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講記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講記
——佛曆二五一三年十一月起講於星洲靈峰般若講堂——
題前概說
諸位法師!諸位尼師!諸位居士!諸位善信!
佛曆二五一一年一月開始,我曾在菩提蘭若和諸位講過《法華經》中的〈觀音普門品〉,並且錄成講記流通。〈觀音普門品〉講完時,本來就想為諸位續講《華嚴經》中的〈普賢行願品〉,因為有人要聽《金剛經》以開般若智慧,然後再行普賢菩薩的大行。所以於佛曆二五一二年,就先開講《金剛經》,想來諸位已從聽聞中,得到般若智慧,契悟諸法實相。現在該是從般若道踏上方便道以行菩薩大行,所以從佛曆二五一三年十一月起,特在靈峰般若講堂來講〈普賢行願品〉。希望諸位本普賢菩薩為法為人的精神,積極從事菩薩道的修學,以期喚起迷夢中的眾生,走上佛法的菩提大道,共證無上正等正覺!
諸位知道:《法華經》和《華嚴經》,都是很長的經典,不是短時間內所能講完。特別在這時間就是金錢的工業社會裡,更少有人能夠有暇聽完。所以我國古德特從這兩部大經中,各抽一品來弘通。因而這兩品在中國佛教界,也就特別流行;讀誦的固多,講說的亦不少,為其注釋的同樣很多,是以實在值得吾人研究。
一 佛的經與法的經
經藏中的《華嚴經》與《法華經》,從全體大乘佛法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經典。因照向來所說:《華嚴經》中所詮說的,是有關佛的境界,所以現特簡略的把它說為佛的經;而《法華經》所詮說的,即是有關法的境界,所以現特簡略的把它說為法的經。將這兩部經的內容集合來講,正好就是所謂『佛法』。平常所說聽聞佛法,研究佛法,主要就是要明白了解:什麼是佛的境界?什麼是法的境界?而這唯有在《華嚴經》及《法華經》中,才能得到美滿的答案。因此,不論在印度、中國,佛法的研究者,一致認為這是兩部重要經典,不容吾人有所忽視。
釋迦牟尼佛在世說法時,不是雜亂無章而是有其先後次序的。就是在某一時期中所講的,是屬某一方面的教法,而在另一時期中所講的,又屬另一方面的教法。是以佛說法的時間,也有先期與後期的差別。佛陀一代時教的先後,在佛教學者中,雖有各種不同的說法,但據天臺家的判攝,認為佛陀最初所講的是《華嚴經》,最後所講的是《法華經》。且這前後兩期所講不同的兩部經典,其內容所闡發的都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的大法,不是根基不夠深厚的人,所能接受和領會的。
《華嚴》與《法華》兩部大經,自傳譯到中國來,就為中國佛教學者之所重視與推崇,並且依之成立兩大宗派,就是我國大乘八宗中的『華嚴宗』與『法華宗』。這兩宗,都是本於所依經典得名。說明白點:華嚴宗是依《華嚴經》而得名的;法華宗是依《法華經》而得名的。
原來,凡佛弟子,想要創立一宗以弘揚佛法,定要有如來聖教為所依據,方得學者的信奉和流傳。假定在如來聖教中,找不到它所依據的經典,那他所創立的宗派,所宣揚的思想理論,是不是合乎佛法,固然是個大問題,能不能得到學者信受,同樣是個大問題。
佛弟子成宗立派,所以定要有部佛教經典為所依據,目的在於顯示我這宗派所發揚的思想理論,的確是本佛陀教義而來,不是我創立宗派的人胡亂杜撰的。有了佛陀的言教做聖教量,自己固可站穩自己的立場,同時亦可攝引很多佛法學者,共同來發揚自己的宗派。
如問一個華嚴宗的學者:『你所修學的華嚴宗,是依什麼經典作為你的思想理論根據』?華嚴學者毫不遲疑的會回答你說:『我所修學的華嚴宗,是以《華嚴經》的思想理論為思想理論的』。如以同樣的口吻去問法華宗的學者,法華宗的學者也會同樣作這個答覆。
法華宗因為是以《法華經》為所依的教典,所以天臺學者不論論說任何問題,都要根據《法華經》來發揮他的思想,說明他的見解和意義。同樣理由,華嚴宗因為是以《華嚴經》為所依的教典,所以華嚴學者不論論說任何問題,都要根據《華嚴經》來發揮他的思想,說明他的見解和意義。
《華嚴經》和《法華經》,在佛法中,具有極崇高的地位和富有高度價值,不但從中國古德依之立宗而表現出來,同時還可從如來說法所教化的對象中,明白看出來。因這兩部經中的聽眾,都不是普通的機宜,而是大根大器的人。如《華嚴經》是為法身大士說,而《法華經》是為一佛乘者說。
前面講過:《華嚴經》是佛最初時說的,《法華經》是佛最後時說的。如有人問:佛說《華嚴》時,是對一些什麼樣的人說的?依於經文來看,佛說《華嚴》,既不是對普通凡夫講的,亦不是對二乘行者講的,更不是對初地以前的權乘菩薩講的,而是對四十一位法身大士講的。
法身大士這個名詞,我們驟然聽來,好像有點生疏,不知是指什麼,實際是指證入初地獲得法身的地上菩薩說的。因為唯有登地以上的大菩薩,才有程度諦聽毘盧遮那佛宣說圓滿修多羅華嚴大教。是以聽佛說《華嚴經》的,是特勝的信眾,不是一般眾生。
不過要知道的,就是佛講《華嚴》時,聽眾不光是法身大士,二乘行者也有很多在那裡聽講。但因他們的智慧不夠,程度不夠,對佛所說甚深微妙、不可思議的華嚴大教,聽來聽去總是聽不懂,聽了好像沒有聽一樣。所以佛教有句名言,就是:『有耳不聞圓頓教』。
這情形,如以現在講經法會來說,諸位就可明白其中原因。譬如在座聽講的,久聞佛法而對佛法有所認識的,當然一聽就懂,但若是個從來沒有聽過佛法的,今天發心來聽,由於佛法義理的深邃,不論怎樣總聽不懂,不知我在說些什麼。這在各個講經法會中,是常有的現象。
為什麼會這樣?以佛法的術語說,就是智慧不夠。以現代的慣語說,就是程度不夠。當知任何一種思想、理論、學說,要想去理解明白它,首要自己具備相當的學識程度,達到相當的知識水準,然後才有可能。否則,無論用那種方法解釋,仍是不能了解的。
佛說《華嚴經》的主要對象,既是登地以上的大菩薩,對於佛果境界已經有相當的體認,所以他們聽後,能領悟其中甚深微妙的道理。至二乘學人,未證悟佛的境界,雖坐在那裡聽,而終無法聽懂。從佛對大菩薩說《華嚴經》來看,可以想見本經的價值,是如何的崇高偉大了!
佛說《華嚴經》的主要對象是大菩薩,佛說《法華經》的主要對象又是什麼根機?我們同樣需要加以了解。佛說甚深微妙的華嚴大法,連二乘學人都聽不懂,佛是否因此而感到灰心不再化導眾生?不但絕對不是,且相反的,想到眾生的愚癡暗鈍,不能領受圓頓妙法,更運用其他方便來教化眾生,而將甚深微妙的思想理論,暫時收藏起來不予宣說,而說另外較為淺顯,眾生能夠接受的道理,希望慢慢由淺至深,經過一個相當時期,等到眾生的程度,一天天的提高起來,眾生的智慧,一天天的增長起來,然後再將出世的本懷,為眾生和盤托出,令眾生能夠接受。
雖則如此,但佛未說妙法時所講的淺顯道理,並不是佛陀出世的目的,而是方便適應眾生的。佛陀最終的唯一目的,是希望每個人都能聽到佛法最深最究竟最圓滿的道理,以達到如佛一樣的成佛。所以到了法華會上,佛為大眾開顯說:你們以前所聽所學的佛法,只是佛法中的方便,而不是佛法的真實。現在你們的程度既已提高,你們的智慧亦已增進,以前不能領會的甚深道理,現在都可接受了解,所以我要為你們開顯如來的真實義,亦即宣說純圓獨妙的究竟成佛法門。所以《法華經》的思想內容,亦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的。
根據佛說這兩部經的思想理論來看,可以確知:《華嚴經》固然是說的圓頓大法,《法華經》同樣是說的微妙大法。雖兩宗學者各說其所依的經典特勝,但在我們比較來說,兩經有其同等的價值和地位。所以,華嚴學者說《華嚴經》是經中之王,固然沒有說錯;法華學者說《法華經》是經中之王,同樣沒有說錯。因而,《華嚴》與《法華》兩經,都值得我們研究學習,更值得我們弘揚流通!
二 本品的品題略釋
現在講的〈普賢行願品〉,是《大方廣佛華嚴經》中的一品,具足應該叫做〈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如以我國三種《華嚴》譯本來說,這是屬於晉譯《六十卷華嚴》及唐譯《八十卷華嚴》最後的〈入法界品〉,亦即唐末所譯《四十卷華嚴》最後的一卷。原來《八十華嚴》傳來我國,雖說已經很多,其實文還未盡,從普賢菩薩說偈讚佛以後的文字,可說完全缺略。直到唐德宗貞元十一年(西曆七九五)十一月十八日,南天竺烏荼國王,以手書《大方廣佛華嚴經.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四十卷,進呈德宗。德宗得此梵本,無限欣悅之餘,而於貞元十二年(西曆七九六)六月十五日,手詔般若三藏,於長安崇福寺譯梵為華,成《四十華嚴》。於中前三十九卷,就是《八十華嚴》的〈入法界品〉,文義較為詳盡。最後第四十卷,是以前所未曾譯過的,就是現在所講的這一品。
這一品,在《華嚴》全經之後,普賢菩薩稱歎如來勝功德已,接著告諸菩薩及善財說:『如來功德,假使十方一切諸佛,經不可說不可說佛剎極微塵數劫相續演說,不可窮盡。若欲成就此功德門,應修十種廣大行願』。接著就詳細分述十種廣大行願。而這十種廣大行願,就是成就如來功德的法門。此經譯成以後,當時清涼國師,曾著《華嚴疏鈔》。最後又特為第四十卷〈普賢行願品〉製疏別行,所以就成為《四十華嚴》最後一卷的別行本。雖則是《華嚴》大法的短短一卷,但因其中列示如來的殊勝功德,不是普通的一卷經典,所以就顯出它在整個佛法中特殊而崇高的地位!
現在先來將這品題,略為解釋一下:
品是品類的意思,即一類一類的,把它歸納在一處來加以說明,名之為品。就世俗說:如食品、飲品、出產品等;就佛法說:如〈空品〉、〈無常品〉、〈無我品〉等。此《四十華嚴》最後一卷的別行本,是將普賢菩薩所有的十大行願,全部歸納在一起,予以一一說明,所以叫做〈普賢行願品〉。於中有人有法:人,就是普賢,是位菩薩的德號;法,就是行願,為菩薩所修的法門。
在這品經文裡,不但說明普賢菩薩所發的十大願心,且亦說明普賢菩薩以這十大願心為所修行門,所以叫做行願。行是屬於實踐方面的;願是屬於理想方面的,看來似乎是兩件事,實際有密切的關係。在菩薩行者立場來說,是絕對不可缺少任何方面的。如只有行而沒有願,那就不論你是怎樣的勤行,結果總是浮泛而無所歸宿;如只有願而沒有行,那就不論你發怎樣的大願,結果勢必成為空想而不能實現。所以佛法行者,必須行願相資,不可將這二者割裂開來,以為互不相關。要知唯有以行填願,以願策行,才能成就無邊功德而到達清涼池。
本品完全是說普賢菩薩的十大願心,亦是完全說普賢菩薩所修的功德。除此行願,沒有說到別的論題,所以專門立一品,叫做〈普賢行願品〉。關於菩薩的德號及在佛法中的地位,當立別目來談,現在暫不說及。
在〈普賢行願品〉五字上面,還有入不思議解脫境界八字,要加分別說明:於中先說境界,然後解釋解脫境界,再加不思議以明不思議解脫境界,最後再釋入字。對入不思議解脫境界這問題,就可明白了解。這八個字,在品題中,有它的重要性,不能等閑視之,得好好的對它求得理解。
「境界」,這兩個字,在佛法中,是常提出來講的。因為一個佛法行者,在他修行到達相當程度時,一定會有一種境界現前。如有人問行者說:『你最近用功修行,曾經得到什麼境界』?凡真修學佛法的人,都會碰到這樣的問題。可是這末一來,未免把境界的範圍縮小太多,而專用在修行人所得境界方面來講。
其實,真正講來,人人都有它的境界的,如小孩有小孩的境界,大人有大人的境界,各各有其境界不同。如再把範圍推廣一點來看,不但人類各有各的境界不同,就是各類眾生,亦有其不同境界。如天人有天人的各別境界,豬馬牛羊有豬馬牛羊的各別境界,乃至地獄以及餓鬼中的眾生,同樣有其各別不同的境界。是以境界的範圍非常廣泛,不是局限在某一方面。現在先從世間眾生所有境界說起。
世間眾生在感官上所接觸的客觀外在境界,有時雖屬同一東西,但由業報不同,認識不同,所見便就有了差別。舉佛經中明顯的例說:如大家常見的水,不論把它作為食水,或是用以洗滌的水,在同一人類,共認為是水,這是沒有問題的。但在人類稱之為水的,在天人的眼光看來,與人類認識完全不同。他們不把水看成水,而當作是透明的玻璃,覺得異常的可愛。至水中魚蝦等類的水族動物,對水的認識又不同。既不把它看成是水,亦不把它當作玻璃,而以為是一座極為舒適的宮殿,當作自己的房屋來住。還有餓鬼界的眾生,由於他們的業力,對水的觀感又不同於上面三種。即不認為是水,不認為是玻璃,更不認為是宮殿,而覺得好像吾人身上長的瘡裡所流出的膿血,雖腹中飢渴不堪,但不能得到受用。如是四類眾生,由於業報不同,認識各自有別,所以所見的境界,便各有所不同!
再如所見同一境界,由於吾人情緒不同,對他所起的感覺,就有很大的差異。如在花前月下,這本很平常,且你所見到的是花是月,我所見到的亦是花是月。但因你的情緒好,興緻佳,覺得花兒在向你微笑,月兒在向你跳躍,使你感到無限的歡欣!但在一個滿懷愁緒者的心目中,不特不覺得花在微笑,反而覺得花在向他嘲笑,不特不覺得月在跳躍,反而覺得月在向他愚弄,因而使他感到無限淒涼!可見客觀外在的境界好或不好,是沒有決定性的,會隨主觀的心理轉變而轉變的。因此,我們對於境界的認識,不要看得太過認真,以為境界這樣就決定這樣,事實是千變萬化,無限差別的。
世間眾生對境界的認識,不論有著怎樣的不同,但還有個共同點,就是接觸任何一個境界時,在認識上總覺得它是一種實物,而對它生起堅固的執著。結果,不但不能受用境界,反為境界之所束縛!因此,人類眾生所有的境界,只可稱為境界,不得稱為解脫境界。非特人類如此,就是天上有情,亦為境界之所束縛,不得稱為解脫境界。如說解脫境界,那只屬於出世聖者所有。是以所謂境界,是通於凡聖的:凡夫有凡夫的境界,聖者有聖者的境界。但要說到解脫境界,則唯出世三乘聖者具有。三乘聖者的境界,為什麼叫做解脫境界?詳細分別如下:
「解脫境界」:境界和解脫境界,都各有其高低的不同。以世間境界說:如我人對別人做的事不表同意,就會說他不應該這樣做法。可是另外有人這樣講:你不應該不同意,要知他的這樣做法,是因他的境界高,觀點和我們不同。根據這話來看,可知人類的境界,也有高低的差別。再拿讀書來說:我國的書生,大都愛好作詩,且同一個題目,大家作出來的詩有所不同。如有人批評說:張君作的詩,境界比較高,李君作的詩,境界比較低,即從詩中,可以看出境界的高低來。人類尚且如此,凡夫與聖者的境界,有高低的差別,自然更不用說。
以凡聖境界說:凡夫的境界低,聖者的境界高,這是誰都可以想像到的。但出世三乘聖者的境界高,究竟高到什麼程度?這自是我們所要知道的。說來很簡單,就是聖者所得的境界,已經斷除了煩惱,消除了惡業,任何境界再也不能束縛他,而獲得身心解脫,自由自在。當知這種境界,是即解脫境界,為超越凡夫所有的境界。
以解脫境界說:三乘聖者雖都同樣得到解脫境界,但於其間仍有高低的差別,因為有類聖者所得的境界,只可名為解脫境界,而另一類聖者所得的境界,比解脫境界更高一級,稱為不思議解脫境界。解脫境界與不思議解脫境界,當然有著很大差別。如以三乘分別:解脫境界是二乘人所有的,不思議解脫境界是大乘菩薩所有的。
二乘聖者所有的境界,為什麼只可稱為解脫境界而不可稱為不思議解脫境界?這因二乘人所有的境界,還可想像得出,還可宣之於口,還可筆之於書,所以只可稱為可思議的解脫境界,不能稱為不思議的解脫境界。
佛法有兩個專有名詞:一是生死,一是涅槃。生死是代表繫縛一面的,涅槃是代表解脫一面的。一般以為這二者是相互對立的,要想證得涅槃,必先了脫生死,生死如不能了,涅槃決不能證。如換以繫縛和解脫來說:要想獲得解脫,必先解脫繫縛,繫縛一日不除,解脫一日不得。這種定律,不但我們聽來,覺得合乎邏輯,二乘聖者聽來,亦覺合乎邏輯,於是他們就生起離生死以證涅槃的要求。而所採取的步驟,就是遠離人世間的紛擾,到深山窮谷中去苦修,以期逐漸斷除煩惱,了脫生死而得解脫。這種解脫境界是可想像得出的,所以稱為可思議的解脫境界。
「不思議解脫境界」,是屬大乘菩薩所有的境界。這還得從生死說起:普通凡夫聽到生死,總覺得是件不得了的事情,所以厭離心切的行人,恨不得立刻將這生死予以解決。但大乘菩薩,運用其般若智慧,去透視生死,了解生死原是如幻如化的,根本沒有它的實自性可得。所謂了生死了個什麼?無自性的生死,當下就是涅槃,本來就是解脫,並不要離生死另去求得涅槃解脫。如離開了生死,根本沒有涅槃可得,所謂生死即涅槃,是即不思議解脫境界。到達這個解脫境界,當就不是尋常的解脫境界,如是不思議解脫境界,唯有到像普賢菩薩這樣地位才能獲得。
再以縛解的意思來說:生在這世間的每個人,都被各式各樣的煩惱之所繫縛著。如吾人有貪心,見到這個鬧鐘,覺得這鐘很好,即想佔為己有,於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個鐘。在未獲得這個鐘前,其心總為這個煩惱之所繫縛,不能獲得解脫。又如吾人有瞋恚,有時瞋恚心一起,便忘其所形的暴跳如雷,不能自已,是即你為這個煩惱所縛,不能從中得到解脫。但大乘菩薩不然,他們了解煩惱這東西,亦是如幻如化,沒有它的實自性可得,即此無自性的煩惱,當下就是菩提,還有什麼繫縛你?
我國禪宗一向流傳這樣一個故事:過去有位出家人,確非常用功修行。但有一天,他突然的專誠去拜訪一位善知識,請求善知識對他開示說:『我本很用功修行的,可是近來時常覺得有個什麼東西,把我繫縛得緊緊的,使我大有透不過氣來的樣子,所以現在專誠來拜訪你,請你給我一個解脫的方法』。善知識聽後便對他說:『繫縛確是一件痛苦的事,你既然來找到我,我當然願全心全意的幫你從繫縛中解脫過來,但現在請將繫縛著你的東西,先拿給我看看,讓我認識認識,然後再幫你解脫它』。這位出家人聽了善知識的話,就開始找那繫縛他的東西,可是找來找去找不到。於是領悟到繫縛本不可得,當下便得解脫!所以《維摩詰經.觀眾生品》說:『佛為增上慢人,說離淫怒癡為解脫耳;若無增上慢者,佛說淫怒癡性,即是解脫』。離了煩惱繫縛,那裏還有解脫?唯有這種解脫境界,才是不思議解脫境界!
上面說過,不了解不思議解脫境界的人,要想獲得解脫,便到深山窮谷中去苦修,至於了解不思議解脫境界的人,根本不需跑到深山去勤修,即在現實社會中,無往而不能得自在解脫。如做生意的,照常做你的生意,就在做生意中得到解脫。如做宰官的,照常做你的宰官,就在做宰官中得到解脫。所以真正不思議解脫境界,不須摒絕一切世俗的事業,而專心一意的另外去求!
對這不思議解脫境界的肯定,在佛法行者來說,是個極重要課題,因我國一般學佛的人,向有這麼一個錯誤觀念,以為一旦學佛,就要拋棄家庭,離開社會,跑到渺無人煙的深山裏去苦修,除這是沒有辦法可得解脫的。假若每個學了佛的都這樣,試問社會的事情,由誰辦理?甚至還有一些原很美滿的家庭,由於家庭主婦信了佛教,對家中大小一切事情,立即不聞不問,致使美滿家庭搞得一團糟!這麼一來,不免使人誤會,以為佛教是摧毀幸福家庭的,其實這是極大的錯誤!
當知我們修學佛法,仍然要做自己份內所應做的事,不是放棄了應做的工作,就可獲得解脫。不過有個原則,就是在做事中,只揀好的、善的、有益於人群的來做;至於壞的、惡的、有損於社會人群的則不可做!
學佛的人,如真了解這點,那他在社會上做事,就會站穩自己的立場,盡心盡力的做自己的事業。從自己的事業和行為中,表示出佛教徒的特有精神!佛教,過去被人誤解是消極的宗教,現在了解大乘菩薩所具有的不思議解脫境界,便應站穩本身的崗位,多做自利利他的工作,多做社會人群的福利事業,使社會人士明白,佛教是積極的宗教,是以救人救世為其第一課題,且從救人救世中,完成個己的解脫,是為不思議解脫境界。
不思議解脫境界,是個很高的境界,要到八地以上的菩薩,才能真正得到這種境界,或者說是悟入這種境界。
「入」是悟入、契入、證入的意思。有能入和所入的差別。能入,就是普賢菩薩的十大行願;所入,就是不思議解脫境界。因此,佛法行者,要想契入不思議解脫境界,一定要修普賢菩薩十大行願的法門。唯有以行願法門為妙方便,方能悟入不思議解脫境界。當然,在說明這個論題時,固有能入所入的差別,但當正悟入時,能所入是了不可得的。唯有如此,方是不思議。假定有個能所入在,就又不得名為不思議了。於此,入字極為重要,因為要有這個入字,方使境界與行願,發生密切的關係,所以名為〈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
三 本經的經題淺說
上面講的是品題,下面再來講經題。
〈普賢行願品〉,是《華嚴經》中的一品。《華嚴經》具名,應該叫做「大方廣佛華嚴經」。不論什麼經題,看雖寥寥數字,但實統括全經要旨,就是一經的中心思想理論,在經題中大體可以表達出來。所以對於經題,能夠有所了解,對於全經大要,也就可以明白。是以歷代講經的大德高僧,每講一部什麼經典,必對經題先加發揮。但此經題的意義,的確非常的深刻,如要詳細的解釋,是亦相當的麻煩。所以現在只能依照字面,略為淺說,好讓大家有所了解。茲分三個階段,約略解釋如下:
一、「經」:經是中國的意譯,印度叫做修多羅,或名素怛纜,是線的意思,含有貫串攝持的作用。如一串佛珠,原是一顆一顆,很容易散失掉,現在用一條線,把它貫串起來,不特不會散失,且可作念佛用。佛在世時說法,不像現在有經本子,是從大悲心中,自然流露出的,並且說了就算,並未留下記錄。直到佛滅度後,佛弟子恐怕日久,會忘失如來教言,乃召開結集會議,將佛所說的教言,用當時的文字,作有條理、有系統、有組織的前後一貫的編集起來,成為一部一部的經,不特不再有所遺失,且可作後人讀誦受持之用,所以名之為經。還有佛所說的道理,是『亙古今而不變,歷萬劫而常新』的。不論在怎樣的時代,不論在什麼地方,都能有所適應,不似世間的一般學說思想,適應這個時代,而不適應那個時代;適應這個地方,而不適應那個地方;適應這部分人群,而不適應那部分人群,故佛所說名之為經。
二、「大方廣」:古德解釋這三個字,先分別解釋每個字的意義,然後又用其他的字與這三個字結合起來,作出各種不同的名詞,和作各種不同的解釋。現在如也採用這方法解釋,那是很不容易聽得懂的,因此只好簡單的將方廣兩字,視為一切大乘經典的通稱,即於佛所說的一切言教中,除小乘經典外,所有大乘經典,都可稱為方廣經。至佛所講的經典,雖說很多,但歸納起來,要不外於通常所說的十二分教,其中有類方廣教,就是代表所有大乘經典的。方廣亦可名為方等,所以這是大乘經典的代名詞。這樣講,豈不很容易明白?
大乘經為什麼又叫方廣經?因在佛教,不論任何宗派,不論大乘小乘,都要講到境、行、果的三方面。境是所緣的境,行是所修的行,果是所得的果。因此,如有人問:全體佛法所講的究是什麼?我們可以毫不遲疑的回答他說:全體佛法所講的只是境、行、果三字。不用說,小乘有小乘的境、行、果;大乘有大乘的境、行、果。小乘的境、行、果,不得稱為方廣;大乘的境、行、果,始得名為方廣。這是我們首需知道的。
大乘的境、行、果所以得名方廣,當知大乘經中所啓示的境界,是廣大無邊的,所以境名方廣;大乘經中所開顯的菩薩行,亦是廣大無邊的,所以行名方廣;大乘經中所闡明的極果,又是至高無上的,所以果名方廣。佛法行者為要得到這廣大的境、行、果,在時間方面來說,要花三大阿僧祇劫去修;在資糧方面來說,要集無邊的福德智慧;在成就方面來說,最後得大菩提果及大涅槃果,這就是方廣。所以方廣是用來顯示大乘境、行、果這三方面的。
在方廣上面,為什麼加上一個大字?這因大乘菩薩的行菩薩行,是分有各種不同等級的。初地以前的菩薩姑且不談,單就登地以上的菩薩說,向就分為十地,亦即十個階位不同。七地以前的方廣,只是相對的方廣,不得稱為大方廣,八地以上的菩薩,因為證得絕對的不思議解脫境界,始得名為大方廣。什麼叫做相對方廣?什麼叫做絕對方廣?說來是很繁瑣複雜,不是短短時間所能解說清楚的,所以只好暫時從略。
三、「佛華嚴」:這三字的含義,本來亦是很多,現在簡單來說:佛為最高佛果,是能證的人;華是菩薩所修的六度萬行,為所修的因。古德說:『以萬行之因華,嚴無上之佛果』,是為佛華嚴的意思。嚴是莊嚴。最高無上的佛果,要以功德智慧去莊嚴它,沒有功德智慧的莊嚴,是就顯不出佛果的殊勝。而莊嚴佛果的功德智慧,由修六度萬行來,不修六度萬行,那來功德智慧?佛在果地運用像華那樣的種種功德來莊嚴法身。法身是所莊嚴的,種種功德則是能莊嚴,集合能所莊嚴,名為佛華嚴。
如上分別,可以作一總結:大方廣是就法講的,佛是就人講的,華嚴是就喻講的,所以這個經題,是人、法、喻具足立題。
於此說一故事:聽《華嚴經》,講《華嚴經》,是有很大感應的,不要以為坐在這裏聽講,沒有一點意思。約在佛滅度後八百年左右,印度有位世親菩薩出世,而從小乘說一切有部出家,專以弘揚小乘佛法為志趣。對於大乘佛法,不但不信受弘揚,且還時加譭謗,認為大乘非佛說。可是世親的哥哥無著菩薩,和他剛巧相反,是專門弘揚大乘佛法的一位菩薩。無著感於世親的譭謗大乘,會造成很大的謗法罪惡,而將來感受的苦報則不得了!
無著為了挽救世親的謗法罪,特別想了一個方便辦法,即在一天派人去找世親來,說哥哥病了,要和他見最後一面。世親到後,無著對他說:『我現在病得差不多了,離去死期大概不遠,請你幫我一個忙,即在我的病床旁邊,誦經給我聽,使我減輕病苦。本來我應自己念的,但為病苦所纏,以致力不從心』。世親聽到哥哥這樣說,覺得很有道理,不說是自己的親兄弟,就是一個不認識的病人,亦是義不容辭的事,何況是自己的哥哥?
世親答應了無著的請求,無著就指著床邊几上一大堆經書說:『這些都是我現有的經典,請你將這一一讀給我聽』!世親照著一部一部讀下去。原來這些都是大乘經典,是無著故意裝病要世親來閱讀的。世親讀了,覺得這些大乘經典的義理很高深,很微妙,越讀越覺得大乘佛法的道理是不可思議的。回想自己經常譭謗大乘,造下無邊謗法重罪,不覺悲從中來!心裏想道:『我以前愚昧無知,不知大乘的殊勝,還常常譭謗大乘,我每次譭謗大乘,都是出之於口,定然是這舌頭助紂為虐。現在雖知懺悔,沒有別法可想,唯有割下謗法的舌頭,一方面可使它不再譭謗大乘,另方面亦可稍贖我過去謗法的罪愆』!
世親經過這樣思考,是就真的要想拿刀割舌。無著見了,立即阻止他說:『你難道瘋了不成?為什麼要割去自己的舌頭?舌頭割去,怎麼能再弘揚佛法』?世親很沮喪的回答說:『你難道不知我造了謗法的彌天大罪嗎?一向以來,我都用這舌頭譭謗大乘佛法,現在不把舌頭割掉,怎能消除謗法罪業』?
無著見到機緣成熟,便對世親開示說:『你過去以舌頭譭謗大乘,誠如你說,造了無邊謗法罪業。現在你想彌補過去所作的過失,不是割了舌頭可以抵銷你的罪愆。為你之計,我以為,過去你用舌頭謗法,現在唯有利用你的舌頭,來弘揚大乘,方是將功贖罪的辦法』!
世親聽了無著的開示,覺得這確是最妙上策,乃決定照著無著的指示做去。可是,世親一向是修持小乘的,一下由小向大,研究大乘經典,不知應從那一部經典開始才對。無著知道世親的困境,便建議他先從《華嚴經.十地品》開始研究,逐漸學習一切大乘佛法。
經過這次思想改變,世親就專心一意的去研究《華嚴.十地品》。作了一番研究後,便造了一部《十地經論》。這是屬於《華嚴經.十地品》專題研究的論書,是很有價值的。而且從此以後,一直以弘揚大乘佛法為己任!
由此證知:不論讀誦《華嚴經》,或是聽講《華嚴經》,只要誠心誠意,必然會有感應。不要以為未得感應,而就放棄讀誦受持,思惟聽聞,為他人說的工夫!
四 本經的譯者簡介
我國所有的佛經,都從印度傳譯過來,《華嚴經》當然也不例外。但同樣一部經,往往有幾種不同譯本,如《華嚴經》,在藏經中,就有三部不同:一部叫做《四十華嚴》,一部叫做《六十華嚴》,一部叫做《八十華嚴》。以翻譯時代的先後說:《六十華嚴》傳來中國最早,是東晉義熙十四(西曆四一八)年,由佛陀跋陀羅主譯而成的。其次傳來中國的是《八十華嚴》,於唐初嗣聖元(西曆六八四)年,由實叉難陀於東都大內徧空寺,譯梵為華。最後傳來中國的是《四十華嚴》,是唐末德宗貞元十二(西曆七九六)年,由德宗帝詔請般若三藏譯的,就是現在所講的《華嚴》。實際,般若三藏所譯的,只是一品,即〈入法界品〉。而這〈法界品〉,共有四十卷,現在我們講的〈普賢行願品〉,是最後一卷。
考《四十華嚴》,得以傳譯中國,原因在於唐德宗貞元十一(西曆七九五)年十一月十八日,有南天竺烏荼國王手書《四十華嚴》,連同一道表章,派人進貢我國德宗皇帝。德宗得此梵文原典,非常喜歡的將之保存供養。到貞元十二年六月五日,德宗詔請般若法師在長安崇福寺,翻譯這部《華嚴》。般若三藏,本是北印度罽賓國人,早在德宗前,代宗的時候,就為代宗請來我國弘法。因為法師通達經律論,所以稱為三藏法師。由於此經是奉皇帝的詔命而譯的,所以說為奉詔譯。
根據佛教歷史告訴我們:當時譯此《華嚴》,除了主譯的般若三藏,參譯的大德高僧,還有西明寺圓照筆受,成都昭覺寺沙門弘道、鑒虛潤文,千福寺沙門道通證義,太原崇福寺沙門澄觀、靈邃詳定,並由霍仙鳴、竇文暢具文進呈德宗。到貞元十四(西曆七九八)年二月二十四日,始完成現在流行的四十卷《華嚴經》。
五 文殊普賢二大士
現在講的〈普賢行願品〉,不是佛陀親口宣說的,而是普賢代佛宣化的,所以本經說法主是普賢。佛教講到普賢大士,必然就會使人聯想到文殊大士。因這兩位大士,是佛左右兩大上首弟子,向被尊為二大脅侍。意思是說:文殊菩薩是一切菩薩中的上首菩薩,普賢菩薩亦是一切菩薩中的上首菩薩。所謂上首,是第一的意思。上首菩薩,就是第一菩薩。由這可知文殊和普賢兩位大菩薩,在佛法中所佔的地位,是如何的崇高而偉大了!
文殊菩薩,素以智慧銳利聞名,因而佛法常常將他代表智慧,於其德號上加上『大智』,而成大智文殊菩薩。普賢菩薩,素以行願廣大聞名,因而佛法常常將他代表行門,於其德號上加上『大行』,而成大行普賢菩薩。現本兩大菩薩所有的特德,加以簡略的說明如下:
文殊菩薩,代表佛法所說的智慧,所以經中每譽文殊為『七佛之師』。即他在過去生中,曾經做過七位佛的老師,其地位的崇高可見。如再加以擴大來說,文殊不但是七佛之師,而且是三世一切諸佛之師。意即過去已成正覺的佛,固以文殊為老師,現在即成正覺的佛,亦以文殊為老師,當來將成正覺的佛,同樣是以文殊為老師。
佛法所以這樣推尊文殊,因為他是代表智慧的,如經中說:『般若為諸佛之母』。文殊既代表智慧,當然就成為三世一切諸佛之師。如《華嚴經》中所提及而為本品當機的善財童子,就是受了文殊的教化,發菩提心,行菩薩道,而有所成就的。
文殊所有的大智,不唯代表智慧,且亦代表信仰。吾人常說:人生應有一種宗教信仰,這當然是不錯的,但信仰是否正確,其間大有差別。正確的信仰,對於人生固然有益,不正的邪信,不但無益反而有害。正不正確的信仰差別何在?在其信仰是否與智慧相應。如其信仰是與智慧相應的,是即理智的信仰,亦即正確的信仰。如其信仰沒有智慧與之配合的,或是純粹的感情用事,是即不正確的信仰,亦即所謂迷信。我們通常說佛教是理智的信仰,即因佛教確認信仰與智慧,應打成一片,不能分開的。假定智慧離開信仰,那智慧很易落於錯誤的思想中去,亦即易於落入空論思想的窠臼,實是很危險的,所以智慧不能離開信仰。反過來說,亦唯在智慧指導下的信仰,才是純潔清淨,向上向善的信仰,所以信仰是不能離開智慧的。假定信仰離開智慧,那信仰必然就要成為不正確的信仰,亦即變為不可醫治的迷信!
明白了智慧與信仰的關係,進而更應了解,由智慧指導的信仰,其心思必然是向上的,所以經中有時說信仰為仰信,意即顯示吾人對太深奧太微妙的道理以及太過不可思議的奇特之事,一時不能了解,那就只好仰信如來,仰起頭來對著佛像深深的注視,認為佛所開示我們的,不論是事是理,都是絕對正確而不會錯誤的,不過由於我的根機太鈍,程度太差,智慧太小,所以不能透徹了解其中的奧妙。因是仰起頭來深心生信,所以叫做仰信。由此推演,證知純潔無疵的信仰是向上的。
智慧的唯一特用,在於探求真理,要求不斷向上,離開了智慧,便不能求真理,不能求向上,所以信仰與智慧是應打成一片的。世人多數不了解這點,以為智慧是屬理智的,信仰是屬感情的,硬將智慧與信仰分開來看,因而不能得到智慧與信仰的功用。現既了知智信是統一的,不是各別無關的,且這智信的統一,在文殊菩薩身上充分的表露出來,那我們以後稱念文殊菩薩聖號時,心中就應作這樣想:智慧和信仰要怎樣才能也在我們身上統一起來?唯有如此,我們稱念文殊聖號,才能得到功用和實益。否則,縱然念得舌敝唇焦,其功效是微乎其微的。
前為諸位介紹了大智文殊菩薩,現再向諸位介紹大行普賢菩薩。普賢菩薩最大的特德,就是修廣大行,所以稱為大行普賢菩薩。大行的意思,就是切實的去修去做,且廣大的普徧的修一切行。行,不論在世間,不論在佛法,都是極其重要的一著。因不論小事大事,世間善行,出世善事,唯有切實的去行,才有完成的可能。假定一個人,這事想要做,那事想要做,很多事都想做,但如只是坐在那裏專門在心中作這樣想,而不立即動手去做,那是沒有用處的。一定要採取實際行動,才能完成你所想要做的事,可見行的重要。
不過對所要做的事,在未去實踐前,必還得在你的內心中,先有一個希望,或者一種要求。這希望和要求,就是佛法所說的願。願如通常所說,就是立定志願,亦即樹立自己的崇高目標。在這世間做人,特別是做個學佛的人,立願是絕對不可少的,唯有願力才能推動自己向前邁進。假定沒有崇高的志願,終日昏昏噩噩的過著無目的的生活,在這世間做人,是就毫無意義。所以佛法行者,特別是大乘佛法行人,沒有不立其志願的。如現在所講的普賢菩薩,就曾發了十個了不得的大願心。其他如觀音菩薩、地藏菩薩等,同樣是各有其願心的。
因此,普賢菩薩的大行,不唯代表行門,且亦含有願心,所以普賢菩薩的大行是與普賢菩薩的大願結合在一起的,不是各自獨立的。說得明白一點,普賢所發的大願,就是本品所說的十大願王,普賢菩薩所修的大行,就是修他所發的十大願王,可見行與願是相應不相離的。假定行離開了願,行就變成盲目的行,亦即無目標的行,而成為浮泛不切實際。要知吾人不論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首先樹立一個目標,然後向著目標行去,才有意義。具有目標的志願樹立起來,如不朝向目標去行,則其志願就變成一種空想,而成為永不能夠兌現。
如上所說,行與願的關係密切而不可離,是就可想而知。所以當我們樹立了崇高的目標,具有了堅定的志願,就應本著自己所立的願心如法地去實踐實行,那你由心願所樹立的目標,才會有實現的一天!
在佛法中,常以大海來喻願,而以高山來喻行,是即所謂行山願海。意謂遼闊廣大的深邃願海,惟有以崇高卓絕的堅毅行山,才能將它填滿。假使只有願海而無行山,試問你以什麼來填滿你的願海?你的願海不過是空洞的一片,一點價值都沒有。設若只有行山而無願海,試問你的行山用來填什麼的?你的行山不過是無目標的亂行,同樣是沒有價值。因此,行同心願,一定要相聯而不可分。在世間說,做一個人,如果只有理想而無實際行動,或只有行動而無一點理想,結果是一無所成。
講到這裏,同樣可作這樣說:當吾人稱念普賢菩薩聖號,或是向他頂禮時,切勿以為能夠口中念念,身體拜拜,就算了事,而應想到在普賢菩薩身上統一了的大行大願,亦應在我們身上統一實現。果將大行大願在我們身心中充分表露,那就可得實際的利益和真正的受用。
文殊為智慧與信仰統一的象徵,但以智慧為主;普賢為實行與理想統一的象徵,但以實行為本。因此,一個稱為大智文殊,一個稱為大行普賢。現在再把文殊的大智與普賢的大行,在佛身上統一起來。如說佛有大智慧,當知即是文殊的大智慧,如說佛有大慈悲,當知即是普賢的廣大行。這個統一,從佛十種通號之一的『明行足』,明顯的可以看出。明行足的明,就是文殊的大智;明行足的行,就是普賢的大行;足是圓滿成就的意思。唯此大智大行,在兩大菩薩的身心中,還未到達究竟圓滿,能夠使之究竟圓滿的,唯佛與佛。
印順論師說:『文殊的大智,普賢的大行,各得佛陀的一體,而實不相離而相成的。甚深智為方便,廣行自他兼濟行,叫攝導萬行。因了萬行的修集,使智慧更明淨,叫莊嚴般若。知,所以能行;行,所以能知;愈知愈行,達到知行的合一,而且究竟,釋迦的大雄表示他。佛陀,從知一方面說,可以叫正徧知(正等覺);從行一方面說,可以叫大慈悲;或者綜合的叫明行足,兩足尊。但這只是究竟的智行,離了文殊普賢的德性,就難於說明。所以,只要依因位的大智大行,顯出它的究竟性,就得了。佛陀的究竟、無上、無限、無礙性,如果要表現它,那就是力、無畏、不共;是人獅子、象王;是世尊、無上士、法王。他的智是金剛的,行是堅固(首楞嚴的意思)的。超勝一切的大雄,不單是讚歎,是大乘的真義,佛陀的精髓』。我認為印順論師這一段話,說得真是好極。
歸納上來所說,計有三種統一:一、智慧與信仰的統一,而以大智為中心;二、志願與實行的統一,而以大行為中心;三、大智與大行的統一,而成為大雄力。以簡單的一句話來表達它,就是『大悲大智大雄力』,於中代表了一佛二菩薩。佛是教主釋迦牟尼佛;二菩薩,就是文殊、普賢兩大士。綜合一佛二菩薩,名為三聖。但這三聖是華嚴會上的三聖,與通常所說的西方三聖有所不同。西方三聖雖也是一佛二菩薩,但佛是阿彌陀佛,二菩薩,是觀音、勢至兩大士。
講到這裏,不但把文殊與普賢二大士的特德,清楚的表達出來,連佛究竟圓滿的特有德性,亦明白的顯示出來。因此,我們要牢牢的記著,尤其修華嚴的更要記著:華嚴會上一佛二菩薩所有的超特德性,是我們所追求的目標,唯有完成這樣的德性,才算完成學佛能事。
普賢菩薩的勝德,上來雖略為點出,但它究竟到達了怎樣的地位以及其聖號的如何,還得加以說明,始可窺見普賢菩薩的偉大和崇高,始知普賢菩薩輔助佛陀行化的功力,所以現在特再略為一說:
根據《華嚴經》及其他經典的介紹,普賢菩薩在佛法中的地位,是相當崇高的,已經到達十地以後的位置,亦即名為等覺菩薩或補處大士。在《華嚴經》中,從發心地講到第十灌頂地以後,還講到金剛薩埵的普賢地,這普賢地就是等於平常所講的等覺這個階位。由此可知,普賢菩薩在一切菩薩中,是居在極高的位上。如以佛的地位和他的地位來比較,普賢只差佛的一級,如再向前跨進一步,就可成佛而到達佛的地位。
普賢的這一崇高地位,從他的德號解釋中,亦可明確的看出:如嘉祥大師在《法華義疏》中解釋說:『普賢者,外國名三曼多跋陀羅。三曼多者,此云普也;跋陀羅,此云賢也。此土亦名徧吉,徧猶是普,吉亦是賢也』。這是從華梵兩方,說明普賢之所以得名普賢。但普賢以何德而立名還未說出,因而接著解釋道:『化無不周曰普,鄰極亞聖稱賢』。前句說明化他的功德,後句說明自利的程度。當菩薩最初發心時,就是為的普度一切眾生。因為眾生是無限無量的,而菩薩的心行亦是無限無量的,所以對於所化的眾生,無不普徧圓滿。亦即為普賢所應度的眾生,在他長期的教化中,大體都已化度,所以說為化無不周。可知菩薩發心以後,唯一的任務,就是積極度生。
鄰近亞聖的亞聖兩字,是對至聖或大聖說的。如我國儒家稱孔子為大聖或至聖,所以有『大成至聖先師孔子』之說。孟子是尊重孔子而向孔子亦步亦趨的,亦即以孔子的思想為思想的,所以孟子亦即被儒家尊為亞聖。以佛與菩薩來說:佛為聖中之聖,或說是大聖,如說大聖釋迦,是最明顯的例子。因而像位鄰佛位的普賢菩薩,當然就被稱為亞聖。亞的階位,是比至或大的階位,相差一點。普賢菩薩雖是等覺大士,而在菩薩群中,雖可稱為聖者菩薩,但望於大聖佛陀的果位,還不可能直接的稱之為聖,所以名為普賢菩薩。
另外有些經典,將普賢譯為徧吉,實際只是翻譯不同,因為徧就是普,吉就是賢。所謂徧吉,是普徧吉祥的意思。就普賢證得法身說,可以說為法身普徧吉祥;就普賢大行大願說,可以說為行願普徧吉祥。行願徧吉,是屬因中一切菩薩的行德;法身徧吉,是屬果上一切諸佛的理德。若因若果,若事若理,無不是普徧吉祥的。要求吉祥,是一切人的共同要求,但能不能得到吉祥,是就成為一大問題。普賢菩薩既已做到普徧吉祥的程度,吾人如能向普賢菩薩看齊,實行普賢菩薩的大行大願,就可獲得普賢所獲得的吉祥,是以吾人應多稱念普賢菩薩的聖號。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9 冊 No. 14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3-12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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