主要的對象,當然是一切眾生。可是在人言人,對於現實人間,一切貧窮孤獨,生活困苦難以維持的人,首先對他生起慈悲心,對他現有的惡劣環境,予以高度的同情和憐愍,盡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予以切實的救濟。或施以飲食,或施以衣服,或施以醫藥,使他得到生活安定,身體得到康樂。然後再把他引到佛法中來,從事佛法的修學,依佛法而得解脫。所以於悲田中,供養一切眾生,同樣是很重要的。經中列有利益眾生供養等,正是這一意趣的透露。因此,供養眾生是會得大福的。

普賢菩薩所發廣修供養這大願,供養的範圍雖說是廣大無邊,什麼都可成為供養的對象,但最主要的,是在如上所說的三寶敬田中、父母恩田中、眾生悲田中去廣修供養。果能在三種田中,不斷的修其供養,你就種下很大的福德種子,將來就可得到很大的福報!世間一般人們,喜歡福報的很多,肯得培植福報的,從各個角度看來,似乎是很少的,這實在是個不正常的現象!天地間那有不勞而獲的事?外在的植物,固要從辛苦的培植中才能有所收成;內在的福德,同樣要從不斷的培植中才能召感福報。希望每個求福報的人,多多從事廣修供養的學習!

講到種福,一般學佛的人,大都是知道的。如常聽到人說,要多多種福田,而且這個觀念,海外學佛人中,尤其來得普徧。所以許多學佛人士,只知在佛法中求福報,不知在佛法中求智慧。如以純正的佛法來批評,這一態度是不大正確的!求福與求慧,雙方都顧到,固然最理想,實際慧重於福。不論是解脫,成無上菩提,沒有智慧都不能完成。所以真正修學佛法,應該多多學習智慧,不可一味的去求福報!這裏說的廣修供養,雖說是以修福為主,但若能夠通達所修供養,是無自性空的,不去執著福德的大小,那就不但可得福德,同時亦得廣大智慧。

且以求福說:在座諸位大都是學佛的人,從供養三寶以求福德這一說法,相信早已耳熟能詳。如常說的『佛法僧三寶,信施良福田』,是最好的證明。所以很多人都肯發心在三寶門中求福,這確是個很難得很希有的良好現象!事實,三寶確是值得人們恭敬供養。恭敬供養佛法僧寶確也令人得大福德!因此,佛在經中到處勸人發心供養三寶,不唯供養現前三寶,且要供養十方三寶。不消說,供養三寶供養得多,所得福德自然又大又多。於是如何親近三寶,奉事三寶,供養三寶,是就成為佛弟子唯一無二的重要課題。為佛弟子而不供養三寶,將是不思議的事!

然而,一個人特別是學佛法的人,不但要從三寶中去求福以恭敬供養,就是對自己的生身父母,亦當恭敬供養的以求福,且這是身為人子者應盡的義務和應有的條件,不當有所違反的!有很多在俗人,對佛教不了解,以為佛教有出家制度,一個人如依法出了家,對自己的生身父母,是就不能再加過問,好像要把親身父母予以遺棄一樣,於是對佛教生起誤會,以為佛教是不主張孝道,因為出家者對父母未能盡子女的孝養之責!這種說法,實從不能正確了解佛法而來的誤會!佛法不但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是非孝,而且是最極重視孝道的!

佛在經中曾對佛弟子有過這樣一個開示:假如有這麼一個人,把他所有的金銀財寶,從地面上堆起,一直堆到欲界第六天那麼高,然後將它用來布施眾生,你說他所得的福德是不是很大?當然是很大的,不是一點一滴的布施福德所可比擬的。可是,設若另外有這麼一個人,根本沒有這麼多的金銀財寶布施眾生,他所有的只是一片至誠心,恭敬尊重、孝順供養自己的父母,對父母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違拗!然而他所獲得的福德,比起上面所說的那個人,還要來得多。根據佛這開示來看,便可想像佛是怎樣重視孝順自己的父母和供養自己的父母了!

佛法從不忽略世人對父母的孝順和供養,這是首當予以肯決的。諸位試想想看:一個人在自己家庭中,對自己的生身父母,不能孝順供養,你說他還能真心誠意的事奉供養三寶嗎?我以為是不可能的!因為,就出世法說,三寶固然是最親的;就世間法說,現前父母是更親的。所以要看一個人對三寶的恭敬供養,是否出於真誠?抑或出於假意?就要以他對待親生父母的態度,作為衡量的尺度,不能單著眼於他對三寶的表現如何!

如一個人對自己父母,出於真心的孝順,誠意的供養,那他對三寶的恭敬供養,一定也是出於一片善意的真誠,半點虛情假意都沒有!反之,如一個人在自己家中,不但不誠心的孝順父母,甚至忤逆父母,與父母作對,父母要他這樣,他偏偏的那樣,像這樣的人,不說不會到三寶中來求福,就是來求,所得福德,敢說亦是微乎其微的!這不是說三寶不賜福給他,而是由他沒有如法的對待父母,孝順父母,恭敬父母,供養父母!

因此,在家學佛居士,最重要的,便是在家恭敬供養父母。能如此,才能獲得功德和福報。假定不是這樣,縱然你在佛門,禮敬三寶,如法供養,所得福德,會要大大的打個折扣,這是每個學佛的人所應特別注意的一點!

供養,如以物質來說,是要拿出錢財或東西給人的,與禮敬稱讚略有不同。禮敬只是身體的活動,稱讚只是口頭的發言,都不需要花費什麼,這在一般人還容易做到。至於將自己的財物拿出去,如沒有相當的施捨心,是很難做到的。縱然供養三寶,供養父母師長,還樂意的去做,要是說供養素來與我無關的人或其他眾生,是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因大多數人,都為自身的生存,想盡各種的方法,謀求必需的財物,以供生活的享用,怎肯去施捨眾生?所以要人發心布施是很難的,原因就在人們愛著財物,以維持自己的生命生存。

個己的生命生存,當然是很重要的,但佛法所說布施,不是要你盡其所有,而是要你隨分隨力。一般人所以說要維持生命不能布施,這不過是不肯施捨的一個託詞。不肯施捨的人,不但不願布施幫忙別人,解救別人的苦難困厄,甚至還要想將他人的佔為己有,這實不合學佛的精神!站在佛法立場說:不論你是求最高的無上佛果,不論你是求生死的究竟解脫,不論你是求天上的五欲快樂,都要去行布施。如不行布施,不能達到你所要求的目的。所以五乘佛法中,無不說有布施。布施在佛法中的重要,由此可知。佛法行者,怎能不以捨心而行布施?

佛法所以特別強調布施,令眾生種福固然是一原因,對治眾生的慳悋尤為一大主因。吾人無始以來,走慳貪這一條路走慣了,現在忽然要他回轉頭來,去走施捨的一條陌生路,自然有點感到困難!但若常在這條路上前進,知道這條路是平坦而正當的光明大道,那你就很樂意的去行布施,且覺布施得越多,眾生的受益越多,而我所得的功德也就更多,證知走的這條路沒有走錯!所以布施心是要常常磨練的。但一有了布施心後,就得好好的保養它,只有讓它逐漸擴大,不應讓它逐漸縮小;只有讓它繼續前進,不應讓它慢慢後退,這亦同樣是很要緊的!

一般眾生所以不肯行施,病在執著有個我在,什麼都是為我作想,自然難以對人賙濟,好像幫忙了別人,自己似就有所失!殊不知真肯救濟別人,在表面上固然若有所失,但實際上大有所得。就是你現在種下了福德的種子,將來所收穫的福報果實,使你總是享用不盡的,試問你的布施究竟失去什麼?所以發心布施,根本不要計較得失,只知盡我力之所及,如何去解救別人的困難。至於自己荷包是否少了一些,大可不必過問。能這樣的行施,就能行之自然,不致如割身肉那樣的難施難捨!世人所以難施難捨,原因就在不知布施對自己的好處!

上來雖說幾種不同的供養對象,但從經文所提及的看來,還是以供養佛為主,所以說:「復次,善男子!言廣修供養者」。這是牒名,到下釋相時,就指出供養諸佛。供養與布施,可說是一體的異名。唯照一向分別:供養是對上說的,如供養佛,供養父母等;布施是對下說的,如布施貧窮,布施眾生等。但現在亦可這樣說:布施心存於內,供養形乎於外。你肯不肯得布施,這是你內心的事,別人是不知道的,但若你拿出來供養,這是形之於外了,別人自然知道你在發心供養。外形是隨內心轉的,外形表現出多少,就知內在施捨心的大小,一點作假不得。

廣是多的意思。修是搜羅種種寶貴珍奇的物品,來裝飾成供養的種種物品。供是供獻供奉的意思。養是孝敬奉養的意思。諦閑法師說:『言廣修者:謂廣羅五塵貴品,修飾百味珍饈,陳供法界如來,奉養十方海會』。通常在上供時,有念:『上供十方佛,中奉諸聖賢,下及六道品』。這種運心供養,極為廣大無邊。所以現在普賢菩薩,又向聽法的大眾,仍舊先叫一聲善男子道:所謂廣修供養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就是拿許多珍貴好看的物品,用來供獻如下所說一切無窮無盡的佛,奉養如下所說的十方海會的菩薩大眾。能夠這樣,就是廣修供養。

庚二 釋相

辛一 出所供境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中,一一各有一切世界極微塵數佛,一一佛所,種種菩薩海會圍繞。

供養很多的佛及很多的菩薩,究竟多到怎樣程度?普賢菩薩告訴我們說:「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中」。十方是指空間,三世是指時間。在所有的空間和所有的時間內一切佛剎極微塵中,每「一」粒微塵、每「一」粒微塵,「各有一切世界極微塵數佛」。不但佛剎的數目,多得沒有辦法盡數,就是佛陀的數目,也多得數之不盡。而「一一佛所」,又都有著「種種菩薩海會圍繞」。這是形容聚會在每一佛前的菩薩,多到好像大海之水那樣的多,把佛團團的圍住,聽佛說諸妙法。此段經文,與前稱讚如來一段文字差不多,不再詳解。

辛二 出能供因

我以普賢行願力故,起深信解,現前知見。

這裏的「我」字,是指發菩提心,行菩薩道,修此大願的人。修此大願的人說:現在我憑藉著「普賢」大「行」大「願力」量的緣「故」,能夠生「起」很「深」切的「信」心,能夠得到極徹底的了「解」,對於如上所說的諸佛諸菩薩,就好像「現」在眼面「前」一樣的「知」得清清楚楚,「見」得明明白白,所以對於諸佛及諸菩薩,應當誠心誠意的廣修供養。這樣講,現前知見,是就可以說為現量境,揀別不是帶質、獨影的非量境。非量境是不可靠的,當不值得信解,現量境是現前的事實,不容我們否認,亦不容不起深刻的信解。

辛三 出能供相

悉以上妙諸供養具而為供養:所謂華雲、鬘雲、天音樂雲、天傘蓋雲、天衣服雲;天種種香:塗香、燒香、末香。如是等雲,一一量如須彌山王。然種種燈:酥燈、油燈、諸香油燈,一一燈炷如須彌山,一一燈油如大海水。以如是等諸供養具,常為供養。

上面,指出所應供養的對象,同時說明能供養的心境;下面,就要把一個一個的供養物列出。於此所列出的供養物中,大體分為兩類,就是物供養與法供養。前者屬於錢財物質的供養,後者屬於真理實行的供養。

在以物質的供養中,經中有一句話,是特別值得注意,就是「悉以上妙諸供養具而為供養」。諸供養具的具,是指物品,亦即供養的東西。因所供養的東西,不是一兩種,而是很多的,所以叫做諸供養具。不管供養多少,所供養的物品,都是上等最妙的,不是普通一般的,所以叫做上妙。供養佛菩薩,假定不是上等最好的,怎能顯示你對佛菩薩的恭敬尊重?所以凡佛弟子,供佛及諸菩薩,總是以最上妙的供養,沒有以劣等的供養。

諸供養具,說來雖則很多,但在經中常提及的,有時稱為四供養,就是衣服、飲食、臥具、湯藥;有時稱為六供養,就是燒香、塗香、花、水、飲食、明燈;有時稱為十供養,就是香、花、燈、塗、果、茶、食、寶、珠、衣等。本經所講的諸供養具,專集中於五塵境界的物質方面說。世間一切屬於客觀外在的物質境界,佛法將之歸納為色、聲、香、味、觸的五塵。現在就以這最極微妙的五塵境界,供養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及諸海會菩薩。

如上所說種種供品,都是五塵的集合體,因任何一種供養的東西,總是離不開具體的五塵境。依佛法說:每一物質的完成,要具備能所八法,就是能造的四大與所造的四微。四大:是地、水、火、風;四微:是色、香、味、觸。四大的體性,是堅、濕、煖、動,而徧於一切物質,即一切物質,是以四大為基本的質素,缺少了任何一大,物質就無法完成。同樣的理由,但有四大,沒有四微,物質還是不得成的。必須能造所造和合不離,乃有具體的物質出現。現在所說供佛的諸供養品,既是物質的,當不出五塵,所以說以上妙的五塵境界供養。

上品供養,究指什麼?「所謂華雲、鬘雲」,是屬色塵境界。華,就是通常用以供佛的花,如劍蘭、丁香、蓮花、菊花等等。鬘,是印度人用來供佛的物件之一,有人以花串成,有人以珠串成,掛在頸項之間,好像現在有人到外地去,我們在機場送他一個花串,這花串便叫做鬘。總之,凡是串形而掛在頸上作為莊嚴的,都稱為鬘。雲,指天上的雲。如說:『萬里無雲萬里天』。其實,天上是隨時有雲,隨處有雲的,雲瀰漫於虛空,含有眾多及連續的意思。在此,是即表示普徧的以華鬘供養如來,所以說華雲、鬘雲。

「天音樂雲」,是屬聲塵境界。聲音亦有多種不同的:有的是和諧悅耳動聽的聲音,有的是噪雜聒耳難聽的聲音,而音樂則是一種有旋律、有節奏、有表情、有內容,在聲塵中最微妙動人的一種聲音。可是,在世人的音樂領域中,也有各種不同的音樂。大體上,除了所說的古典音樂、輕音樂和現代流行的各式各樣爵士音樂外,每一國家還有每一國家的音樂,每一地方還有每一地方代表性的音樂。世間的音樂,雖名目繁多,內容各異,總不能算是微妙感人的。如對古典音樂有特殊偏愛的人,不一定會欣賞爵士音樂。一個喜歡中國平劇音樂的人,不一定會對西洋的歌劇音樂表示興趣。究其原因,就是世間所有的音樂,仍未能臻於至善至美的境界。但是天樂不同,無論何人聽見,都會受其感動,受其啓發,受其引導至一個清淨和諧的境界中。同時,天上音樂還有別於人間音樂者,就是人間的音樂,要由人敲打各種樂器,才能發出不同的樂聲來!天樂不然,如六欲天上的音樂,都由樂器自動發為和諧悅耳的音聲,使人聽了不期然的生起清淨超脫之感!這裏說的天音樂雲,是即顯示這種音樂,好像只應天上有,不是人世間所有的意思。以如是清淨微妙的天樂,像天上的雲那樣多以供養如來。

「天傘蓋雲」,亦是屬於色塵境界。傘蓋,在中國寺廟叢林中可以見到,即供在佛面前或佛頂上的寶蓋。有些神廟中也有,那是用來供在他們所信奉的神像上的。世間的傘蓋,大都是布料之類做的。天傘蓋,自亦不是人世間所有的。佛說六欲天中的帝釋天,在其忉利天上,不論走到什麼地方,都有天傘蓋為之遮住。現在以天上所有而為人間所沒有的傘蓋,多得像天上的雲那樣多以供養如來。這樣的供養,當然是很殊勝的。

「天衣服雲」,是指觸塵境界。衣服,就如我們所穿的。不過,人類所穿的衣服,是很粗糙、很笨重的,而六欲天上天人所穿的天衣,則是很輕軟、很精緻的,不是人類所能想像得到的。現在就以最殊勝最微妙的天衣,好像天上的雲那樣多以供養如來。

「天種種香:塗香、燒香、末香」,是指香塵境界。種種香,是指各式各樣的香:如塗香,是以香物與水調和後,用以塗在如來的身上或腳上,以示恭敬。燒香,就如現在所燒的香,線香或盤香等。末香,就是檀香末。中國用來燃點檀香的引子,印度卻是用來洒在佛的身上,以示對佛的崇敬。現在用這種種香,好像天上的雲那樣多以供養佛,所以說「如是等雲」。

如是用像上各式各樣的東西供養,其數量究有多少,我們是無法估計的。只看堆在那裏的物品,每一樣都堆得非常高非常大,高大得好像須彌山那樣的高大,所以說「一一量如須彌山王」。我們這個世界,不用說,有很多大山,但最大的山,依佛經所說,無過須彌山。須彌山為諸山之王,所以稱為須彌山王。須彌為梵語的音譯,意譯是妙高,所以須彌山,即是妙高山。全山的總高度為八萬由旬,這是約在水平線以上說的,若在水平線以下是非常高大的,不是任何高山可以相比的。

「然種種燈:酥燈、油燈、諸香油燈」,是指味塵境界。油是燒菜調味用的,菜燒得好不好吃、味好不好,用油多少,關係很大。然燈,就是點燈。如中國各寺廟佛前所點的長明燈,就是屬於燈供養。酥燈,是以酥油來作點燈的原料,有生酥與熟酥的不同。這是由牛乳提煉成的。油燈,如花生油、芝蔴油、椰子油等。因為用油點燈的各種原料不同,所以稱為諸香油燈。

「一一燈炷,如須彌山」。炷是燈芯,亦名燈蕊。或用燈草做的,或用棉線做的。燈頭用的燈蕊,一條一條的,本是極小的,那裏知道一盞一盞燈裏頭所用的燈蕊,堆積起來,竟然也像須彌山那樣的高大。

「一一燈油,如大海水」。有了燈蕊,沒有燈油,還是不成為燈的。現在供佛所用的每一盞燈裏所點的燈油,其數量之多,多到竟也像無邊無際又深又廣的海水那樣多,真是多得出乎我們的想像以外。

「以如是等」像上所說「諸供養具」,拿來「常為供養」如來,那就可得很大的功德。不過,以這樣多的種類,這樣多的數量,這樣珍貴的物品,不說常為供養,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就是偶爾一次舉行這樣的供養,也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我們雖做不到,但大菩薩運用其神通力,卻可做到。不要因為我們做不到,就懷疑大菩薩也做不到,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在此也許還有人對這發生疑問:做人要求福報,這不是不對的,求福報而得福報,這也使人容易接受的理論。但如上面所講的供養,實在是太多了,不說做不到,就是做得到,為什麼要以這麼多的物品來作供養?若說供養得多,所得福德亦多,那末,人生在世僅數十年,要這麼多的福報做什麼?當知人生在世,不論什麼東西,是都不妨嫌多。如錢財,可說錢太多了,我再不需要了。這個觀念對不對?當然是對的。又如有人有多房屋,他說我只要兩三間就可,要那麼多的房屋做什麼?這個態度,同樣是對的。對於世間財物,我們不妨嫌多,唯對於功德,則不應嫌多,且應認為越多越好。假如有人認為自己的福報已經很多很大,不再需要去求福報,那就大錯特錯,是絕對要不得的觀念!功德不但不應嫌多,而且應要搶著去做。這是佛在經中講了又講,一再吩咐我們的。所以只要有做功德的機會,不論什麼時候,不論什麼地方,都應踴躍的歡喜的發心去做,以求更大福德!

不但我們不應嫌功德多,就是佛也沒有嫌功德多。如有一次,佛去巡視僧寮,剛巧有位比丘在補衣服,由於老眼昏花,不大看見穿針,於是就在那兒大聲嚷道:『有那位需要功德的,我這兒有個功德送給他』!佛聽見了,立刻回道:『這一功德我要』。說著,便去替老比丘把針線穿好。當時,有幾個佛弟子,見到這種情形,就對佛說:『你老已是一位功德圓滿的聖者,為什麼還要再做功德』?佛回答說:『我的功德已經圓滿,這是不錯,但應知道,功德是不應嫌多的,功德越做得多越好』。所以我們不該以為自己做的功德已經很多,而應不斷的廣修一切功德,能夠多做種種功德,就可得到很大福報。對佛多作供養,固然得大功德,但如各地有很多寺廟在修建中,我們知道了,亦應隨分隨力的,多少做一些功德。千萬不要說,已有這麼多的寺廟,還要修建寺廟做什麼?一個寺廟有一個寺廟的用處,一處寺廟攝化一處的人民,為什麼要說寺廟多?做功德,亦有說為出功德。所謂出功德,不是把功德出了去,而是出了錢去培植功德,當來可以使你得到很大的福報!是以我很懇切的希望諸位,記住功德不怕多只怕少的這句話,從而去多做功德,做得愈多愈好。

善男子!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所謂如說修行供養,利益眾生供養,攝受眾生供養,代眾生苦供養,勤修善根供養,不捨菩薩業供養,不離菩提心供養。

上面講的各種供養,是屬財物的供養。一般人聽到,不但嚇壞了,而且認為信佛,不論走到那裏,總好像要用錢,既然是這樣子,不如在家修行,以免花費多錢!殊不知這是錯誤的。佛法並不只是要錢,就是有時談到廣行布施,也還為了增進你自己的福德。況且佛法除了說財供養,還更說有法供養,而法供養所得的功德,更有勝於財供養所得的功德。財供養,不論用多少錢,多少物品,都不及法供養來得大。因為財物的供養,是屬世間的有漏法,有它固然可使我們生命延續下去,有時亦因財物而失去了自己生命,這是不理想不美滿的。縱然由於財物的豐富而生活享用得好些,但仍不出生死的範圍,還是在生死中轉來轉去,法供養就不是這樣。它可使我們的智慧昇華,使我們逐漸的接近真理,使我們的法身慧命增長,使我們遠離生老病死,這是純淨無染的無漏法。不但我們應以法來供養,就是諸佛都極尊重法的。所以普賢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童子說:在我以上所說的「諸供養中」,如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等的一切供養,固然是很希有難得的,但最勝無上的供養,要以「法供養」為「最」第一。因為以法供養,在受供養的佛一邊,是最歡喜,最尊重的;在供養的眾生一邊,其所得的功德是最大的。「所謂」法供養是指的什麼?就是下列的七種:

一、「如說修行供養」:是即要每個學佛的人,照著佛所說的修行學佛的種種方法去修,這才叫做真正的法供養。佛為什麼特別重視這個供養?因為世間一般人們,大都有著一個通病,就是說是一回事,而行又是一回事,所說與所行,相互脫節不能一致。佛在經中說:如果一個人,只是口頭說得好聽,要怎樣的做,要怎樣的行,但在實際上,從來沒有照著所說的去實踐實行。這個人的作風,是即『說食數寶』,佛法對他毫無用處,亦即他得不到佛法的受用。如上說發心供養,是有很大功德,很大福報的,可是等到別人叫你發心供養,出錢做功德時,你卻在推三推四的說沒有錢,是即未能如說而行。又如於講經時,勸人禮敬諸佛,自己就當去做,如叫諸位禮敬,自己卻不禮敬,是即會要受人質問,你要別人禮敬,為什麼自己不禮敬?那你簡直無話可答。可見法供養的重要。果能所說與所行的言行一致,沒有差錯一點,那就是《法華經》所說的『是名真法供養如來』。

最高上的供養,就是如說修行,果能做到,佛看見了,定很歡喜,定會笑嘻嘻的說:這真是我的好弟子,能照著我所說的去行。假定不是這樣,就算每天燒上好的冬菇,上好的天廚妙供,佛不但不歡喜,還會這樣說:我這個弟子,終日只知忙著吃,除這,他究竟還會一些什麼?所以真正學佛,不是空口講白話的,而是要如說修行的。這在千經萬論總是這樣講的。如《法句經》中,佛曾這樣說:縱然有人記誦我的千言萬語,假定不去實行,試問有何利益?不如偶而聽聞一言半語,立刻照著去精勤勇猛的修行,得到實際的佛法利益。最明顯的例子:提婆達多能夠記憶佛陀的三億品經,但因行為的悖逆,沒有照著去實行,結果死入泰山地獄;周利槃陀伽僅受一句佛語,因能老實的照著去做,結果得以度脫這苦惱的世間。所以有言無行,好像膏油以明自賊,不過是小人的聰智;設若言行符合一致,那就光明猶如日月,可以含懷眾生,成濟萬物,就成為大人的明智。實行好像大地,可以出生萬物。所以言說與行動的相應,是最重要一事,不容稍有假借!《法句經》中還有一偈說:『能行說為正,不行何所說?若說不能行,不名為智者』!言行無欺,斯為智者。成佛及解脫,以此如說修行為基本條件!

二、「利益眾生供養」:是說修學大乘佛法的人,不論在什麼時候,不論在什麼地方,所謂時時刻刻,在在處處,只要有眾生需要幫忙救濟,就得盡自己的力之所及,以世法佛法去利益眾生,能夠這樣,就是等於供養如來。這話怎講?因佛心心念念都是以利益眾生為念的,沒有一時一刻忘掉要利益眾生,且十方三世極微塵數的一切諸佛,席不暇煖的出現到各處眾生的世界上來,就是為了救度眾生,脫離這個生死世界,得到出世的菩提涅槃利益的。現在我們能體佛陀的本懷,適應眾生的需要,滿足眾生的所求,令諸眾生得到利益,這當然是佛所最歡喜的,亦是對佛至高無上的供養。所以真正的菩薩行者,不論是為創造淨土,不論是修何種行門,都不是為自己享受的,而是為利諸眾生的。假定不是為了利益眾生,那就失去做菩薩的資格。怎樣叫做利益?說得通俗一點,就是令得實惠;說得深刻一點,這有多種說法:利就現在所得說的,益就將來所得說的;於現實世間受惠名利,於他方世界受惠名益;身所感受到的好處是利,心所領略到的喜悅是益。所以真正令眾生得利益,就要使之在身心上,在時空中,都同樣的得到實惠,都能達到離苦得樂,才堪說是真正的利益眾生!

三、「攝受眾生供養」:是說以種種方便攝受眾生。度化眾生使眾生得到離苦得樂的利益,這當然是菩薩行者的中心任務。但要利益眾生,首當接近眾生,如眾生不肯來和我們接近,我們就得想辦法把眾生攝受爭取過來。唯有攝受了眾生,才可以救護眾生,教化眾生。所以攝受眾生,在度生方面說,實在極為重要。如有時聽到人說:我苦惱得很,我想來學佛,請慈悲攝受!在這個時候,你真能攝受他,就可以感化他。然則如何始能攝受眾生?這主要的自然是運用適當的方便,尤其要運用高度的智慧,觀諸眾生的心理好樂,察諸眾生的秉性如何,然後針對他的好樂與秉性,給與適當的攝受和處理。這本不是容易做的工作,因為俗說:『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如不能因勢利導,循情辦理,是不能攝受眾生的。如有的想要攝受眾生,為眾生的一片心也是好的,但結果不但不能把眾生攝受過來,反而使眾生對你生起極大的反感。這是什麼道理?問題很簡單,就是沒有善巧方便。佛為菩薩行者,說有布施、愛語、利行、同事四攝法門,果能依此而行,必能攝受眾生。如一眾生未受攝化,就得運用種種方便,設法去爭取他,務必使他接受佛法教化,不再遠離佛法。以攝受眾生來供養佛,亦是難能可貴的最上供養。

四、「代眾生苦供養」:這亦是最為殊勝難得的供養。在這世間的每一眾生,都陷溺在痛苦的深淵中,沒有一眾生不受痛苦逼迫的。現在如能有人發大菩提心,願意把所有眾生的痛苦,都由自己一人來代受,毫無疑問的,這是非常偉大的人!佛教中有兩句話說:『欲做諸佛龍象,先作眾生馬牛』。做諸佛的龍象,就是做大菩薩,以期將來成佛。可是要想達到這目的,必須先作眾生的馬牛,亦就是為眾生服務。眾生所望於我們服務的,就是減除其痛苦,甚至代為受苦。《八大人覺經》說:『願代眾生,受無量苦』,就是適應眾生的這個要求。可是眾生分別心很大,如常聽到那些為人父母的說:為了孩子的幸福,就是自己吃苦一點也不要緊。或者見到兒女有了什麼痛苦,就說願代兒女受苦,不願看到兒女這樣痛苦。為自己的孩子受苦,固然會得心甘情願,但為別人孩子受苦,是就不是他的所願。其實,但為自己孩子受苦,是不對的。如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應把心胸擴大,眼光放遠,要為一切眾生來作馬牛。但現實世間的人,你要他為兒孫作馬牛,他是很樂意的,要他為眾生作馬牛,他就難以接受。普賢菩薩知道眾生大都類此,所以對善財童子說:如想真正供養如來,就得具有代眾生受苦的精神!就是要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勇氣來代眾生受苦。如地藏菩薩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是即充份表現出代眾生受苦的決心和勇氣!地獄眾生,不用說,是很多的,難以度盡的,而地藏菩薩發弘誓願,要在地獄中,救度眾生,代眾生苦,使眾生離苦得樂。這種精神,多麼崇高!多麼偉大!還有佛在過去生中行菩薩道時,犧牲無數頭目髓腦以代眾生受苦,而後才得成等正覺,如《法華經》中智積菩薩說:『吾觀娑婆世界,無有如芥子許,非是菩薩捨身命處』。試想想看:這種精神,那裏是世間一般所謂救人救世者流所能比其萬一?不但釋迦牟尼,出現娑婆世界,是為拔眾生苦,就是無窮無盡的佛,出現到濁惡世界中來,亦是為大悲心之所驅使,為拔眾生苦而來。一般對佛法不了解的人,譏刺佛教是消極厭世的,對人類社會沒有貢獻,其實,佛教中的發心菩薩,不但有代眾生苦的精神,還有救拔眾生遠離苦海的勇氣,和使眾生離苦得樂的力量。如是積極救世,又有那個宗教所及?在此或有人說:眾生的苦是自造的,別人怎麼代受得了?本於自作自受的因果律說,代眾生苦是屬不可能的事,現在所以說代眾生受苦,是出於菩薩的願心,由此願心感召眾生,亦可使眾生減輕痛苦的。

五、「勤修善根供養」:以上所說利益眾生、攝受眾生、代眾生苦三種供養,專集中於利他方面講的,現在所要講的勤修善根供養,則唯屬於自利方面。善根,是有淺深不等的,有世間的人天善根,有出世的解脫善根,有最高的無上菩提善根。任何一種善根,當然都是好的,皆應不斷的勤修,以培植其善根的增長。所以站在佛法的立場說,不論歸依三寶,受持五戒,捨俗出家,見佛聞法,都不是偶然的,是由宿世善根得來的。如於末法時代,聽聞性空大法,能夠深信不疑,是即有其善根。所以《金剛經》說:『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善根既由培植而來,我們就應勤修善根,且應不斷的勤修善根,以期善根的增長成熟。在此或有人問:善根為什麼能夠增長成熟?當知吾人本來具有無貪、無瞋、無癡的三善根,眾生所有一切善法,都是緣此而生的,正因此能出生一切善法,茁長善法功德的華果,所以稱為善根。但這三善根是潛在的,必須倍加精進的修習,不可以修修又停停的,唯有勤修善根,才能利樂眾生。而且在你勤修善根的過程中,不以修人天的善根及解脫善根為滿足,而應以修無上菩提善根為目的。如此供養如來,才是一個上妙的供養。

六、「不捨菩薩業供養」:所謂菩薩事業,就是廣修六度萬行,亦即通常說的『弘法為家務,利生為事業』。發心做菩薩,就要做菩薩所當做的事業,在未完成自己所應做的菩薩事業,是不應當有所放棄的,應一直的達到完成事業為止。可是,從佛經中明顯的發現,有很多人發了菩提心,在實踐菩薩事業的過程中,稍遇到一點困難,或受到一點障礙,不願付出更大努力,克服這些困難和障礙,從菩薩的行列中退陣下來,放棄修菩薩業的決心,不再繼續的向菩薩道前進,這是非常可惜和不應該的!佛告訴我們:一個發心修菩薩業的行者,不論遇到怎樣困難,都要想辦法來克服;不論遇到怎樣難調難伏的剛強眾生,都要想辦法來調伏;絕對不可放棄本身所修的菩薩大業!如佛在過去行菩薩道時,就從來不捨棄一個眾生,如有一個眾生不受教化,總是追隨著他,不放棄他,一直到他接受教化為止!能夠一心一意的修菩薩事業,就是誠心誠意的利樂眾生。菩薩行者,如不去做菩薩事業,那就不是真正菩薩,而將成為敗壞菩薩。真正菩薩,把利益眾生的事業,看成比自己問題的解決,還要來得重要。所以不論在任何情形下,自己的生命可以犧牲,利生的事業不能停止,能這樣的不捨菩薩業,是為真法供養如來。

七、「不離菩提心供養」:菩薩之所以得名菩薩,完全在於有菩提心,如沒有菩提心,怎夠資格稱菩薩?我常說:什麼時候發了菩提心,什麼時候就是菩薩;什麼時候退了菩提心,什麼時候即非菩薩。是菩薩與非菩薩,全在菩提心有無。所以做個名副其實的菩薩,一剎那間都不能離開菩提心。菩提心不發起來則已,發起以後,只可一天天的使之增長,絕對不可有一剎那的時間,違背菩提心或離開菩提心,要牢牢的抓住菩提心,不要讓它喪失掉,這在菩薩行者的立場來說,是很重要的一著!如說:『假使熱鐵輪,在我頂上旋,終不以此苦,退無上道心』!為什麼要忍受這樣的痛苦而保持菩提心的不失?《華嚴經》說:『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根,是為魔業』。佛魔是不並立的,我們發菩提心,原是想成佛的,現在由於忘失菩提心,佛不能成,反而成為魔的眷屬,你說可不可惜?因而嚴格說來,不論是為己躬大事,不論是為弘揚佛法大事,不論是為救濟群生大事,不論是為莊嚴佛土大事,不論是為成就無上菩提大事,都當以這菩提心為推動力而努力以赴。諸佛如來,是以大菩提心,達到成佛度生目的,我們現在也能本著大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以此不離菩提心供養,自然就成微妙最上供養。

善男子!如前供養無量功德,比法供養一念功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俱胝那由他分、迦羅分、算分、數分、喻分、優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

以上分別說明財供養與法供養,現在來校量兩種供養的功德,看看究竟那一種功德來得殊勝。

普賢再叫一聲「善男子」說:「如」我「前」面向你介紹過的種種財物「供養」所獲得的「無量功德,比」起我剛才對你說的「法供養一念」所有的「功德」,前者財物供養所有的「百分」功德,還「不及」法供養的「一」分功德;財供養所有的「千分」功德,還「不及」法供養的「一」分功德;財供養所有「百千俱胝那由他分、迦羅分、算分、數分、喻分、優波泥沙陀分,亦不及」法供養「一」分的功德。俱胝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億,就是十萬。那由他也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兆,就是百萬。迦羅亦是大的數目名字,是即將人身上一個毫毛析為百分之一。算分,是以算術方法算得出的最細微的分數。數分,是可數得出的最細微的分數。喻分,是以譬喻可以形容得出的最細微的分數。優波泥沙陀分,亦是印度話,中國譯為近少分,就是將微塵再析七分而近於鄰虛塵。以眾多的財物供養不及法供養一念的功德,可見法供養勝過財供養。

何以故?以諸如來尊重法故,以如說行出生諸佛故;若諸菩薩行法供養,則得成就供養如來,如是修行是真供養故。

「何以故」?是問法供養為什麼會比財供養來得重要得多?這因諸佛如來對法都是非常尊重的,所以說「以諸如來尊重法故」。諸佛如來為什麼要尊重法?「以如說行出生諸佛故」。釋尊及十方如來,所以能得成佛,不是自然來的,是因依法如說修行而成的,諸佛如果沒有如說修行,無論如何是不能成佛的,我們亦從未在經中發現過,說不修行便可成佛的,唯有在依法修行的條件下,才能出生十方一切諸佛。是以,「若諸」供養佛的「菩薩」,果能「行」這「法供養,則得成就供養如來」功德,而且唯有「如是修行」,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供養」如來。佛之所以這樣講,可見佛是希望我們以法供養,而不重視我們以財供養。《華嚴經疏》對這有很好的說明:『如來恭敬尊重法故,猶如孝子尊重父母,承順顏色,心無暫捨;若復有人敬其父母,其子倍復尊重是人;諸佛如來,亦復如是』。所以真正發心學佛,真正學如來道,修菩薩行的人,必須體念佛的慈悲用心,照著佛所指示的行事,才是最孝順的佛子,亦是佛最歡喜的佛子,因此法供養是最重要的,我們應照上面七種作法供養。

庚三 無盡

此廣大最勝供養,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供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煩惱不可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這段經文,同前所說稱讚願中,可作這樣分析,不必另加解釋。「此廣大最勝供養」,假使「虛空界盡」,我供乃盡;「眾生界盡」,我供乃盡,「眾生業盡」,我供乃盡,「眾生煩惱盡,我供乃盡;而虛空界」無有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而眾生界無有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而眾生業無有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乃至」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供養亦無有盡」。其他如經文可知。唯此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對於任何供養,不要生厭倦心理,不要以為今天已經發心供養,明天就可不必供養,或者今年已經發心供養,明年就可不必供養,或者今生已經發心供養很多,來生就可不必供養。如這樣想,那就大錯!供養諸佛如來,應要永遠的發心供養,盡未來際的發心供養,時時刻刻的發心供養。同時還要加以注意的,就是於諸財物供養以外,不要忘記如說修行等的以法供養,因在一切供養中,以法供養為最勝,希望諸位聽後,皆能如法修行。

己四 懺除業障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懺除業障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三大願王,現在續講懺除業障的一大願。懺除業障,在修學佛法的立場講,是個極其重要的法門,因為每個眾生,在人言人,就是每一個人,不管他是多麼有修養的,都不能否認自己是有業障的。依佛法說,吾人過去有許多錯誤,現在亦有很多罪惡之業。有了這些業障存在,不特要感苦的報障,就是對於修行亦是一大障礙。如在路上行走,假定路上有塊石頭,當你經過時,由於不小心,踏上了石頭,就會摔一跤,設若跌得輕,問題還不至於太嚴重,假使跌得重,難免會有生命的危險!當知這條路,是喻學佛人所走的解脫大道,或是無上菩提大道,在這大道上所有的石頭,就是現在所講的業障,有了業障在身,要想安穩到達解脫或菩提大道的盡頭,這是很難而不容易做到的。因此,如想正式踏上菩提及解脫大道上去,首先必要做的一項工作,就是懺除自己所有的業障,唯有把業障懺除得乾淨,使對我人不發生障礙,我人始能向解脫及菩提大道,勇往向前的一直邁進,所以佛法有重要的懺悔法門。

講到懺悔,不唯佛教有這法門,一切宗教都有這一方法,如中國的道教,西洋的基督教、天主教,還有阿拉伯的回教,無不舉行懺悔。在此有一問題,就是所謂懺悔,究竟向誰懺悔,亦即向誰發露自己的罪業,承認自己的錯誤!天主教等說:這還不很簡單,只要向上帝懺悔就行。道教者說:自己有罪,只要向天官、地官、水官承認錯誤,請求赦罪。中國一般不信佛教及道教者說:有罪唯有向神懺悔,別無其他良好辦法。依照這些說法,似有一個高高在上握大權柄者,可以赦免我人的罪,只要這個握大權柄者,向我們點一點頭,我們所有的罪業,立即就得到消除!佛教是不是亦有這麼一個赦免者?我敢肯定的對諸位說沒有。然則佛教向誰懺悔?佛法說自己有罪,自己受果,要想不受苦果,唯有自己懺悔,誰也無力可以赦免。這與一般宗教講懺悔而有赦免思想,完全是不同的。根據世間一般宗教所說,人人有罪,誰也免不了誰的罪,唯有無罪者才可赦免人的罪。在這世間,唯一無罪者是上帝,所以唯有上帝可赦免人的罪。如世人作惡,被政府關起來,在過去,帝王登位或生太子,舉行大赦,使得許多犯人獲釋。一般神教者,依於這事實,想到人的罪,亦是可赦免的,所以有赦罪的一說!

首要知的,就是世人的犯罪與佛教所說的罪業,有所不同:世人犯罪,應受法律制裁,這是天經地義的,但要抓到犯人,才能治以應得之罪。可是犯罪的人,在他犯罪之後,不是等著受法律的制裁,有的立即設法逃走,使得政府無法制罪,有的手段非常高明,不留下任何犯罪的證據,使得政府無法制罪。法律上所辦的罪,是約表現於外在的來說,如要辦他的罪,他就可以逃走,所以有很多犯罪的人,得以逍遙法外,這是世間習見的事實。佛法說罪思想,是說我人行為錯誤,做了很多惡業以後,在你本身起著影響作用,如影隨形一樣。不是有什麼大力者來辦你罪,而是要你自己負行為責任的。如我們行為表現得好,將來得以生天,這是自己的能力,不是別人送你上去的;如我們行為表現不好,將來墮落惡趣,這是自己的過失,不是別人打你下去的;如我們種了解脫的善根,將來了生脫死,這是自己的功德,不是別人給你解脫的。如兒女做錯了事,父母不加過問,但並不因此就沒有錯誤。我人作業也是如此,作了以後仍有業力存在,到了相當時期必然要受應得之報,既不是什麼人可以赦免得了,也不是自己可以逃避得了。關於這點,佛教與一般神教,在思想上,確有著根本的不同。

自作自受,這是佛法的根本論題,學佛者對這應有堅定而不可動搖的信仰。既然不論做什麼,都要自己去受報,是則無始以來,有著各種罪惡,阻礙著我們向出世的大道前進,我們應當怎辦?唯有現在運用一種力量,將此惡業懺悔除去,但這懺悔是本身懺悔,決不可說我的罪業太重,請求佛陀給我赦免,假定是以這樣心情懺悔,那是不合佛法的本意。然則向佛懺悔,究竟有沒有用?當然是有用的,不過這不是佛的赦免,而是自己本身所發出的一種力量,即在懇至痛切懺悔時,從自己心靈的內在,發生一股向善的力量,安慰自己不要為此擔心,做善亦有力量,可以抵銷惡勢力的。表面看來,似為外力的加持,實是本身所發生的力量。

講到業障兩字,凡是佛教徒,沒有不知的,所以不論走到什麼地方,碰到學佛的人,總會很客氣的說:『啊!我的業障太重,不知怎樣才能消除業障』?這是常聽到的話,事實也沒有說錯,因每人的業障,的確是很重的。可是,理論上不錯的一句話,現在卻成為一般人的口頭禪。如用功用不上路,就說這是我的業重;聽經常常要打瞌睡,就說這是我的業重。諸如此類的話,真是隨時隨刻到處都聽到的,不是成了口頭禪是什麼?

要曉得,知道自己業重,光在口頭上講是沒有用的,必須要想辦法清除這些業障,才是道理。如口頭上說得好聽,事實上不去解決它,甚至還在加重業障,這樣,就是業重、業重的喊得喉嚨破,也沒有一點用場!除去業障,有兩個辦法:一是把以前所造的業障,即現在已有的業障,想辦法把它除去;一種是現在不再去造諸業障。如不照這兩個辦法去做,過去的業障仍然全部保存,而新的業障又不斷的在創造出來,試問對於自己有何裨益?是以,我們不承認自己業重便罷,如承認自己業障確是太重,就得照著上面兩個辦法切實去做。

業障怎樣懺悔得了?佛法說有三種方法:

一、作法懺:這在出家的僧團中,大都是用這種懺悔法。如得罪了某一個人,就向某個人求懺悔,請他給予你的原諒!如犯了僧團的規律,就向僧團的大眾求懺悔,請求僧團大眾允許你的悔改。如犯了所受戒法的那一類,亦向僧團求懺悔,如何讓你懺悔,全看你所犯的什麼罪以為定奪。總之,我們做錯了事,看情形,有對一人懺悔的,有對多人懺悔的,有對團體懺悔的,犯什麼罪,用什麼方法懺,是為作法懺。懺悔最根本的要點,在於從自己的心裏發出,即自覺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不但對不起僧團,對不起佛教,亦對不起自己。內心有了這樣覺悟,自己自然要求懺悔,懇切保證以後不再去做。假定自己不承認錯,別人逼迫你懺悔,即使懺悔也沒有用的。以出家的來說,同參道友之間,如有什麼錯誤,只可勸勉,不可強迫,即不在大眾面前,揭發他的錯誤,只在私下以極友善的態度,溫和的善巧的啓發他向善。總之,這種懺悔法,只是形式的,真正的懺悔,是屬內心的,即有心求懺悔,再依法去懺悔,就可懺除業障,使之不障礙修善及修道。

二、取相懺:這是佛滅度後,出家在家佛弟子們所用的懺悔法。前面的作法懺,是向大眾懺悔,現在的取相懺,是向佛菩薩懺悔,在寺廟在家庭都可做,但勿誤會與向上帝懺悔相同。要知我人造作種種惡,就如在黑暗中一樣。佛是最清淨、最光明的,能激發我們生起懺悔心來,使我們心地亦得清淨光明。在佛菩薩前懺悔,要以香花供養,要勤禮佛菩薩,要念佛菩薩的聖號,主要的還是發露懺悔,就是將過現所作的種種錯誤,坦白的公開的宣佈出來,然後生起極大的慚愧,懇切的表示真誠的懺悔,並且立誓以後不再造作,請佛菩薩為自己做證明。如我們所念的八十八佛,是即依懺悔文而有的懺悔方法,還有拜懺亦屬這種。不過一般只知口念身拜,不知其中的意義。如了解其內容,所有供養、稱念名號、禮佛菩薩,請求證明,都屬自己修的。因為我們不懂,所以古德編成懺悔法,讓我們照著去做。實際,凡是自己這樣去懺悔的,都屬於取相懺。取相的意思,是說我人的業障多,或有極重的業障,心中永久覺得是一大瘡傷,自己沒有辦法行善止惡,非仗佛菩薩的威力加被,請求佛菩薩的證明不可。只要是真心懺悔,那怕惡業的力量大,一時沒有辦法把惡勢力壓倒下去,那就不妨限以七天,甚至七七四十九天,於此期間專心一意的懺悔業障,每天照著懺悔的方法次第去做,如是用功到相當程度,發生一種極大的作用,將惡業的力量壓抑下去,是即懺除業障的象徵。怎知業障已經懺除?這從取相可得證明。最根本的,如作極重惡業,時時心生恐怖,忽然身心清泰,如放下重擔一樣的輕鬆;或見佛菩薩現在自己的面前,或所供的花於三、五天不萎,或花放在桌上亦不乾枯,或有業障病的忽然不藥而愈,這都是罪業懺除最有力的證明。

三、實相懺:這是以智慧懺罪的方法,即以智慧通達宇宙人生真理,那你所有的罪業就可懺除。如人交幾個惡朋友,因不知其惡,還以為他們很好,不能與他們割斷關係,這樣,你要離惡,是就相當的困難,雖你不主動的去作惡,但惡朋友要來找你去做不正當的事,你自己做不得主,於是糊裏糊塗的就隨惡朋友造下了罪惡。假定你能知道他們不好,不與他們發生任何關係,就不會隨著他們而造罪惡。可知我人所以作惡造罪,完全由於智慧不夠,明明是做罪惡的事情,還自以為做得很對。現在所謂理懺,就是運用智慧去體驗,一旦悟得了實相真理,其罪即被懺除,這與上面的兩種懺法,完全不同。最根本的辦法是從內心懺起,因所作的罪惡,是由心造成的,是以業與心有著密切而不可分離的關係。惡業不是人人願意造的,如有人做惡事,內心極為恐慌,但惡的力量控制了他,不由自主的去造成了罪惡。假定明白道理,就與惡業脫離。中國有個杯弓蛇影的故事:即在晉朝有位樂廣這個人,請他部下一個年輕的人陪客飲酒,當他飲得微醉時,發現自己的酒杯裏有一條小蛇,回去忽然感到肚痛,以為吃下去的小蛇在作怪,不論怎樣醫總不會好。心病還須心藥醫,於是朋友再請他去飲酒,又見杯子裏有條小蛇,嚇得他不敢飲酒。朋友對他說,這不是小蛇,是掛在牆上的弓,映在酒杯裏的影子。部下聽到這句話,知道根本沒有蛇,於是病也就好了。世間萬有諸法,本是如幻如化,可是吾人不知,妄執以為實有,於是造下無邊罪惡,以為罪惡也是實有自性的,從而罪惡這東西,就永久的在心內支配著我們,使我們現生不得安寧,死後墮於惡趣。到了真正通達諸法如幻如化,罪惡亦是如幻如化,不再受這惡業力量之所控制,罪業消滅,即得解脫。如有偈說:『罪性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罪惡,經中有時將之比喻為霜、為露,霜、露都經不起太陽的照耀,只要太陽一出來,霜露立刻就會消失!罪惡也是一樣,不管它具有怎樣大的力量,只要智慧光一照耀,徧虛空的罪惡,立即化為烏有,消失無踪!如說:『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就是這意思。

不錯,我們每人無始以來造的罪惡真是多得很,但勿因此而感到罪業的難以消除。如能真以般若觀慧來加以透視,了解霜露般的罪惡根本不可得,這時,就算充滿虛空那麼多的罪惡,亦會立刻一掃而光!所以吾人不要因罪惡多而心生恐懼,以智慧透視其性根本是空而不可得的。但諸位在此不要誤會,以為罪性本空,即認為無所謂,如果作這樣想,那是很危險的。有的人不信因果,以為作惡無所謂;有的人讀經不懂,以為空是沒有,作惡即無所謂。這如對一所畫的兇鬼,眼閉起來不見,就說自己不怕,但是一張開眼,就又害怕起來。假定知道這是畫的,不是真正的鬼,自然就無所怖畏。依佛法的因果律說,作業一定是要感果,決不因你的不怕,而就沒有了果報。但這要有高度的理智去體驗,才能到達這種境界,普通人還是不要作惡比較好。總之,懺悔要從自心懺起,懺悔以後,擺脫惡業,內心安樂,或者清淨,決定再無恐怖。所以說:『有罪當懺悔,懺悔則安樂』。或者說:『有罪當懺悔,懺悔則清淨』。如懺悔後,仍然憂愁恐怖;如口說空,而仍作惡如故,就知,這人不是真的懺悔!

懺除業障有上所說三種方法,比較而言,當然前兩種較為容易,理懺是就困難得多。所以在佛教中,特別是在這末法時代,用理懺懺悔的人少,用事懺懺悔的人多。如今各地佛教寺廟,常常舉行禮懺法會,或拜藥師懺,或拜地藏懺,或拜大悲懺,或拜法華懺,或拜梁皇懺等,以求懺除業障。這當然也是好的辦法,但在規定的時間內,你得去參加禮懺。如今天要拜大悲懺,可是自己有應酬就不去拜懺,或以為上個月拜了這月可以不拜,如抱這態度,那是得不到禮懺的大利益的,定要誠意的按著規定的時間去禮懺,決不耽擱一次,這樣,才能發生拜懺的作用,才能獲得拜懺的利益!

「復次」,普賢又叫聲「善男子」說:所「言懺除業障者」,究竟是怎麼回事?懺除,普通叫做懺悔,是華梵合舉的名詞。懺在印度本叫懺摩,悔在中國是懊悔的意思。現在於中各取一字,所以就叫懺悔。約它們的內容說:懺與悔都是自己反過來懊悔自己所造罪業的意思。不過略有差別的:懺是懺除過去已經造的罪業;悔是對於已經造的罪業,自己懊悔,自己禁戒,誓於以後不再去造。懺又可以說為陳露過去的罪業,悔又可以解說為改往修來。還有把懺摩譯為請忍,再於下面加一悔字,意思即是請求三寶,忍受我的悔過,興善罰惡,追變往愆。

又有說懺摩在印度的原音,叫做褒洒陀,或者譯為布薩,是發露的意思。普通人對自己所造的罪,總是喜歡隱藏起來,深怕別人知道不好意思。可是佛法卻要我們把所造的罪惡,完全向大眾發露出來,不得有一絲一毫的隱藏蓋覆起來,如隱藏蓋覆,則又加一覆藏罪,所以佛法特別說有發露懺悔的方法,現在把它略為說明如下:

所謂發露懺悔,即在大眾面前,公開坦白的說出自己曾經犯過的罪惡,請求大眾准許懺悔。這種方法,佛在世時,已為僧團各比丘所採用。當時,每隔半月,比丘便要集合在一起,誦讀一次戒律,由一位長老上座比丘,對著大眾誦戒,其他比丘則坐在那兒靜聽。誦戒完畢,如有那個比丘,自覺曾有那方面與戒律不相應的,便站出來老實的向大眾稟白:『長老比丘!我在某天曾經做了某件錯事,於佛的戒律有所違犯,現在自知這是錯了,請求長老比丘及諸大德比丘,准我懺悔』!這種懺悔的方法,就叫做發露懺悔。

當然,在大眾面前公開坦白自己的過失,確是一件很難為情的事,而為一般人所做不到的。因一個人有時做錯事,也許當時毫不覺得是件錯事,但過了一個時期,忽覺自己在某天犯了過失,心裏感到非常的難受!明知自己錯了,但要在大眾面前認錯,似又覺得不好意思。如我今在什麼地方,無意中拿了人家東西,當時既沒有別人看見,自己也不知這是偷盜。可是過後想想,深覺這個不對,如向大眾宣佈,說我偷了人家東西,這是多麼難為情的事!因此,很多人犯了罪,由於怕難為情,不好意思當眾懺悔,這是非常不對的!

如佛在世時,有位比丘做了錯事,只他自己和佛兩人知道,於是有一天,佛講完經後,把這比丘叫來,要他向大眾發露懺悔自己所犯的過失!可是比丘對佛說:『你老要我懺悔,這是你老慈悲,讓我有自新的機會,我是應該遵命照辦。但想到在大眾面前,陳說自己所犯的過失,是非常難為情的一件事,所以我想等到大眾離開無人在場時,才向你老至誠懺悔』!佛卻責備他說:『要你向大眾懺悔你的過失,你就覺得很難為情,可是在你做錯事的當兒,你為什麼不覺得難為情』?比丘聽說,深感慚愧,立向大眾發露懺悔,請佛和大眾慈悲原諒他的過失!

我們中國人,常說這句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過失任何人是都不能免的,問題在於肯不肯悔過,如肯悔過,所謂『君子之過如日月之蝕』。一經改悔,便得自新,重做好人,仍不失為一個大丈夫。佛在戒經中亦曾這樣說:『自知有罪當懺悔,懺悔則安樂,不懺悔,罪益深』。可見有罪不肯懺悔,不特內心難以得到安然,而且罪業還會越來越深重。所以佛陀總是鼓勵比丘及諸佛子,懺悔自己所造的各種罪業,果能懺除自己犯戒的垢穢,那你就可獲得原來的身心安樂及原來的清淨無染,可見懺悔實是很重要的。

庚二 釋相

辛一 所懺境

菩薩自念:我於過去無始劫中,由貪瞋痴發身語意,作諸惡業無量無邊。若此惡業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

「菩薩自念」的菩薩,順著上文來看,當然是指普賢,但若擴大來看,可說是指所有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人。自念,就是自己在作這樣想,想什麼?想「我於過去無始劫中,由貪瞋癡發身語意,作諸惡業無量無邊」。一個發菩提心的人,不特大菩薩不會在現生中再去造諸惡業,就是初發心的菩薩,在現生中造罪業亦很少,如稍加以注意一點,甚至可能完全不造罪業。然而眾生乃至菩薩,從無始劫以來一直到今日,總不能否認有罪業的存在。在過去生中乃至追溯到無量劫中,總不能說自己從沒有造過罪業,相反的,各類眾生,總是造有很多業的。因此,發菩提心的菩薩,特別是像普賢這樣的大菩薩,想到自己在現生中,雖不曾再造罪業,可是在過去無始劫中,確是造了很多罪業的。現在我既踏上了菩提大道,對於過去所造的罪業,應當有個適當的處理,不讓它在我所走的菩薩道路中,發生阻礙及破壞的作用。這是菩薩行者應該想到的,否則,是就難以做成一個像樣的菩薩!

可是再想一想,我所有的無量無邊罪惡,是由一種什麼推動力量,驅使我們去作諸惡業的?經過一番思考,明白知道是由煩惱力量從中推動,令諸身語意去作一切惡業的。煩惱是很多的,通常說有八萬四千煩惱,但最根本而活動力最強的,當然是貪、瞋、癡的三毒。

關於三毒,簡單的說:貪,即是佔有慾。如說一個人貪心大,就是因他想把一切佔為己有,見一樣貪一樣,看到別人有什麼好東西,立刻就又想佔為己有,所以眾生的貪著是無止境的。瞋,即是發脾氣,有時受人觸怒而發脾氣,有時無理取鬧而亂發脾氣,有時從諍論中而妄發脾氣。而且脾氣這東西,隨時隨刻都會來,來時就沒有辦法控制,所以這是非常不好的。癡,即是糊塗,對於事理不明,對於因果不信,對於凡聖否定,換句話說,就是認識上有毛病。諸位試想一下,我們那個人沒有這三毒煩惱在內心中發生搗亂作用,使我們身心不得安寧?

吾人的身口意,本是安分守己的,但因三毒煩惱不斷的在推動它,使它無法不向外發生活動作用,在煩惱的驅使下,總向不道德的方面作諸惡業。因此我們可說:貪瞋癡是作諸惡業的推動力,身口意是造諸惡業的工具,在他們互相合作下,致使我們造成無量無邊罪業。如世間做一樣什麼東西,一定要有工具,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當知造業同樣是要工具的,不然的話,只有推動力的貪瞋癡,沒有工具的身口意,要想作業也是作不成的。現在既有貪瞋癡又有身口意,在工具和推動力相輔相成下,當然就會造成種種的罪業。

如欲佔為己有的貪心,想把別人的東西貪取過來,自然便會運用各種方法,採取各種不同手段,務求達到目的而後已。於是在現社會中,便常有謀財害命的事情發生,就是為著奪取別人的錢財,不惜殺害別人的生命,這麼一來,就造成了偷盜和殺人兩大罪業!

如雷霆般發脾氣的瞋心,一旦發作起來時,連什麼六親都不認。比方有些出家人,平時對自己師長,本很恭敬隨順的,可是等到瞋心一起,連師父也被罵起來。至於在家人,脾氣好時,對父母很孝順尊敬,父母所講的話,真是百依百順,父母教訓的話,更是言出必從,可是等到瞋心一起,立刻把父母置於腦後,不論父母說什麼好聽的話,亦當著耳邊風,不再依順聽從,甚至對父母說出不恭敬的話,於是便造成口頭上的重大罪業!

如不明事理的愚癡,由於是非不明,善惡不分,好歹不辨,邪正不別,糊裏糊塗的,不該做的去做,該做的不做,於是不知不覺的,從身體上,從口頭上,從意念上,造成各種罪惡之業。試想我們無始劫中所作的一切惡業,有那一種不與愚癡有著密切關係!

如上所說,證知眾生所作的一切罪業,都由本身所具有的貪瞋癡三毒動力和身口意三大工具,互相配合之下而造成的。身口意只是工具,推源禍始,還是貪瞋癡的動力,而動力的貪瞋癡,是心裏的一種作用,依於主體的心識,才能發生活動的。這樣說來,眾生的罪業,還是由於穢污不淨的心來,心是造作一切罪惡的根源!

罪惡的根源,不是從今生開始的,於無始之始的那時就有,正因內心的集習深厚,所以發之於外也就縱廣徧博,無怪每一眾生從無始來所作惡業,如累生累劫的累進起來,說明其罪惡的多少,好在它是沒有體相的,「若此惡業有體相者」,那我告訴你:善財童子!「盡虛空界」是都「不能容受」得了的!體是體積,能佔領空間,相是外型,是圓的、扁的、長的、方的或是梯形的。凡是有體的物件,必是有其相狀的。如這戒尺,可算出它的體積,亦可看出它的外相。但這是約物質說的,至於精神是無相的,自不能說出它的體積如何,由精神活動力所造的罪業,亦復是無形無相不可捉摸的!

為什麼要這樣講?當知無始以來就已造作的一切惡業,在時間方面既已經過這麼久遠,至所作的惡業又是這樣眾多,如有人要求把罪業拿來看看,無論如何是辦不到的。因惡業這東西,根本是無體相的,既不能為我人看到,亦不能為我人抓到。例如戒尺,是一件有體有相之物,大家固可以看到,我亦可以拿起讓大家看,而且還可搬來搬去,從左手放到右手中。無體無相的惡業,肉眼看它不到,手也抓它不到,可是它有一股力量,支配我們到此到彼受諸苦報,所以諸位不要以為惡業無體無相,看它不見,抓它不到,便以為惡業並不存在,實際惡業是存在的。如空氣,我們雖看不見,抓不住,但它確是瀰漫於整個空間的。

惡業既然存在,而又無量無邊那麼多,諸位不妨設想一下:假定這些惡業是有體有相的,同時又有一個人將這具有體相的惡業堆積起來,盡虛空界能不能堆積得了?那是沒有辦法可以堆積得了的,所以經說『盡虛空界不能容受』。盡虛空界容受不了的惡業,可以想見惡業是怎樣的眾多。過去造的已經造了,沒有其他辦法解除,只有依法懺悔一途,但是還未造的罪業,應該時時善自檢點,不要再繼續的造諸罪業,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在此或許有人認為:業障既是無體相的,造了也就算了,為何還要怕它?這是不負責任的說話,亦是絕對錯誤的觀點!應知業障雖無體相,但有一股很大力量,如一條無形的繩索,把你繫縛得緊緊的,要牽你向東,你便得向東,要牽你向西,你便得向西,要牽你到地獄去,不管你怎樣嫌地獄苦,不願去也得去,要牽你去做牛馬,不管你怎樣嫌牛馬苦,不願做也得做,業力規定你如此,要逃是逃不了的。所以生而為人,千萬不要以為惡業無體無相而就加以忽視!要知造了惡業,在還未感果,或懺除此惡業時,其力量始終是存在的,並且還為我們帶來各種不幸的後果!為使諸位對業障的力量更易明瞭起見,現在特講一個故事如下:

我國在過去重男輕女的時代,男人往往是有幾個太太的。中國如此,印度亦然。佛說過去有一個人,一共娶了四個太太,但他對於每個太太,不是一律平等看待,而是有著很大分別心的,就是對這太太好一點,對那太太差一點。比較來說:他對小太太最好,常常噓寒問暖,體貼得無微不至,甚至覺得一天不能離她。對三太太也很愛護,常常小心謹慎的保護著她,亦常買些東西送給她,但比起對小太太,不免要差一點。對第二太太的態度,既說不上怎樣好,亦說不上怎樣壞,只解決她的日常生活便算,並沒有特別給她什麼。對第一個太太最不好,不特不對她愛顧保護,她來對他殷勤侍奉,還嫌她礙手礙腳,總是給她來個不理睬!

後來,這個擁有四位太太的男人病了,而且病得相當沉重,自知定將一病不起,於是異想天開的,在他死前把一個個的太太喊來問。先對小太太說:『我的病一定不能治好,想來不久就會死去,憶起平時我對你最好,現在請你跟我一齊去好不好』?小太太聽了,很不高興的回答說:『你這老頭子,我跟你十幾年,吃過不少苦頭,受過不少閑氣,你還嫌不夠,還要我陪你去死,要死你自己去死好了,要我陪你去死,這是做不到的』!小太太既不肯陪他一同去死,於是就又叫三太太來問:『生平我對你總算是不錯的,現在我要離開這人間,你能不能陪我一同去』?三太太回答說:『你平時雖對我不錯,但現在你要死去了,等於我們的緣分到此已盡,你死後我去另嫁別人,為什麼要跟你一同去死?你未免太過奢望了』!這個男人看到第三太太也不肯陪他去死,心裏不免覺得非常難過,然而未嘗死心,於是又將第二太太叫來說:『生平對你固很平常,可是現在我要死去,黃泉路上感到寂寞,我想請你與我一同到黃泉路上走走』!第二太太回答他說:『你現在病得快要死了,這當然是值得同情的,也不是我所能挽救得過來的,既然我們有緣相處了一個時期,等你死後在下葬的那天,看在夫妻情分上面,到時我去送你一程,至於要我與你同死,那我是沒有辦法答應的』!男人到了這時,不免嘆口氣道:『她們三個都不肯與我同去,至於第一太太,我對她最不好,想來可能性亦不大,但不妨試試看』。這樣想後,又叫第一太太來說:『我承認平時對你很不好,不但沒有溫情,而且不假辭色,縱然你侍奉我,我亦不理睬你。現在我要死了,剛才問過三位太太,一個也不肯陪我去死,沒有辦法,只好找你,不知你願不願意陪我去死』?第一太太聽了,不加思索的回答說:『你我做了這麼久的夫妻,我總算是你的人,不管你平日對我好不好,現在你既要離開這個人間,我當然跟著你去,決不忍心讓你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寂寞的走去』!男人聽了這話,頗有悔悟的帶著微笑瞑目而逝。

諸位要知,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我們每個自己;至於他的四個太太,也是與我們相關的人物。第四太太所代表的是我們的身體,這個身體,沒有那個人不重視它的,人人總是把自己的身體服侍得很好,吃要挑好的,既要富於營養,又要適合每天所需的卡路里的分量,瘦一點要把它養肥,延醫服藥,終日都為它忙,還有一些人,閑時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香水脂粉固不用說,綾羅緞匹、珠光寶氣,更是滿身都是,一句話,從朝到晚,都把這身體侍奉得妥妥當當,可是到了死時,這身體卻一直留在這世間,不肯跟著一齊到另一地方去。第三個太太所代表的是我們財產,世人大都是愛財產的,把錢財珠寶看得很重的,既小心保管,又不肯花費,更不願讓人偷去或搶去,但與身體比較,愛身體還是甚於愛財產的,如吾人有病時,只要能把身體醫好,不論花多少錢,總是在所不惜的。俗語說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正是這一意思的顯露。世人對財產雖非常喜愛,想把財產永遠佔為己有,但到死時,財產不但不能被帶去,而且還會被別人取去。中國古詩說:『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亦是這一意思。試想,我們花了一輩子辛苦積下來的財產,到頭來,仍不免被人佔去,為別人享用。第三個太太,說要另嫁別人,意在於此。第二個太太所代表的是世人的孝子賢孫,一般人對於子孫,固也非常的愛護,但亦比不上愛護自己的身體和財產。如孩子不聽話時,會對孩子大打一頓,可是有誰把自己痛打一番?孩子若有不成材,或忤逆不孝的,可能把孩子趕出家庭,甚至脫離父子母女關係,但是有誰把自己多餘不用的財產,說是不要而摔掉呢?所以在父母死後,做子女的不過送到墳場看著下葬就算,那裏會陪著父母一齊去死?至於第一太太所代表的是我們所造的業,人們對於自己日常所造的業,一向是採取放任的態度,越少提及越好,尤其對所造的惡業,更加不想提起,不但自己不願提起,就連別人偶爾提起亦不高興。儘管你不喜歡它,但它卻死命的追隨著你,你到那裏它就跟到那裏,所以佛法常說:『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諸如家中所有的財產,什麼金銀珠寶、汽車洋房、冷氣機、洗衣機、電唱機、電視機等,有那樣能陪你去死?只有自己所造的罪業,不管你願意不願意,總是不離身的跟著你。到了這時,你才憬然覺悟,過去我對它太隨便了,以致做了這麼多的罪業,而有益於社會人群的善事,不特做得太少,似乎沒有去做,我為什麼這樣糊塗?但懊悔又有什麼用?且由業隨於身,使我們永不得安寧。是以惡業雖無體相,但它的確是存在著的,並還是長時間的存在著的。是以我們對於惡業,不能不加以理睬,必須設法予以解決,這就是佛法所說的懺悔,懺悔能使業障消除!

辛二 能懺相

我今悉以清淨三業,徧於法界極微塵剎一切諸佛菩薩眾前,誠心懺悔,後不復造,恆住淨戒一切功德。

業障既是這樣的眾多,力量又是這樣的廣大,對未來前途又有著這樣大的影響,除了懺悔根本沒有其他辦法,所以「我今」唯有「悉以清淨三業」來加懺悔。盡虛空界不能容受的一切業障,是由染污的身口意三業之所造成的,現在懺悔,當然還是從身口意三業下手,不過現在所運用的三業,是清淨而不是染污的。把這說得明白一點:身清淨一反過去所作的殺盜淫,而行放生、布施、梵行的諸功德事;口清淨一反過去所作的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而能宣說和合、柔和、真實等語,並能徧施法雨,讚歎佛的功德;意清淨一反過去所有的貪、瞋、癡等煩惱的活動,而能本著無貪、無瞋、無癡的三善根,緣觀諸法的實相及諸佛的相好。能以這樣的清淨三業懺悔,沒有什麼業障懺除不了的。不但能懺除過去的業障,且永遠不會再造像以前那樣的種種惡業!

身口意三業雖說有三,而實是以一思為體,思體是周徧法界的,所以過去造罪時,其多多到盡虛空界不能容受,現在悉以清淨三業懺悔,思體同樣是周徧法界的,所以能在「徧於法界極微塵剎一切諸佛」一切「菩薩眾前,誠心」誠意的「懺悔」,並誓從今以「後」永遠「不復」再「造」一切惡業。不唯痛改前非,誓不再造,而且「恆」時安「住」在清「淨戒」律的「一切功德」上,照顧自己所有的功德,不讓它們再為惡業之所抵消。不復造業,自然就會一切罪滅,恆住功德,自然就會一切福生,這就是通常說的罪滅福生,亦即是革故不造新的意思,所以滅除業障,當就不成問題。虛空不能容受的一切罪障懺除,由此所生的一切清淨功德,漸漸積聚起來,自然也會周徧法界,而成無量無邊那樣的眾多!

本經所說的懺悔,重在取相懺,前面本已詳細說過,現再略為一說:發心懺悔的行者,在諸佛菩薩眾前,痛切的陳露自己的罪業,為自己所曾作的罪業,深表懊悔而至痛哭流淚,因而至誠要求諸佛菩薩加被,使自己的罪業消除,這樣誠心誠意的在諸佛菩薩前懇切懺悔,如有瑞相現前,或見到香花,或忽見燈光,或見佛菩薩摩頂,是就可以將無始的罪業懺除!但要得到瑞相現前,亦不是簡單的,是要在懺悔的過程中,痛下一番工夫才能做到,如沒有相當工夫,要想見到瑞相,那是不可能的。懺悔的人多而見瑞相的無幾,原因就是沒有真切的下工夫!

在此我們知道,就是吾人懺悔,不論是用那種方法,最重要的須從心靈的深處發出,真實至誠,痛哭流涕,矢革前非,徹底淨化,業障一定可以消除,假定不是這樣,形式似在懺悔,而實妄想紛飛,心全不放在懺悔上,怎能希望見到相好?又怎能要求罪業銷融?

不論用那種懺悔,依《往生禮讚》說:各有三品。『懺悔有三品,上中下。上品懺悔者,身毛孔中血流,眼中血出者,名上品懺悔。中品懺悔者,徧身熱行從毛孔出,眼中血流者,名中品懺悔。下品懺悔者,徧身徹熱,眼中淚出者,名下品懺悔』。懺悔要懺到血流淚出,豈是隨便拜它幾拜,就算已經懺悔?

佛法本來說有三障,不唯是一業障而已。所謂三障,就是惑障、業障、報障。業障居中,向前看,顯示業障是由惑障而來,當下不離過去,向後看,顯示業障能夠招感報障,當下不離未來。於其三者之中,我們所要滅除的,是惑業二障,而不是報障,因為惑業果真滅去,苦報自然無從生起。我們所要滅除的,既有惑業二障,講懺悔時,為什麼總是說懺除業障而不說懺除惑業?關於這點,應知惑業二障,本是相互牽連的,當知各種懺悔,自亦相互貫通的,能夠懺除業障,惑障隨亦消滅,能夠懺除惑障,業障隨亦不存。所以說懺除業障,實亦包含惑障的懺除,這是我們不可不知的極為重要的一點!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懺乃盡;而虛空界乃至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此明無盡,義同前說,不須解釋。惟對經文,仍作這樣分析:「如是虛空界盡」,我懺乃盡,「眾生界盡」,我懺乃盡,「眾生業盡」,我懺乃盡,「眾生煩惱盡,我懺乃盡」。然「而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而眾生界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而眾生業無有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乃至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所以必須「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的,以「身語意」的清淨三「業,無有疲」倦「厭」怠的進行懺悔。

依此四無盡義,我們有個疑問。就是懺除業障,是不是要無盡期的懺悔,果真要無盡期的懺悔,業障豈不是永遠無法懺除?當知這兒說無盡期的懺悔,是約最初發心懺悔,以期徹底獲得業障消除說的,果能到了無過非的階段,業障已經消除,還要懺悔做什麼?

己五 隨喜功德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隨喜功德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四大願王,現在繼續講隨喜功德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又先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及諸大眾說:所「言隨喜功德者」,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到下面經文會有詳細的說明,這兒先來略為談談。

隨喜功德,在佛法中,同樣是個重要的法門,《法華經》中有〈隨喜品〉,說明隨喜的利益和功德。隨是跟隨、依順、不違背的意思;喜是歡喜、不恨、不討厭的意思。就是隨著我們所有的見聞,知道別人做了什麼好事,不論是大是小,不論是多是少,乃至一毫之善,一塵之福,我們都為之隨順歡喜,認為這是值得讚美的。如現在新加坡佛教界創辦佛教施診所,有人發心捐助一筆基金,我們知道了,就讚歎這個人,說他這樣發心,確是極為難得,確實值得鼓勵,我們應該向他看齊,這就叫做隨喜。因為我們這樣隨喜他做功德,他就會因此而格外有興趣做功德。

諸位聽到這個,在內心中,或會生起這個感覺,認為隨喜功德這個法門,是最容易做了,既不必自己花錢,又不要自己費力,只是在口頭上讚歎一下就算,那又何樂不為?又有什麼難做?在理論上講,的確是應該這樣的,但在事實上,一般認為最容易做的隨喜功德,而實是件最極難做的功德!這話諸位聽來,也許覺得奇怪,其實極為平常,讓我說明理由,諸位就可明白。

首先要問:隨喜的反面是什麼?我的回答:就是嫉妒。嫉妒的特性,是『不耐他榮』。如看到他人有什麼榮耀或名譽的事,自己內心就感到極度的不高興,古人形容為『妒火中燒』,那是很不好受的。在他以為這個榮譽,不是他所應得的,而是我應有的,現在我還沒有這個榮譽,竟然為他捷足先得,真是豈有此理?我怎能忍受得了?諸位想想,這是不是現實世間所有的普徧現象?

嫉妒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劣根性,沒有那個人可說我沒有嫉妒,除了已證果的聖者。不過其中可分別的,就是凡嫉妒人的,一定是劣於人的,就是自覺不如人,看到別人比自己好,心裏就不快活,要想辦法破壞,使到對方身敗名裂,不能立足社會,然後自己就感到愜意!殊不知打倒別人,不一定自己能夠爬起,也許自己跌得更重,所以這是損人而不利己。明明如此,可是現實世間,到處充滿因嫉妒而發生悲劇,不能不說是人間一大痛事!

在座諸位不妨自我反省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嫉妒心?諸位如果是老實的話,相信一定會坦白的回答:『是的,我有嫉妒心』!如他的錢財比我多,我就難以遏抑我的嫉妒心的生起;或他的相貌比我美,我的嫉妒心不自覺的會湧現;還有他的子孫比我的賢順,我亦不期然的有股酸溜溜的感受;設或他的道德比我高,我亦深深覺得這不是味兒;至於他的知識比我廣博,我亦自然相當討厭他的。總之,只要發現他人比自己強,憎恨與嫉妒的表情,自然而然的形諸於面,這是我們隨時隨地可以觀察所得的。

不特個人與個人間,各自存有不同的嫉妒心理,就是同行之間亦有嫉妒心理的存在。中國所說的同行相忌,就是這個意思。舉淺顯的例說:如做賣香煙的生意,兩個香煙攤子靠在一道:一個每天賣出二百包香煙,一個每天只賣出三、五十包香煙,初初還能彼此相安無事,久了,賣得少的一個香煙攤的主人,漸漸對賣得多的生起嫉妒心來,心裏恨不得把他揍一頓才痛快,那裏還會想到什麼隨喜功德,讚揚他的推銷術高明呢?現在大資本吃掉小資本,雖說是著眼於生意經,而實亦隱含有嫉妒心理!

由這可見隨喜功德,說來似乎是很容易,但要真正實行起來,就不免又覺得很難!世間有很多人,看見別人做事成功,心裏總是感到高度的不自在,要他去做,他又沒有能力,別人去做,他又很不高興,這真是難以為人!其實,不論做件什麼事情,我們都應為事情的本身著想,只要事情成功,對於人群有益,不管什麼人做,那都是一樣的。而且我們還要有這樣的高尚風度,就是自覺本身沒有能力做好這件事情,別人有力量把這事情做得妥妥當當,我們就應歡喜的對那人說:『你真了不起,我沒有辦法做得好的事,你卻有辦法有能力,將事做得這樣美滿,不能不使我無限佩服,希望你以後還要多多發心』!當知這就是隨喜功德,亦是做人的美德。能夠隨喜,不特有大功德,且能撲滅憎恨嫉妒的心理。《四十二章經》說:『覩人施道,助之歡喜,亦得福報』!世人只知要求大福,而所行所為都與得福相違,怎麼能夠得到大福?隨喜可以得福甚大,嫉妒將會損折福報,自是不用說的。

佛經中曾說這樣一個故事:現為西方教主的阿彌陀佛與娑婆教主的釋迦牟尼,過去曾經做過同參,以現代的術語說,就是同學,而且他們的感情很好。當時釋迦佛的名字叫做首達,而阿彌陀的名字叫做維先。首達法師比較年長,大約已有四、五十歲,維先法師比較年輕,大約只有三十歲左右。我們中國佛教,向來流行這麼一句俗話:『和尚不能老,老了就是寶』。可是他們兩位剛剛相反,即年老的首達比不上年輕的維先,一般信眾,都相信維先而相率的歸依他,至首達的信徒,一共沒有幾個。假定首達有弟子五千人的話,而維先的弟子則有幾十萬人!

後來有一天,首達法師在一個地方教化眾生,剛巧維先法師亦受人請,來到同一地方講經,這本是佛化興隆的好現象!但因維先法師善於說法,不但一般信眾來聽他講道,就是首達法師弟子亦都跑去恭聞法要。事給首達法師發覺,便在心中生起妒意,於是故意的對他的弟子說:『這幾天總不見你們來聽經,你們究到那裏去了』?弟子們回答他說:『師父慈悲!這幾天來了一位維先法師,講經真是講得很好,所以我們都去聽他講經』!

站在首達法師的立場,本應鼓勵他的弟子,多去親近維先法師,並應對弟子這樣說:『每一位法師有每一位法師的特色,你們能多多的親近他,學習他所講的佛法,效法他的為法精神,這是對的』!可是首達法師當時,為嫉妒心之所驅使,不特不讚揚維先的德學,竟對弟子們這樣說:『這個維先法師,年紀輕輕的,無才亦無德,根本不懂佛法,你們去聽他說法做什麼?以後不要再和他親近,如果去親近的話,對你們是沒有好處的』!

首達法師弟子經過師父的教訓,再也不敢去參加維先法師的講經法會。這個消息,後來傳到維先法師耳中,維先法師是位比較有修養的人,想到各有所好,不願和首達法師發生不愉快,講完經後,趕快離開了那個地方。可是首達法師,為了毀謗維先,死後墮入地獄六十劫,等到從地獄出來再轉為人時,變成一個有口無舌的人!不用說,這是毀謗他人所得的應有果報。

從這一故事看來,我們明確的知道,嫉妒心理的作祟,在每個人的心中都存在的,除了已經斷惑證果的聖者。所以隨喜功德,聽來似很平常,行來實不簡單,普賢大士深知這事的難以做到,但學佛的人,又不得不勉為其難的去做,因為唯有如此,才能顯出學佛者的寬宏大量,所以自己發了這個大願,亦要我們學習這個大願,以期從這大願的實行中,處處隨喜別人,時時隨喜別人!

隨喜只不過口頭讚善內心歡悅,為什麼會有功德?這是很可能產生的疑問。當知吾人果能隨喜別人種種的善事,不特使別人感到歡喜,而不致於顧慮到你去破壞他,即你自己身心亦得其益,如是自利利他的高尚行為,使得自他一團喜氣洋溢,一片歡喜之聲擴散於空際,怎不生大功德?所以能夠隨喜,必然就有功德。

對於別人有什麼善的事情,我們去隨順他,認為他這事做得很好,我們應儘量的去協助他,使他這個善舉得到完成,使他今後更有勇氣行善,這叫做隨他意喜,如本經所說的隨喜諸佛德,隨喜菩薩德,隨喜二乘善,隨喜六趣善,都是屬於這一類。即十法界中,不論凡夫所有的功德也好,不論聖者所有的功德也好,我們都應發心隨喜。是以隨喜非常廣泛,不是局限某一方面。所以要這樣廣泛的隨喜,目的在於擴展我們的心胸,不讓它有一絲一毫的狹窄!原因眾生大都有個毛病,對佛菩薩的功德隨喜,固然沒有問題,對自己親信的人善事隨喜,也還相當高興,但對向來無關的人士,甚至與自己不大對頭的人,其所有的善,就不大願意隨喜,甚至還要加以破壞!以佛法說,這是不夠風度和氣量的!

對自己所曾做過什麼好的事情,亦同樣要心生隨喜。如最近一位工友跌傷,必要鋸去雙腿,生命始能生存,生命雖能保存,而生活已失保障,這時我們紛紛解囊去濟助他,使他不致為生活而憂愁,這當然是一大功德事。我們做了這功德後,不但不懊悔,且心生歡喜,這叫做隨自意喜。不論在財力、物力、體力、精神、知識各方面,都儘可能的做到幫別人忙,使別人在精神物質方面都得到利益,而我們自身也就心生歡喜!但這不是容易做到的,因為有些人,發露水善心,當時確曾做了一些善事,但過後想想,覺得我這樣做,未免太過傻瓜,為什麼我要這樣去幫忙他?他有什麼值得我幫忙?於是內心懊悔不已,好像自己做了一件錯事似的,時刻為之不安!像這樣,縱然做善事,功德微乎其微,沒有什麼意思的。所以真正要把隨喜做到家,不但隨別人的心意而喜,亦當隨自己的心意而喜,唯有如此,方可說是隨喜功德。

庚二 釋相

辛一 隨喜諸佛德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如來,從初發心,為一切智,勤修福聚,不惜身命;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一一劫中,捨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頭目手足。如是一切難行苦行,圓滿種種波羅密門,證入種種菩薩智地,成就諸佛無上菩提,及般涅槃分布舍利;所有善根,我皆隨喜。

前面說過,修隨喜的功德,心量不能狹小而要廣大,就是要不論怎麼樣大的境界,不論怎麼樣多的佛菩薩,不論怎麼樣難做到的事情,不論受到怎樣苦惱,都要去隨喜的。能這樣隨喜,你所得功德,就廣大無邊。

首先來說隨喜諸佛的功德:佛是很多的,徧布於「盡法界、虛空界」中。從空間方面講,十方具有一切佛剎,從時間方面講,三世具有一切佛剎,所以說:「十方三世一切佛剎」。佛剎既是這樣眾多,每一佛剎有一尊佛,諸佛當然也就很多,多到像天空中飛舞著的極為微細的灰塵數目一樣,不能以數目字表示出來。一佛剎中的極微塵數佛,尚且多到數不能盡,十方三世佛剎的極微塵數佛,當然更加沒有辦法計算得出,所以說「極微塵數諸佛如來」。

凡是成佛的最高聖者,在未成佛前,「從初」開始「發心」要求成佛。當知這裏說的發心,就是常常說的發菩提心。根據佛法的說法,一個人在開始發菩提心時,便因發心而具有很大的功德,且這功德的價值殊勝,超過二乘聖者發心所有的功德。因此,我們對一初發菩提心的人所具有的功德,應要當作如佛所具有的功德一樣隨喜。

佛為什麼發菩提心?就是「為」了追求「一切智」。發菩提心是因,一切智是果,在這之間,明顯的有著因果關係。通常本說有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相對的三智,但現在所說的一切智,不是與後二智相對的,而是佛智的總名,得到這一切智,對一切法自然就無不明了。為一切智,如果換句簡單話說,就是為了要求成佛。

不過,由發心以至成佛,並不是簡單的一件事,亦不是立刻可以完成的事,而是要看他從凡夫到成佛的過程中,對於所應修習的福德智慧,是否已臻圓滿的境界,假定福慧已經圓滿,方可說他得到成佛。在菩薩行者向佛果坦途邁進時,於中首要工作,就是「勤修福聚」。聚是積聚的意思,福聚就是積聚無量的福德。無量福德的積聚,不是心裏想想就能獲得的,而是要精勤勇猛的去修習才得。在勤修福聚中,不只是一些財物的布施,就算完成修集福聚的能事,甚至犧牲了身體性命,也在所不惜,亦即沒有什麼捨不得的,所以說「不惜身命」。

像這樣的犧牲身體性命,不是偶而為之,亦不是短時間事,而是經劫常常這樣做的。所經的劫數不是少時,是「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這麼久的時間。所捨的生命亦不是少數,而是於每「一」劫每「一劫中,捨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頭目手足」。修福,在學佛者說,是件最極重要的事,如上所講的廣修供養,固然是為了求福,就是平常所講的布施,同樣是為了求福。一個剛剛發心的菩薩,開始行六波羅密多法門,布施當是首要的任務,因你能以錢財布施,始能接近眾生,眾生才會受化,所以布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德目!

以錢財布施,是屬於外施,世有很多對於錢財看得淡的人,認為以財物布施,並不是一件難事,所以本經在此,沒有談到外施,只說不惜身命的捨頭目手足,當知這是屬於內施,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諸位不妨試想一想:一個人生存在世上,忙忙碌碌的終日奔波,究竟為的什麼?說穿了,還不是為了各自的身體,要使自己的身體獲得溫飽。此可以證知每人都很愛惜自己身體的,沒有那個肯對自己的身體加以摧殘毀滅的!

或說世間自殺的人很多,豈不是對身體不重視?站在佛法立場看,表面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實際是對自己身體的變相愛護,因他覺得目前的生命並不美滿,與其讓它沒有意思的拖下去,還不如去換一個新的生命為妙。所以自殺,可說是對生命愛惜的另一姿態!

對於錢財布施,有些人認為花一點錢並無所謂,但一毛不拔的確也大有人在,像這種人,你叫他花一點小錢,也很難的。現在,發了菩提心的人,除了外在的錢,可以隨意施捨,即內在的生命,不論是整個的,不論是部分的,如頭目手足等,無不可以犧牲,且多生多劫的這樣施捨,佛法稱為內施。不過這種布施,當然不是普通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如有人向你要求布施你的頭,你想了一想,要把自己的頭搬家,那還得了?結果,捨不得施捨。

可是初地以上的菩薩,你如向他要頭,他覺得頭是臭皮囊的一部分,沒有什麼可值得愛惜的,你想要,就給你算了,你要向他要眼、要手、要足,都同樣會毫不吝惜的給你。中國有位古德說:『將頭臨白刃,猶如斬春風』。不過,對於身體的施捨,能做到自然而不勉強,必要真正了解身體的無自性空始可。

如釋尊在過去行菩薩道時,確曾轟轟烈烈的犧牲不少的生命以救濟眾生。如雪山童子,為求半偈而捨全身;如薩埵王子,為救餓虎而捨身飼餵;如六牙白象,為使獵者不至空過而自願投之;如作圓滿福智王,為救盲者而施捨自己的眼睛;如為金色鹿王,為求正道而奮身代鹿受宰;如為尸毘王,為救一小鴿而割自身肉以代;乃至為最上身菩薩,為諸眾生而施捨頭目髓腦。諸如此類高尚作風,在《菩薩本行經》中,有著很多記載。所以釋尊曾經說過,在這三千大千世界中,沒有一微塵許,不是我捨頭目髓腦的地方,換句話說,即在每一微塵中,都灑了佛所犧牲的頭目髓腦的鮮血!正因如此,佛的功德大到不可思議,我們應該隨喜佛的功德。如有以為這不是事實,不過是佛所講的大話,我才不能相信,那就不是隨喜了。

修菩薩道的行者,實踐了上述「如是」的「一切難行苦行」以後,便達到「圓滿種種波羅密門」。種種波羅密門,雖有八萬四千波羅密門之多,通常總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的六波羅密,如把這再歸納起來,仍不外於修福和修慧。施、戒、忍三波羅密,屬於修福方面的事,禪定與智慧二波羅密,屬於修慧方面的事,而精進則通於修福和修慧的兩種,因為不論修福或修慧,都非精進莫辦,如果沒有精進,福慧就不能到達圓滿成就的地步。而難行苦行,就是精進的表現。至於門,是能通的意思。如寺門,一打開,寺內和寺外,便可通行無阻。而無上菩提的妙宮,也要門來和外界相通,外界的行者,要想進入無上菩提宮中,就得通過六波羅密門,六波羅密是進入無上菩提宮中,唯一無二的門戶。

波羅密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到彼岸,或一切事究竟,亦即最後完成的意思。印度人講波羅密,等於中國人說完了,或完畢的意思。如諸位來聽經,大家見了面,便要問一句:『吃過晚飯沒有』?如果吃過了,印度人就說波羅密,中國人就說吃了。等到在這裏聽經完畢,中國人說講經圓滿,印度人就說波羅密。成佛固可叫做波羅密,涅槃同樣叫做波羅密,所以波羅密含有圓滿完成的意思。

有人以為成佛不是一件難事,所謂『是心是佛』、『即心即佛』,只要閉上眼睛,想見自心自性,是就可以成佛,也就被稱為佛。這種說法,是大增上慢,實際,成佛不是這樣簡單的,真正得到成佛,是要經過很多階段的。以《梵網經》的〈菩薩心地品〉說,是要經過十發趣、十長養、十金剛、十地諸菩薩階段的。本經說是「證入種種菩薩智地」,更是高級的菩薩,亦即從初歡喜地到第十法雲地,已經獲得根本無分別智與後得無分別智。經過這樣一個一個的階段,修持每一地所應修的功德,到了最後福德智慧圓滿,便得「成就諸佛無上菩提」,如釋迦佛的成佛。

佛出現人間成佛,不論住世的時間久暫,最後,終歸是要入涅槃的。如釋迦佛住世八十年而入涅槃,或阿彌陀佛住世無量阿僧祇劫而後入於涅槃,或有住世一劫、兩劫而入涅槃的,或有住世十劫八劫而入涅槃的。佛入涅槃,舉行火化,由於佛在三大阿僧祇劫中修諸功德,所以便有極為珍貴的舍利遺留人間。舍利,特別是佛的舍利,是大功德的象徵,不是隨便可以得到的。《金光明經.捨身品》說:『此之舍利,乃是無量戒定慧香之所薰馥』。像這種堅固而為烈火之所不能燬的舍利,除了佛陀而外,亦唯戒德清淨,定慧莊嚴的大德高僧,始能燒得出來,不是常人所有。

佛的舍利,既是代表佛的,如有佛弟子能得到一顆佛的舍利供養,那就被認為是最有福德的。如本師釋迦牟尼佛涅槃後,弟子阿難等把佛的色身,依照輪王的禮節加以焚化,得到很多晶瑩光澤明亮堅硬的彩色舍利,當時印度很多國王,都去爭取佛的舍利回國供養,所以佛教向有八王共爭舍利之說。不特當時佛的許多大弟子,造了一座莊嚴的舍利塔,永遠供養佛的舍利,就是佛滅度後百年,阿育王於贍部洲中,還廣興靈塔八萬四千,周徧供養舍利,由塔威德莊嚴世間。所以不論什麼地方有佛的舍利供養,其功德都是很大的。原因佛已涅槃,在這世間眾生,再沒有可能面見佛陀,所以特留舍利給世人供養,使一般信佛的人,見到佛的舍利,就好像見到佛一樣,供養佛的舍利,就好像供養佛一樣。

佛教出家的大德高僧,如對修行有了相當工夫,死後火化也會有舍利發現的,不過沒有佛的舍利那麼多,那麼大,那麼透明,那麼堅固而已。如十年前在臺西逝的章嘉活佛,經過火化也燒出很多舍利。還有於抗日戰爭勝利後示寂於上海的太虛大師,經過火化亦得三百餘顆彩色舍利。這些舍利,也多被佛教信徒請去供養的。所以「及般涅槃」後「分布舍利」,至誠供養,的確是有很大功德的。如那個寺廟中,供養有舍利的,我們來到這個寺廟,就要禮佛舍利。如果是高僧大德的舍利,亦要隨喜讚歎,能夠這樣,就會獲得很大功德。如上所說佛陀的種種功德,我們如果照著修了,就可種下深厚的善根,等到「所有善根」漸漸長大,就都有成佛的一日。所以「我」們「皆」應「隨喜」,絕對不可有絲毫懷疑不信的態度。

辛二 隨喜六趣善

及彼十方一切世界,六趣、四生一切種類所有功德,乃至一塵,我皆隨喜。

這是說明隨喜眾生所有的功德。「及彼十方一切世界」,是說在諸任何一個世界中,都有眾生的存在,而眾生的種類,大體可以別為「六趣」與「四生」的兩類:六趣,是指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前三者叫做三善趣,後三者叫做三惡趣。六趣,有的地方亦叫做六道的。還有從眾生的生活和出生的形態,分為四類,以佛教的術語說,就是胎生、卵生、濕生、化生。「一切種類」的眾生,雖有高級的、低級的差別,雖有享樂的、受苦的不同,但都各各有其功德,不唯天上的、人間的眾生,有其不同的善根,就是三惡趣的眾生,亦各有其不同善根。現在雖因罪惡而墮在三惡趣中,但自無始以來的無量劫中,多多少少都曾種過一些善根,沒有那一類那一個眾生,說是一點善根沒有。不過惡趣中的眾生善根,都不怎麼大,即使不怎麼大,甚至那怕只有一粒微塵那麼小,我們都要同樣的隨喜,決不因為他們的善根小,就不隨喜,所以說:「所有功德,乃至一塵,我皆隨喜」。以現實世間來說:如捐款救濟水災、火災、風災、刀兵災等的災民,出一萬元來救災的,我們說他很發心,固然是隨喜,就是出一元來救災的,我們亦說他很發心,同樣是隨喜。如對只出一元救災的,不但不加隨喜,反而看不起他,那就要不得了。只要是善根功德的事,那怕是一毛一渧乃至一微塵也好,都應隨喜。

辛三 隨喜二乘善

十方三世一切聲聞及辟支佛,有學、無學所有功德,我皆隨喜。

這是說明隨喜二乘聖者所有的善法。二乘聖者,就是聲聞與辟支佛,這在「十方三世」中,不但有「一切聲聞及辟支佛」所有的功德,還有「有學」與「無學所有」的「功德」,而且這一切功德,「我皆隨」順歡「喜」,認為這是很難得的,不是一般人所有的,是值得我們隨喜的,如這還不隨喜,試問還有什麼可為我們所隨喜的?

聲聞出在有佛住世的時代,是聽聞如來的音聲,因而得以體悟諸法真理的人。佛為聲聞根性的眾生,主要所說是什麼法?稍為有點佛法常識的人都知道,是說的苦集滅道四諦法。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即佛說的四諦,都沒有虛假的。佛說的苦諦,千真萬確是苦的,沒有那個可以改變佛說的苦不是苦。苦諦如此,集滅道三諦亦然。《遺教經》說:『日可令冷,月可令熱,佛說四諦,不可令異』,就是這一意趣的透露。如以因果來說,四諦含有兩重因果:苦諦是果,集諦是因,這是世間的一重因果;滅諦是果,道諦是因,這是出世間的一重因果。依此四諦而修的聲聞行者,旨在消滅世間的雜染因果,完成出世的清淨因果,對於四諦的修習,就可說已經圓滿。

辟支佛是印度話,譯來中國,或名緣覺,或名獨覺。獨覺是出在無佛世的,他們的根性較利,不須佛陀的教化,能自從無常的體會中,證悟諸法的真理。如迦葉那樣的獨覺根性,就曾這樣表示過:『若如來(釋尊)不成無上真正道者,我則成辟支佛』。『自以為沒有佛的教化,也會自覺的,所以傳說辟支佛勝於聲聞』。至於緣覺,則是出在有佛住世的,依照向來所說,這類根性行者,佛為他們說十二因緣法,他們本著緣起法,作順逆不同的觀察,終於獲得生死的解脫,真理的體悟。緣覺根性所以勝過聲聞,以斷惑說,聲聞人只斷煩惱,不能侵習,緣覺人不但斷煩惱,而且還進一步侵除少分習氣,自然不是聲聞所及。至所體悟真理及所得解脫,二乘聖者沒有什麼不同的。

聲聞聖者,從初果一直到四果向,都稱有學,因為他們還要繼續不斷的修學,探求怎樣的斷惑,研究怎樣的悟真。例如已證初果的須陀洹人,只得斷除一部份煩惱,即斷除三界八十八使的見惑,雖已見到真理,但還見不真切,仍要繼續學習,以求證得第二斯陀含果,就算達到第三阿那含果的聖者,雖然已把欲界九品思惑煩惱斷除,但仍有上二界思惑煩惱未斷,還要更加學習,斷除這些煩惱,始得證入阿羅漢果。由於第四果以前的聖者,都還處於繼續修學的階段,所以稱為有學。至證得阿羅漢果後,所應修的梵行已經修好,所應斷的煩惱已經斷除,所應得的解脫已經圓滿達成。經中說:『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所以稱為無學。還有緣覺與獨覺兩類行人,在未得道前,都稱有學,一旦了道證真,就稱無學。可知修學二乘行者,各有有學、無學差別的。

總上所說:聲聞所有的一切功德,辟支佛所有的一切功德,有學無學所有的一切功德,我們都應隨喜,不可予以輕視。中國佛教徒向以修學大乘自許,以為我是行菩薩道的,聽說別人修學小乘,就以輕視的口吻說:『小乘人,自了漢,有什麼了不起』!殊不知這個態度,是大大不對的,試問你有那一點可與二乘人相比?

辛四 隨喜菩薩德

一切菩薩,所修無量難行苦行,志求無上正等菩提,廣大功德,我皆隨喜。

這是說明隨喜菩薩所有的功德。「一切菩薩所修」的廣大功德,等於前面所講如來所行的「無量難行」能行的種種「苦行」。修這些苦行,亦是從初發心為修行的起點,經過種種菩薩的階段,於此菩提道中,不論遭遇到怎樣的困難,不論受到了怎樣的打擊,都能忍受克服,決不因此退失初心,目的「志」在「求」證「無上正等菩提」。不用說,在這菩薩道的過程中,所修的種種難行能行的苦行,當然是積聚了廣大功德,而這「廣大功德,我」今悉「皆隨喜」。因為志求無上菩提所修的種種行門,不論是粗的妙的,不論是大的小的,乃至一塵之福,現在看來,似乎不怎麼樣,而實皆是成佛之因,一旦究竟圓成時,以此萬行因華,就可莊嚴佛果,所以菩薩所有的廣大功德,是值得我們加以隨喜的。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經文的內容,如前已說,不再解釋。現在還是作這樣的分析:「如是虛空界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喜,無有窮盡」。正因如此,所以要「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的,以清淨的「身語意」三「業,無有疲厭」的一直隨喜下去,不要感到這是沒有意義的工作。當知隨喜功德,是很容易做到的,隨時隨刻,在在處處,都可以做。例如走在街上,看見有人打狗,另外有人要他不要打,打狗也是殘忍的事,你在旁邊立刻讚美那個人,說他連畜生都不虐待,對於人自必更加慈愛!這就是隨喜,也就做了一件功德。又如見人放生,你就讚美他,說他愛及其他生命,是很難得的,當知這亦是隨喜,也就做一件功德。所以隨喜功德,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可做的。唯一首要的條件,就是破除自己的嫉妒心,誠心誠意的去隨喜人家所做的好事。隨喜功德,不用花錢,不費氣力,是最容易做的一種功德,希望大家發自內心的修學隨喜。

隨喜是多方面的,只要是好事,只要有益於人群的,或者是有益於眾生的,我們都可隨喜,而且不論什麼隨喜,都可得到很大功德。《法華經》第十八〈隨喜功德品〉,說到聽《法華經》隨喜所得的功德,真是大得很。經中的意思是說:如來滅後,佛教的四眾弟子,如果聽了《法華經》,對之生起隨喜心,然後從聞法的法會出來,到別個地方,如其所聞的,對父母、宗親、善友知識,隨力演說。這些人聽了以後,也生起隨喜心,又為別人說這《法華經》,別人聽了,同樣的生隨喜心,覺得《法華經》太好,再為別人說這《法華經》。像這樣的展轉一直到第五十個人,而這個人同樣生起隨喜心。其第五十善男子、善女人,所得隨喜功德之大,我們聽了,真是感到嚇人!經說:『佛告彌勒!我今分明語汝:是人以一切樂具,施於四百萬億阿僧祇世界六趣眾生,又令得阿羅漢果,所得功德,不如是第五十人聞法華經一偈隨喜功德,百分、千分、百千萬億分不及其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知』!諸位想想看,隨喜功德多大?還有《大品經.隨喜品》說:『大千海水,一毛破為百分,滴取海水,可知其數,隨喜之福,不可知數』!由於隨喜有這樣大的功德,所以本經結歸無盡。佛法行者,欲發揮即出世而入世、即入世而出世的精神,不妨先從實行隨喜功德做起!

己六 請轉法輪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請轉法輪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已經講了第五一大願王,現在繼續講請轉法輪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菩薩又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童子及諸大眾說:所「言請轉法輪者」,究是怎樣的一個意思,讓我下面慢慢為你們加以說明。

請轉法輪這一願心,對佛法的弘通、流行、發展、普徧有著很大關係。當知佛法所最寶貴者,就是在於使它永遠的流傳不絕,而要達到這個崇高的目的,就要負有弘揚佛法天職的佛子,到處不斷的以名句文的語言為人解說,使得聽到的人,能對佛法有所了解,進而依解起行,終於能夠證果。『如是輾轉流通,如輪之轉動不停,俾未知者信解,未證者得證,曰轉法輪。此與外道在色身上用功,如轉氣透三關等邪說有別』。所以真正的請轉法輪,就是請諸佛為眾生說法。唯有以種種方便言說講解,眾生才能了解佛法的勝用,才肯接受佛法的攝化,才願照著佛法的實行,從而證得佛法的極果。《華嚴經》說:『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由這亦證轉法輪的重要性。

在此,我想先將法輪兩字的意義,略為說明一下。

輪是從喻得名的。印度傳有轉輪聖王出現到這人間,所以能夠威鎮四方,成為統一各小國的聖王,完全是賴他的輪寶,輾轉至於各方,各小國王,自然接受輪王的統治。輪王統治各個小國,不是依賴什麼龐大的武力,亦不是為了什麼民族的移殖,更不是為了什麼經濟的掠奪,如現代民主主義者那樣,而是純以道德的十善法教化人民,以期實現世間和平豐樂大統一的仁王。在當時的印度,輪王可說是新的政治要求,因為世亂時荒,民不堪命,所以人人希望有個仁王出現,以解救人民的倒懸!

佛陀出現世間;本亦是要利益人群,而以正法化導人類,使這現實人間,能實現真正的平等與真正的自由。因為當時的印度,不僅政治上相當混亂,就是宗教思想界,因各個新興的宗教,都持有反傳統的宗教傾向,所以在思想上,極端的崇尚自由,在實行上,又多充滿自覺解脫的意識,因而沙門教團,為數不知多少,致使人們對於宗教信仰,亦感徬徨,莫知適從,自然而然的希望有個新的宗教出現,以樹立人民信仰的中心。釋尊剛剛在這時代降生人間,為眾生轉大法輪。輪王有轉輪寶,佛陀則轉法輪,所以輪是從這意義而來。

通常一般都以佛在鹿野苑中,為五比丘說四諦法,叫做轉法輪。實際,諸佛世尊凡有所說,都可叫做轉法輪的。但輪之所以為輪,亦有其特別意義:㈠、降伏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未降伏者能夠使他降伏,已降伏者能夠令他安隱。當知佛陀所有說法亦是這樣,眾生心中的無量煩惱,只要如來的法輪轉入,未調伏的能夠使之調伏,已調伏的能夠令生善根。㈡、斷惑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能夠消滅境內所有一切怨賊,使他不再活動來擾亂治安。當知佛陀演說正法亦是這樣,能令眾生內心中的煩惱劫賊,完全歸於平靜下來,不再成為心靈上的搗亂份子。㈢、迴轉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能夠不斷的上下迴轉,飛翔自在。當知如來宣說妙法亦是這樣,能夠使令下趣的諸惡眾生,上生到人天善趣中來,再由人天善趣中,走上出世的解脫,乃至到達最高的無上佛道。㈣、取捨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輪轉於四大部洲中,能捨東洲而取南洲,復捨南洲而取西洲,再捨西洲而取北洲。當知如來宣說正法亦是這樣,能令眾生生起聖智,捨苦諦而取滅諦,捨集諦而取道諦。㈤、速疾義:譬如轉輪聖王所有輪寶,能夠速疾的旋轉不已。當知如來宣說正法亦是這樣,令諸眾生起聖智時,有速疾旋轉的功能作用。

法輪的輪字,還有作這樣的說法:凡是輪,不論屬於那一類的,都是具有圓相,這喻佛說的法義圓滿,所以名輪。凡是輪,不論屬於那一類的,都有轉動作用,這喻佛說的教法,能夠使令眾生,轉惡為善,轉染為淨,轉生死為涅槃,所以名輪。凡是輪,不論屬於那一類的,都有摧毀功能,就是車輪所過之處,所有一切瓦礫細石,都被碾碎,這喻佛說的正法,流傳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的錯誤思想,皆被糾正過來。還有眾生心中的煩惱,亦被喻為瓦礫沙石,是修學佛道的最大障礙,但經如來正法之輪,轉入眾生的心中,所有為佛道之障的煩惱,全被消滅無餘,所以名輪。

法輪之所以稱為輪者,因為法輪本身不能轉動,一定要人去推動它,然後才可發生旋轉作用。我國向來有兩句話說:『人能宏道,非道宏人』;太虛大師朝靈鷲山詩說『佛法宏揚本在僧』,這都說明法輪要有比丘僧去推動才能轉,如佛法得以流行兩千五百多年,並且流傳世界各地,無非是人宏揚推動之功。假定沒有人推動法輪,佛法恐怕老早已經消失人間。太虛大師還有兩句話說:『法輪似地東西轉,佛道逢源左右通』。所以法輪的是否轉動,對於佛法的是否興隆,有著很大關係。

如來正法能不能久住世間,會不會如古聖那樣的人去法滅,問題完全在於法輪是否常轉。說實在話,住持佛法與普及佛法,的確是要法輪常轉才行,假定真能法輪常轉,佛日自然就會增輝,佛日果能增輝而朗耀於世間,是就可以爍破世間的黑暗,而令眾生得到佛法的受用,不致再沉溺生死海中,受諸痛苦的逼迫!所以轉妙法輪,實是佛法住世利生的要著,不論在什麼時代,不論在什麼地方,法輪是都不能讓它停轉的!如人的生命體,要有血球的週轉,才能繼續的生存下去,同樣的理由,佛陀的正法,要法輪常轉,佛法的慧命,才能延續不斷的存在!

如來於一代時教中,所說的教法很多,是不是凡從佛陀口中說出來的,都叫做轉法輪?這在學派間,是有不同說法的。據大眾系的學者說:『諸如來語皆轉法輪』。我在《異部宗輪論語體釋》中,曾作這樣解說:『因佛不虛妄說,所說必有益於眾生的身心,必可摧毀眾生的惑障。如此名為法輪,那就以佛陀所有名句聲等教法為法輪了。《婆沙》百八十二說:「摩訶僧祇部說,法輪語為自性。彼作是說:一切佛語皆是法輪,若謂聖教是法輪者,則菩提樹下已轉法輪,何故至婆羅痆斯方名轉法輪耶」?即以到鹿野苑為五比丘說法方名轉法輪,可見是以諸如來語名為法輪的』。不但大眾系的學者是這樣說,《大般涅槃經》亦說:『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悉名為轉法輪也』。

但在小乘說一切有系學者方面,不以大眾部學者所說為然,而主張『八支聖道是正法輪,非如來語皆為轉法輪』。《婆沙論》中亦這樣說:『云何法輪?答:八支聖道』。還有《婆沙》四大評家之一的妙音尊者,亦說『八支聖道是正法輪』。他們為什麼要這樣主張?我在《異部宗輪論語體釋》中,曾作這樣解說:『世間的輪相,有輻轂輞的三大要素,如缺一種,就不成為輪相,當知八支聖道即具此三:正見、正思惟、正勤、正念,似世間的輪輻;正語、正業、正命,似世間的輪轂;正定,似世間的輪輞;所以八支聖道名為法輪……轉法輪,有部說有二種:一於自身中轉,如佛在菩提樹下,以三十四心成無上道,即為自轉法輪;二令他身轉聖道,如佛在鹿野苑中,為五比丘說法,使他見道,即是令他轉法輪。佛以利他為正事,所以以轉他的法輪,而為佛的初轉法輪。因此,有部八支聖道是正法輪,非如來語皆為轉法輪』。這種說法,雖有他的理由,但未免把轉正法輪局限在一點上,要求佛法開展,似有很大困難,所以我們認為還是以如來的一代言教,皆為轉法輪,對佛法的推動,較為有些活力。

有部說為正法輪的八正道,實屬四諦所攝。所修的聖道雖說有多種,但八正道為所修的主幹。《長含.遊行經》敘述佛臨滅時對須跋陀羅說:『若諸法中無八聖道者,則無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以諸法中有八聖道故,便有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同時經中又說:『八正道行入涅槃』。八聖道是向上、向解脫所必經的正軌,沒有它就不能步入涅槃妙宮,由這就可顯出它在解脫的德行中,佔有怎樣的重要性!

八聖道既屬四諦中的道諦,現在我們就得進一步的說明佛轉四諦法輪的道理,因為這是佛陀所轉的根本法輪,佛法行者不可不知。佛轉四諦法輪的經過是這樣的:當佛成道以後,感於妙法的難解,感於眾生的根鈍,確曾一度不想說法,可是由於慈悲的驅使,覺得我不說法,眾生更難覺醒,因而終於排除猶豫,決意從事宣揚自證的妙法。旋又想到:我今為諸眾生開甘露法門,究竟應由什麼人先得聞法?想到發願先去救度的阿羅邏迦蘭應得聞法,但是他已離開這個人世;繼想曾經師事過的鬱陀迦羅摩子應當聞法,可是同樣已經不在世間;最後終於想到曾隨佛修行的憍陳如等五人;又復想到古昔諸佛轉法輪處,皆悉在於波羅捺國鹿野苑中仙人住處,而今五人亦剛好住在那兒,於是佛陀邁向鹿野苑中,為五比丘說法,是為佛轉法輪的開始,亦是這世間有佛法的開始。

《方廣大莊嚴經》說:佛到鹿野苑中,首對五人這樣開示:『汝等不應稱喚如來為長老也,令汝長夜無所利益……我已證得甘露之法,我今能知向甘露道,我即是佛,具一切智,寂靜無漏,心得自在。汝等須來,當示汝法,教授於汝,汝應聽受,如說修行,即於現身得盡諸漏,智慧明了,解脫而住,梵行成就,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由於佛陀證覺不苦不樂的中道,深知趣向於苦樂任何一邊,都不能出離現實世間。而憍陳如等五人,仍以苦行期求解脫,這當然是極大的錯誤!為此,佛陀特別又對他們說:『出家之人有二種障,何等為二?一者心著欲境而不能離,是下劣人無識凡愚,非聖所行,不應道理,非解脫因;……二者不正思惟,自苦其身而求出離,過現未來皆受苦報。比丘!汝等當捨如是二邊,我今為汝說於中道,汝應諦聽,常勤修習』!

『有人以為佛法的中道,是不流於極端的縱欲,也不流於極端的苦行,在這苦樂間求取折中的態度,這是誤會的!……不苦不樂的中道,不是折中,是以智化情,以智導行,隨順於法而可以體見於法的實踐』!

佛為五人說了上面的話後,才正式的為說四諦法輪。四諦,就是大家所熟知的苦、集、滅、道,為佛教最基本的最純粹的根本原理,亦是佛法一代時教的宗綱。我在《俱舍論頌講記》中說:『佛陀,最初在鹿苑以正法教授五比丘的是四諦,最後在雙林以大法囑付諸比丘的是四諦,中間四十餘年橫說豎說的一切教法,也無不是四諦!所以四諦在佛的教法中,實佔有最高的地位』。不但佛陀的一代時教,是以四諦為中心,就是後世大小乘各宗的教義,亦無不從這四諦的原理,所開展出來。四諦說的意義,到處都有說到,現在不去詳談。不過佛陀初轉四諦法輪時,向有三轉十二法輪之說,且有教之三轉十二行,與行之三轉十二行的差別,現在略為分析如下:

教之三轉十二行法輪:三轉,就是示相轉、勸修轉、作證轉。十二行,就是每轉有四行,總共合為十二行。一、示相轉:如佛對五比丘說:此是苦,逼迫性;此是集,招感性;此是滅,可證性;此是道,可修性。二、勸修轉:如佛對五比丘說: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修!三、作證轉:如佛對五比丘說:此是苦,我已知,不復更知;此是集,我已斷,不復更斷;此是滅,我已證,不復更證;此是道,我已修,不復更修。示相轉的目的,是為眾生指出四諦的相狀,使眾生認識四諦的真面目。勸修轉的目的,是勸眾人依於四諦如法修行,使眾生能夠斷惑證真。作證轉的目的,是以佛所體悟到的四聖諦的真理,為眾生作證明,眾生如能這樣去修,一定能如佛那樣的體悟四聖諦的真理,而獲得生死解脫,再也不受眾苦的逼迫!

行之三轉十二行法輪:三轉,就是在過去、現在、未來三世時間中轉,每轉都有四行,綜合為十二行。如佛在經中說:你們這些比丘,應知此苦聖諦於所聞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覺;應知集聖諦於所聞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覺;應知此滅聖諦於所聞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覺;應知此道聖諦於所聞法,果能如理作意,就能生起眼、智、明、覺。眼是現見,智是決斷的意思,明是照了的意思,實際都是智的別名。謂於一一轉時,別別發生眼、智、明、覺。三四一十二,名為十二行相。實際說來,苦諦三轉十二行相,集滅道三諦,亦各有三轉十二行相,總有十二轉,四十八行相,然因其數相等,所以但說三轉十二行相。對佛所說四聖諦法,如未了達三轉十二行相的話,那眼、智、明、覺就不得生起。

庚二 釋相

辛一 所請境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中,一一各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廣大佛剎;一一剎中,念念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諸佛,成等正覺,一切菩薩海會圍繞。

上已牒出請轉法輪的名稱,現在再來說明請轉法輪的境相。每一佛剎,亦即每個三千大千世界,不是完整的獨立體,而是由個別個別的極微所組合成的,且其組合佛剎的極微,不是少數,而是由無量無數的極微積成的,一個佛剎的極微數,已經不可以數計,其積成「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當然是就更加不可以計算。於此更不可算數的一切佛剎極微塵「中,一一」極微「各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廣大佛剎」。這種境界,就好像通常說的『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為《華嚴》的一多無礙,大小相融的佛剎圓融觀,唯有超乎常情的普賢心境,始能領會,不是普通凡夫心境所能測知的。

經中接著又說:每「一」每「一」佛「剎」之「中」,每「念」每「念」皆「有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諸佛」,坐菩提座,「成等正覺」,同時還有「一切菩薩海會圍繞」,是即顯示依正無礙觀。這話怎講?謂於眾多佛剎之中,既有眾多如來成等正覺,佛剎代表依報,如來代表正報,這不是依正相融是什麼?每一佛剎於每一念中,都有多佛成等正覺,這不是一念即萬劫,萬劫即一念的劫念相融是什麼?諸佛剎中佛成正覺,還有菩薩海會圍繞,這不是主即伴,伴即主的主伴圓融是什麼?總之,在普賢窮盡法界的心境中,一切無不是事事無礙的法界。

以《華嚴》所說重重無盡的事事無礙法界來看,如上所舉的一多、大小、依正、劫念、主伴,固然無不是相互交融而無所謂大小一多差別的,確如華嚴家所常說的『一即是多,多即是一;大即是小,小即是大』。一多大小是這樣,依正、劫念、主伴,當然也是如此。即以緣起性空的觀點來說,如上所舉的一多、大小等,亦無不是互徧交融的。所謂一多,所謂大小,都是觀待而立的,即因大故小,因小故大,離大無小,離小無大;因一故多,因多故一,離一無多,離多無一,一切都是緣起而性空,性空而緣起的,在諸法畢竟空中,那裏有大小、一多、依正、劫念、主伴等的差別?所以一切交徧互融,平等一如。

辛二 勸請法

而我悉以身口意業,種種方便,殷勤勸請,轉妙法輪。

在這麼多的諸佛如來出現世間的情形之下,那我應當怎樣的來請諸佛轉妙法輪?沒有別的什麼特殊巧妙方法,「而我」還是「悉以身口意」的清淨三「業」,運用「種種方便,殷勤」懇切的「勸請」諸佛如來,為諸眾生「轉妙法輪」,令諸眾生聽聞正法,因聞佛法而得解脫。

請轉法輪這一大事,以教主釋迦牟尼為例,在《法華經》中有著這樣記載:當佛世尊初成正覺時,曾經獨坐入於禪定,深深的這樣思惟考慮:我所得到的智慧,是最微妙第一的,我所體悟的真理,亦是最為甚深的,但是反觀世間的眾生,根機是這樣的愚鈍,煩惱是這樣的沉重,執著是這樣的堅固,癡盲是這樣的深厚,如果我對他們宣說自己所悟證的真理,他們能不能接受呢?會不會生起信心呢?如經說:『我法甚深妙,無信云何解』?既然這樣,我住世間,對於眾生,亦沒有什麼好處,不如早日涅槃算了。如經說:『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這是何等沉痛的話!在佛的意思,我說法目的,是為利益眾生的,如眾生不能理解,不但不會接受我的言教,而且很可能會生起毀謗,這對眾生未免太無益了!

不能利益眾生而有損於眾生,這不是佛陀出世度生的目的,所以在利害權衡之間,佛不得不再三思惟,以便有所取捨。正當佛作這樣再三考慮思惟時,素以世界及人類創造者自居的梵天,深感於無力救濟現實世間,而如優鉢曇花偶然一現的天人師,既然到這世間來,正是我們仰望和得救的主體,現在不說法就入涅槃,以後眾生那裏還有希望得到救度?所以就帶領了很多天人來見佛,至誠懇切的對佛說:『你老是大慈大悲的,出現到這世間來,就是為度眾生的,怎可不在世間說法,而竟考慮到入涅槃?這是大大不可的。我今為諸過去世時,親近善友,植諸德本,堪任聞法,受於聖道的眾生請求佛陀,以大悲力,轉妙法輪』。大梵天王這樣殷勤懇請以後,忉利天上的釋提桓因,乃至他化自在天的天人,亦這樣的勸請如來,為諸眾生轉大法輪。當時佛陀回答大梵天王等說:『我本來亦是要為眾生轉於法輪的,但因我於無量劫中,捨國城妻子頭目髓腦所得的大法,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難通達最難通達的,我說出來,如果眾生,不能信受,反生毀謗,將來墮入地獄,這是我所不忍的,所以我特默然不轉法輪』。可是梵天王等,不因佛陀這樣的說而作罷,再三殷勤懇請,乃得佛陀慈悲,默然許可。

請轉法輪,簡單的說,就是為眾生說法,不但請釋尊轉妙法輪,還要請十方諸佛轉妙法輪,不但佛住世時要請轉法輪,就是佛滅度後,如有能代佛宣揚的,亦要請轉法輪。所以出家的佛弟子不論是自己為人說法,或者是請人來為說法,都可叫做請轉法輪。

請轉法輪究有什麼好處?當知如來正法,是世間的明燈,有如來正法的地方,就是光明所在的地方,如現在在般若講堂講經,光明的慧燈就在般若講堂,別個什麼地方有人講經,當知那個地方也就有慧燈的光明。所以我們能力做得到的,應多請人大轉法輪。

如來法輪能夠常轉,而且到處不停的轉,是即顯示佛陀正法,仍然流行在這世間,世間眾生,由這正法之燈的指引,就可走上解脫大道或菩提大道,逐漸的割斷煩惱而了生脫死。所以請轉法輪,不但個人有很大功德,而且對佛法的弘通,對眾生的身心,是都有大好處的。

請轉法輪,諸位不要以為是件容易做到的事,特別是在這末法時代,這就成為更加難以辦到。如佛教的寺廟,本是弘法道場,可是極目看看,許多寺廟道場,你要他拿來停死屍是可以的,你要他用來請人說法是就萬難。由這證明不是易事,如能請轉法輪,當然是有大功德的。

大家都知道,佛法在世間,已流行了兩千五百多年,為什麼會這樣的長期流行?還不是因為時刻都有人在請轉法輪,時刻都有人在轉動法輪,否則,佛法的大輪,怎麼會旋轉不息?怎麼會流傳如此之久?反過來說,假定沒有人請轉法輪,亦沒有轉動法輪,佛法老早滅絕於人世了,我們那裏還有佛法可以學習?又怎麼能依佛法修行而得解脫?所以身為佛教徒的我們,就應負起請轉法輪的責任,就應像普賢那樣的發大願請轉法輪。如有人問:佛法流傳世間究應能有多久?我的答覆是:這就要看請轉法輪的人能否繼續的請轉,如果有人不斷的請轉法輪,佛法就會不斷的在世間流傳,如什麼時候請轉法輪的人沒有了,世間也就不會再有佛法。

根據這道理,我們就要想:佛法對世間人類是不是有益?如認為是有益的,就得懇切希望如來正法能在世間流傳下去,亦即應以請轉法輪為己任,如不請轉法輪,甚至還阻礙法輪的流轉,老實不客氣的說,那將成為佛法的大罪人!所以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遇到能講經說法的,就應以最至誠的心,請來宣傳佛法,除了悋法成性的,沒有不受請而說法的,因為真正善說法要的人,他更知道轉法輪的重要性,亦知說法是自己的天職!

轉法輪,不唯是口頭宣傳;文字的宣傳,亦是轉法輪。如過去國內辦有《法輪月刊》,大法輪書局,這都同樣協助推動法輪的。如《法輪月刊》,每次出三千份,是就等於有三千法輪在轉動,轉到使整個國內,處處可以看到此刊,或因此而生信,或因此而理解,或因此而修行,或因此而體悟。可見凡有舉行講經法會,寫佛法文章,辦佛教刊物,印佛教經典,都是屬於請轉法輪。如太虛大師創辦的海潮音,五十餘年來,不知接引了多少人來信佛,這種功德豈可思議?如果協助海潮音開展,使它永遠的辦下去,使它出版的份數更為增加,同樣是大功德!

或有以為:我不是不想請轉法輪,而只是本身無能為力,這是錯誤的!這不是能力不能力的問題,而是發心不發心的問題,如果真肯發心,這是人人可以做到的。例如參加印經,印五千本〈普賢行願品〉,就有五千個法輪在轉動,印一萬本〈觀音普門品〉,就有一萬個法輪在轉動。再如樂助佛教各個刊物,刊物出版的數量越多,轉動的法輪也就越多。所以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而且可得到很大功德的。講到這裏,我不得不呼籲每個佛弟子,一致起來共同推動法輪,以請轉法輪為己任,以護持道場為天職,果能人人如此,佛法的永遠流傳,是就不成問題了。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這一段經文,除了轉法輪一句外,都同了前面一樣的,所以不再解釋。唯仍作這樣的分析:「如是虛空界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常勸請一切諸佛轉正法輪,無有窮盡」。總是「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的,以清淨的「身語意」三「業」,殷勤勸請,「無有疲厭」。

這是顯示請轉法輪,要時常的勸請,要永恆的勸請,不可以勸請幾次,就不再勸請,不可以短時勸請,就不再勸請。要不論在怎樣的情況之下,要不論在什麼時候,只要我的力量做得到,我總是這樣一直勸請下去,決不會對這有意義的事業,感到身心疲厭!此中說為轉正法輪,是說這種法輪,完全是很正大的,不但沒有一些偏,亦復沒有一些邪,如果眾生接觸到這個法輪,就會輾碎內心中的煩惱石子,而得到輕安自在!

佛陀出現到這世間來,是為度化眾生而出現的,度生當然就要說法,不說法怎能利生?如此,為什麼還要殷勤勸請?是不是與佛的度生本懷相違?不!決不!菩薩行者所以發願請佛轉正法輪,是深知道佛法很珍貴的,不如普通東西可以隨便出示於人,假定隨便為人宣說,人們就會覺得,佛法不過如此,就此一念輕慢之心,將會獲得無邊罪業!所以佛陀,不受勸請,不為人說,就是說法,亦不為那些不重視佛法的人說。因為如來所證得的清淨妙法,是經三大阿僧祇劫,捨去無數頭目髓腦,辛苦勤求得來,如對沒有誠意,且具輕慢心的人說,那是不但沒有意義,且將辜負自己所證得的妙法。為此,要人殷勤勸請,佛陀才大轉法輪。

不說佛法出現到這世間難,就是佛法傳到中國來,亦不是簡單的事,而是中印大德高僧,東來西往為法犧牲,我們今日始得探究佛法。義淨法師西去求法回來,做了一首詩說:『晉宋齊梁唐代間,高僧求法離長安,去人成百歸無十,後者安知前者難!路遠碧天唯冷結,河沙遮日力疲彈,後賢如未諳斯旨,往往將經容易看』!從這八句詩中,可以看出古德求法之難,現在我國大小顯密一切佛法無不具備,但是肯得求法,肯得轉動法輪,究有幾人?

請轉法輪,固是佛法的重要一法,但若遇到有些大法,不是一般所知請者,佛陀亦會無問而自說的,如佛自動的宣說《阿彌陀經》,就是最明顯的一例。且釋尊住世時,在恆河流域一帶,從邑至邑,從國至國,席不暇暖的,到處弘宣大法,亦不完全要有人請的。這種自覺而覺他的弘化精神,又豈是一般人所能及哉!所以真實說來,有人請轉法輪,固然要為眾生說法,無人請轉法輪,同樣要為眾生說法。站在說法者的立場,的確應該是這樣的,站在渴聞正法者的立場,還是應該多多請轉法輪,以期自他早日受到法化,時時得到法化,而使身心獲得法雨的滋潤。

以示現人間的化身如來說,固然要受到殷勤勸請,然後始觀機逗教的,說種種的法門,但若以報身如來說,恆常都在轉法輪,不一定要受勸請的。如《華嚴經》中有個偈文說:『毘盧遮那佛,願力周沙界,一切國土中,恆轉無上輪』。還有《維摩經》等的大乘經中,常常說到菩薩要作不請之友。所謂不請之友,就是菩薩自動的來和你做朋友,等到與你發生親切的友誼時,就又自動的來為你說法,使你了解佛法的好處,接受佛法的教化,所以法輪不一定要請才轉動的。不過能夠請轉法輪,對於自己總是有益的。所以普賢在十大願中,特立請轉法輪的一大願。

己七 請佛住世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請佛住世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六大願王,現在繼續講請佛住世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菩薩又叫一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童子說:所「言請佛住世者」,如我下面所要講的。

世指我們這個現實世間,住世就是安住在我們這個世間。請佛住世,就是勸請大慈佛陀,永恆的住在這世間,不要離開這世間。為什麼要請佛住世?當知佛陀出現在這世間,是極為希有,極為難得,極為寶貴的大事!經中有時形容佛出世間,好像優鉢曇花一樣,只是偶而一現。印度所說的優鉢曇花,雖很名貴、清香、美麗,但難得開放一次,所以人們都極重視曇花的盛開。當知佛陀出現在這世間,就和優鉢曇花一樣,不是常常有的,所以佛陀出現於世,確是人類眾生最大的幸事!

為什麼這樣講?我們常說佛出世間,好像在這世間掛了一盞明燈一樣,可以照耀黑暗世間,指導苦惱的眾生,走上光明的大道,終於獲得身心的解脫!《法華經》說:佛未在這世間出現時,我們這個世間,充滿了三惡道的眾生,原因就是世間的眾生,得不到光明的指引,不知道向上向善向光明,經常的在罪惡深淵中打滾,所以三惡道的眾生,就一天天的增多起來。三惡道的眾生,既然不斷的增多,相對的當然就會影響人天眾生,就一天天的減少下來,成了『三惡道充滿,諸天眾減少』的現象!

根據這個道理來推想,就可了解這個現實世間:如果有佛出世,是即人類的幸福,亦即人間的光耀;如果佛不住世,是即眾生的福薄,亦即人類罪惡增加的時候。因為如此,所以凡是做個佛弟子,都應希望有佛常住世間,設若見到佛要涅槃時,便要想盡辦法來請求佛住世間,是為請佛住世。不但對一尊佛的捨壽是如此,即所有諸佛的捨壽,都應如是請佛住世。圭山鈔有首偈說:『十方一切佛,若欲捨壽者,我今頭面禮,勸請令久住』。

在此或有人問:佛既然成了佛,早就沒有生滅,那裏還有什麼住世不住世的分別?是的,在佛的本身,的確沒有生滅的現象可言,所以說佛有住世不住世,這完全是隨眾生機宜所見差異而分別的。眾生心念如果是清淨的,就常常可以見到佛,亦即佛還住在世間上,根本沒有涅槃;眾生的心念如果是不清淨的,就不可能見到佛,亦即佛已不住世間,而入於涅槃了;實則佛是沒有生滅相的。

原來佛的應現世間,不是依自心意而現的,乃是依於眾生的善根成熟不成熟而現的。當眾生的善根因緣成熟時,佛就出現世間來度化眾生,當所應度化的眾生已經度訖,佛就又示現離開這世間。發心修菩薩行的菩薩,悲人天的眼滅,痛眾生的失依,不自覺的感到週身不舒服,內心亦復極度不安。於是,自然而然的,懇切至誠的,祈求大聖世尊,永遠住在世間,不要疾入涅槃,使愚癡的眾生,能夠得到法益,令苦惱的眾生,能夠獲得安樂!因為佛在世間,能作眾生的眼目,能示眾生的覺路,所以可使眾生得法益及得安樂!

請佛住世這一論題,不特是佛法的重要課題,即是在世間亦是重要課題。如一個有功於社會人群,甚至有益於世界人類的人,如果他要離開這個世間,一般人們總希望他能在世間多住一個時期,俾為世界人類謀取更多的福,讓大家過著更為和平安樂的生活!世人尚且如此熱望功勳彪炳的偉大人物住世,何況修菩薩行者之於諸佛?當知菩薩行者,素以親近諸佛為志願,所以大乘經中常常說到菩薩到十方世界去親近諸佛,而這也就是菩薩所以常時請求於諸佛的最大動力!菩薩所以要常時親近諸佛,就是希望從佛那兒得到高度智慧的啓示及普度眾生的方法!

真正發心的菩薩,無論為自己,無論為眾生,必然會立願請佛住世,這亦可說是菩薩的悲願所使。但佛被請求時,是否如菩薩的心願而住在世間?菩薩請佛住世的悲願與諸佛所有的悲願,是相互契合的,當然會接受菩薩的勸請。這話怎講?要知諸佛的果證菩提而獲得身心的究竟解脫,原來就是要解決自身的痛苦束縛而得的。可是諸佛菩薩在欲解決自身痛苦束縛時,同時就想到眾生亦在苦痛束縛中而不自覺,於是為悲心驅使,立定崇高的志願,不但為解決本身的問題而努力不懈,同時為解決眾生的苦縛而精進不退,甚至把解決眾生的問題,看得比本身的問題來得重要。亦可說在諸佛心念中,只有眾生,沒有自己,唯有眾生問題的解決,然後其心始能得安!經說:『佛心者,大慈悲是』。菩薩既是為利眾生而請佛住世,佛當然會接受菩薩行者的請求而久住世間。世間眾生由於得到佛的開導,即可從愚癡昏暗中得到智慧光明,從苦痛束縛中得到安樂自在。是以佛住世間,對於眾生確有很大的利益!世間如沒有佛陀住世,昏暗苦縛的人生,實是很不自在的!普賢大士既以請佛住世的大願指示菩薩,菩薩行者就得遵照普賢大士的指示,經常的要求佛陀住世,給予眾生的慈悲開示,讓眾生亦能得到身心解脫!

庚二 釋相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如來,將欲示現般涅槃者;及諸菩薩、聲聞、緣覺、有學、無學,乃至一切諸善知識,我悉勸請莫入涅槃,經於一切佛剎極微塵數劫,為欲利樂一切眾生。

「所有盡法界虛空界」,這是就空間方面說。「十方三世一切佛剎」,這是從時空方面說。「極微塵數諸佛如來」,這是形容時空中的諸佛如來,多得不可勝數。這幾句話,前面已經多次解說,所以這裏不再詳釋。

諸佛如來住在我們這世間的時間,各有長短不同:如釋迦佛的在這世間,只是住了八十年,其他的佛,有些可能住久一點,或一小劫,或十小劫,或二十劫,或無量劫,並不一定。不過,諸佛住世的時間,無論是長是短,到最後總歸是要般涅槃的。般涅槃的般字,是入的意思,即是顯示每一位佛,總歸是要離開這人世間而入涅槃的。

所謂佛般涅槃,究竟是真入涅槃?抑或是方便示現?這還有待於了知。本經說為「將欲示現般涅槃者」。以示現形容佛的涅槃,是即表示不是真正的入於涅槃,而只不過是向世人呈現涅槃狀態。可是世人不知佛的用意所在,以為佛陀真的進入涅槃,未離欲者而有悲戚之感!

在此或許有人會說:佛既不是真正進入涅槃,那麼,在這現實世間,多住一些時候,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定要示現般涅槃?關於這點,佛在經中,曾為我們說明,即佛示現涅槃,約有兩個原因:

一因『眾生緣盡,示現涅槃』:佛陀出現世間,不是為的自己,而是為的眾生,即自己問題雖已得到圓滿的解決,但因廣大無邊的眾生,還在重重痛苦的包圍中,受著種種痛苦的逼迫,於是不得不出現世間,度自己所應度化的眾生。可是到了相當時期以後,覺得自己所應度化的眾生,都已度化完畢,再在這個世間繼續住下去,對於眾生亦無什麼利益。如《遺教經》說:『若我住世一劫,會亦當滅,會而不離,終不可得,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無所益。應可度者,若天上人間,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在這樣的情況下,佛不涅槃幹什麼?無論怎麼樣的眾生,要想得到佛的救度,首要他與佛陀有緣,如與佛無緣,不說碰不到佛,不得佛的救度,就是遇到了佛,也會當面錯過,不得佛的度化,這不是佛不想度他,而是他與佛沒有緣。所以佛教有兩句話說:『佛門廣大,不度無緣之人』。可能佛與另一世界眾生因緣成熟要去教化,所以在這世界不得不示現般涅槃。

二因『眾生怠惰,示現涅槃』:世間眾生,大都有著喜新厭舊的通病,不論對於什麼,總覺新的比舊的好。姑以請法師講經說:一般以為新來的法師講得好,講得動聽,因而不期然的便覺原來法師不及新來法師。其實,原來的法師,無論在道德或學問方面,都比新來的法師強,不過,由於大家聽慣,覺得不過如此,自然便生起喜新厭舊的心理。這種心理,不只對法師,就是對佛陀,亦會產生的。我們現在見不到佛,就說自己業障深重,不能面見佛陀,可是,與佛同時在世的眾生,由於天天見慣了佛,就不覺得見佛是一件難得希有的事,甚且,還有些比丘,在佛涅槃時,很快樂的說:『大沙門在時,應作不應作,恆為其所困,今者得自在』!佛住世時,比丘們做錯事,常受佛的教訓,因而很不開心,認為受佛訓誡,是件痛苦的事,現在佛入滅了,想到今後不再受到佛的呵斥,不禁極為開心的說:好了,好了,從今以後,不再受人管束,可以為所欲為,真是得到自在!

關於這道理,《法華經.如來壽量品》中說得非常明白:假定我久住在這個世間,一些福德薄弱的人,由於沒有種諸善根,於現生中貧窮下賤,而又貪著五欲之樂,入於憶想妄見網中,這些眾生,如見到如來常在不滅,便起憍恣心自放逸,而懷厭倦懈怠之心,不能生起難遭之想,當更不能勇猛精進,發生種種功德。由於這種因緣,是故如來以方便說:你們比丘應當知道,諸佛出世是難可值遇的,為什麼?因諸福德薄弱的人,經過無量百千萬億劫這麼久的時間,或有見到佛的,或有不見佛的。以此事故,所以佛說如來難可得見。這些眾生聽到佛這樣講,必然會生起難遭難遇之想,心懷戀慕渴仰於佛,於是便種深厚善根。是故如來特以大悲方便這樣說:我雖不是實在滅度,但為警覺怠惰眾生,令其得以種諸善根,所以說為滅度。

接著舉喻說:譬如一個善治眾病的良醫,有著很多的子女。一次,由於有著特別事緣,遠至其他國土中去。可是他的諸子,在他離去以後,誤飲毒藥,藥發悶亂,宛轉於地。正在這時,為良醫的父親回到家來。飲了毒藥的諸子,不論是迷失本心,或者是未失本心,遙見父親回來,沒有不歡喜的,而且請求父親,救療他們毒藥。做父親的看到諸子這樣苦惱,立即依諸經方,搜求上好藥草,色香美味皆悉具足,擣篩和合與子令服,並且對諸子說:這是色香美味皆悉具足的最好良藥,你們趕快飲服,可以解除苦惱!不失本心的諸子,立即服了,病盡除愈;失其本心的諸子,因不服藥,病不得愈。

父親見到這些兒子,對此好藥不肯服用,乃設方便令服此藥。這樣對諸子說:你們知道,我今年已衰老,死期即將到來,現將良藥留在這裏,你們可以取服,不愁病不好的。說了這話,又去他國,並且遣使回來,告訴諸子,汝父已死。諸子聽說父親已死,不禁心大憂惱,而且心作是想:如果父親在的話,一定會慈愍我們,為我們悉心治療,現在父親死於他國,我們還有誰來救護?經過這麼一想,不覺醒悟過來,知道藥是好藥,服了毒病皆愈。其父聽到諸子,毒病已經痊癒,便又立即歸來,與子見面。良醫未死而說已死,自不會有人說他犯了虛妄罪!當知佛也是這樣,成佛已來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劫,但為了度脫眾生,不得不方便的說我當滅度,可是佛雖這麼說,亦無有能如法宣說佛陀虛妄過的。可見佛之示現涅槃,完全是為怠惰眾生,在佛本身,無所謂滅度不滅度的。

厭惡心理的表現,到處都可以見到。在一個家庭中,受著公公婆婆管理的媳婦,心裏總是一定很不開心,因而背地裏不免常常這樣咒罵:兩個老不死的,整天就是嚕囌。等到公公婆婆真的死去時,媳婦便會很高興的說:呵!好了,我今得自在了!我們不要笑這媳婦心地不好,希望公公婆婆早死,當知這是眾生的通病!

佛明白眾生具有這個通病,所以出現到這世間來一個時期,看看眾生已經起怠惰之心,便要宣告入涅槃,免得眾生見而生厭。世間上的人,不是說想死便會死去,而是受著業力之所支配的。大聖佛陀不然,一見眾生厭倦,立即想到自己,應是入涅槃時,而且要入涅槃,便能示現涅槃,並沒有任何留難的!

修普賢行的菩薩,如果遇到諸佛示現涅槃時,便當發願求佛不入涅槃,請佛住世救度眾生。佛是世間的明燈,佛如真的入涅槃,世間便沒有光明,所以經中形容佛入涅槃為『世間燈滅』,而眾生就要真正陷入黑暗的深淵,受諸苦痛的襲擊!因此,無論怎樣,我們都應想方設法,請諸佛如來不要入涅槃,常住在我們這個世界上。

我已到過好多地方,常常聽到人家說一些對佛教批評的話。例如有人認為佛教情形不大好,有人說佛法一天天的衰弱,更有人把這歸咎為末法時代的現象,如佛仍然住世的話,佛法當不至於如此,所以佛涅槃時,很多比丘都為此而難過悲哀,認為從此失去一大導師!可是,這時有一魔王,還特別的來請佛陀入滅。魔對佛這樣說:『世尊!你老住世說法度生,已經這麼久了,想來你也感到累了,我看還是早入涅槃休息吧』!佛回答魔說:『我自知道入滅的時間,不需要你來催促我入涅槃』!魔王見佛不為所動,就又這樣的說:『是的,現在你及你的大弟子們,是有大神通的,我無法對你們如何,但你總歸要入滅的,等你入了涅槃以後,我再來做你的弟子,衣佛衣,飯佛飯,破壞你的佛教,到時看你奈得我何』!

由這來看,我們知道,希望佛入涅槃的唯有魔王,請佛住世的則是佛的弟子。魔王所以望佛入滅,是恐眷屬為佛度化而出三界,佛子請佛常住世間,是為利益無量無邊的眾生,兩者的出發點,完全是不同的。一個是束縛眾生,一個是解脫眾生,因此,普賢菩薩特別要我們發廣大願,隨時隨地請佛住世,以揭穿魔王的鬼計!

普賢願王是廣大無邊的,所以請佛住世,不是請一尊佛兩尊佛,而是所有微塵剎海的諸佛,都要請求住世。而且所請的佛,不唯是過去的及已成的佛,就是未來或未成的佛,亦在被請之列,所以經說『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極微塵數諸佛如來』。在此或有人說:過去及現在的佛,有欲示現般涅槃的,當然要加勸請,但是未來的佛,還沒有佛的資格,亦尚未示現涅槃,為什麼亦要請其住世?當知未來佛雖還沒有成佛,但終有成佛的一天,成佛後必然示現涅槃,所以普賢的深廣大願,亦請未來諸佛住世。

真正修學普賢行願的大乘行者,不獨發心請佛住世,並且「及諸菩薩、聲聞、緣覺、有學、無學」聖者,如果要入涅槃時,我亦同樣的悉皆勸請莫入涅槃。菩薩、聲聞、緣覺、有學、無學,這些名詞的意思,前面已經解釋過,現在不再覆述。為什麼要請菩薩等不入涅槃?就現實說:菩薩住在世間,同樣是為利益眾生的,如果入了涅槃,豈非有些眾生不得救度?聲聞緣覺等,雖說是小乘,但他們少欲知足,已得身心解脫,應受世間供養,堪作眾生福田,所以他們應化因緣將盡,或方便示現入涅槃,或業報終盡而入滅,修普賢行願的行者,為了利樂一切眾生,當應懇請菩薩、聲聞等,經常住於世間,俾得法音徧流,德澤廣被,不取涅槃而入無生。就未來說:菩薩未來得以成佛,固應請求,就是聲聞、緣覺等,現在看來是逮得己利者,但亦具有成佛的因素,將來都要成佛的,如《法華經》中佛為聲聞弟子授記作佛,是為明證,所以同樣的要為眾生請願,莫入涅槃。菩薩行者這樣的禮請大小乘聖者住在世間,不特由於他們都是世間的清淨福田,可使眾生種諸善根,而且顯示行者的願心深廣,所以徧為殷勤禮請,懇求他們,常住在我們這個世界上,不要示現涅槃,以免眾生失去求福種善根的機會!

以悲願度生為己任的菩薩,不獨請佛及菩薩等住世,「乃至一切諸善知識」,如果欲入涅槃,「我悉勸請莫入涅槃」。這裏所說的諸善知識,通指三乘凡聖各個階位的行者。凡夫善知識,有內凡外凡的差別,外凡是真正的凡夫,內凡則可稱為賢者,到了須陀洹以上,就成聖者的善知識。這是屬於小乘方面的,如果是屬大乘善知識,則通三賢位及十聖位。凡是真善知識,都能領導眾生趣入正軌,引誘眾生進入佛法,而終於令得解脫。為了利益眾生起見,所以亦請諸善知識住世,作為眾生的依止及模範,不要很快的入於涅槃。

當然,可以稱為善知識的,不是德行的崇高,就是悲心的深重,不是通達三藏十二部的教典,就是到處弘揚佛法度化眾生的人。請佛住世莫入涅槃,能得佛的久住世間,固然是最理想不過,但佛現在已經入滅,當然無法請為住世。至於諸大菩薩,或有在這世界各地,進行教化眾生工作,可是我們又不認識,同樣的無法勸請。至於其他的聲聞、緣覺、有學、無學等,也可能為數甚眾的,散在各地教化眾生,我們同樣無從認識,自亦無法請求住世。不能因為如此,就不設法請有利於眾生的行者,以長期的住在這個世間,利濟廣大的人群!

然則應當怎辦?當然唯有勸請諸善知識莫入涅槃。善知識在世間教化眾生,雖說亦是不可多得的,但畢竟較為容易發現出來。如發現真善知識在世行化,就當請求他常住世間教化眾生。不過,勸請善知識住世度化,不是等到他將要死時,才在那裏作此請求,而是對善知識的日常生活,加以小心的維護,諸如飲食的調節,衣著的供養以時,疾病的延醫診治,使善知識的身體健康,精神飽滿,令得在世多住三五十年,是為勸請善知識不入涅槃。

勸請大善知識不入涅槃,是目前佛教徒的重要大事。舉例來說:近代佛教領袖太虛大師,是一位很著名的大德高僧,很多人都認識他,或聽過他的德號,在中日戰爭期間,他老在四川辦僧教育,造就不少優秀僧才。勝利後,他老奉命前往收復區整頓佛教,在離開四川前,曾在漢院對諸員生訓示說:『現在有很多人對我太虛為佛教的一片苦心不大了解,不僅把我看得很平常,甚至有時還覺得我討厭。可是,我現在告訴你們,到百年後,想起我時,就會知道我在世間,對佛教起著很大的影響作用,當有人會表示後悔說:可惜我們當時沒有請太虛大師多住世間一個時候』!大師當時這樣說,是不是有些自負?是不是自以為了不起?是不是有點自高自大?不!絕對不!他老是民國三十六年圓寂的,至今不過二十餘年,而今每一位佛教徒提起大師,一致認為假定太虛大師還住於世,佛教現象一定不會像這樣的群魔亂舞!所以現在真正有心於佛教的,莫不在懷念他。可知能夠勸請大善知識住世,確是有很大功德的。

對於一部分的善知識,我們不能因為日常見慣了,就覺得他毫無過人之處,甚至覺得他沒有用功修行,而對其生起各種誤會,乃至捨離不願親近!說老實話,凡是善知識,都有他的密行,並非真的毫無修持。如在臺肉身不壞的慈航法師,見過他的人都知道,照他一向所有作風,是和普通出家人沒有什麼不同的,就是在講經說法時,他也沒有安安靜靜的坐在法座上,而是從法座上跑上跑下的。從表面看來,自會有人誤會他是位不用功修行的和尚。可是到他圓寂後,經過五年肉身不壞,世人始知這不是位尋常的出家人,而被尊為慈航菩薩。同時又有很多人講,如果他能多住世幾年,以協助發揚臺灣佛教,今日佛教決不會這樣的亂糟糟!

因此,我們不要以為大善知識對於人們的教誨,是一種極大的束縛,不要以為對大善知識的生活調理,是一種難忍的累贅,不要以為大善知識對我們的支使,是一項沉重的負擔!要知對於大善知識的恭敬供養以及請其不入涅槃,是對自身及對眾生是都有利的!

當然,做一個真正的大善知識,亦並不是很簡單的,因為堪作眾生依止及親近的大善知識,不是由於他的徒眾多,不是由於他的勢力大,不是由於他的能敲會唱,不是由於他的手段圓滑,而是由於他成就三學的證德,具足多聞深入經藏的教德,的確能有利眾生。『可是末法時代,全德的善知識,是難得遭遇的;而修學佛法,卻又不能沒有師友,所以不能不退求其次。經上說:如有八分之一的功德,也可以親近……總之,末世善知識難逢,如對佛法的行解,有一分長處,勝過自己,也就不妨如法親近了』。自更應常請其住世!

親近善知識,請善知識住世,在這末法時代,確為第一大事,因真正的大善知識,是得道的全因緣。如佛在經中讚歎善知識的功德後,阿難接著對佛表示自己的意見說:『半梵行者,所謂善知識』。阿難的意思,親近善知識,那清淨梵行,可說已完成一半了。但佛聽了阿難這樣講後,不以為然的對阿難說,你可不能這樣的講。『純一滿淨,梵行清白,所謂善知識,可說圓滿清淨梵行,已經完成。佛是怎樣的重視善知識!所以學者,應該尊敬供養善知識』。

善知識為什麼有這樣的重要?因在學者的身心中,不論增長一分功德,或者損減一分過失,都由善知識的教授而來!試看世間學習任何一種技能,必須依於老師的教導,然後才能學習完成,假定沒有老師的教導,不論學習什麼,都不會有所成就。現在我們大都是從無間惡趣來到人間,生死的路走熟了,沒有人來為指引,固然可以走過去,然若要走上從未走過的解脫道路或菩提道路,如沒有善知識的指引,怎能保證不會走錯路線?所以走上解脫路的行者,沒有什麼比親近善知識來得更為重要!《攝決定心藏》說:『住性數取趣,應親善知識』!

親近善知識既是這樣的重要,如果遇到真善知識,就當如法的去親近,假定不是這樣,不能得到你所要得到的利益。怎樣叫做如法親近?就是多觀善知識的功德,不觀善知識的過失。觀善知識的功德,你就處處覺得善知識的好處,而樂意的長期親近,決不會因了小小事情,而立刻的離開善知識。反之,如觀善知識的過失,你就處處覺得善知識,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甚至認為有些地方不如自己,那你怎能從善知識得到利益?大乘經中說到親近善知識,每要我們對善知識當作佛想!

佛是遠離一切過失而圓滿一切功德的,沒有那個佛弟子會尋求佛的過失;親近善知識,亦應具有這樣的態度。果能如是觀德不觀失的親近善知識,那你不但可以常常生長善法功德,而且亦很快的成佛以利益世間!

對善知識既作佛想,則對善知識應當尊重,決不可隨便的對待善知識。有人以為親近善知識而修行的很多,但能得到殊勝功德的很少,這又是什麼道理?要知修學佛法所生或多或少的功德,都由善知識而來,假定對善知識不加尊重,而以為善知識是很平常,試問怎能獲得殊勝功德?所以親近善知識,要誠心誠意的加以尊重!

對善知識既要這樣的尊重,那善知識對於學人,不論是怎樣的呵斥責備,你都當如飲甘露般的接受,絕對不可存有一絲一毫不樂意的心理,更不可對善知識有不滿的表示,當知善知識對於我們的斥責,完全是出於慈悲的,不是故意的要找我們麻煩!所以學人不但不應由此退心而離開善知識,且當更為精進的希求正法,隨善知識而行。如我國過去禪宗的大德,親近善知識時,常受到毒辣的鍵槌,不但不厭棄善知識,且能由此而得開悟!學者如不能體會善知識的用意所在,以為善知識是這樣的無情,那就大錯特錯,也就不能從善知識處得到佛法的利益。

修學佛法,最怕是得不到真善知識,如遇到真善知識,就當無條件的親近依止,不容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善知識是怎樣開導我們的,我們就得隨善知識的心意而行,絕對不可善知識是這樣啓示我們的,我們偏要那樣的去做。《三摩地王經》說:『彼於一切應捨自意,隨善知識意樂而轉』,就是此意。善知識不但開示我們修學的方法,同時還要我們為佛教及為善知識服務。作為學人的我們,應當如法的遵行,能夠這樣的去做,實是我們的大福,絕對不可認為是沉重的負擔,以致懶惰懈怠,陽奉陰違,不肯真的照著去行,這是最要緊的事!

當你去親近善知識時,不說沒有受到苦惱,就是受到任何重大的苦惱,亦不應有為法而動搖親近的意志。過去有位學人親近大善知識,由於天氣寒冷影響身體的健康,乃向善知識提起住處的問題。善知識開示他說:過去你雖曾住過殊勝的宮殿,享受過優美的生活,似乎是很理想,但你未曾遇到大善知識,不能不說是人生的一大遺憾!現在你能親近到大乘善知識,而又聽到如來的正法,雖物質生活差點,住處不太美滿,仍然是值得的,你當堅定你的意志,安心的住在這裏學法,不要因為住處不如理想,以退失親近善士,聽聞正法的初心!

勸請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乃至一切諸善知識安住世間,不只是一個短期或三、五十年,而是一直要「經於」所有「一切佛剎」都化成「極」細「微塵數」那麼多的時「劫」,安住在這世間。為什麼要這樣的勸請?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欲利樂一切眾生」。使得一切眾生,都能得到離苦得樂的利益。唯此被請的諸佛菩薩等,真能延其壽命經於一切佛剎極微塵數劫的,唯有最高的佛陀及地上的菩薩。因佛已得無漏智通,隨其心願變化身形,生死自由,來去無礙;而得意生身的地上菩薩,隨其悲願心力資延生命,要住世間多久就可住多久。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普賢行者「如是」勸請佛菩薩等住世之心,是沒有窮盡的,所以說「虛空界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勸請無有窮盡」。不唯是這樣的,而且心心「念念」的前後「相續,無有間斷」勸請。縱然如此,「身語意」的三「業」精勤表現於勸請之事,「無有」一毫「疲厭」之情。

己八 常隨佛學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常隨佛學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七大願王,現在繼續講常隨佛學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菩薩又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說:所「言常隨佛學者」,就是常常的跟隨了佛,看佛是怎樣修成佛的,我亦常常學佛那樣的修。所以通常所說的學佛,就是常隨於佛而學習。學佛固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常隨於佛以學習,尤為難得中的難得。於中最不容易做到的,就是一個『常』字。常,顯示永遠跟隨著佛,永遠不離開佛,永遠以佛為榜樣,學佛種種的修法。如佛是修什麼功德的,我亦照著去修什麼功德,在修種種功德的過程中,不管是怎樣的難行,難行亦要去行,決不因難而不去行,不管是怎樣的艱苦,艱苦亦要去修,決不因苦而不去修。唯有如此至誠懇切的跟隨了學、跟隨了修,才可說是常隨佛學。假定修修而又不修,學學而又不學,跟跟而又不跟,是就不得稱為常隨佛學。所以『常』字,實在極為重要。因為眾生的通病,就是沒有恆心,不論做什麼,總是做做停停,結果,很少獲得圓滿成就的。

常隨佛學四字,在學者立場說,實在極為重要,因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如要真正做到常隨佛學,必須具有大毅力大精進才行。當知這裏所說的常,不但不是短暫促縮,而且亦非有限有量的常,假定是有限量的常,就不得稱為真正的常。縱然有時把它說之為常,那亦不過是對待法上的較常而已。常隨佛學的常,是無窮盡的常,是超乎時間而不可計及的。至於這裏所說的隨,是隨順有依的意思,亦即無違宗仰的意思。就是隨順於佛而不有違於佛,佛是怎樣希望於我們的,我們就得如佛所希望的去做,決不做出有違佛意的事情,名為隨順於佛。真能做到隨順於佛,首先要能放下己意,如什麼都以己意在先,那必不能做到隨順於佛。佛是大覺者,亦即無所不知,無所不了的聖哲。學是學習的意思,即對所有的智慧及德行,要精進不已的無休無息的去學習。如經中所說焚身、割肉以求法,如古德斷臂以求法,是為學的最高精神表現。唯有具此毅力的學習,方堪稱為常隨佛學。

不過在此有一問題須要加以解決的,就是常隨佛學的『佛學』兩字,是通常所說的學佛?還是通常所說的佛學?佛學與學佛,是近代佛教中所常說到的兩個名詞。要想明白上面的問題,不得不先對這兩個名詞加以分別解釋。

佛學是一專有名詞,如常說的文學、化學、法律學、政治學、經濟學、教育學等,是指成為一家的學說講的。如專門研究佛教的教理、歷史,以及在發展過程中一切有關佛教方面事宜的學科,名為佛學,所以佛學是側重在知解方面說的。如一個人對佛三藏十二部很有研究,我們就說他對佛學很有研究。而對佛學研究得很有心得的人,不一定是佛教徒,而真正的佛教徒,有的可能連佛學是什麼都不懂。總之,佛學是約佛教的教理說的。

學佛則是屬於動詞,是指行者修學說的,於中不論是學習,不論是模仿,都有一種動態,所以為一動詞。如常說的學誦經、學唱念、學打法器,學佛之所學,行佛之所行,舉凡佛的舉止動靜,言行學說,思想理論等,都在學習範圍內。通常所說學佛的程序,有信解行證四個階段,即從起信開始,由信而解,由解而行,最後得到實證。所以學佛是側重在力行方面說的,唯有不斷的力行,始能得到學佛的利益,始能獲得佛法的實驗!

現在在佛學上面加上常隨兩字而稱常隨佛學,當知這已不是指的專門名詞的佛學,而是已經變成屬於動詞的學佛,即常常的跟隨著佛陀,向佛陀學習。我們要向佛陀學習的,當然是很多的,但簡括的來說,是要學習佛的犧牲精神,學習佛的廣大智慧,學習佛的無邊功德,學習佛的種種德行。

且以學習智慧來說,這實在是太重要了。一個人在世間處世,如沒有相當的智慧,的確是一件很大的苦事,尤其是像目前這社會,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潦亂,一個沒有智慧的人,很容易為社會之所淘汰,而難立足於社會,所以我們非要學習智慧不可。有了明辨的智慧,不特應付複雜的社會不成問題,就是對於治學,亦會事半功倍。因此,我們應運用智慧來求取學問,來增進知識。一個知識豐富博學多能的人,自然具有高度智慧的。世間學說,尚且需要智慧,始能研究學習,何況佛是智慧圓滿的聖者?我們要想學佛,當然首要學習佛的智慧。不然,那你只能學到佛的表面,不能學到佛的內在偉大精神!

佛法認為智慧比知識學問來得重要,因為任何知識學問,是不能離開智慧的,如學識離開智慧,是就成為死的學識,不能靈活運用。因此,有人以為學識就是智慧,不能不說是錯誤的。試看世間很多有學識的人,由於不能融會貫通,成為『有學問的笨伯』,那裏說得上是有智慧?佛法重智慧而不重學識,所以經中總是勸人修學智慧,成為一個有智慧的人!

知識雖不就是智慧,但智慧畢竟是由知識學問累積而來,所以我們學佛,固然是學佛的一切,特別是學佛的智慧,但有增益於智慧的各種知識學問,同樣的要學,因求各種的知識,會使吾人的『靈明日廓,智慧日積』,不然的話,那你就會漸漸老朽頹唐,靈明日錮,可見求學知識的重要。西方的哲人培根說:『學問能使人性美化……就像天生的植物必須以人工加以修剪;人類的天性也得用學問去誘導才行』。這末說來,做人能不看重知識,重視學問?不但如此,而且『知識即力量』,不論做什麼,如要發生力量,就得以知識為後盾,否則是不起作用的。

我國列子說:『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智慮』。畜生所以低於萬物之靈的人類,就是人類是有思想、有知識、有學問、有智慧的,不然,人怎麼會比畜類來得高貴?確實的,人類的識力之深,見解之高,學問之博,智慧之大,不是任何畜類所能比擬的,知識學問,不但是做人的根本,亦是世界文明進步的根本。這話怎講?當知為人的基礎,固然在於高深的學問,求得世界文明的進步,亦有賴於高深的學問,所以有人說:『東西各國的文明,皆從學問中得來』。而且唯有知識學問,才能促進世界文明的飛快進步,為求世界文明的進步,所以人類必須求知識。

世界文明的日趨進步,亦即現實世界的日漸進化,站在世間法的立場講,這當然是好現象,但站在佛法的立場說,只是物質文明的進步,還是不夠的,因為佛法是要莊嚴世界、美化世界。這就不得不要更高的智慧和廣博的知識學問。如有人說:『世界進步,隨學問為轉移,自有人類以來,必有專門名家,發明各種專門學說,然後有各種之進化』。同樣的理由,佛陀啓示了我們各式各樣的莊嚴淨土的學問方法,我們如果自認是大乘佛法行者,就得學習各種莊嚴世界的知識學問,來莊嚴世界,使世界成為美化的世界,不像娑婆世界這樣種種的不理想!

無論做什麼事,成功是在有好方法,文明進步,世界莊嚴,當然更要有完善的方法,但美好的方法從何而來?是從學問知識中來。有了高尚的學問,就有廣博的知識,有了豐富的知識,自然有良好方法,有了良好的方法,就可促進文明的進化,世界的莊嚴。所以好學求知,該是佛法行者的重要課題。敢以這樣的說:一般人不求知好學,沒有什麼關係,修學佛法的人,特別是修學大乘佛法的人,不求知識學問是不行的。因為我們要領導眾生,莊嚴世界,沒有廣博的知識,高度的智慧,怎能度化眾生、莊嚴世界?所以,一定要不斷的從佛學習一切。

學佛是不能離開各種知識學問的,所以對於各種知識學問,凡有助於吾人行菩薩道之能力的,都應不斷的勤勉學習。《學記》說:『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學佛如不深思好學,怎麼能夠體悟真理?又怎能完成以慈悲為中心的救世界救人類救眾生的偉大任務?不但要學,而且要力學,唯有力學,才能得到真實的學問。沒有真實的學問和高度的智慧,實是人生的一大苦惱事。關於這,現在不妨舉個實例說明如下:

相傳過去有對夫婦,不但笨得相當可以,而且又是好吃懶做的傢伙,常常為了食物未能分得均勻,吵得彼此間的相互不歡。有一天,他們的鄰居做餅吃,並好意的送了三個餅給這對懶惰的夫婦。餅做得很好,不但外型美觀,一見會引起食慾,就是味道亦復又香又甜,真的使人為之垂涎三尺。他們夫婦每人各吃一個餅後,還剩下一個餅在那裏。由於餅太好吃,他們都想吃剩下來的那個餅,但又各為自己打算,不願別人吃下這個餅,又不懂得把餅分開來吃,於是為此互相爭吵起來,但吵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於是最後想出一個辦法,就是將餅放在面前的桌上,只准彼此看著,誰也不准講話,如那個先講話,就等於他輸了這個餅,而由另一個人吃餅。

夫婦雙方決定這辦法後,就真的默默無言的望著桌上那個小餅。當雙方正在僵持不下時,忽有一個小偷跑了進來,準備偷他們家內的東西,看到這對夫婦坐在那兒的樣子,便知不是傻瓜,就是一對啞巴,甚至不能行走的人,於是放心大膽的,將他們家裏的東西,慢慢的向外面搬。可是這對愚笨的夫婦,明知小偷在偷家內的東西,但為維持雙方不說話的條件,所以誰也不開口制止小偷的搬取,仍是靜靜的坐著看那個餅。小偷見這對夫婦,沒有干預他的行動,於是膽子越來越大,搬完了廳內的東西,又走到他們的房裏,想偷取貴重的東西。

這一對笨夫婦,雖然端坐不動,但卻一直聽著小偷在房內的動作,等到小偷把笨太太的首飾箱打開,要拿走她的寶貴的首飾時,笨太太心裏大為著急,再也忍不住的對著丈夫大罵道:『你這壞東西,小偷已在偷我的首飾,你還不去把小偷捉住』!笨丈夫一聽太太開口說話,不但不去捉小偷,而且還以勝利的口吻說:『你先我說話,我贏得這餅,餅應該由我來吃了』!為了一個餅,失去家內很多東西,你說這是聰敏還是愚笨?可見做人要有智慧,智慧是從學習中來的,不學那來智慧?所以修學普賢行的菩薩,應常隨佛專心致意於學習所應學的一切!

庚二 釋相

辛一 隨本師學

壬一 明所學法

癸一 明因中妙行

如此娑婆世界毘盧遮那如來,從初發心精進不退,以不可說不可說身命而為布施;剝皮為紙,析骨為筆,刺血為墨,書寫經典,積如須彌。為重法故,不惜身命,何況王位、城邑、聚落、宮殿、園林一切所有,及餘種種難行苦行。

常隨佛學,就是以佛為師,從佛來學,但佛有種種的德行,有種種的智慧,有種種的妙用,有種種的神通。我們應當從佛什麼地方開始來學較為恰當?現在經中這樣說:應當「如此娑婆世界毘盧遮那如來,從」他最「初發」求成佛的「心」起,就一直「精進」勇猛的向佛道前進,不論在任何困難或危險的情況下,都「不退」失菩提心,不放棄菩薩行,而且只要是對眾生有利益的,不說以身外的財物布施眾生,就是「以不可說不可說」這麼多的「身命而為布施」眾生,也在所不惜!

娑婆世界,就是我們現在所居住的這個世界。印度話叫做娑婆,中國譯為堪忍,意即顯示出現在這世界的眾生,能夠忍受這個世界所給予的種種痛苦!

毘盧遮那如來,是娑婆世界的教主,中國譯為徧照,意顯這位如來的智慧光明,能夠徧照十方一切世界,實則就是本師釋迦牟尼佛。以《華嚴》的思想說,真應二身是不二的。現在是說真身,所以叫做毘盧遮那,他經叫做應身,所以稱為釋迦牟尼。實際是不二而二,二而不二的。

精進不退,簡別不是懶惰懈怠。約無惡不斷說,是披甲精進的功用;約無善不修說,是善法精進的功用;約無生不度說,是利樂精進的功用。總之,不論為自利,不論為利他,都非精進不辦。所以行菩薩道的菩薩,應養成精勤克苦耐勞的習慣,凡是自己分內所應做的事,都當自己努力的去做,假定沒有這種精神,試問怎能利益眾生?所以修普賢行的行人,應抱不折不撓的精神,勇往直前的意志,繼續不斷的精進修去,才能完成成熟眾生,莊嚴佛土的大事,才能達到證得最高佛果的目的。經中說:『三世諸佛皆從精進中來』。菩薩行者怎能不精進?

要想佛法久遠的流傳世間以利益眾生,必定要藉經典的流通。經典,就是一本一本的經書,如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一部〈普賢行願品〉,就是一本經書,而一本經書的構成,就是字印在紙上,然後再加以裝訂,就成為一本書。可是在古時,印刷術還未發明,要想完成一本書或一部經典,實在不如我們所想像的那樣容易!

然而為了宣揚佛法度化眾生,毘盧遮那如來,不惜犧牲身命,「剝」下自己身上的「皮」作「為紙」用,以書寫經典。皮是可以作紙用的,上古時代,布和紙還沒有發明,古人是『畫革作書』的,就是把獸皮經過特製後,用來書寫記事。毘盧遮那如來,在行菩薩道時,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把自己身上的皮剝下來以書寫經典。當知剝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平時縫衣服,不小心讓針刺一下,還感到痛了大半天,每年照例打防疫針,亦有不少人覺得痛,寧願不打,何況剝皮?自更痛得不得了!沒有悲心願力的支持,一般人是很難做到的。

書寫一部經典,但有紙張不行,一定還要有筆,上古時代,是用一種利器刻畫在皮革上,來作書寫記載,在石器時代前,人類只懂得用骨頭來作器具,所謂『析骨為器,畫骨記數』。但當時所用的,大都是獸骨,可是現在毘盧遮那如來,不是用其他眾生身上的骨骼,而是「析」下自己身上的「骨」頭,把它磨成利器,用來作「為筆」一樣的,刻畫在自己所剝下來的皮上,寫成經典,以供流通,弘揚佛法,這同樣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唯有登地以上的菩薩,才會若無其事的沒有困難的做到。

有了紙和筆仍不行,還要有墨才能寫成一部經書。墨也是近代才發明的,上古時代,在一切顏料還未發明之前,是以鮮血來作顏料用的。毘盧遮那如來,不但剝下自身的皮,析下本身的骨,而且「刺」出自己身上的「血」作「為墨」用,以「書寫經典」,來宣揚佛法。刺血寫經,這在我們古今大德中,確有不少這樣的實行過,而且實是極為希有的不可思議的苦行,但這不過損失肉體上的一些鮮血,還不致於喪失生命!剝皮、析骨、刺血,無疑的會要犧牲自己的生命,這就更加難得了!唯這是大菩薩的事,不是凡夫的事,我們唯有稱揚讚歎而已!

宣揚佛法,除了以口頭為人講說,還要作文字上的宣傳。口頭講說,聽眾有限,而且聽後就成過去,但以書本文字宣傳,不但可以流傳久遠,而且可以流傳很廣,然古時印刷術未有發明,要想寫成一本書,實在是很不簡單。如想每人手上有一本經書,實是絕對做不到的。因此,毘盧遮那如來,乃本大悲願力,不惜犧牲生命,以自己的皮、骨和血來寫經典,以期眾生得能讀誦經典,當知這就是內財施。如是以生命用於布施,不是一生二生三四五生如此,而是以不可說這麼多的生命來作布施,才能有足夠的經典給眾生們讀誦,不能不說其精神的偉大!

現在科學發達,印刷術亦在飛躍進步中,不論怎樣精美的經書,都可用機器印出來,一個人要想有好幾本經書,甚至想有一部藏經,只要自己的經濟許可,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因此,到了現代,發心印經的人多,發心寫經的人少。雖則如此,但其功德,是一樣的。

現在經典流通,雖說方便得多,而經典的數量,亦比以前大得多,但每一部經典,同樣維持其本身的特殊價值,千萬不要以為這部經典,只要花三、五塊錢就可買到,對之加以輕視而不尊重。要知一部經典是否有其特殊價值,關鍵在其內容不在表面。如對表面裝璜的價值,以判斷一部經典的價值,那不免是捨本逐末,而為智者之所不取!

同時,如再深一層的去想,這一本經典,雖說三、五塊錢就可買到,但這三、五塊亦不容易得,亦是絞盡腦汁,流盡血汗得來,是以諸位手上所拿著的一部經典,亦即等於是諸位自己的皮做紙,自己的骨做筆,自己的血做墨,希望諸位不要忽視它的殊勝價值!

毘盧遮那如來,在因中修菩薩道時,為著書寫經典而付出自己的皮、骨和血,其所書寫的各種經典,如果堆「積」起來,有「如須彌」山那麼高,不能不說是很多。但若要問為什麼這樣發心?還不是「為」了尊「重」佛「法故」,才這樣的「不惜」犧牲自己的「身命」!

為了求得如來大法而不惜犧牲自己身命的人,歷來不知有多少,有些菩薩行者,甚至只為求取四句偈子,甚或只為求取半個偈子,而犧牲生命的亦復很多。可是現代的人求法,比以前真是方便得太多。如諸位來此共修及聽經,只花一兩元車錢,就可聽到如來大法。但經中說,佛為求取佛法,就是賣了自己的身肉來換取,亦認為是值得的,當知這就是對佛法的重視與尊敬!

佛法所說的財施,向來說有兩種,就是內財施與外財施,能作生命內財施的,對外財施就更不成問題。試看佛在往昔生中,為著求取佛法,對於自己身命,尚且不惜犧牲,拿來當做紙筆墨水,「何況」身體以外的「王位」?當然更肯放棄的了。王位尚且可以放棄,那屬王所應該有的「城邑、聚落」,以及王所應該享受的「宮殿、園林」,乃至其他「一切所有」的身外之物,自然也都肯得放棄,沒有一些什麼捨不得的。城邑即城市,聚落即村莊。

除此而外,還有其「餘種種難行苦行」,為了求取佛法,不論是怎樣的難行苦行,也得不以為難為苦的精進去行。由此可知,要想常隨佛學,要想學習佛法,首先要能做到不惜生命的去布施眾生,才能得到你所求的佛法。

關於剝皮為紙等以求佛法,現在根據《集一切福德三昧經》,說個釋尊往昔生中的事實以為證明。

在過去久遠劫前,有位最勝仙人出現。此仙住在山林中,見到其他仙人很苦,所以自己常修習慈心。可是有時自己這樣想:單單內在具有慈心,是不能利濟眾生的,必須多多的聽聞佛法,滅除眾生的煩惱,撲滅眾生的邪說,令生佛法的正見才行。經過這樣思念後,就離開山林,到城邑聚落,處處尋求說法的法師。正在這時候,有個天魔來對仙人說:『你要聽聞佛法嗎?正好,現在我有佛所說的一偈,可以讀給你聽,但是有個條件,即你聽了以後,要剝皮為紙,刺血為墨,析骨為筆,書寫這個偈子,然後我才會對你說,不然,是不會說給你聽的』。

天魔以為這樣可以難住最勝仙人,那知仙人聽了以後想道:『我於無量劫中,常常由於一無所有,而為他人割截身體,雖則受苦無量,但是毫無利益。現在能有佛法可聽,我當捨此不堅固的身體,以換取如來的妙法』。所以歡喜踴躍的接受天魔的條件,立即以最鋒利的刀,剝皮為紙,刺血為墨,析骨為筆,合掌向天,請說佛偈!事實,魔王是作弄仙人的,根本不知佛偈,如何為仙宣說?所以見這情形,不禁憂愁憔悴,只好悄悄離去!

最勝仙人見天魔不說而去,於是這樣立願說:『現我追求如來正法,目的是為度化眾生,才至誠不虛的這樣不惜犧牲生命,魔既不為我說,他方世界如有大慈大悲能為我說法者,當請立即現在我前』。發這願後,東方去此三十二個佛剎,有世界叫做普無垢,於其國中有佛號淨名王,忽然現在最勝仙人前,放大光明照最勝仙人身,使其苦痛即除,身體平復如故。同時淨名王佛,為他廣說集一切福德三昧。最勝仙人聽了佛說,立即得到無礙辯才,廣為眾生演說妙法,令無量眾生住三乘道,經千歲以後始乃命終,生淨名王佛普無垢國中。由於過去的敬重於法,所以現在得到成佛。最後佛又對淨威菩薩說:過去的最勝仙人,不是別人,就是我身。

從佛往昔行菩薩道的事實看,可知一個人果能恭敬求法,佛對這個人是不入涅槃的,法亦是不滅的。雖在另外的一個國土內,亦得常常面見佛陀,得聞正法。

如上所說的剝皮為紙等,表面看來是屬內財施,而實亦含有法施在內。因為書寫成的經典給人讀誦,就是以法布施,所以經中每多強調法施的殊勝。一般人的法施,只是隨緣說法,而毘盧遮那的法施,確是犧牲自己的無數身命,利用皮血寫成經典施予眾生,其法施精神尤為偉大!

癸二 辨果上勝因

乃至樹下成大菩提;示種種神通,起種種變化;現種種佛身;處種種眾會;或處一切諸大菩薩眾會道場,或處聲聞、及辟支佛眾會道場,或處轉輪聖王、小王眷屬眾會道場,或處剎利及婆羅門、長者、居士眾會道場,乃至或處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眾會道場。處於如是種種眾會,以圓滿音,如大雷震,隨其樂欲成熟眾生,乃至示現入於涅槃。

「乃至」是超略之詞。菩薩行菩薩道時,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在這三大阿僧祇劫之中,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廣修六度萬行,不唯是一布施而已,現將過程中所行的菩薩行,一概略去不說,而用乃至兩字包括一切。

到了六度萬行修學圓滿,福德智慧具足成就,就在菩提「樹下成大菩提」,亦即普通所說的成佛,而為世出世間最尊的大覺者。大聖釋迦完成正覺以後,自修的波羅密行,既然已經圓滿,進而當然就要做從事利他的工作。

一、「示種種神通」:神通是心性的力量。變化莫測謂之神,毫無阻礙謂之通,種種神通雖多,一般說為六種,就是六種不同的神通妙用。

二、「起種種變化」:佛不但表現種種神通,還要生起種種變化。原來是這樣的,現在轉換過來,名之為變,原來是沒有的,現在忽然有了,名之為化。佛的變化雖說很多,但主要的有十八種。

這六種不同的神通,十八種不同的變化,不但佛有,就是聲聞緣覺,同樣有的。不過比較來說,佛的神通變化,勝過聲聞緣覺,不可以道里計。

三、「現種種佛身」:佛不但生起種種的變化,還現出種種的佛身來。普通說佛有三身,就是法身、報身、應身。應身,是隨眾生的機感而現的,即有眾生感動佛,佛就現出這種身相,到各處世界上來,度脫有緣的眾生。我們常說:『千江有水千江月』,就是不論什麼地方有水,即有月亮的顯現。佛身也是一樣,凡有眾生需要度化的地方,就有佛身的示現。所謂『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所以佛能示現種種身相。

佛示現各種不同的身相,到各處各種的法會裏去,為諸眾生說法,所以說「處種種眾會」。眾會,就是眾多人們聚集在一起的法會。眾會雖多,約有下列幾種:

一、「或處一切諸大菩薩眾會道場」:這是以圓滿報身或勝應身,處在諸大菩薩的眾會道場中,為諸大菩薩說法,是以在這法會道場中聽法的,不用說,都是諸大菩薩,其他眾生不會參加在這法會中聽講的。

二、「或處聲聞及辟支佛眾會道場」:這是以劣應身,處在二乘人的眾生道場中,為諸聲聞辟支佛,宣說四諦十二因緣的法,是以在這法會中聽法的,自然是聲聞及辟支佛的根性。即或有其他的眾生,亦不過是旁聽而已。

三、「或處轉輪聖王、小王眷屬眾會道場」:這是以應身佛,處在轉輪聖王等的法會道場中,為他們宣說仁政之道,要他們好好的愛護人民,減輕人民的痛苦,使民眾能安居樂業,令國家得風調雨順,絕對避免流血戰爭!

轉輪聖王,是這人世界上最大的王,亦是最有威力的王,而福報亦是超過任何其他國王的,可說是人中最為第一。經說『千子圍繞,七寶隨身』,有金、銀、銅、鐵四種輪王的差別。小王,是指我們這個世界所有各國的國王。經說是各守邊疆的粟散王。眷屬,是指小王的家屬。

四、「或處剎利及婆羅門長者居士眾會道場」:剎利,是印度四種姓中掌握政權的貴族,中國譯為田主,亦可說是王或王種(因為他們世代做王的,所以稱為王種)。婆羅門是印度四種姓中掌握宗教及教育大權的一族,中國譯為淨行,因為這一種族的人,都是『守道居貞,潔白其操』的,並且依照他們婆羅門教而修的。凡是財產多,地位高,齒德尊的,在印度就被稱為長者,等於我國說的耆紳,亦即等於僑界所說的僑領名流。居士,在印度四種姓中屬於第三種姓,即從事農、工、商業而富有的人。所以居士在印度的本意,是居財之士的意思。後來在佛教,就變為居家學佛之士,稱為居士。佛有時在這些人集合的法會中,說剎利、婆羅門、長者、居士等法。

五、「乃至或處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眾會道場」:天,指比人間高一級的天趣,三界總共有二十八層天。龍,是指畜生趣的動物。八部,就是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人指世間的人,非人是指天、龍、夜叉等。佛是隨類化身的,不論那一類眾生,需要佛去教化,佛都到他們法會道場中,為各眾生說各不同的教法。總之,佛只要見到有緣的眾生,就沒有一處不去說法勸化的。

「處於如是種種眾會」,就是參加像上所說的各種眾會道場,「以圓滿音」聲為眾生說法。佛說法的音聲,有時稱為一音,有時稱為圓音。這裏的圓滿音,就是圓音。佛以圓音說法,就好像天上的雷震動一樣,所以說「如大雷震」。我們現在講經說法,懂得什麼語言的,只能講出什麼語言,但佛不同,不管說出一種什麼聲音,廣東人聽來是廣東話,福建人聽來是福建話,客家人聽來是客家話,潮州人聽來是潮州話。所以說:『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佛說法的聲音,所以說為像雷震一樣,是顯示到處可聞的意思。如現在響的一聲大雷,不但般若講堂的人都聽到,就是遠在菩提蘭若或自度庵,亦同樣的可以聽到。但我們的聲音,就小得可憐了。如我現在這個講堂說法,還要靠麥克風來幫助,如麥克風忽然壞了,或電流忽然中斷時,就算我喊到聲嘶力竭,我的聲音亦不能清晰的送入諸位耳中。所以我們凡夫的聲音,實在小得可憐!

佛為眾生說法,不是呆板的,這樣講就是這樣講,而是活潑的,隨聽法眾生所歡喜聽的各種佛法,為他們宣說,所以說「隨其樂欲成熟眾生」。佛從成正覺後,像這樣的不停歇的遊行各處,說法度生,一直到示現入涅槃,才算功德圓滿,所以說「乃至示現入於涅槃」。

壬二 辨能學心

如是一切,我皆隨學。

「如是」像上所列舉的「一切,我皆」發願「隨」佛「學」習。因為過去諸佛,所以得成正覺,都由修這種種的難行苦行。過去諸佛既然都是因此而得成佛,我要成佛度化眾生,當然亦要學習諸佛所行一切。

上述所應行的一切,都屬大菩薩的境界,不是凡夫所能做得到的,但不能因此就不常隨佛學,所以現在舉出一些佛所行而為人人所能做得到的事來談談。

佛是一位了不起的偉大聖者,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可是在戒律中所介紹的佛陀實際生活,則又顯示佛陀不平凡之處。如掃地抹桌之類的日常瑣事,一般以為不是像佛這樣偉大聖者所做的,但有一天,佛見祇園精舍很髒,便自己去拿掃把來掃乾淨。如在一般自以為了不起的人,一定不會自己去掃而是要別人去掃的。佛可不是這樣的想法,正因佛陀以身作則,所以舍利弗、目犍連和阿難等,覺得很難為情,也就各人去掃,不一會兒,骯髒的地面,便掃得乾乾淨淨。這道理很簡單,如我現為講堂掃地,大家見了,就覺坐著不好意思,於是大家都來幫忙,很快就將講堂掃乾淨。只要領導的人起帶頭作用,其他的人自然會跟著來做。學佛掃地,只要自己不擺大架子,只要不把自己看成是個特殊的人物,應是人人可以做到的。

又有一次佛從外面回來,看見婆伽陀喝得酩酊大醉,衣鉢縱橫的躺在那兒。本來比丘是不可飲酒的——因婆伽陀為了降龍,所以喝醉,跌倒在地上,把身體弄得很髒。佛看不過去,就與阿難將之抬到井邊,汲水為婆伽陀尊者沖洗身體,然後又把他抬回精舍。換了現在有地位的人,一定不肯把一個醉醺醺的人抬著走的。這種救人於危的小事,實是平常而易學的,我們應學佛的這種精神!

佛在世時,比丘著的三衣,大都是自己動手做的。為天眼第一的阿那律尊者,一次要做衣服,可是他只會做不會裁。佛知道了,特親自替他裁衣。舍利弗、目犍連及阿難尊者等見佛為比丘裁衣,心中大為感動,認佛太慈悲,於是都來幫忙,很快的將阿那律的三衣做好。

又有一次,佛在阿羅毘國,見到所住的寺廟門楣壞了,親自動手去修,而將損壞的門楣修好。

因此,所謂常隨佛學,就是從這些最極簡單,最極容易,而又為自己所能做得到的去學。如沒人煮飯時,自己動手來煮,如沒人掃地時,自己動手來掃;世人大都愛逸惡勞,不喜歡做勞動的工作,其實,像日常生活中的小節,我們是可以學做的,最初可能有些不習慣,但久了自然也就慢慢習慣。做這些勞動工作,不唯有益於身體,且亦增長自己的福德。除此,當然還要學習佛的智慧,這就是要多多的聽經聞法,從多聞熏習中,智慧自會增長。學佛的地方很多,要不外於學習修福修慧,到了福慧學得圓滿究竟,就可和佛一樣的成就無上菩提。

辛二 隨諸佛學

如今世尊毘盧遮那,如是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所有塵中一切如來,皆亦如是;於念念中,我皆隨學。

常隨佛學,前面說過,有淺顯而易學的,有高深不易學的,易學的固要現在就學,難學的也要慢慢來學,因為最初雖做不到,久了也就可以做到。但是隨佛學習,不唯要隨「如今世尊毘盧遮那」本師而學,而且「如是盡法界虛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剎所有塵中一切如來,皆亦如是」的,「於念念中,我皆隨學」。佛,不是一佛二佛,在時間空間中,是有無量無邊不可勝數的諸佛如來,雖說佛佛道同,但每一佛有每一佛的特色,是以我們應隨一切諸佛去學,隨諸如來學習,不是短暫的時間,也不是以間歇性的時間學習,而是前念後念,念念相隨,念念不斷的去學,學佛的修諸萬行,學佛的教化眾生,學佛的宣說妙法,學佛的一切一切。如娑婆教主本師釋迦佛的一切,我們固然要學,西方極樂教主阿彌陀佛的一切,東方淨琉璃世界藥師如來的一切,也同樣的要學。我們應親近十方諸佛,學習他們的一切,來充實自己的福德智慧。且從諸佛學得各種不同教化眾生的方法,自己也就可以多感化一部分眾生,所以隨諸佛學,是菩薩行者的一個重要課題。

庚三 無盡

如是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本願是要我們常隨佛學,前面曾經說過,這是無盡之常,是超時空而不可計及的,所以這裏特再以四無盡來顯示不斷的學習。當知學習佛的一切,實在說來,不是容易的一件事,何況要隨十方諸佛去學?不說別的,單以學習佛的智慧說,《法華經.方便品》說:『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是以在從諸佛學時,應以不生厭倦的心理來學佛的一切。

「如是」隨諸佛學,應是「虛空界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學無有窮盡」。並且還要「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至「身語意」的三「業」更要「無有疲厭」的來學一切。世人大都有個通病,就是不論學習什麼,日子一久就會生厭,特別是學習佛的一切,如沒有精誠為學的毅力和無盡的悲願,鮮有不生厭倦心而退墮下來的;普賢大士深知眾生的這一通病,所以特別指示行者常隨佛學,並要我們在學習的過程中,決心的忍耐的貫徹始終的隨佛修學!

己九 恆順眾生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恆順眾生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八大願王,現在繼續講恆順眾生的一大願王。

如上所說的八大願,雖不能說全無利他的成分在內,但其中心還是屬於自利方面,現在所講的第九大願,則是集中於利他方面。關於自利利他,大乘佛法認為是互相相關的,即在自利中含有利他,而於利他中含有自利。因此,自利和利他的兩大工作,是不能完全拆開的,假如分開來講,於自利中不包含利他,那就如小乘聖者所修的自利行,完全是屬自利。但利他,不論是世俗的,不論是佛法的,自必含有自利在內。如說自利利他各不相關,在大乘佛法是不能採納的。大乘講到菩薩利他時,是即顯示菩薩發心利益眾生,可是反過來說,如果自己問題沒有獲得解決,試問又怎能去利益眾生?所以一個真正發心菩薩,一定要從利他中來完成自利,即在專心利益眾生時,自然能從中增進功德,培植善根,千萬不要以為利他就不是修行,在利他中一定含有自利在內。普賢菩薩是補處大士,對於快將成佛的菩薩,所應進行教化眾生的工作,自不會加以忽視,是以在十大願王中,將前自利的八大願解釋清楚後,現特提出恆順眾生這一大願來加以解釋。

一個發大心的菩薩,對自利工夫做到差不多時,就要去化度無量無邊的眾生,而化度眾生的重要條件,就是恆順眾生。恆是常常不停歇的意思,順是依順不違背的意思。所以恆順眾生,就是常常隨順眾生而不違背眾生。這是艱巨的工作,不是容易做到的。因為所要隨順的眾生,不是一個兩個,而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是諸眾生的個性又是各各不同,如不能隨順他們的個性和要求,想去化度他們,那是很困難的。

所以發心度生的菩薩,開始與眾生接觸時,就要隨順他,和他建立感情及密切的關係,然後才慢慢的告訴他,修學佛法的好處,而人生的無限痛苦,唯有修學佛法才能解脫。由你與他建立了良好關係,並且經常的隨順他,所以你所講的話,他會很樂意的接受。假如眾生個性強硬,而化導他的菩薩比他更強硬,那眾生一定不會樂意受你的開導。這末一來,就很難教化他,要想攝受眾生,也就倍加困難!因此,在這一大願中,所要特別注意的,就是『隨順』兩字,應要常常時恆恆時的隨順眾生,依照眾生的要求和好樂,來引導眾生走上佛法的大道。

眾生的種類是很多的,在未到達高級菩薩的境界時,要想隨順一切眾生,實在難以辦到。現在姑從人類來講,人類範圍亦是很廣泛的,包含各式各樣的成份在內。不過生而為人,每一個總離不開父母、師長、朋友這三大方面,如在這三方面,建立良好感情,則對弘揚佛法的工作,必然就會順利而容易得多。

先談父母子女的關係:彼此間的關係一定要正常化。即父母對子女要慈,子女對父母要孝。父母要做的事,只要不違背人類道德,只要不貽害人類社會,身為子女的我們,就得順從父母的意思。以學佛來說:如父母尚未學佛而子女經已學佛,父母有所差使,定要樂意而為,定要順從父母的意思,以博取父母的好感,等到二老認為子女學佛,實是一件好事情時,再對他們解釋歸依三寶修學佛法的好處,父母就會欣然接受了。反過來說:如父母經已信佛,而子女尚未信佛時,父母就得事事為子女前途打算,供給他們讀書,使他們將來在社會服務時,能有一技之長,不致弄到謀生乏術。由於做父母的平時對子女照顧得無微不至,做子女的當然也就會順從父母的心意。父母要他歸依三寶,他也就很歡喜的信受佛法。可見親屬之間的關係良好,不論什麼都可順利的進行。

次說師生之間的關係:如自己是學生,平時對師長,應恭敬尊重,所謂『尊師重道』,是做學生的應有態度。當知傳授知識的師長,其職務是非常神聖的。他們盡自己的所能,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學識及做人的道理,毫無條件的,毫無保留的傳授給我們,使我們將來能立足社會,為廣大的人群服務。試想師長所負的任務多麼神聖?所以對於師長,當要恭敬尊重。如何才算尊敬師長?最要緊的就是對師長的教導,要誠懇的接受,本著師長的訓誨,來做人處世,設若師長有什麼事委託我們去辦,我們就得樂意的,盡自己的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做,絕對不可虛應故事。至於對老師談話的態度,更應彬彬有禮,不可稍涉輕浮。這樣的隨順師長,敬重師長,建立師生間的親切感情,就算這個師長是不信佛的,慢慢也會受這信佛的優秀學生之所感染,跑了幾次寺院佛堂以後,覺得佛教確有他的道理,漸漸便也會信佛。俗語說:『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師長』。師長把我們教誨成人,對我們有很大恩德,我們應該隨順師長,這可說是天經地義,何況在隨順師長後,又能把師長教化過來,使他信受佛法,這是多麼大的一個功德?所以,不論站在世俗立場說,不論站在佛法立場說,做學生的都應隨順師長。

最後談到朋友的關係:俗語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人生在世,立足社會,不能沒有朋友。因為,在道德的砥礪上,在學問的切磋上,在人格的琢磨上,在行為的規勸上,在在需要朋友的協助,如沒有知心朋友予以一臂之助,如上所說種種,是很難做好的。但是講到朋友,要想得到一個善友,實在是很不容易的。如我人真能親近到一個有智的善友,那他能使我們身心內外都得到清淨,給予我們的利益實在是很大的。《大莊嚴經》中說:『若人親近有智善友,能令身心內外俱淨,斯則名為真善丈夫』。說老實話,在這世間,要想得到益友,實在很不容易。一般的人,大都趨炎附勢,在你有辦法時,似乎都是你的朋友,到了你失意時,一個個都離你而去。像這樣的朋友,有了不如沒有。佛在《因果經》中說朋友有三要法:一、見到朋友有過失時,將他帶到沒有人的地方,給予親切的曉示,嚴格的規諫;二、見到朋友有好事時,立刻生起深刻的隨喜之心,並且給予熱烈的鼓勵;三、見到朋友在困厄中,不但不捨離他而去,且給予種種的幫助。得到這樣的良朋益友,不但要隨順他,且要多親近他,建立彼此間的高度友誼,然後慢慢的引導他進入佛法的領域,歸依三寶,奉行佛法。

對現實人間的父母、師長、朋友如此,假使將這範圍加以擴大,以一切眾生為我們的父母、師長、朋友,而去與諸眾生建立良好的關係,自然也就可以隨順一切眾生,順利的輕易的去化度一切眾生。倘若彼此間各走極端,要想去感化他,那是很困難的。普賢菩薩行菩薩道,已有相當久的時間,對於教化眾生事業,具有極豐富的經驗,以他所有的經驗,來開導善財童子及將來末法時代修學菩薩道的行者,當然是最恰當不過的。是以,不發菩提心則罷,如果發了菩提心,就得恆恆時、常常時的隨順眾生,把眾生拉上佛法大道上來,為修學菩薩道者的目的。發心的菩薩,如不能隨順眾生,甚至把眾生嚇跑,請問你如何去教化?應以隨順眾生的方法,攝化無量無數的眾生,使諸眾生走上了生死得解脫的大道,才算是位行菩薩道的行者,才算真正做到隨順眾生。這樣的隨順眾生,目的在於化導眾生,使諸所有的眾生,個個脫離種種的痛苦,個個得到種種的快樂。假定不是這樣,什麼都隨順眾生,一切都依從眾生,終而使眾生墮落以致不可救藥,那就不是真實的隨順眾生。換句話說,如遇到眾生作惡,不但不能依順他一同去作惡,且要以佛法的正知見,切實的去開導他,使他們改惡向善,才是真正隨順眾生。

庚二 釋相

辛一 正明

壬一 明所順境

謂盡法界虛空界十方剎海所有眾生種種差別:所謂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或有依於地、水、火、風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諸卉木而生住者,種種生類、種種色身、種種形狀、種種相貌、種種壽量、種種族類、種種名號、種種心性、種種知見、種種欲樂、種種意行、種種威儀、種種衣服、種種飲食,處於種種村營聚落城邑宮殿;乃至一切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

菩薩所要隨順的眾生,其對象是無限眾多的,如經所「謂盡法界虛空界十方剎海所有眾生種種差別」,無不是菩薩所要隨順的對象。這不特顯示菩薩的心胸廣闊,亦復顯示菩薩的願心深廣。常人施惠於人,所以限於一隅而不能普及者,問題就在沒有深廣的心願。菩薩恆順眾生,沒有地域觀念,沒有人畜之別,只要他是眾生,菩薩就去隨順他。這種廣大的心願,決不是凡人所有的。剎海,就是世界海。世界無量差別,其中眾生差別更是無量,主要的是生類不同,住處不同以及其餘種種不同。

一、生類不同的眾生,就是「所謂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的四生。這是從眾生出生的形態及長育時間的長短不同分別的。卵生的有情,是由母體中先生下一蛋,然後把蛋加以孵化,破了蛋的殼,然後才有一個新的生命出來。如常見的雞鴨鵝等,就是屬於卵生。胎生的有情,是在母體中先已完成了一個新的生命,到了相當時期就從母體中生出一個活潑潑的生命。如人類及豬馬牛羊等,就是屬於胎生。濕生的有情,是先從母體中生下卵,而卵在陰濕的地方,到了相當時期以後,藉地下的濕氣以完成新生命。如蟲、蟻、魚、蝦等,就是屬於濕生。化生的有情,不需這肉體的憑藉,而是隨業發生的。如天人、地獄眾生等,就是屬於化生。於中,天人是屬高級的化生,地獄則屬低級的化生。而這都不是佛法所重視的,佛法所重視的是蓮華化生。唯有蓮華化生,才能解脫生死。

二、住處不同的眾生,就是「或有依於地、水、火、風而生住者,或有依空及諸卉木而生住者」。眾生種類繁多,各有住處不同。有些眾生是依於地而生住者,如蚯蚓等。有些眾生是依於水而生住者,如魚蝦等。有些眾生是依於火而生住者,這話乍聽起來,一定使人不大相信,可是有類眾生,由於業力所關,在火中出生,在火中生存。現在科學昌明,科學家已發現金星有生物存在,將來定將發現火中亦有生物存在。同時,在熱地獄中的眾生,就是在其熱如火中生存的。有些眾生是依於風而生住者,如空氣中的各種微生物等。有些眾生是依於空而生住者,如空居天以上的有情,就是依空而住的。有些眾生是依於花卉或樹木而生住者,如花心或樹幹中的小蟲子等就是。亦有說部分鬼神是依卉木而住的,如樹木為鬼神村,花神草神的依止於花卉等。

三、種類不同的眾生,就是如下所說的種種。「種種生類」的眾生,主要就是上面所說的四種生類的不同。「種種色身」,是說眾生的種種色身的差別,因如上面所說的胎卵濕化四生,各有他們獨自的色身,且其色身的構造與組織,不是完全相同的。以人類說,皮膚分黃、白、棕、紅、黑五種膚色,頭髮也分為黑色、白色、紅色、金黃色等多種。至於其他眾生,如天空中的飛鳥,海底的游魚,很多都是彩色繽紛,燦爛奪目的,所以說為種種。「種種形狀」,是說眾生的外表形態,各式各樣,不可盡數。如人有人的形狀,豬馬牛羊有豬馬牛羊的形狀,鳥雀魚蝦有鳥雀魚蝦的形狀,各各差別不同。「種種相貌」,是說每一個眾生,有他獨自的相貌。以人類說:『人心不同,各如其面』,沒有兩個人的相貌,是絕對相同的。「種種壽量」,是說眾生的壽命,長短不盡相同的。以人類說,南洲的人壽百歲,而且是壽夭不定;與南洲相對的北洲人壽千歲,而且是決定的千歲,不會短命而亡;西洲的人壽五百歲;與西洲相對的東洲人壽二百五十歲。《俱舍頌》說:『北洲定千年,西東半半減,此洲壽不定,後十初叵量』。人類四大部洲的壽量,已經有著這樣的不同,諸天的壽量,當更為不同,而非想非非想天壽量高達八萬劫。亦有朝生而暮死的,亦有剛生下來就死去的,所以眾生是有種種壽量不同。「種種族類」,是說眾生的族類,亦復是很多。以人類說:只是中國人,就分為漢、滿、蒙、回、藏的五族,同是印度人,又分為四種族姓的不同,至於歐美方面,則又分為拉丁民族、盎格魯遜民族、日耳曼民族等。飛禽走獸中,也分為各種族類不同。如魚類分為金魚、鯉魚、鯨魚等族類。如飛鳥分為黃鶯、燕子、孔雀等族類。還有昆蟲方面,據說經已發現的,已有六萬多種,還未發現的,自亦不在少數。可知眾生族類,有很多種不同。「種種名號」,是說眾生的名字,亦復是多得很。以人類說,每人有每人的不同名字,其他眾生,亦各有其名字不同。總之,種種眾生,有種種名號不同。

「種種心性」,是說眾生的心性,各各有所不同:有的是剛強的,有的是溫柔的,有的是善良的,有的是暴惡的,有的是慈愛的,有的是恚怒的,真可說是千差萬別。「種種知見」,是說眾生的知識思想,亦復不同:有的思想是正確的,有的思想是邪僻的,有的思想是偏頗的,有的思想是圓正的。至於知識的高低大小,當然有所差別。以學佛者說:有人特別注重念佛,有人特別重視參禪,另外也有人注重持咒或修定等。「種種欲樂」,是說眾生的好樂不同。以飲食來說:有些人愛好吃甜的,有些人愛好吃辣的。以娛樂來說:有些人愛好看電影,有些人愛好打麻將,當然也有些人喜愛高尚的娛樂。「種種意行」,是說眾生的主觀心意及外表的行為不同:如有時心意向善,而在行為上作出有大福德的善業;或有時心意向惡,而在行為上作出極大罪過的惡業;且眾生的意行,猶如心猿意馬,剎那剎那地在變動著。「種種威儀」,是說眾生的威儀各有不同:有的人威儀是浮動的,有的人威儀是鎮靜的,有的人喜歡蹦蹦跳跳的,有的人愛好安安定定的,所以每個人的行住坐臥儀態並不一樣。

「種種衣服」,是說眾生所著的衣服,亦各有所不同:有著珍貴的綾羅緞匹的衣服,有著粗劣的蔴織草結的衣服。「種種飲食」,是說眾生受用的飲食各不一樣:有的是吃麵食的,有的是吃米飯的,有的是用西餐的,有的是用中餐的,有的冷飲的,有的熱喝的,有的吃素的,有的吃葷的,有的注重衛生清潔的,有的重視衛生口味的。「處於種種村營聚落城邑宮殿」,是說眾生的住處不同。村營,是在空地上,用竹木同了布類,搭成了帳幕,人就住在這帳幕裏頭,要搬遷,就搬遷,很是方便,所以叫做營。聚落,是印度話,中國譯為村莊。像上所說的各種各類的眾生,都住在種種的鄉村、篷帳、聚落、城邑、宮殿裏頭。這在世界的各國家、各民族、各階層,其所處之地及所居之室,確是種種差別的。

「乃至一切天龍八部人非人等」,是說眾生的種類繁多,不能盡述。關於天龍八部,到經文的末後,會有說到,這裏不詳釋。「無足」的動物,是指蛇及蚯蚓等的一類眾生。「二足」,是指人及雞、鴨、鵝、烏鴉、喜鵲、鳳凰等眾生。「四足」,是指獸一類的眾生,如豬馬牛羊老虎豹子等。「多足」,是指百足蟲一類的眾生,如蜈蚣、螃蟹等。「有色」,是指欲色二界眾生,因這二界的眾生,都有形相顏色可以看得見的色身,所以稱為有色。「無色」,是指無色界的眾生,因無色界四重天上的天人,只有精神的活動,沒有形相顏色可見,所以稱為無色。「有想」:一說是指識無邊處天,因這一天的天人,只依識想兩蘊而作生命的活動,所以叫有想。一說欲界及上界一部分眾生,具有精神活動的,統稱為有想。「無想」:一說是指無所有處天,因這天上的天人,能伏住第七識,使其不起活動作用,可以沒有妄想的分別心,所以叫無想。一說是指色界無想天的有情為無想,因這天的有情,是修無想定所感得的,生到這天以後,有五百大劫,沒有心想活動。「非有想非無想」,是指非非想處天的有情,因這天上的有情,粗想是沒有的,所以說為非有想,細想並不是沒有,所以說為非無想。正因如此,此天眾生,還取著三界想,並未能獲得解脫。印度某些宗教,不了解此天的真相,以為到達非想非非想處,就是涅槃解脫,實是一大錯誤!

講到這裏,說一故事。佛在世時,有一人名叫醜鬼,因他長得難看極了,所以人人叫他醜鬼。醜鬼的父親,是一個大富長者,在社會上是頗有體面的人,現在有了這樣一個醜陋的兒子,心裏老是覺得很難為情,於是把他軟禁在家中,從不讓別人看到。可是醜鬼越長越大漸漸成人,因而不能永遠禁在家中,如果讓他到外面走走,長者又怕惹起別人的嗤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後來在無辦法中想出一個辦法,就是把醜鬼送入深山,讓他獨自生活。

醜鬼入了深山,飛鳥見他樣子長得太醜,連忙飛離開他,走獸見他樣子醜得怕人,也忙著跑得離他遠遠的。醜鬼見到飛禽走獸,都不喜歡和他接近,心裏不覺愁悶得很。於是又這樣的想:我生得如此醜陋,不但人見人怕,就連禽獸亦遠離我,這究竟是什麼業障所感?於感無限惆悵之餘,心中老是被苦痛糾纏著!

當時佛就入定觀察,知道醜鬼善根已經成熟,可以接受佛的教化,於是率領一大群比丘入深山去住。醜鬼在深山中,見佛與比丘眾,相好圓滿,大為自慚形穢,遠遠避了開去,遙向佛這邊望過來。佛知醜鬼的意思,立即變成一個比醜鬼更為醜陋的比丘,來與醜鬼打交道。醜鬼一看,心中忽然想到:世間居然亦有比自己還醜陋的人,不免稍感自我安慰,於是便很安心的去與那個醜陋比丘交談,而且彼此極為投機,相處得很好!

可是有一天,佛變的醜比丘打坐修禪,在入定時,樣子越變越漂亮,醜鬼見了,不免覺得奇怪,就問醜比丘說:『你我都是長得很醜陋的人,為什麼你在入定時,相貌會忽然變得很漂亮呢』?變化的比丘回答說:『我確不知是什麼原因,不過每次在入定時,我就觀想佛及諸比丘眾的相好圓滿,於是,我的相貌也就跟著變得好看起來』!醜鬼聽後,心中大為高興,接著問道:『我可以學一學這個方法嗎?我也可以變成漂亮一點嗎』?變化的比丘說:『當然可以,你只要心觀佛的相好圓滿,諸大比丘的相好圓滿,你也可以變成漂亮的了』!醜鬼聽了,學著去觀,一觀就變成漂亮的人了。佛就是這樣隨順眾生以度化醜鬼的。

壬二 明能順心

如是等類,我皆於彼隨順而轉。種種承事,種種供養,如敬父母,如奉師長及阿羅漢乃至如來,等無有異。於諸病苦,為作良醫;於失道者,示其正路;於闇夜中,為作光明;於貧窮者,令得伏藏。菩薩如是平等饒益一切眾生。

「如是」像上所說各種各「類」的一切眾生,要怎樣的隨順他們,「我皆於彼隨順而轉」。隨順眾生沒有固定的方法,完全是看眾生的意思,眾生要怎樣的隨順他們,菩薩就怎樣的隨順他們,是以隨順眾生的方法,時刻都可轉變的。如對眾生「種種承事,種種供養」。承事,是侍奉的意思。承事眾生,即為眾生服務,為眾生做事,眾生有事要我們幫忙時,我們就得盡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去幫忙他,為他服務。不唯承事眾生,還要供養眾生,眾生缺乏衣服、飲食,或其他必需品時,我們應儘量的去供養他,布施給他,滿足他的需求。承事供養眾生的態度,應「如」子女那樣的孝「敬父母」,應「如」學生那樣的尊「奉師長」,應如信施那樣的供養「阿羅漢,乃至」應如比丘那樣的尊重「如來」。唯有以這樣的恭敬尊重謙遜慈和態度去供養承事眾生,才是最高的恆順眾生。

經中用幾個『如』字,是顯示同的意思,不是相似的意思。謂常承事供養眾生,如同父母一樣的看待,眾生現在雖然不是生我的父母,但是我對他們的恭敬承事,就同恭敬承事生我的父母一樣。眾生現在雖然不是教誨我的師長,但是我對他們恭敬承事,就同恭敬承事教誨我的師長一樣。除世間的父母師長,還有出世的聲聞、緣覺、菩薩、如來。不用說,凡佛弟子,對於出世四聖,都是絕對恭敬尊重的,現在恆順眾生的菩薩,對於一切眾生,猶如出世四聖一樣的恭敬承事,所以說「等無有異」。

菩薩行者究以怎樣方式去隨順眾生?這是現在所要進一步加以說明的。

一、「於諸病苦,為作良醫」:高級菩薩可做良醫,以醫治眾生各種不同的病。生病,是件甚為痛苦的事,所以任何人有病,都要請醫生診治,以期即日脫離痛苦。菩薩如能把眾生的病醫好,眾生自然感到很高興很歡喜,而對菩薩生起高度的謝意。這是隨順病苦眾生的方法。

二、「於失道者,示其正路」:眾生走路,有時會走錯的。比方本應向東走的,反而走向西方去了,如不給予指正,那他很難走回家去。菩薩遇到迷路的眾生,知他走錯了方向,立刻就去指示他走回正確的道路。這裏所說的路,亦即人生所走的道路。人生在世,應該走在正確的人生大道上,然後才能養成高尚的人格,敦厚的品行,美滿的道德。如以世俗而言,做人要走在君子大道上,不要踏入小人的行徑,才能對得起自己。菩薩行者如見眾生迷失人生的正途,就得指示他回到君子的大道上來,做個正正當當的人。

三、「於闇夜中,為作光明」:眾生有時在闇夜中摸索,東西不辨,行走無從,確也是件痛苦的事!諸如現在電流忽然中斷,外面又是星月無光,各位要在這個昏天黑地的闇夜,摸索著回家,是不是感到極大的困難?發菩提心的菩薩,見到在黑暗中摸索的眾生,乃立即予以光明的照耀,使眾生在光明照耀中,安然的大踏步的向前邁進,則眾生內心對菩薩的感謝,自是不可言喻的。

四、「於貧窮者,令得伏藏」:伏藏,是指埋在地下的寶藏。每一眾生,都有其自己的伏藏,貧窮眾生自亦不例外。因為自己不懂得去把它發掘出來,致使自己成為貧窮的眾生。發菩提心的菩薩,知道貧窮眾生伏藏的地點,便去幫忙他把寶藏發掘出來,使他遠離貧窮的苦境。伏藏亦可作法寶解,經說眾生貧乏沒有法財,原因無盡法寶被煩惱埋伏,所以沒有辦法受用。菩薩知道眾生有其本有家珍,乃特發心協助眾生,剷除伏藏法財的煩惱,使法財重為眾生受用。是以要得法財,不需向外追尋。

「菩薩如是平等饒益一切眾生」,這是廣顯菩薩以大悲心而起行。大悲與世間的慈善,是有著很大不同的。世間慈善,是將自己多餘的拿出來,以濟別人的不足,不但本身與痛苦隔開,且有尊己卑人的觀念存在,這是談不上悲心,更談不上平等的,所以慈善救濟,僅能得到人天的善果。佛菩薩不然,他們的出現,根本是為濟世度生的,不是為了自己安樂的,對於任何一個救濟的對象,只有尊重恭敬心,沒有絲毫輕視的意念,這是同體大悲的平等精神。發願常常隨順眾生的菩薩,唯有這樣不分高下,一律平等的隨順,才能使眾生得到很大的利益,所以說『平等饒益一切眾生』。

辛二 徵釋

壬一 令如來喜

何以故?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供養諸佛;若於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

隨順眾生的具體方法,上面已經說明;現將隨順眾生的重要性,再略加說明。

「何以故」?這是問,前說菩薩應該承事供養眾生,乃至平等饒益一切眾生。或者有人要問:眾生是眾生,我是我,我與眾生之間,沒有多大關係,為什麼要花費那麼大的精神去承事供養饒益他?我能解決自己所有的一切問題,就很好了,為什麼還要去過問眾生的事?為什麼要去隨順一切眾生?這疑問很易在我們心中生起的。

現在對這問題加以解釋說:「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供養諸佛」。修學小乘佛法,只求個人解脫,當然可以不必定要隨順眾生;可是修學大乘行門的菩薩,是以利益眾生為前提的,不去隨順眾生,是就不合菩薩的資格,亦即不能如法去化度眾生,是以隨順眾生的大事,完全是側重在大乘菩薩立場講的。以眾生與諸佛對照來說,是即顯示出它的重要性。每個學佛的人,隨順諸佛如來,認為是理所當然,對諸佛如來供養,亦是每位佛弟子所最樂意做的。如有地方修造寺廟,磚瓦木料等等,要設法到處向人勸募,有時還不能順利募捐得到,可是與人談到塑造佛像,這個功德,就會人人搶著去做,甚至有時,寺廟還未修好,佛像早已有人發心塑好送來供養,可知供養諸佛是佛弟子所最樂意的,且歡歡喜喜的去做這功德。站在佛教徒的立場講,佛弟子是應隨順如來的教導,以供養如來的。

然要知道的,供養如來,雖是我們的本份,但諸佛所希望於我們的,不在對佛的種種供養,而在如何去度化眾生,使眾生離苦得樂。因此,佛弟子就得體諒諸佛如來的悲心,要以佛心為己心,以如來的心念為自己的心念,以諸佛的意趣為自己的意趣。諸佛如來既心心念念的是為眾生,我們就應隨順諸佛如來的慈意,心心念念的去為眾生著想,看看怎樣才能使眾生離苦得樂。菩薩行者果能以佛心為己心,才能算得上是隨順諸佛如來,才能算得上是對諸佛如來的無上供養。同樣的道理,行者如能隨順諸佛如來化度眾生的心意,而去積極的隨順眾生、化度眾生,也就等於隨順諸佛一樣。是以大乘行者,應以諸佛之心為心,體認生佛無二無別,而常恆順眾生,最為上策!

「若於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無論那一個佛弟子,沒有說是不尊重承事如來的,沒有說是不尊重承事三寶的,亦即每個佛弟子對佛和三寶是都尊重承事的。可是眾生與眾生之間,不但不能做到互相尊重承事,甚至彼此輕視互相破壞,以致世間事層出不窮的產生。發菩提心的行者,以度眾生為唯一志願,不論對於任何眾生,不能存有輕視的心理,不唯如此,而且還要時刻抱著尊重眾生的心理,以期對諸眾生,能夠有所承事,亦即對眾生服務,服務眾生,不特不認為是個負擔,且認為這是難得遇到的機會,正因眾生給我服務的機會,我的福德才得增長。假定能這樣的尊重承事眾生,是則等於尊重承事如來,因為諸佛如來所希望於我們的,就是如此。

「若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進一步說,一個行菩薩道的人,如能時刻不去損害眾生,擾亂眾生,打擊眾生,困惱眾生,且能隨時隨地以隨順眾生的方法,使眾生生起歡喜心來,那就等於使諸佛如來生歡喜心。當知諸佛最高興的,是使眾生生歡喜的。如見眾生依於佛法修持,逐漸的獲得離苦得樂,諸佛心裏自然就感到無限快慰,認為又有眾生得到解脫,不再煩勞佛陀為這個眾生擔憂沉淪生死!

因此,諸位不要以為今天拿麵包來供養,明天拿花果來供養,佛就會生歡喜心,其實,這都不是佛所喜歡於我們的,佛所喜歡於我們的,還是在令眾生離苦得樂,眾生的快樂歡喜,就是佛的快樂歡喜。是以每個學佛的人,特別是發菩提心的行者,應經常的反省自己的三業活動,是不是為利益眾生而活動的?是不是為令眾生離苦得樂而活動的?假定是肯定的,諸佛如來就會因此而歡喜;假定是否定的,就算你天天以酥酡妙供供養如來,如來亦不會因此而感到心裏歡喜的。如來所希望於我們的,就是怎樣的去利益眾生,是以能令眾生歡喜的事,如來一定也很歡喜。對如來是這樣,對目前的師父亦然。如有什麼功德要做時,自發自動的去做些功德,師父見了,心裏便會覺得歡喜。不然的話,有功德讓你去做,而你不願出這功德,只是天天以食物供養師父,師父縱然受用,亦不覺得怎樣歡喜。這種例子,在現實生活中,可舉出很多來!

因此,一個發菩提心的行者,不論表現怎樣一種活動,只要是有利於眾生而又隨順於眾生的,諸佛就會生大歡喜,諸佛是因眾生的歡喜而歡喜的,在諸佛的心念中,只有眾生沒有其他,所以菩薩行者,應本佛的大慈悲心,在在處處饒益眾生令眾生歡喜!

壬二 增大悲心

癸一 法說

何以故?諸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故。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

「何以故」?這是問。問題的產生是:眾生是眾生,諸佛是諸佛,依吾人的觀點看,諸佛是最高的,眾生是很低的,以最高和最低相比,彼此之間差別很大,為什麼現說承事眾生就是等於承事諸佛?尊重眾生就是等於尊重如來?這是凡夫所不理解的,所以就產生了疑問。

解答這問題,首要知道的,就是十方三世「諸佛如來」,是「以大悲心而為」自「體」的原「故」。經中說:『佛心者,大慈悲是』。又說:『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就是佛心。以如來的悲心來看一切眾生,一切眾生無不在如來大悲心中,離開如來的大悲心,沒有一個眾生可得。眾生既在如來的大悲心中,現見眾生在生死深淵中浮沉,受種種痛苦的襲擊,怎能不激發如來的悲心,以拔除眾生的痛苦,給與眾生的快樂?所以說:「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即此大悲,為諸佛的相用,亦凝成諸佛之體。可以說:大悲為材料因,如來為積聚體,積聚體是由材料因成的,假定沒有大悲,諸佛如來亦即不可得。而此有時說為同體大悲者:是即佛陀看出一切眾生的身體,與自己的身體原本是一體,沒有你的我的分別,所以見到眾生受諸苦惱,就好像自己受到苦惱一樣,自然而然的要想種種方法去拔除眾生的苦惱,並把種種的快樂施給眾生,所以稱為同體大悲。佛之所以有這同體大悲心,是因佛的全體完全是由大悲心所成的。

在此或有人問:大悲心為什麼這樣重要?當然「因於大悲」,才能「生菩提心」,假定沒有大悲心,就不會發菩提心,如不發菩提心,也就不得成佛。菩提心為什麼要從大悲心生?由於平時觀察眾生,發現眾生有諸痛苦,內心生起同情憐愍,於是發大菩提心,期能拔除眾生苦,所以大乘經中常說:『觀眾生苦,發菩提心』。如不觀察眾生是苦,大悲心念不會生起,大悲心不生起,菩提心不會發,可見菩提心是因大悲生的。

生存在這世間的眾生,的確是有很多痛苦的,稍有一點同情心的人,發現眾生在無限痛苦包圍中,絕對不忍坐視不救,亦會深深於心不安,所以世俗說他同情心大,佛法則說他的悲心重。反之,在無同情心的人來看受苦眾生,由於他的無動於衷,因而被人責為涼血動物,要他去為人解除痛苦,自是做不到的。

同情心大而悲心又重的人不是這樣,不論在什麼地方,不論在什麼時候,見到別人受苦,當自己力量有限,無法為人解除痛苦時,最低限度,會在內心生起無限的同情與憐愍,而且時刻在想怎樣才能替人解除痛苦?不但對人如此,就是對飛禽走獸也是這樣。如走到街上見人打狗,就覺這隻狗很可憐,是值得對牠同情與慈悲的,因既身為畜生,復又遭人鞭打,豈不苦上加苦?不過世人有一缺點,就是只對一小部份眾生生起同情,如自己父母兄弟姊妹或自己親屬朋友在受苦時,人們就會生起同情憐愍心來,至於其他毫不相關的人,或其他飛禽走獸等,不管是怎樣的痛苦,總難生起同情憐愍心來,是即顯示他的心量不夠廣大!真正修菩薩道的行者,應要具有大悲心,亦即將同情憐愍的觀念,擴大到全人類以及一切眾生。這末一來,上求下化的大菩提心,自然而然的就會生起。

眾生在痛苦中,為大悲心之所驅使,便發心去救度眾生,可是自己力量不夠,試問又將怎樣去救?想到佛陀度生廣大,那我自己唯有成佛,一旦到達佛的地位,自然有大力量,救度一切眾生。於是發菩提心,希求成佛,成佛目的,不是為了個己快樂,而是為了利益眾生,所謂『為利眾生願成佛』的。假定沒有眾生需要教導與化度,那又何必一定要成佛?證阿羅漢果還不是可得解脫之樂?況且成佛不是一件易事,不是說出來就可立刻辦到的,是要經過無量阿僧祇劫的長時間,廣修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苦行考驗,然後才得成佛。成佛,自己雖也得到菩提覺法樂,涅槃寂靜樂,但開始要求成佛的動機,還是為了利益眾生。由於利他的大悲心,而激發自身的菩提心,在上求下化中,廣修菩薩大行,到了福智圓滿,就得成等正覺,所以說「因菩提心,成等正覺」。成等正覺,就是成佛,是由發菩提心而成,如果不發菩提心,是決不會成佛的,而菩提心的發起,則是由於大悲心的激動,因此證知一切如來,是以大悲心為體的,亦即以解決眾生痛苦為目的的,所以真正發心的菩薩,一定以利益眾生為動機。假定沒有眾生,是即沒有諸佛。

癸二 喻明

譬如曠野沙磧之中有大樹王,若根得水,枝葉華果悉皆繁茂。

這是用喻來說明的。曠野,就是空曠荒野,沒有人住的地方。沙是細沙,磧是小石塊。意思是說:「譬如」在「曠野沙磧之中,有」一棵「大樹」,且這大樹是樹中之「王」。諸位知道,任何一棵樹,不論大樹小樹,以及大到怎樣程度,都各有其樹根的,如這樹根沒有水來滋潤,久而久之,這棵大樹,一定會乾枯的,且慢慢的會變成無葉的禿樹,花果自然更談不上。若要這棵大樹王枝葉長得茂盛,能夠開花結果,就得用水來滋潤他。「若」使大樹的樹「根」,長時「得」到「水」的滋潤,則其「枝葉華果」,就會「悉皆繁茂」起來。

癸三 法合

子一 正合法

生死曠野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華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

上面是喻明,這裏是法合。先正合法。眾生在「生死曠野」中不息奔馳,時而上生天堂,時而下墮地獄,時而墮於餓鬼,時而又做畜生,時而再來人間,所以稱為生死曠野。在生死曠野中,有一棵「菩提樹王」,當知這菩提樹王,是指佛講的,佛之所以得成佛,同樣是要靠水滋潤的,所以說「亦復如是」。世間樹木有根,菩提樹王亦復是有根的,菩提樹王不是以別的為根,是以「一切眾生而為樹根」的,菩提樹王同樣有華果,但它的華果不是別的,是以「諸佛菩薩而為華果」的。這裏的華果,如分開來講:菩薩在因地,為菩提樹王所開的華,諸佛在果地,為菩提樹王所結的果。

菩提樹王既以一切眾生為根,以諸佛菩薩為華果,而這樹根華果,當然亦要水去滋潤,才能長得繁茂,才能開華結果,但灌溉菩提樹王的水,不是普通用的自來水、井水或山溪之水,而是「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大悲水,是佛菩薩以大慈悲心,教化眾生,修學佛法,令眾生從佛法的修學中,得到佛法的最高利益,亦即令眾生修成像佛菩薩一樣的以智慧之華,成就菩提之果。根據這道理,就知如沒有大悲水,不能使菩提樹王開出燦爛的智慧華,不能使菩提樹王結成美滿的菩提果。如有大悲水的滋潤,「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

子二 重徵釋

何以故?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何以故」?這是徵問。解答是:「若諸」發菩提心的「菩薩」,不論是緣於什麼而發心的,其最高的目標,是就為了成佛,但要成佛,首要利益眾生,怎樣利益眾生?當「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從大悲心出發時,必然會看出一切眾生,都是我心內的眾生,眾生就是我,我就是眾生,眾生與我是無二無別的,如果令眾生得到利益,那就等於自己得到利益,如果令眾生得到智慧,那就等於自己得到智慧。這樣,諸佛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表面看來是眾生得到利益,實際是諸佛菩薩自己得到利益。因為以大悲水去饒益眾生時,「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亦即是自己得到成佛。

子三 反結成

是故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

這是從反面來結成上說。由「是」之「故」,可知所謂佛果「菩提」是「屬於眾生」的,「若」是「無」有「眾生」,諸有「一切」發心「菩薩」,要想完成無上佛果,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說:「終不能成無上正覺」。本此,學佛的行人應問一問自己,究竟想不想成佛?如答案是肯定的,那就不能厭棄眾生,因眾生是成佛的增上緣,假定沒有眾生,成佛決不可能。現舉一個淺顯例說:如有一人要想去做教師,那一定要有學生被他教導,他才當成教師,如沒有學生,不論具有怎樣才幹,總當不成教師的,是以知道教師是屬於學生的。假定有一百名學生,需要五位教師,校方就會聘請五位,如若一間學校,沒有學生報名,校方當然不會聘請教師。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說做個正式的教師不可能,就是做個義務教師亦不可能。

據這例子來看,所以要想成佛,必要隨順眾生,不能隨順眾生,絕對不能成佛,是以不發菩提心則已,要是發了菩提心,而不念及眾生,不恆隨順眾生,就會很容易的喪失菩提心,失了菩提心,那裏還能成就無上正覺?大乘佛法的目的,在於救世度人,在於教化眾生,唯有隨時隨地的恆順眾生,才能完成度化眾生的大願,才能證得最高無上菩提。

子四 結示知

善男子!汝於此義,應如是解。以於眾生心平等故,則能成就圓滿大悲,以大悲心隨眾生故,則能成就供養如來。

講到這裏,普賢菩薩又向法會聽眾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及諸大眾說:「汝」等對「於」上面一層一層反覆詳細所講的一切道理——「此義,應」要「如是」像上所說的予以認識了「解」。因為能「於」一切「眾生」,以「平等」心來看待,不分人我高下,「則能成就圓滿大悲」,再「以」這個圓滿「大悲心」去「隨」順一切「眾生」的原「故」,然後「則」可說得上「能」夠「成就供養如來」。為什麼要這樣講?當知隨順眾生,就是等於隨順諸佛。普賢菩薩深深的把握住這個原則,乃實行其恆順眾生的大願。

庚三 無盡

菩薩如是隨順眾生,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發菩提心的「菩薩,如是隨順眾生」,應是「虛空界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隨順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隨順」亦「無有窮盡」。並且還要「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至「身語意」的三「業」,更要「無有疲厭」來隨順眾生。

修學大乘佛法的菩薩,要不外於『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第八常隨佛學的大願,重心就在上求佛道,而以自利為主;第九恆順眾生的大願,重心就在下化眾生,而以利他為本。所以菩薩的上求下化,換句話說,就是自利利他。一個菩薩行者,假定一味的重視自利,以期自己早日成佛,而忘記了如何積極利他,那就失卻菩薩的資格,所以為利他而恆順眾生的這一大願,在大乘佛法的立場說,實在有它的重要性。因為只顧自己早日成佛,不特不能達到成佛的目的,甚至連菩薩的資格都會失去,所以現在所講的第九大願,實值菩薩行者注意!

己十 普皆回向

庚一 牒名

復次,善男子!言普皆回向者。

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前已講了九大願王,現在繼續來講最後普皆回向的一大願王。

「復次」,普賢菩薩又叫聲「善男子」!然後對善財童子說:所「言普皆回向者」,就是將上九種行願所有的功德,完全不把它認為是自己所有,而作普徧廣大的回向。回是回轉來的意思,向是歸向的意思。以所修的功德說,將之回轉來歸向到某一方面去,叫做回向。為什麼要這樣?如所修的功德,本是個別的分散開來,是很容易散失的,如果真的散失掉,那就等於沒有功德。回向,就是將個別的功德歸納起來,成為一個總功德,使他們不致散失。如金銀財寶首飾等物,東放一點,西放一些,日子久了,會被遺忘,致令失去,但若向銀行申請一個保險箱,把所有有價值的金銀財寶等物,都放在保險箱中,就不會到處散失。當知功德也是一樣,如把零碎得來的功德,或回向佛果,或回向眾生,或回向諸法真理,那就有了保險,而不致於遺失。眾生修諸功德,仍然沒有功德,是就病在不知回向。

回向,在修學佛法的立場說,是極重要的一事。很多佛法的行者,不論是誦經之後,不論是禮佛之後,不論做什麼功德之後,總要來個回向。如一般念的回向偈:『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又如講經法會中,每晚講經完畢時,大家唱念的回向文:『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亦是屬於回向。還有回向西方淨土的偈說:『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花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伴侶』,同樣是屬回向。再如回向東方淨土的偈說:『願消三障諸煩惱,願得智慧真明了,普願災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薩道』,亦復是屬回向。像這樣的回向,是很容易做的,只是念一念回向偈就得。但這不過是形式,在一般佛法行者,只是隨著大家唱唱念念而已,未必真能了解回向的意義,但不能說沒有作用,唯其功效微乎其微。真正的回向精神,是將自己所具有的種種功德,全部貢獻出來,不存一己之私。因為眾生向來的老病,就是不論做了一些什麼有益於人的事,不但歸功於己,且怕別人來掠其美,以為如果公諸大眾,就會失去自己光彩,殊不知這種歸功於己的觀念,完全是與佛法不相應的。

一般人做功德,所以執為己有,不肯實行回向,以為若果回向,功德即非我有,由於有個我的觀念存在,所以對諸功德,就生取著之心,有我必有我所,於是不論做什麼功德,必然就有所側重,有所側重,那裏還肯回向?菩薩行者,觀察諸法其性本空,諸法法性本來平等,既不見有我,當無所取著,無所取著,自然肯得回向。所以這念回向心,在菩薩一切行中,不得不推為上首,亦即無論修什麼行門,做什麼功德,莫不予以回向。

學佛的人,果將自己所做的一切功德回向,不但使諸功德得到保障,且亦使諸功德加以擴大。因為你將功德回向,那怕是一絲一毫的善行,都可普徧到法界中去,你說你的善行廣大不廣大?設若不肯回向,不但顯示你心異常狹劣,而且還可能的會散失。

回向,佛法向來說有三種:㈠、回事向理,即將所修千差萬別的事相功德,回向於不生不滅的真如法界的理體。真如法界的理體,是普徧平等而無所不在的,所以所修種種事相功德,一旦回向到法界理體中,與諸法理性打成一片,其功德自然也就普徧廣大起來,如虛空的無窮無盡。經中說的『願令眾生常得安樂……開示人天涅槃正路』,是即回事向理的說明。㈡、回因向果,即將因中所修的一切功德,回向到最高無上的佛果去。經中說的『若諸眾生,因其積集諸惡業故……究竟成就無上菩提』,是即說的回因向果。㈢、回自向他,即將自己所修的一切功德,回施法界一切眾生,以示自己所修的功德,並非只屬自己所有,而實是一切眾生所共有的。經中說的『從初禮拜……一切眾生』,是即說的回自向他。

如上分別,可以知道:所謂回向,是有能所差別的。什麼是能回向?就是本品所說的禮敬諸佛,乃至恆順眾生,以及其他所作的種種功德善事,為能回向。什麼是所回向?就是上面所說的三種回向。大乘菩薩所以有此回向一門,是因他們的發心廣大,愛護眾生甚於自己,誓度一切無所怖畏,所以回向心不期然的生起,毫無一點勉強造作。如本品所說的普賢十大願王,其前九願完全歸於第十回向一願,是以回向心就成為一切菩薩行中的總結晶,假定沒有這回向一願,前九願所修的一切,就將泛泛無所歸宿。由這亦可證知:普賢的十大行願,是以第十大願而統攝前九大願的一切功德,因以所修的一切無盡功德,普皆回向於一切眾生,令諸眾生皆能得證無上菩提。是以修學大乘佛法的行者,應當發廣大心,不要為私我自蔽,效法普賢的悉皆回向精神!

庚二 釋相

辛一 回自向他

從初禮拜乃至隨順所有功德,悉皆回向盡法界虛空界一切眾生。

於上所說三種回向中,先說回自向他。前九大願:第一禮敬諸佛有禮敬諸佛的功德,第二稱讚如來有稱讚如來的功德,一直到第九恆順眾生有恆順眾生的功德。現在發心的菩薩,將「從初禮拜乃至隨順所有功德」,使之回轉過來,歸向他人,決不視為自己所有,而且不唯歸向人類的每一個人,並且歸向眾生界中的每一眾生,所以說「悉皆回向盡法界虛空界一切眾生」。

功德明明是自己修的,為什麼定要回施眾生?當知菩薩發心,重在利益眾生,必須先度眾生,而後自己成佛。所以要先度生,由於眾生在生死海中,受種種痛苦的逼迫,菩薩見之感同身受,且己在未成佛之前,亦是屬於眾生之一,果能救眾生的痛苦,則對自己的心靈,亦是極大的安慰,於是願將自己所修的功德,不惜毫無保留的回施眾生。且菩薩修諸功德,是一本真誠的為諸群生而努力的,只要自己認定應該這樣做的,即毫不遲疑的奮勇向前邁進,且將所得的一切真實功德,無條件的回施眾生。

辛二 回事向理

願令眾生常得安樂,無諸病苦;欲行惡法皆悉不成,所修善業皆速成就。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開示人天涅槃正路。

回自向他,是為利益眾生,這是菩薩應有的精神;回事向理,試問又是為的什麼?理即諸法平等的理性,大乘佛法以一切眾生同具諸法平等性為理念,菩薩以其智慧透過理性,所行所為均極契於真理,終至達到統理大眾一切無礙的境界,所以乃將所修的一切事行功德,回向真如法界的理體。雖則說是回事向理,目的仍然是為眾生。

在此還要知道的,就是將諸功德,不論回向眾生,不論回向理性,回向出去,並不是就將功德作廢。中國俗語說:『一錢不落虛空地』;佛法說:『功不唐捐』。顯示功德回向出去,自己並沒有吃虧。其次要知道的,就是回向功德,不是向眾生投資,而是為利益眾生。

過去很多大德,都曾這樣說過:『我並不需要向信眾要功德,而是為信眾培植功德。出家人生活簡單,要多少錢做什麼?不過藉此機會讓人做一些功德而已』。我們如了解了這道理,就不應怕人向自己要錢,反而怕沒有人向自己要錢,如有人來向自己要錢,這無異是給自己一個培植功德的機會。

進而將此功德,回施法界眾生,「願令眾生常得安樂,無諸病苦」。這樣,那你發心所做的功德,就更偉大。相反的,如每次做了功德後,認定這功德是屬我所有的,那你發心所做的功德,未免太過渺小。因此,一個人所做功德的價值如何,全看你的用心及態度如何為斷。如將功德據為己有,其功德則只有一點價值;如將功德徧施法界眾生,其功德的價值也就等同法界。為什麼?因法界眾生,都由你的功德,常常得到安樂,而你自己亦因眾生的安樂而安樂。原來發菩提心的人,是以眾生的利益為利益,眾生的痛苦為痛苦,眾生的快樂為快樂的。眾生因你的功德回向而常得到安樂,自然也就無諸病苦,不再為種種病患之所侵擾。

這明明是說眾生得益,為什麼稱為回事向理?當知厭苦求樂,是眾生心理上的一種作用。眾生厭苦,菩薩救其苦;眾生求樂,菩薩與其樂,這完全是順眾生理性的要求而開展的,所以稱為回事向理。

眾生為煩惱之所推動,心中常想作惡,現在由於菩薩隨順眾生的理念,而將一切功德回向給諸眾生,眾生心中受此功德力量之所鼓舞,阻止了他再向惡的方面發展,就算有時想去作惡亦作不成,自然就會放棄作惡的念頭,所以說:「欲行惡法皆悉不成」。

反之,「所修善業皆速成就」。善業,是指一切向上向善的諸功德事,如十善業、六度萬行等。俗語說:『學壞易,學好難』。眾生受惑業的牽引,對所修持的各種善業,本來是很難以圓滿成就的。如本身的功德和惑業的力量對比:功德少而惑業重,對於善業的修持,便覺得異常吃力。現在菩薩將諸功德,回施法界一切眾生,眾生為善的勇氣無形增加,對諸善業的修持,自也很快的會圓滿成就。好比世人賺錢,如說:『以錢賺錢易,以人賺錢難』。如吾人去做工,一天賺三五十元,實在吃力得很,但有錢的大商賈,有時一批貨就賺三五十萬元,錢賺得又快又多。修持善業也是如此,有大功德支持著,善業做來毫不吃力,且又極為妥善圓滿。例如布施,開始實行時,一定不習慣,掏十塊錢出來做功德,總覺十塊錢重甸甸的,老是有點捨不得布施出去,可是慢慢習慣以後,不說十塊錢,就是千元萬元,亦很輕易的拿了出去,這就是功德積聚起來所發生的一股力量,促使你所修的善業,很快的得到圓滿成就。因此,發菩提心的行者,應將自己所修的一切功德,回施法界一切眾生,使諸眾生在善力推動下,積極的去修一切善業,並使一切善業,得到圓滿成就。

當菩薩以諸功德回向眾生,眾生受著這些功德的鼓舞,作惡不成而善業成就,自然就將一切惡趣大門緊緊關閉起來,所以說「關閉一切諸惡趣門」。諸惡趣,就是地獄、餓鬼、畜生的三惡趣。眾生進入三惡趣的大門,是由什麼人打開的?不是牛頭馬面的獄卒,而是眾生自己,眾生自己所作的各種惡業,就是打開惡趣大門的最好鑰匙。惡趣大門一經打開,走進去後就很難再出來!現在眾生因受回向的功德之所支持,作惡不成,沒有惡業鑰匙去打開惡趣的大門,諸惡趣門被關閉得緊緊的,自然無法進去,當亦不會受惡趣的種種痛苦,這對眾生是多麼大的利益?

眾生受諸回向功德之所支持,不但惡業作不成功,所修善業反而獲得很快的成就,以此善業成就的因緣,使你踏上人天的正路,涅槃解脫大道,無上菩提大道,所以說「開示人天涅槃正路」。踏上這些光明坦途,雖說由於所修善業,而更重要的,還是在於智慧抉擇事理,使我們的一言一行,都能納入正軌,而契合中道,事事予以理性化,涅槃菩提的正當大道,自然被開闢出來,而後一步一步的循著這些正當道路前進,要得人天的福樂之果,就得人天的福樂之果,要得涅槃解脫之果,就得涅槃解脫之果,要得無上菩提之果,就得無上菩提之果。

辛三 回因向果

若諸眾生,因其積集諸惡業故,所感一切極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眾生,悉得解脫,究竟成就無上菩提。

因是因地中所修的一切善行,果是大覺之海的妙果。回因向果,就是將前九願的淨因,全數歸向覺海的妙果。經中說的菩提,就是大覺果海,意令眾生除去一切惡因,同證菩提妙覺。

眾生在未趣入果覺之前,誰也是免不了造諸惡業的。「若諸眾生」,做了很多惡業,惡業越做越多,慢慢堆集起來,到了業力成熟,便要感受苦果。所以經說:「因其積集諸惡業故,所感一切極重苦果」,或是感受三惡道的苦果,或是墮入無間地獄所受的苦果。現將自己所修的功德,不但回施這些眾生,而且願代這些眾生受苦,所以說「我皆代受」。《八大人覺經》亦說:『願代眾生受無量苦』。當知這是大悲心的驅使,如沒有大悲心來支持,那是很難做到代眾生受苦的。俗說:『久病無孝子』。父母生病,做兒女的,當無條件的侍奉父母,這是無有異議的。但若父母病得太久,不論是怎樣孝順的子女,不期然的就會覺得討厭,那裏還會代父母生病?又怎能分擔父母的病苦?現說代眾生受極重苦,沒有大悲的支持怎能做到?

在此不免有人發生這樣疑問:佛法常說自作自受,這是因果的必然。眾生造了惡業,當然要受苦果,菩薩沒有造惡業,怎麼能代受其苦?據大乘經說:菩薩行者本可斷煩惱的,但為了在生死中度化眾生,所以特留微細煩惱,感受有苦之身,在生死中為眾生說法,令諸眾生不去造諸惡業,由不造惡業,而不感苦果,是即代受其苦。或者菩薩修種種苦行,將來能為眾生作增上緣,是即代受其苦。或者菩薩見到眾生造無間業,當來一定要受無間極苦,可是沒有其他辦法,能使眾生不去造業,結果,唯有願捨自己生命,先墮到地獄去,等到眾生墮地獄時,設法使他離地獄苦,這叫代受其苦。

菩薩將自己所得的功德回向大覺果海,並將眾生所有無量痛苦承受過來,「令彼眾生悉得解脫」,而且進一步的令得「究竟成就無上菩提」。如所熟知的地藏菩薩:『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其精神就是如此。這種忘我精神,只為他人著想,只為眾生著想,從來不為自己打算!這樣的發心,是菩薩為大悲心所驅使而發的大菩提心,以此大菩提心去度化眾生,使眾生不積惡業而斷苦因,苦因一斷,就可積諸世出世間的一切善業,終於得到無上佛果!

庚三 無盡

菩薩如是所修回向,虛空界盡,眾生界盡,眾生業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間斷,身語意業無有疲厭。

普賢菩薩的十大行願,講到這裏已經講完。這十大行願,在佛法中,極為重要。佛法行者,果能照著這去實行,其所得的功德,固然不可思議,就是聽到十大願王的名稱,亦是有很大功德的。不過最要緊的,還是將前所修九種行願的功德,普皆回向於一切眾生,令其究竟成就無上菩提。回向為什麼要歸三處?因每一發心的菩薩,必然要以大悲下化眾生,大智上求佛道。當其在下化眾生時,須要離眾生相,當其在上求菩提時,須要離菩提相,所以要以回自向他,回事向理,回因向果的三種回向。

「菩薩如是所修回向」,應要「虛空界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眾生界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眾生業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眾生煩惱盡,我此回向無有窮盡」。並且還要「念念相續」的「無有間斷」,至「身語意」的三「業」更要「無有疲厭」。如是精進不已的普皆回向;能回向的功德徧滿法界無窮無盡,所回向的歸處亦徧滿法界無窮無盡。是以回向實有它的重要性。

丁三 結願令知

善男子!是為菩薩摩訶薩十種大願,具足圓滿。若諸菩薩於此大願隨順趣入,則能成熟一切眾生;則能隨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則能成滿普賢菩薩諸行願海。是故善男子!汝於此義,應如是知。

普賢菩薩十大願王,前面經已解釋清楚;現在這段經文,則是結願令知,即將前面所講的道理來個總結,使我們了知十大願王,在修學佛法的立場上,是一門最主要的學科。因這十大願王,是菩薩行者所應發的大願及應本著這大願去實行的。行者有了這個認識,自然就會誠心誠意的依願而如實行。

普賢先對善財稱呼一聲「善男子」,然後說道:如我前面所介紹的第一禮敬諸佛乃至第十普皆回向,「是為菩薩摩訶薩十種大願」,行者應該對這「具足圓滿」的做到,不可有一缺少而不去行。如對上述十大願王,只發三五大願,是就不得稱為具足圓滿,唯有十願全具,並且照著去行,方可稱為具足。進一步說,十大願是發了,但能否圓滿修成,則又是個問題。如發第一願後,是不是照這個願去做而時時禮敬諸佛?如對禮敬諸佛工作,不能全部完成時,是即這個大願未能圓滿。第一大願如此,其他九願亦然。如第十大願,究竟是否把一切功德回向一切法界眾生?果能全部回向,則此第十大願,自然圓滿完成。

「若諸」發心的「菩薩於此」十「大願」王能夠「隨順趣入」的話,就下化眾生說,是「則能」夠「成熟一切眾生」;就上求佛道說,是「則能」夠「隨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反之,假定不能隨順趣入十大願王,上求佛道的工作固然不能圓滿完成,下化眾生的任務也不能圓滿完成。如要進入般若講堂,先要一步一步的趣向般若講堂,然後才能逐漸的進入般若講堂,縱然你在路上行得很慢,只要是向著般若講堂一步一步的走來,必然終於進入般若講堂。如你只在講堂外面徘徊或立著不動,或向另一條路上走去,那無論如何是不能踏進般若講堂的。

菩薩所應具有的十大願王也是如此,如能隨順趣入,才能一步一步的進入十大願王,步入十大願王之中,才能成熟一切眾生,如前第九隨順眾生大願,就是專門集中於教化眾生方面,使眾生的善根,慢慢成熟起來。若以回向來說,就是回自向他。步入十大願王之中,不但能成熟眾生,而且能隨順菩提,終證無上佛果。假定由現在到無上菩提的一段路程是五百由旬,果能向這菩提路上走去,一天不停地走著,當然一天天的接近佛果以至成佛。若以回向來說,是就回因向果。

隨順趣入十大願王,不但使眾生善根成熟,使自己臻於佛果,而且還能滿行願海,所以說「則能成滿普賢菩薩諸行願海」。如以回向來說,是就回事向理。海是深廣無涯的,其願如海那樣的深廣,所以稱為願海。海之所以為海,就是不拒細流,任何河川之水,大海都能容納。普賢十大願王,統攝一切諸願,無有任何遺餘,是為大願如海,成滿這個諸行願海,不在別的什麼,而在發心的深廣,意志的堅毅,諸行的廣修,如此,願海自可成滿。

以「是」緣「故,善男子!汝」等「於此」十種大願的種種「義」理,「應如是」明白透切的了「知」。發心的行者對這果能有所了知認識,要你不去隨順十大願王,你亦決定不肯,非唯如此,且要爭著去做。

丙二 顯經功德

丁一 校量聞經德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滿十方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世界上妙七寶,及諸人天最勝安樂,布施爾所一切世界所有眾生,供養爾所一切世界諸佛菩薩,經爾所佛剎極微塵數劫,相續不斷,所得功德;若復有人聞此願王,一經於耳,所有功德,比前功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乃至優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

聽了十大願王的解釋,不但明白其中的道理,且還因此而獲得大功德。功德是無形狀、無體積的,所謂功德的大小,要從較量中才能顯示出來,即拿這一功德和另一功德互相比較,然後才能顯示那一功德的殊勝廣大。俗說:『不怕不識貨,但怕貨比貨』。對於一件貨物的質地性能認識與否,沒有什麼關係,最要緊的是兩樣貨物擺在一起相互比較,就可看出那一件是比較殊勝的了。

普賢菩薩向善財童子說:「若」使世間上「有」位發心的「善男子」或「善女人,以」充「滿十方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一切世界」那麼多的「上妙七寶及諸人天」的「最勝安樂」來布施。七寶,就是金、銀、瑠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等。同樣是七寶,有的是質地微妙,有的是質地粗劣。現在這位發心的人,以最上等、最殊勝、最微妙的七寶而為布施,且這上妙七寶的數量,不是少數的,而是多得不可計及的來布施,這當然是最極希有的。不特如此,而且還加上世間最高享受的人天五欲妙樂給與眾生。

以人天的最勝安樂及無限的尊貴珍寶,「布施爾所一切世界所有眾生」。爾所,古音讀做如許,以現在的白話說,就是『那麼多』。布施那麼多的眾生,以示接受布施的眾生多及所布施的七寶多。不但布施很多的眾生,而且亦「供養爾所一切世界諸佛菩薩」。諸佛菩薩是在上的,所以稱為供養。不是供養少數的佛菩薩,而是供養如前所說那麼多的一切世界的諸佛菩薩。如是布施無數眾生及供養無量佛菩薩,不是短時期的偶一為之,而是「經」過「爾所佛剎極微塵數劫,相續不斷」的布施供養。

像這樣的供具妙、布施廣、時劫長,那他「所得」的「功德」,當然是大得不得了了。但「若復有」這麼一個「人」,得有因緣,聽「聞此」十大「願王」,那他只要「一經於耳所有功德,比前」以上妙七寶及人天安樂來布施眾生及供養佛菩薩所得「功德」,互相比較之下,「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乃至優波泥沙陀分亦不及一」。優波泥沙陀,是個極大的數目,很難計算得出的。因為財施是有為,雖則說是很多,但是有窮盡的,聞經是無為,雖則說是很少,但是無窮盡的,所以古德說:『摩尼一粒,壓倒海寶千般』。所以聽聞十大願王,不是聽了沒有意思的,而是具有無量功德的。如諸位這次來聽本品的十大行願,不要看得很平常,而是有大善根的,將來必能因此聞法功德,成就無上大菩提果。

丁二 顯餘眾行德

戊一 別明眾行

或復有人以深信心,於此大願受持、讀誦,乃至書寫一四句偈,速能滅除五無間業;所有世間身心等病,種種苦惱,乃至佛剎極微塵數一切惡業,皆得銷除。一切魔軍、夜叉、羅剎、若鳩槃荼、若毘舍闍、若部多等,飲血噉肉諸惡鬼神,皆悉遠離;或時發心,親近守護。

上已簡單說明聽聞十大願王的功德,現說明受持讀誦等的功德。菩薩行者修學的法門,是有無邊無量那麼多的,但在諸大乘經中,有說菩薩修十法行,有說菩薩修六法行,有說菩薩修四法行的。現在本品是就介紹四種法行,除上所說的聽聞,就是此中所說的受持、讀誦、書寫。

普賢菩薩對善財童子說:「或復有」這麼一個「人」,聽聞十大願王以後,「以」極「深」刻的清淨「信心,於此」十「大願」王「受持、讀誦,乃至書寫一四句偈」。受是領納的意思,即對經義能夠真實的領會;持是憶持的意思,即對經義能夠拳拳服膺,一刻都不肯予以放鬆。對著經本念叫讀,離開經本念叫誦。書寫,目的為使經典廣為流布。因為古代沒有刻本,更沒有像現代的印刷,要想經典流傳,唯有賴於書寫。可是到了現代,由於印刷術的發達,我們要使經典流通,木刻、石印、鉛版印行,其功德與書寫是一樣的,並不一定要自己書寫。

一四句偈,如《金剛經》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是為四句偈。『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亦是四句偈。書寫經典,能寫一部一部經典固好,或寫《法華經》中〈普門品〉一品,或寫《華嚴經》中〈行願品〉一品也好,甚至只書寫四句偈等,也是好的。過去,以書寫經典為大功德,現在,時間就是金錢,每人都為各種事業而忙,那裏還有時間書寫經典?所以印經功德與寫經功德,是一樣的。

於此大願,由深信而受持、而讀誦、而書寫,究能得到怎樣的功德利益?大別起來,約有下面三種:

一、「速能除滅五無間業」:無間,是指無間地獄。在世為人,如果造了弒父、弒母、弒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的五逆重罪,到了死後,就要墮入無間地獄去受極重的苦報。無間地獄所以稱為無間者,《地藏經.觀眾生業緣品》中,地藏菩薩對佛母摩耶夫人說:『又五事業感,故稱無間。何等為五:一者、日夜受罪,以至劫數,無時間絕,故稱無間。二者、一人亦滿,多人亦滿,故稱無間。三者、罪器叉棒……飢吞鐵丸,渴飲鐵汁,從年竟劫,數那由他,苦楚相連,更無間斷,故稱無間。四者、不問男子女人,羌胡夷狄,老幼貴賤,或龍或神,或天或鬼,罪行業感,悉同受之,故稱無間。五者、若墮此獄,從初入時,至百千劫,一日一夜,萬死萬生,求一念間暫住不得,除非業盡,方得受生,以此連緜,故稱無間』。造了五無間業,本應要到無間地獄去受苦報的,但因得聞十大願王,並且受持、讀誦、書寫,以此功德,除滅五無間業,是就再也不到無間地獄去受極重苦果。

二、消除身心病苦:聽聞、受持、讀誦、書寫十大願王,對於「所有世間身心等病,種種苦惱,乃至佛剎極微塵數一切惡業」,亦能「皆得銷除」。世間眾生,若身若心,都不免會有病的,而且不論內在外在的病,都會產生種種的苦惱,這是每個人所能體驗到的。如有時聽見人說:『某人近來不大好』。『那裏,不過有些心病而已』。心裏覺得不快活,不舒服,不開心,當知這就是心病。又如說某人不參加某個工作,不是他沒有興趣,是因有心病所以不來參加。佛經中說:『身有三病,老、病、死;心有三病,貪、瞋、癡』。一般生理上的病,是可以世藥治療的,而像佛說的身心大病,唯有法藥可以醫治,除了法藥無法痊癒。一般生理上的病,是由四大不調而來,所以四大為身病的主要因素;於心理的病,則由各種煩惱而起,所以煩惱為生起心病的根源。受持讀誦普賢願王,將身心納於正軌,不讓它奔馳放逸,使身契於法行,身得調柔安和,身病自然就可銷除,使心順於法行,心得空寂惑消,心病自然就會不起。不唯如此,甚至像佛剎極微塵數那麼多的惡業,亦因受持讀誦普賢願王而得銷除。由這可知普賢願王,是能滅除身心病苦及諸惡業的。

三、能得魔鬼竭誠擁護:菩薩所修的法行,是屬光明正大的,所以真誠的修習,能使魔軍等遠避,甚而來親近守護。俗說:『一正去百邪』。人世間最怕的就是正大,一有正大的心懷,什麼都可不怕的,即或是原來要迫害你的,但受你的正大之所感召,不但不來害你,反而來崇敬你,給予你種種護衛,使你安心的修持。

「一切魔軍」,是顯魔很多的。魔在印度叫做魔羅,中國譯為能奪命,或譯為殺者,示能奪取或殺害行者的慧命。通常說有四魔,就是煩惱魔、五陰魔、死魔、天魔。「夜叉」,中國叫做捷疾鬼,行走很快、威力很大,到處擾亂,手執兵器,飛行天空。「羅剎」,即食人鬼,其心很凶惡的,專門食眾生的生命。「鳩槃荼」,中國叫做甕形鬼,牠的像貌是很醜陋難看的。「毘舍闍」,中國叫做噉精氣鬼,是專門將人身上的精氣吸去。人的精氣充滿,就會身體強壯,一旦精氣被吸,自然沒精打采。「部多」,中國叫做大身,亦叫自生,是鬼的一類,不從父母所生而是化生的。「等」是等於其他種種神鬼精怪。像這種種魔鬼精怪,專門是要飲人血,吃人肉的,所以說「飲血噉肉」。如是「諸」多「惡鬼」,種種惡「神」,由於聽聞行者受持、讀誦、書寫十大願王的緣故,不但不來擾亂行者,而且「皆悉遠離」行者以去,這完全是由行者的正氣所感。不唯如此,「或時」還會「發」起「心」來,「親近守護」這個受持、讀誦、書寫普賢願王的行者,當行者有什麼危險時,能使行者安全的遠離危險!

聽了上面所說,可以明白知道:一些原來妒忌佛法擾亂佛法的惡鬼怪神,竟因誦持書寫普賢願王的威德,一變而成為保護佛法的善神,其十大願王的感化力大,真是沒有辦法形容得出。因願王威力,不但感化現實世間的人,並且還能感化極惡的魔鬼成為善神。諸位試想想看,我們若再不依十大願王去修,不但對不起普賢菩薩,亦對不起自己的值遇佛法,得聞普賢願王!說老實話,聽聞以及修學十大願王,是有很大功德及大利益的,不要錯過這個萬劫難逢的機會,應好好的如法修學!

戊二 廣顯眾德

己一 通明五果

庚一 舉一行

是故若人誦此願者:

上來所說普賢願王的功德,集中在離惡方面講,對於得益方面,尚未介紹出來,此下廣顯眾德,就是把所得的一切功德顯示出來。由「是」之「故,若」果有「人」讀「誦此」普賢十大「願」王「者」,亦即是誦這全部〈普賢行願品〉。如每早上讀誦一遍,或是晚上讀誦一遍,都可稱為誦此願者。中國佛教徒中,很多以讀誦〈普賢行願品〉為常課的,特別是對華嚴較為信仰的行者,由於讀誦全部《華嚴經》的不易,往往以〈普賢行願品〉代替讀誦。其實,這品每個佛弟子都應讀誦的,不限定那一部分的行者。

庚二 彰五果

辛一 增上果

行於世間無有障礙,如空中月,出於雲翳。諸佛菩薩之所稱讚,一切人天皆應禮敬,一切眾生悉應供養。

受持讀誦願王,能得五種勝果,現在先講第一增上果。所謂增上果者,是示修持此願,不為其他一切所障,能勝出一切世界之上,所以叫做增上果。發心讀誦願王的行者,「行於世間」,不論走到什麼世界,不論要到什麼地方,一定「無有」一些阻隔「障礙」。猶「如」天「空中」的明「月」一樣,透「出於雲翳」以外,雲翳再也不能阻礙月的光輝遠射。如今晚有黑雲在天上飄來飄去,月亮被黑雲之所遮蔽,就沒有光輝發射出來。但若月亮從雲翳中透了出來,那皎潔晶瑩的清輝,就可無所不照。不唯如此,而且還獲得「諸佛菩薩之所稱讚」,因為諸佛菩薩所最喜歡的,就是行者的實踐十大願王。同時並得「一切人天皆應禮敬」。不但人類恭敬禮拜,就是天人對他也同樣的恭敬禮拜。誦持十大行願的行者,進而發起十大行願,隨順十大行願,將來定能成佛,所以不唯受諸天人的禮拜恭敬,並得「一切眾生」的「悉應供養」。因為眾生心裏是很明白的,能行十大願王的,都是有大功德的,完成十大願王的,一定是能成佛的,對這樣的行者不供養還供養誰?而且就行者本身說,由於實踐十大行願,願行就一天天的深入,德業就一天天的隆盛,擺脫各種的煩惱,不受一切的障礙,深悟諸法的法性,得到究竟的自在,是其真正所得的增上果。如諸經論所說,增上果是由能作因來的,能作此果的因,名為能作因,不論與力或不與力,只要不相障礙而能生此果者,是即叫做能作因。

辛二 等流果

此善男子善得人身,圓滿普賢所有功德,不久當如普賢菩薩速得成就微妙色身,具三十二大丈夫相。

「此」讀誦十大願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說的增上果,而且還得現在所說的等流果。所謂等流果者,是說這個果的性質,乃是其因的平等流類,亦即通常說的是怎麼樣的因得怎麼樣的果,因果的性質是相等而沒有差別的。如是等流果,是由同類因與徧行因所得的。同類因的同類,是相似的意思,即因與果同其性質時,而說前者是同類因。例如前念的善心為後念的善心之因,前念的惡心為後念的惡心之因,前念的無記心為後念的無記心之因。前念後念其類相似,所以得名同類因。徧行之所以得名為徧行因,我在《俱舍論頌講記》中說:『此徧行因與前說的同類因,本來是相同的,而稍有差別者,同類因徧於宇宙萬有,徧行因唯就心所中十一徧行煩惱,以論其前因後果的關係。有情內心的煩惱,本來是極多的,但此十一種,是諸煩惱中最強烈而為其他一切煩惱的原因,所以叫做徧行因』。但此所說的等流果,是由同類因來,而不通於徧行因。因為徧行因,只可作雜染的等流果,不可為清淨的等流果,普賢行者所得的等流果是清淨的。

讀誦十大願王的善男子,怎麼會得等流果?因他得到這個人身,運用得極為正當,不是白白的冤枉的亂用這個人身,所以說為「善得人身」。如何善巧運用這個人身?就是他能本著佛的心意,積極修學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修學普賢菩薩所有的功德,終而「圓滿普賢」菩薩「所有」的「功德」,而且「不久」亦「當如普賢菩薩」那樣的「速得成就微妙色身」,並於身體上「具」足「三十二大丈夫相」。所修的普賢十大願王就是因,所得的微妙色身三十二相就是果,由如是因,得如是果,是為同類因等流果的關係。經中『不久』兩字,不是指短時間說,而是顯示所修十大行願成就,就已到達信心不退,從此以後,縱然還要經過二大阿僧祇劫或三大阿僧祇劫,但因時間已可計算出來,而且決定得證無上佛果,所以說為不久。

辛三 異熟果

若生人天,所在之處,常居勝族。

讀誦十大願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說的等流果,而且還得現在所說的異熟果。所謂異熟果,是由異熟因所得的。通常解釋這個說:『因是善惡,果唯無記』。所感的無記果體,異於能感之因的或善或惡,所以稱為異熟果。如造有漏的十善業,可以上生得人天果,如造有漏的十惡業,就會下墜得惡趣果,是即異熟因得異熟果。修學十大行願的行者,不特絕對不會再墮惡趣,而且上生人天之中,不論生到什麼地方,總是生在貴族的人家,不會生到下賤的人家,所以說「若生人天,所在之處,常居勝族」。勝族,就是高貴的種族。以印度來說,就是生在剎帝利族、婆羅門族中;以中國來說,就是生在漢族的大戶人家。修學佛法的行者,為什麼定要生於勝族?太虛大師《行願品講錄》說:『必生家世清白,具有道德,方有力量可以宏法利生,如釋迦牟尼佛之選種姓父母』。而當來下生的彌勒尊佛,亦是生於婆羅門的勝族中,用意都在於此。在此或有人問:生於人天勝族的異熟果,是由有漏善性所感的,這當然沒有問題,可是普賢行者所修的十大行願,原本是屬無漏善性,怎麼會感無記的異熟果?如無漏業感有漏樂果,那修無漏還有什麼意義?不錯,依佛法說,無漏業是不應感無記之異熟果的,現在所以說修十大行願於人天中常居勝族,是約菩薩的願力資助說的。即以無漏善願資助這發願人的本有有漏種子,令得招感一種優勝種族的異熟報體,並不是無漏業本身能感優勝種族的異熟報體,這是不可不知的!

辛四 士用果

悉能破壞一切惡趣,悉能遠離一切惡友,悉能制伏一切外道。

讀誦十大願王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說的異熟果,而且還得現在所說的士用果。所謂士用果,是由俱有因及相應因所得的果。俱有因,是說因果的同時;相應因,是說因果的相順。同時而又相順,彼此間具有互為因果的意義,這是誰都可以知道的。但所得果,所以稱為士用者,士乃人的代名詞,即由士夫的作用,而成種種的事業,這是從喻得名,為動力因的果。如行者的修持而得道果,固然是士用果;工人的工作而成房屋,同樣是士用果。此果的範圍是很廣的,不論什麼果,只要發現它的動力因,是即成為士用果。《俱舍》說:『若法因彼勢力所生,即說此法名士用果』,就是此意。

讀誦十大行願的善男子,既已感得殊勝的果報,必然會得發生殊勝力用,而其力用在三方面表現出來:一、「悉能破壞一切惡趣」,就是把三惡趣破壞掉,從此以後永不再墮惡趣;二、「悉能遠離一切惡友」,就是一切惡友都遠離你而去,從此以後不再為惡朋友之所引誘,去做非法的罪惡之業;三、「悉能制伏一切外道」,就是將不合佛法的教,不合真理的法,亦即所有外道思想理論,予以強有力的制伏,從此以後正念勝解,不為外道之所動搖。

辛五 離繫果

悉能解脫一切煩惱,如師子王摧伏群獸,堪受眾生一切供養。

讀誦十大行願的善男子,不但能得如上所說的士用果,而且還得現在所說的離繫果。所謂離繫果,就是運用智慧離去煩惱繫縛所證得的果,亦即無為涅槃果,是不從六因所生的。由彼六因所引生的果,是有為果;由彼聖道所證得的果,是無為果。有為果的因是生因,無為果的因是證因,是為二者最大的不同點。讀誦十大行願,怎會得離繫果?因「悉能」夠「解脫」身心的「一切煩惱」,由於行願摧伏煩惱的威力很大,「如」同「師子王摧伏群獸」一樣。佛法常說:獅為百獸之王,獅子一吼,百獸皆驚。意即深山中的兇猛野獸雖然很多,但一聽到獅子的吼聲,所有獸類立即怕得不得了。讀誦十大行願的行者,為人中師子,既然解脫一切煩惱,是即同於大阿羅漢,所以「堪受眾生一切供養」。接受眾生供養,本不是一件易事,要有相當的功德才行,假如你不具有相當的功德,而去接受眾生的各種供養,那是一定消受不了的;可是你如發心修持十大行願,不再滋生貪瞋癡等的煩惱,不再造作種種的有漏罪業,那就不論怎樣的人給你供養,你都可以接納,且也可以消受得了!

在此或有人問:讀誦十大行願,為什麼會得這麼多的利益?因為讀誦十大行願,慢慢照著如法修持,為了教化眾生,為了眾生安樂,行者往往不惜犧牲自己的頭目髓腦以及整個生命,所以真正說來,行菩薩道實不是易事!一般人們,不見菩薩修行時的各種犧牲,而見菩薩現在接受眾生的供養,以為修行人是很舒適的!這種觀念是極大的錯誤,現在不妨說個行菩薩道難行能行的故事,以證明菩薩行不是人人所能修的。

《菩薩本行經》中,有這麼一說法:過去應現如來的時代,有一比丘,常修禪定,由於精進,連洗澡和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致身上生了很多虱子,每在他修定時,虱子總是在他身上爬來爬去,使他不能安心的用功修定,所以入定當然是更不可能。如果是普通人,就要不客氣的把虱子捉下來弄死,可是比丘不能殺生,沒有辦法,比丘乃與虱子談判說:『你要維持你的生命而食我的血,這是生命的常情,我是不能怪你的,不過我們可以來個君子協定:就是在我不修定時,你要怎樣的咬我就怎樣的咬我,你要怎樣的活動就怎樣的活動,我決不干擾你的行動自由,但在我修定的時候,你既不可出來活動,亦不可隨便的咬我,讓我安心的用功修定』。

虱子聽了比丘這樣說,覺得很有道理,就接受了比丘的這個說法。於是從此以後,絕對的遵守這個條約,虱子既然過著規律的生活,比丘亦能安心的修禪定行。經過一段長時間,比丘的定功固然日深,虱子亦養得既白且胖。

後來有一天,來一隻跳蚤,見虱子長得白白胖胖,帶著無限羨慕的口吻問道:『你真幸福,吃得這樣白白胖胖,而我卻是又黑又瘦,不知你有什麼養生之道,敢請有以告我』!虱子對跳蚤說:『我沒有什麼特別養生之道,只是每天過著有規律的生活,吃睡皆有定時,從不蹦蹦跳跳,所以養得這樣白白胖胖,假如你也想白白胖胖,我沒有什麼特別方法可以貢獻你,只要你生活有規律就行』。

跳蚤聽了,覺得這不失為一個養生之道,於是要求跟虱子共同生活,希望能長得白白胖胖。虱子接受跳蚤的這個要求,但要牠嚴格的過有規律的生活。跳蚤當時雖答應這麼辦,可是牠的生性好動,不能如法的遵守規則,所以在比丘修定時,牠受不了人身肉香的誘惑,就又出來亂蹦亂跳的,東咬一口西咬一口,咬得比丘不能如法的修定。比丘不知這是新來的一隻跳蚤的搗亂,以為虱子違約不守協定,於是把衣服趕快脫下來,想向虱子興問罪之師,準備和牠再談條件,要他嚴格的遵守協約!

比丘坐禪是在晚上,身旁點著一盞油燈,那知衣服脫下來時,恰好碰到那盞油燈,於是燃燒起來,致使虱子跳蚤同歸於盡。當知當時的虱子就是佛的前身,跳蚤就是與佛作對的提婆達多。提婆達多生生世世找佛的麻煩,使佛常因此而吃虧,如這次的被火燒死,就因跳蚤的不守本分!

發心修菩薩道的行者,所以接受一切眾生供養,實由在行菩薩道的過程中,難行能行,難忍能忍,成就一切功德而來。如一隻虱子咬他,他不弄死牠,還要和牠談條件,讓牠在身上吮吸他的血,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勝事?所以看見別人接受供養,不要專著眼於他所得的供養,而應想到他為眾生不惜犧牲生命的吃苦情形!

己二 別明淨土

庚一 顯法功能

又復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捨離,一切威勢悉皆退失。輔相、大臣,宮城內外,象馬車乘,珍寶伏藏,如是一切無復相隨。唯此願王不相捨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

上面顯示十大願王的功德,首先說明能夠遠離一切惡法,惡法遠離,就可獲得善法功德,善法功德前雖經已詳明,現再就願行於臨終一念所得功德來談。

科文叫做別明淨土,是即顯示這段經文,特別說明淨土道理。在此所以特明淨土者,因為有人認為本品,只屬《華嚴經》中的一品,而《華嚴經》的中心思想,是開顯重重無盡的華藏世界的法門,修學十大行願,理應希求生於華藏世界的法門,修學十大行願,理應希求生於華藏世界,可是事實上,希求生於極樂國的,也大不乏其人,這是什麼道理?當知所謂極樂國土,不在華藏世界之外,實是重重無盡的華藏世界中的一個世界,所以依照十大願王去行,只要願生極樂世界,以此修行功德善根,定可生到極樂世界中去。因此,修行十大願王與往生極樂世界的願力,是不相違背的,所以這段經文特明往生淨土。

講到淨土,佛法常說十方世界皆有淨土,而且不論什麼淨土,都可隨我們心願往生,你願往生東方淨土世界,就可生於東方淨世界中,你願生於南方淨土世界,就可生於南方淨世界中……佛法對於淨土法門,介紹得很多,而在中國,淨土法門,特別發展,特別普徧的,則是西方極樂淨土,現在就是專指極樂淨土來講,意即顯示要求往生西方淨土的行者,不用另修其他什麼法門,只要常誦此〈普賢行願品〉,發此十大願王,照著這個去行,就可於臨終一剎那間,往生極樂世界。因為如此,所以淨土行者,常說普賢大士,以十大願王導歸極樂,意在於茲。

「又復是人臨命終時」:是人,是指上面所講讀誦〈普賢行願品〉的人,如你是讀誦〈普賢行願品〉的,這人就是指的你,如他是讀誦〈普賢行願品〉的人,這人就是指的他。所以是人,並非特別指定某一個人,凡發心讀誦〈普賢行願品〉的人,都可包括在內。

一個人出現到這世間,不管壽命是長是短,到最後總不免要死的。假如不想在這世上死去,那就首先不要生到這世間上來,既然出生到這世間上來,想要永遠存在而不死去,這在古今中外,無論怎樣,找不出一個不死的人。如此,就算你怎樣發心讀誦〈普賢行願品〉,到頭來,總有這麼一天,會像其他的人一樣死去。當你臨命終時,在「最後」一「剎那」中,首先是「一切諸根悉皆散壞」。

諸根,主要是指生命體上的眼耳鼻舌身的五根,這五根是屬色法,是物質性的東西。當我們一息尚存時,五色根由於內在心識的執持,眼睛可以見色,耳朵可聽音聲,鼻子負責呼吸,舌頭可以嘗味,身體可以轉動。總之,五根可發生活動作用,但當一口氣提不起來時,表面上看起來,五根完整如故,實際不再發生活動作用,所以一切諸根開始散壞。但這不是指諸根腐爛敗壞才算散壞,即在人死的一剎那,諸根不再發生活動作用,名為散壞。

當一個人活著而身體又極為健康時,或因家庭富有相當的財產,或因在國家社會有相當地位,你的一切親戚眷屬朋友等,都常在你前後左右圍繞著,和你親熱得很,可是到你在最後剎那,一口氣轉不過來時,就算有親戚來為你送終,充其量不過看著你咽下最後一口氣完事,絕對沒有那個人說是要跟你一齊去的,不但一般的親屬朋友是如此,就是你自己的妻子兒女,縱然哭著說是要跟你一齊去,而實不會有一人跟你一齊去的,這在現實世間可以明白見到的,所以說「一切親屬悉皆捨離」。

當一個人還活著的時候,不論他是家庭的主人,或者是家庭的主婦,只要主持著一個家庭,如有什麼需要,一開口,下面的人馬上照辦,想東就東,要西就西,每一句話都靈驗得很,都有一定的效力,原因就是你有權威和勢力。可是當你到臨命終時,這「一切威」力權「勢,悉皆」跟著「退失」。因為死後不能說話,不能再對他人發號施令。然而眾生是勢利的,俗說:『人在人情在,人去情亦亡』。人在的時候,還有感情可以彼此聯絡一下,有事情依靠時,你賞我幾分薄面,我賞你幾分薄面,天大的事情都可解決,但死後,那個還和你有感情?那個還會給你幾分薄面?那個還會受你指揮?那個還會聽你吩咐?所以說為一切威勢悉皆退失!

不但普通人如此,就是貴為國王亦是這樣,除了諸根散壞,親屬捨離,威勢退失,還有手下「輔」助他的宰「相」以及其他各位「大臣」。輔是幫助的意思,輔相,就是幫助國王管理全國一切事情的宰相。大臣,是國王手下高級的官員。當王還在掌握國政的時候,那個輔相、大臣,不聽國王的指揮?可是一旦死後,又有那個輔相、大臣跟隨你去?至於國王所居住的地方叫宮殿,宮殿所在的城市叫「宮城」。宮城「內外」,是示屬於國王所管轄的領土。以普通人來講,就是指屬這人所居住的房屋,和他所經營的各種企業及工廠等。「象馬車乘,珍寶伏藏」,是指一切財物,一切動產,如現代的各種汽車、飛機、電視機、電冰箱,和一切珠寶首飾等。「如是」像上所說的「一切,無復」一樣「相隨」著自己一齊死去的。俗說:『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不管你生平喜歡什麼,可是到你死時,一樣也不能為你帶去的,可以跟隨著你走的,唯有你一向最不喜歡的業。如以經文來說:諸根散壞,是顯示自身帶不去;親屬捨離,是顯示他身帶不去;威勢退失,輔相等不復相隨,是顯示世福帶不去。既然什麼都帶不去,為你所帶去的,當然是所造業力。

既然唯業可以帶去,問題就看我們是造什麼業:造有漏業就帶走有漏業,造無漏業就帶走無漏業。如果你是修持〈普賢行願品〉的,實踐十大行願的,到你臨命終時,塵世間的一切雖都不能隨著你一齊死去,「唯此」十大「願王」的力量支持著你,跟隨著你,你在最後一剎那中,仍然「不相捨離」於你,「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個人在生命結束時,有很多種形式去受生,有的上升於天,有的仍求做人,可是一個修持十大願王的行者,十大願王不但不捨離你,而且還在其願王的力量引導下,於「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這裏所說的極樂世界,是指阿彌陀佛所攝化的清淨國土!

佛法對人死後投生的時間,認為各有不同:假如一個人於一生中造了極重的惡業,則他於前一剎那死去,於下一剎那便去投生,前滅後生的兩個生命之間,不容有毫髮時間的距離。假如一個人於一生中造了很多的善業,則他於死後一剎那,立刻就升到天上去。如果一個人一生修持淨土淨業,在他生命結束的一剎那中,立刻就受引導到極樂世界去。除此之外,普通人死後,投生的時間就不一定:有的經過七天,有的經過兩個星期,有的經過三五個星期,但最多不得超過四十九天,在四十九天時間之內,一定要去受生的。現在所介紹的人,因為修持十大願王的關係,願力最為殊勝,所以死後得以立刻往生極樂淨土。《彌陀經》說:阿彌陀佛國土,離此娑婆世界,十萬億佛國土,似乎是很遠的,可是不要以為很遠,就以為我們不能去,只要我們的資糧具備,於最短的一剎那中,就可去到,一點困難亦沒有的。因此,中國佛法行者,喜歡修持淨土,熱心弘揚淨土,且在講淨土時,常常引用〈普賢行願品〉,勸人修持淨土,原因就是往生淨土,不是難事!

庚二 別明勝果

到已,即見阿彌陀佛、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觀自在菩薩、彌勒菩薩等。此諸菩薩,色相端嚴,功德具足,所共圍繞。其人自見生蓮華中,蒙佛授記。得授記已,經於百千萬億那由他劫,普於十方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以智慧力,隨眾生心而為利益。

經說凡生淨土,都屬蓮華化生。蓮華化生分為九品,由下品下生直至上品上生。下品下生,生淨土時,不能立刻見佛,上品上生,一旦蓮華化生,立刻就見阿彌陀佛。由十大願王引導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是屬上品上生,所以一「到」了以後,立「即見」到「阿彌陀佛、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觀自在菩薩、彌勒菩薩等」。阿彌陀佛是印度話,中國譯為無量光、無量壽,這如常說。文殊與普賢二大士,前已介紹過。觀自在菩薩,即觀世音菩薩。彌勒菩薩,現在兜率內院,將來接續釋迦牟尼佛,在我們娑婆世界成佛。這些菩薩都是究竟地的大菩薩,能夠徧於十方淨土之中,現身無量,所以亦現身於此極樂淨土中。如此,往生到西方極樂世界的人,自會遇見是諸菩薩。

「此諸菩薩」,是久修大行,位居補處的大菩薩,所以,「色相」均極「端」正莊「嚴,功德」亦已圓滿「具足」。他們一致的圍繞住阿彌陀佛,所以說「所共圍繞」。其實,不但有這些大菩薩,還有其餘的新賢舊聖,及常侍的諸菩薩。《彌陀經》說:『其中多有一生補處,其數甚多,非是算數所能知之』。

「其」由十大願王引導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人」,不但內心明明白白的知道,而且「自見」自己化「生」於「蓮華中」。凡在蓮華中受生,一定是化生有情,雖地獄眾生及天堂眾生亦是屬於化生,但這一向不為佛法之所重視,佛法所重視的是屬清淨蓮華化生。從蓮華中化生出來,見到阿彌陀佛,立即「蒙佛」為之「授記」。授記這個名字,在佛經中常常說到,如本師釋迦牟尼,在燃燈佛前授記,《法華經》中諸大菩薩及諸聲聞,得佛授記等。所謂授記,就是清楚的告訴你:將來你在那一劫那個時候,在那個世界成佛,世界叫做什麼,佛號叫做什麼,弟子有多少,住世多少年,正法多少年,像法多少年,末法多少年,父母種族如何,使者是什麼人,上首弟子是何人等,一切預先為你記別交代清楚,以堅定你成佛的信心,以策勵你勇猛精進的修菩薩道。

這個往生的人,「得」到阿彌陀佛為之「授記已」,不是馬上就可成佛,而是還要「經於」無量「無數百千萬億那由他劫」那麼久的時間,再在「十方不可說不可說世界」這麼遼闊的空間,運用自己所有的「智慧」能「力,隨」著「眾生心」理的要求,「而為利益」眾生的事,亦即眾生喜歡得到怎樣的利益,菩薩就給眾生怎樣的利益。在時間上經過這麼多的劫數,在空間上經過這麼多的世界,既不是為了遊山玩水,亦不是為了觀光勝境,要為利益眾生,使眾生善根成熟。

我們還要知道的,就是發心往生淨土的行者,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安樂著想,而是為了親近佛菩薩以求獲得不退轉,期能分身十方普利眾生的。太虛大師說:『生淨土,則得到一不退轉之地位。譬如各人在不良之社會,不安寧之國土,不能安心修學;嗣見某國秩序安謐,社會良好,學校完善,乃遷入留學,則容易得一良好之結果。故其學業必能成就,且成就後更可回入原來國土而改善之。菩薩生淨土,亦復如是。以五濁惡世,難如願成就,故發願往生極樂淨土而求便於修習』。

庚三 究竟成佛

不久當坐菩提道場,降伏魔軍,成等正覺,轉妙法輪。能令佛剎極微塵數世界眾生,發菩提心,隨其根性,教化成熟。乃至盡於未來劫海,廣能利益一切眾生。

親蒙如來授記的這位往生的行者,經過像上所說長久又長久的時劫,周徧像上所說廣大又廣大的世界,一心去做利益眾生的事業,當然就積聚了不可計算的功德,所以於「不」多「久」的時候,「當」可「坐」於「菩提道場,降伏」一切「魔軍」,而「成等正覺」。成佛以後,不是什麼事不要做,還要「轉妙法輪」,為諸眾生說法,結果,「能令佛剎極微塵數世界眾生」,都來「發菩提心」,並且「隨其」眾生的「根性」利鈍,善根的厚薄,「教化」他們,使他們的善根「成熟」。原因眾生的根性,是參差不齊的,教化眾生的菩薩,就得隨順眾生各個不同的根性,看看用那一種方法去適應他們,就用那種方法去教化他們,使他們各自的善根成熟。如是二乘根性的,就使他的二乘善根成熟,如是大乘根性的,就使他的大乘善根成熟,令其確實成為一位大乘菩薩行者。如是人天乘根性的,就使他的人天善根成熟,或再來這世間做人,或上生到天國去。像這樣的教化眾生,不是一個短時期的,「乃至」一直要教化到「盡於未來劫海」這麼長的時間,普徧的使得一切眾生不漏去一個,而得解脫利益。所以說:「廣能利益一切眾生」。

丙三 結勸受持

善男子!彼諸眾生,若聞若信此大願王,受持讀誦,廣為人說,所有功德,除佛世尊,餘無知者。是故汝等,聞此願王,莫生疑念,應當諦受,受已能讀,讀已能誦,誦已能持,乃至書寫,廣為人說!是諸人等,於一念中所有行願皆得成就;所獲福聚無量無邊。能於煩惱大苦海中,拔濟眾生令其出離,皆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

這是長行最後一段經文,叫做結勸受持,即將上面所講的道理來個總結,勸諸佛法行者好好受持十大願王。因為上文介紹修學十大願王所得的好處和所得的功德,是千真萬確而無可疑問的。但是一般人總覺只是讀誦、聽聞就得很大功德,不免稍有懷疑,所以普賢菩薩再作進一步的指示讀誦、聽聞十大願王所有的功德。

到這時候,普賢菩薩又向法會中的聽眾叫聲「善男子」說:「彼諸」一切「眾生,若」是聽「聞」了十大願王的道理,聽後又能「信此」十「大願王」,並且能夠「受持」,跟著予以「讀誦」,時刻牢記心頭,更能進一步的,把十大願王的內容,明白清楚,了解透徹,到處「廣為人」們宣「說」,逢人就予介紹,真是所謂走到這裏在這裏對人講,走到那裏在那裏對人講。能將十大願王的道理向人作一次介紹,固然是最好的,但在某種情況下,將部分的內容向人介紹,亦無不可,甚至照著自己所能了解,所能領會,所能記得的,講三五句或一兩句都可。廣為人說的廣字,在此是作普徧的解釋,而不是作詳細的解釋。

受持讀誦,是屬於自利;廣為人說,是屬於利他;自利利他的功德,究竟有多大,不是一般人所知道的,亦不是二乘聖者所知道的,甚至權乘菩薩亦不知道,唯佛與佛始知其功德大到怎樣的程度,除佛以外,更無一人可知其功德有多麼大!所以說:「除佛世尊,餘無知者」。

「是故汝等」聽「聞此」十大「願王」的道理後,一定要好好的相信,切「莫」對此「生」起懷「疑」的「念」頭。疑是一個不好的東西,唯識學上把它列為根本煩惱之一。內心中一有了疑念存在,對任何事理就會猶豫不決。以十大願王為例:心中存有疑念,定會再三考慮,十大願王所帶來的功德,究竟是真?是假?是大?是小?由於如此,就不能好好的受持讀誦,更不會廣為人說!再就人與人的相處說:最重要的彼此互信,相處才能美滿,如各不信任,互相猜疑,那就很難相處。一個疑心大的人,見到別人在談話,就以為是在論說自己的長短,久而久之,世間似乎無人值得自己去親近,沒有人值得做自己的朋友,人人都好像成為自己的敵人,所以疑實在是要不得的。普賢菩薩有見及此,特別囑咐佛法行者,千萬不要生起疑心,「應當」真正的相信十大願王,「諦受」十大願王,「受已能」夠「讀,讀已能」夠「誦,誦已能」夠「持,乃至書寫」和「廣為人說」。即到各個地方去,向大眾解說十大願王的道理!

「是諸人等」,即上所講的彼諸眾生,對十大願王的道理,如能深心信解,乃至廣為人說,則「於一念」之「中」,就將「所有」的種種「行願,皆得」圓滿「成就」,由於行願成就「所獲」得的「福聚」,有「無量無邊」那麼的多,並且「能於煩惱大苦海中」,有力量「拔濟眾生,令其出離」苦海。假如自己煩惱未斷,就不可能於煩惱大海中拔濟眾生,假如沒有十大願王力量的支持,就會被煩惱重重之所包圍,那裏還能把眾生救出煩惱大海?現在既有十大願王的力量支持,當然可把眾生從煩惱大海中救拔出來,使之「皆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諸位想想看,普賢菩薩十大願王的功德是這樣的廣大,怎能不去受持讀誦?怎能不去廣為人說?現我所要奉勸諸位的:如已受持讀誦的,就繼續的受持讀誦下去,如未受持讀誦的,請從今日開始受持讀誦!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9 冊 No. 14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3-12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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