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講記
甲二 正宗分
乙一 菩薩廣大因行
丙一 歸信
丁一 讚佛德
如來妙色身,世間無與等,無比不思議,是故今敬禮。
本經序分,已經講完,從此以下,講正宗分。在這科中,分兩大段:第一叫做菩薩廣大因行,是明菩薩所修的因行,廣大無邊,如六度萬行等,決不是二乘所修的因行可比;第二叫做如來究竟果德,是明如來所證的果德,究竟圓滿,如三身四智等,亦不是二乘所證的聖果可比。『大乘是通因通果的,菩薩的因行是大乘,如來的果德也是大乘。約佛的果德,也名為一乘。若離大乘而另談一乘,那是離因說果了。菩薩的因行與如來的果德,是一貫的,修菩薩的因行,所以得如來的果德;依如來究竟的果德,所以發起菩薩廣大的因行。本經特別的顯示此意,足以糾正世俗似是而非的謬說,所以約此科經』。這是印順大師在《勝鬘經講記》中所說的,特引於此。
在菩薩廣大因行的一科文中,又分歸信與願行的兩大段落。歸信,就是歸依三寶,信奉三寶。勝鬘本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薩,可說久遠以來就已歸信三寶,為什麼還要歸信?這因她在現生當中,剛剛開始見佛,依修學佛法的程序,必要先歸信三寶,然後再發心受戒,更進一步就是發願以及修行。勝鬘現順著這個程序,所以先歸依三寶,信奉三寶。諸位不要以為我在過去生中,已經歸信三寶,現在不須再行歸依。依小乘佛法說:歸依三寶是屬盡形壽的,就是你所得的歸依體,只是在這一生命中發生作用,到了這個生命結束,歸依體也就失去。現在再來做人,有因緣接觸到三寶,就得重行發心歸依。歸依是入佛門的第一步,不經歸依手續,不得稱為三寶弟子,所以須先歸依。這科文中,又分三段,先讚佛德,共有五頌。
讚佛德中,初頌總讚,亦有說為是讚佛的化身,下頌則是讚佛的法身德。『這可能是這樣的,因為,勝鬘以至誠心感佛現身而見佛,見此佛而讚此佛身,從所見明淨無比的佛身,而深見如來的真實功德。勝鬘所讚,當前現見的即明淨的無比佛身』。
「如來」,為佛的十種通號之一。有多種的解釋:一、『如諸佛來,故名如來』;或說『後佛出世,如同先佛再來』。如現在有佛出現到這世間,他的名號等雖不盡同。但實如過去諸佛再來,沒有什麼不同的,所以稱為如來。二、從性空者說:如指諸法的空寂性,空寂性是永恆如是的,所以稱如;來指諸法的緣起有,存在的諸法皆從緣起中來,所以稱來。《金剛經》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此亦可作性空者的如來解說。三、從真常者說:如指千古常如而不變的如來藏說,因這是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的,所以稱如;來指隨緣而來世間教化眾生說,因聖轉染為淨以後,仍可隨染緣而來世間的,所以稱來。四、就唯識者說:唯識就諸法的本體,立有根本與後得的二智:根本智親證真如,所以稱如;後得智變相而緣,所以稱來。如來所以說為通號,因不論什麼人得到成佛,都可稱為如來的。
「妙色身」,是說現在顯現於勝鬘前的如來色身,是極微妙的,與眾生所有的色身,有著極大的不同。佛身的色相微妙,不僅本經是這樣的講,《法華經》中龍女所讚美的『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亦是顯示這一意趣。
佛的微妙色身,不但是極端的清淨莊嚴,而且是光明普照的,當然是超世間而到達最極圓滿的境地,所以非特「世間」的凡夫聖人,「無」有可以「與」佛相「等」的,就是欲界天及色界天的天人,亦不能與佛的色身等量齊觀。不但世間的眾生不能與佛相等,就是世間的任何一樣東西,亦「無」一樣可「比」喻如來的。《華嚴經》說:『佛身一切不可為喻,有時以虛空比佛身,實際也還是不足為喻的,無人與如來相等,無法為如來作喻』。為什麼?因如來的微妙色身,超過了世間的心想,不是凡情所能測度得到的,所以說為「不」可「思」;而如來的微妙色身,超過了世間的語言,不是凡人語言所能說得出的,所以說為不可「議」。如是不可思議的微妙色身,是為佛弟子所當敬禮的,「是故」我「今敬禮」如來。
如來色無盡,智慧亦復然,一切法常住,是故我歸依。
佛的功德是無量無邊的,如要一一的讚歎,是絕對不可能的,普通大都是以三德讚佛,而這又有兩類不同:一類是智德、斷德、恩德;一類是法身德、解脫德、般若德。前者是大小乘通常用以讚歎的,後者是真常大乘所用以讚歎的。現在本經的讚佛,是用後一類的三德讚。
佛陀的三德是對眾生的三障說的。眾生界的三障是報障、業障、煩惱障。對報障而說法身德,對業障而說解脫德,對煩惱障而說般若德。法身是佛之所以為佛的基本,如不證得法身,就不得名為佛。證得的法身,必然是清淨的,在清淨的法身上,決沒有如凡夫果報身的各種過非,所以其次就說到解脫德,而解脫德的成就,不是無因而自然的,是由修習般若妙慧所成,所以再次就說到般若德,這是三德的必然次第。雖有三德,實不出於二義:約累無不盡義說,有解脫德的成就;約德無不圓義說,有法身、般若二德的成就。
古德還有這樣的解說:『累無不盡,不可為有;德無不圓,不可為無,名為中道。是故經云:佛性名為中道種子,中道之法名之為佛』。本於這一解說,可知三德只是一義。如依《涅槃經》說:三德是不一不異,不縱不橫,稱為三德祕藏。而這三德祕藏,是一切眾生所本具的,眾生所以未能開顯三德,是由三障之所障蔽,一旦將此三障破除,三德祕藏立刻開顯。可見三德每個眾生都具有的,不過要用一番工夫才能證得。勝鬘見到佛陀的微妙色身,因而就以三德讚歎佛德,並求從佛德的讚歎中,開顯自己本有的三德。如是讚歎佛德,就有甚深意義。
「如來色無盡」者,此頌是讚法身德,首論諸佛法身是否有色。這在佛教學者中,是有相當諍論的。有的說:佛是有色的。這派學者引述很多經教證明,《泥洹經》說:『妙色湛然常安穩,不隨時節劫數遷』。《涅槃經》說:『如來捨無常色獲得常色』。又說:『言非色者,即是聲聞緣覺;言是色者,即是諸佛如來解脫』。《大法鼓經》說:『常解脫非名,妙色湛然住』;又說:『諸佛世尊到解脫者,彼悉有色,解脫亦有色』。《地論》說:『如來相好莊嚴為實報身,何為不信』?又如經說:『菩薩廣劫作相好之因,如何無果』?『以文義推之,當知法身有色』。具有妙色,固是真常大乘的特色,但小乘學派中的大眾系,早就曾經這樣說過:『如來色身實無邊際……如來壽量亦無邊際』;同時又說:『佛徧在』,本此可知大眾系的學者,亦是主張佛有色的。另有人說:佛是無色的。這派學者亦有他們的聖教為證。《涅槃經》說:『願得如來無色之身』。《文殊十禮經》說:『無色無形相,無根無住處,不生不滅故,敬禮無所觀』。佛身無色說,不特一分大乘學者這樣說,小乘學派中的說一切有部及上座部,亦是主張佛入滅後是無色的。可見這問題在大小乘學者中,都有不同的看法和解說,實是值得探究的一個課題。
站在主張佛有色的立場,對主無色者批判說:你們所以說佛果無色,最大的理由在色是有礙的,證得最高無上的佛果,絕對是自由自在的,不再受任何的拘礙。假定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提出反證,如心是緣義,這是大家共認的,既然心是緣義,應說佛果無心,現在我得問你,承不承認佛果無心?不特大乘學者不承認無心之說,就是小乘學派中的大眾部及上座部,亦說佛入滅後還是有心的。不過佛所有的心是無緣之心,非同凡夫所有的緣慮之心。既承認佛有無緣之心,為什麼不承認佛有無礙之色?如說無礙不可叫做色,則佛無緣亦不應說有知,其理是一樣的。無緣既可有知,無礙何妨名色。
站在主張佛無色的立場,對主有色者批判說:你們主張佛果有色,『法身既有無礙之色,應處無礙之宅,應著無礙之衣』。可是事實上,法身是徧一切處而無所不在的,不但沒有住在無礙宅中,亦沒有著無礙之衣,怎麼可說佛果有色?況且僧肇在《淨名經註》中說:『至人空洞無像,豈國土之有恆』?又道生在《法身無淨土論》中,說明法身沒有所居的淨土,這都是顯示法身無色的,你們為什麼一定要說佛果有色?
兩派學者,各有他們的聖教為依,理論為據,所以始終諍論這個論題,沒有辦法獲得一致結論。於是另有調和派,站在中觀的立場,引用龍樹的偈說,以結束這一論諍。龍樹《中觀論.觀法品》說:『諸佛或說我,或說於無我;諸法實相中,無我無非我』。套用這個偈頌,亦可作這樣說:『諸佛或說色,或說於非色;諸法實相中,非色非無色』。當知佛說我與無我,都是適應眾生的根機而說的,但在諸法實相中,根本沒有我及非我的可得。同樣應知:佛說色與非色,亦是隨順不同的機宜,而作不同的宣說,如從諸法實相中去觀察,色與非色了不可得,還有什麼可說?這確是極為活潑的一種說法,亦可解決無謂的紛爭。
現在姑以佛陀的法身是有色談,而這莊嚴微妙的色相,是無有窮盡的,盡未來際都是如此的,不會到相當的時候,就成斷滅而歸烏有。正因色相常住無有窮盡,所以能於一切時一切處,隨順無盡眾生的請求,而有無窮盡的應物現形,以度化無有窮盡的眾生。
「智慧亦復然」者,是說佛陀的智慧,亦如佛陀的色相,是常住而無有盡的。無盡智慧,是顯佛陀智慧的無量無邊。《法華經》說:『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在明色無盡後,接著說智慧無盡,因既有絕妙的色身,當即有超群的智慧。智慧是屬於心的,大乘學者說佛有心,這是一致而無諍論的;小乘學派有不同意見:如有部學者,說佛入涅槃,就灰身泯智,不但沒有色,亦復沒有心;但上座部等,說佛入涅槃,色身雖沒有了,但斷煩惱的淨智,仍繼續的存在;而大眾部的學者,如前所說,不但承認佛陀有色,且亦說佛陀具有智慧。佛的智慧無量無邊,當然是湛然常住的。
在此有人說:上來勝鬘見到佛的金容,現在讚歎佛的微妙色相,自是沒有問題的,前既沒有說到智慧,為什麼現突讚歎佛的妙智?當知這是以色類智,意顯佛既有絕妙色身,當亦具有超群智慧,所以不妨予以讚歎。進一步說,在前赴感中,實是顯示色智兩者的,因知勝鬘的求感,才立即前去赴應。赴應是色身,所以普放淨光,形色無比,佛的微妙色身,當然值得讚歎;知感是智慧,沒有智慧怎知勝鬘的誠求?是以現在雙歎色智。
「一切法常住」者,是說不但佛的心色是無盡的,就是如來大功德聚的一切法,無一不是常住的。如本經〈法身章〉說:『過於恆沙不離不脫不異不思議佛法成就,說如來法身』。無常的不足以歸依,唯有常住無盡的,才是究竟的歸依處。所以接著說:「是故我」勝鬘及諸眷屬,至誠而懇切的「歸依」真實常住的如來。如來所具有的三身,每一身都是常的,不過其常不同:法身是法爾凝然常,因為絕對是沒有變易的;報身是不斷常,因為一受已去更不間斷的;變化身是相續常,因為隨機應物而恆相續的。如依《瓔珞本業經》說:『有二法身:一、果極法身;二、應化法身。其應化法身,如影隨形,以果身常故,應身亦常』。由於一切常住,所以今當歸依。
降伏心過惡,及與身四種,已到難伏地,是故禮法王。
前讚法身德,此讚解脫德。解脫是對束縛說的,如眾生在生死苦海中,為無量煩惱之所束縛,為一切染業之所束縛,為各種苦果之所束縛,且被這惑業苦三者縛得緊緊的,不論怎樣的掙扎,都無法獲得解脫。但到最高佛果位時,煩惱固已斷除乾淨,染業亦已徹底清除,因惑業所招感的苦果,在如來身中當更沒有,因此,佛就得到大解脫大自在,而這就叫解脫德。現在依據頌文表達其義。
「降伏心過惡」者,是顯內心的解脫。心過惡,是指內心中所具有的過失罪惡,雖可代表一切的過患,但主要是就內心中的各式各樣的煩惱,因煩惱而造成的種種有漏業說。佛在因地行菩薩道時,開始用功修行,直到菩提樹下成佛,已將內心中的任何一種過患,都已徹底的予以降伏,所以說降伏心過患。降伏是對斷除說的,經中有時有所分別:斷是徹底的斷除,如拔草的連根拔起;伏是暫時的壓抑,如以石壓草一樣。因而,佛法有所謂斷煩惱與伏煩惱的差別。煩惱連根斷除,就不會再起活動,暫時壓伏煩惱,在有力量控制時,固不起活動作用,一旦控制的力量,或者鬆懈下來,或者根本消除,就又生起活動作用,所以降伏是不能徹底消除的,必須連根斷除才行。不過這裏所說的降伏,是代表佛陀的解脫德,應作徹底斷除解說。伏斷在經典中,有時又作這樣分別:伏可叫做暫斷,即暫時的斷除,未實在的斷除;斷可叫做永伏,即永遠的降伏,沒有再起的可能。唯在佛陀的立場說,不但永遠伏斷一切煩惱,就是煩惱的習氣,也已徹底的撲滅,不留絲毫的過惡,在身心中起不良的作用,所以得成解脫德。
「及與身四種」者,是顯外身的解脫。前說沒有心的過惡,是在意業上講,現說沒有身的過惡,是在身口二業上講,綜合來說,就是三業清淨。能遠離身心的過惡,使三業得到究竟清淨,唯佛與佛,不是其他任何人所能做得到的,所以佛有解脫德。身在經論中有兩種不同說法:一是身根的身,僅代表五根中的身根,其範圍是很狹的;一是根身的身,不唯代表身根,是包含五根的。這裏所說的身,不能當身根講,應作為根身講。還有,經中常常說到身心兩字,心即代表內心,身則含有口業,是以這裏所說的身,亦包含了口。在身口上通常所犯的四種過惡,是指殺、盜、淫、妄的四者。這四種過惡,在佛法說,是很重的罪惡,凡是佛弟子,都應嚴格的防護不犯,所以在佛所制的戒律中,不論在家戒,出家戒,小乘戒,菩薩戒,都要守持這四戒,如果犯了,其過惡是很大的。這句頌文,如在身上加『降伏』兩字,在種下加『過惡』兩字,讀為『降伏身四種過惡』,那就更加明白。完成無上大覺的佛陀,不但降伏了內心的一切過惡,即身口的四種過惡,亦徹底的予以降伏,絕對不可說,成了無上正覺的佛陀,還會有殺生、偷盜、邪淫、妄語的四種過惡。在此有人這樣說:佛的解脫,不論什麼過失皆捨,為什麼這裏偏說離於惡業?原因分開來說:般若是除煩惱的,解脫是免惡業的,法身是離大苦的,這裏既說解脫,乃特偏說離業。
「已到難伏地」者,如來的三業既然得到究竟清淨,不再有微塵許的過患存在,當然就已到達難伏地了。難伏地,就是通常所說的佛地。難伏,如說到娑婆世界的眾生,就會說『眾生剛強,難調難伏』;還有眾生的煩惱,極為堅強而不易降伏的,亦稱難伏。但稱為難伏地,就專指佛地說。到了最高佛果的地位,就能降伏一切天魔外道,天魔外道無法得以降伏佛陀,佛為世出世間一切邪惡力量所難降伏得了的,所以叫做難伏地。不特外在的魔外,降伏不了佛陀,就是生老病死,對佛亦無可如何,所謂『生不能生,老不能老,病不能病,死不能死』,所以叫做難伏地。除了佛陀,當然不是任何人所能做到。
降伏心過惡及身四種過惡的佛陀,自必具有廣大無邊的功德,「是故」我勝鬘及諸眷屬,今以最極恭敬至誠的心,「禮法王」。法王是佛陀的別名,王是自由的意思,法是代表真理。佛已體悟究竟真理,對於諸法究竟真理,已經獲得自由自在,不會再對真理陌生。《法華經》說:『佛為法王,於法自在』。我們對於真理所以不能體悟,所以不能自由的安住在真理之宮,過著自由自在的真理生活,原因就是為惑業之所蒙蔽繫縛。為佛子者,不敬禮於法得到自由的法王,還敬禮什麼人?所以說禮法王。
知一切爾炎,智慧身自在,攝持一切法,是故今敬禮。
這是佛陀三德中的第三般若德。般若,依一般說,就是智慧,所以般若德,是即顯示佛陀智慧的圓滿,無所不知,無所不了。爾炎是印度話,中國譯為所知,就是所知道的一切事物,或是所認識的一切客觀境界。一切所知,其所包含的境界是很多的,世出世間的一切法,無不包含在內。世出世法是那樣的多,凡夫智慧不論怎樣大,要想完全認識一切境界,那是絕對做不到的,唯佛始能了知世出世間一切諸法,所以說「知一切爾炎」。小乘學派中大眾系的學者說:『一剎那心了一切法,一剎那心相應般若知一切法』。佛能普徧的認識一切法,由此可得證明。原因佛於久遠劫中修廣大行,到了成佛時,具有廣大的世俗智,自發的勝義智,所以能夠了知一切。
佛為什麼能知一切所有境界?是因得到「智慧身自在」的原故。身在梵文叫做薩迦耶,譯來中國是聚的意思。佛有無量無邊的智慧聚集,所以智慧身,實即智慧聚。佛聚積有無邊智慧,對於境界的認識,當能得無礙自在,所以智慧身自在。我們對於一切所認識的對象,往往對這境界認識,對那境界就不認識,因此,對一切境界的了知,不能得到自在,原因就是沒有積聚無量無邊的智慧。佛於三大阿僧祇劫中,積聚無量無邊的智慧,所以對於境界的認識,無不得到自在無礙,原因能夠不假方便的,任運自然的要知就知,不會要假什麼思索,所以說為自在。
佛既成就了智慧身自在,因而不論拿什麼給佛去認識時,佛都會當下了解,而且認識得比任何人都來得深刻透徹,佛決不會說我不認識這東西。佛是一切智人,《放牛譬喻經》中有著這樣最好的說明:一次摩伽陀國的頻婆娑羅王,請佛及五百弟子,作三月的供養,因每日要供養新鮮的牛乳及酥酪,特令放牛人住在佛附近的地方,同時王為憐愍放牛人的無福,要他們去見佛以種善根。諸放牛人在往見佛的途中,共同這樣的議論說:我們常聽人說,佛是一切智者,怎知佛是一切智者?諸如《四韋陀經》中所有六十四種伎藝,佛為太子時廣學多聞,對此有所了知,並不是件難事,但佛從來沒有放過牛,對於放牛的秘法,不一定能夠知道,假定對這亦能了解,那就真可稱為一切智者。大家這樣商量後,就走到佛的面前,對佛加以禮敬已,向佛問道:『我們是一群放牛的人,但要怎樣照顧牛群,始能使牛長得健壯?始能令牛更為蕃衍』?佛為他們一共說了十一種養牛的方法,就是知色、知相、知刮刷、知覆瘡、知作煙、知好道、知牛所宜處、知好度濟、知安隱處、知留乳、知養牛主。放牛的人聽佛開示後,心裏這樣想:我們所知道的牧牛方法,只有三四種,放牛師們亦不過知五六種,佛會說有十一種放牛法,實是一切智人。
一切智者的佛陀,對於一切境界,固然無所不知,無不通達,同時又能「攝持一切法」在心中。佛陀的圓滿智慧,在唯識學上,叫做大圓鏡智。鏡能攝持一切法,使一切法無不顯現在鏡中,雖一切法顯現在鏡中,一切法仍能保持不壞,名為攝持。諸法顯現於如來的大圓鏡智中,而佛運用他的智慧,於念念中了知一切法,並能保持從不忘失的。所以佛陀的大智,一方面能攝持一切法,一方面能保持一切法。佛既具有這樣圓滿無缺的智慧,「是故」我勝鬘及諸眷屬,現「今」要向一切智者的佛陀,行最高的「敬禮」,以示對佛陀的崇敬。
敬禮過稱量,敬禮無譬類,敬禮無邊法,敬禮難思議。
上已分別的讚歎佛陀的三德,但佛德是無量無邊的,要讚歎無法讚歎得完,所以現在只好再來總結讚歎。為什麼如此?有人以為只像上面那樣的讚德,如來功德就變為有限有量,現為顯示佛德無量無邊,要想讚歎是無法讚歎得完的,真是所謂歎所不能歎的,所以特再總歎。
從現實世間看,具有體積的東西,是有輕重不同的,要想知道某樣東西的輕重,只要用秤一稱就可知道,叫做稱。具有體積的東西,亦有長短不同的,要想知道某種東西的長短,只要用尺一量就可知道,叫做量。可是佛陀所具有的功德,是超過稱與量的,稱固沒有辦法稱出佛陀的功德,量也沒有辦法量出佛陀的功德。像這樣超過稱量數目的佛陀功德,我們不敬禮還敬禮什麼人?所以說「敬禮過稱量」。譬是比喻,類是類似。世間的事物,如果不了解,可用譬喻顯示,經過譬喻說明,我們就得了解。一樣東西好不好,只要放在一起比一比,就可以立刻分別出來。如說『不怕不識貨,但怕貨比貨』。但是佛的功德,超過譬喻所譬喻,譬喻不能譬喻佛的功能;超過比類所比類,比類不能比類佛的功德。如世間國王所掌握的勢力,尚且無礙自如的運用,何況佛的種種微妙功德?當更不是喻所能譬的,所以說「敬禮無譬類」。
邊是邊際,如從這邊到那邊,走到盡頭,是為邊際。世間的一切法,在時空中,固各有其一定的限際,但佛所具有的功德,在時間及空間方面,都是無有邊際的。佛法有兩句話說:『豎窮三際,橫徧十方』。豎窮三際,是即顯示在時間方面,找不到它的邊際,如說『無始無終』,更明白的表達了此意。橫徧十方,是即顯示在空間方面,找不到它的邊際,如說『無邊無中』,亦十足的表達了此意。佛陀具有無邊功德法,我不敬禮佛陀還敬禮什麼人?所以說「敬禮無邊法」。思是內心的思量,議是口頭的言議。世間任何東西,運用心思可以思量得出,運用口議可以議論得出,但佛所具有的無量無邊的功德法,不可以心思,心思之所思及不到的,所以叫做難思;不可以言議,言議之所議及不到的,所以叫做難議。佛既具有不可思議的功德,我應向佛致最高的敬禮,所以說「敬禮難思議」。
嚴格的說來,佛陀的功德,是讚歎不盡的,不但我們凡夫讚歎不盡,就是二乘聖者,大乘菩薩,亦是讚歎不完的,甚至諸佛互讚,亦復歎莫能窮,所以在無辦法中,只好舉此四義,來結讚佛的功德。
丁二 求攝受
哀愍覆護我,令法種增長,此世及後生,願佛常攝受。
讚歎了佛的功德,接著就懇求佛的攝受。佛有殊勝的功德,做佛弟子的,求佛陀攝受,當能得佛慈悲允許。不但大乘的歸信,會有攝受的要求,就是通常的歸依說到『願大德憶持慈悲護念』時,也就是求攝受的意思。
「哀愍」,是慈悲的意思;「覆護」,是加被庇護的意思。哀愍覆護,就是慈悲加被。「我」,是勝鬘夫人的自稱。為什麼要求佛陀的慈悲加被?因勝鬘在行菩薩道的過程中,難免會遇到種種的魔難,為求菩薩道的順利進行,不得不求佛陀的慈悲加被;同時,為了使「令」自己的「法種」,得繼續不斷的「增長」,亦不得不求佛陀的慈悲加被。行菩薩道者的最高目的,是為成佛,然而怎樣才得成佛?這就是要證得清淨法身。法身的種子,本是每個眾生所具有的,所以每個眾生都可成佛,但因未能將之薰發增長,所以我們不能成就法身,也就不能得到成佛,而仍流轉於生死中!現在求佛加被,就是希望自己潛在的法身種子,假藉外緣的薰習引發,如歸依、受戒及在佛法的修學中,使本有的法身種子,一天天的生長發展起來,到了最後成熟圓滿,就成佛了。不但「此世」求佛覆護我,就是未來的未來的「後生」,亦「願佛」陀慈悲「常」常的「攝受」我,使我永遠的在佛道中順利前進,不因遇到魔障而生退屈。求佛加被,是很要緊的一著,為佛子者不可忽略。
我久安立汝,前世已開覺,今復攝受汝,未來生亦然。
勝鬘既向佛陀請求攝受,佛是慈悲而無求不應的,所以就答應她的請求。勝鬘本只請求現在及未來的加被,而佛卻推到過去說:我於過去生中,老早就加被你了,不過你不知道,或是已經忘了,所以說「我久安立汝」。安立,在其他的地方,叫做施設,發心修學佛法的人,如果是久修人天法的,佛以人天乘法開導我們,就是把我們安立在人天法中;如果是修二乘法的,佛為我們說二乘法,就是把我們安立在二乘法中;如果是發心行菩薩道,佛就為我們宣說大乘佛法,而將我們安立在大乘法中;如是名為安立。是則大聖佛陀,無時不在安立眾生住聖法中。
我久以大乘佛法教化你,使你安住在大乘佛法中,而你確也在大乘佛法的行化中,體悟了佛法的甚深義,所以說「前世已開覺」。本此可知勝鬘不是在現生中,才依佛法的修學得到開悟,早在過去世行菩薩道的時候,就已明白佛法的道理而覺悟了,所以勝鬘實是久修大行的菩薩。關於安立與開覺,古德曾有這樣的分別:安立,是安立功德;開覺,是開啓智慧。安立,是令發菩提心;開覺,是使修菩提行。雖可作這樣的分別,但實際說來:安立,是約佛的說法教化說;開覺,是約勝鬘修學開悟說。
過去生中我既攝受了你,到了現生,你得到父母的來信,知道我的無邊功德,要求能夠見我,我就立刻現身於空中,令你得見,現在你又請求我攝受,我豈有不攝受的道理?所以說「今復攝受汝」。不但現生如此,就是「未來生亦然」。總之,在你未成佛前,盡未來際行菩薩道的過程中,我都同樣的攝受你,加被你,讓你好好在菩薩道中前進,不要退失菩提心,不要怕眾生難度!
我已作功德,現在及餘世,如是眾善本,惟願見攝受。
勝鬘聽了佛陀上面的一段話,知道過去佛已加被攝受她,知道自己過去在佛法中已得開覺,因而也就明白自己在過去生中已經做了很多功德,所以說「我已作功德」。但一個人做功德,不要得少為足,不要以為今天做了一點功德,明天就不要做了,只要肯做功德,功德是永遠做不完的。勝鬘現在向佛表示:過去我雖做了很多功德,但我並不認為我的功德已經做到圓滿,「現在」以「及」未來的「餘世」,還要繼續不斷的在佛法中廣修功德,以期所應做的功德得到圓成。我以「如是眾」多的功德「善本」——善根為基礎,「惟願」佛陀慈悲「見」憐於我,常常對我加以「攝受」,使我不斷的在菩提大道上前進,最後終於得到成佛。
佛法講攝受講加被,與一般宗教的求庇佑,的確有著實質的不同:佛是很慈悲的,確可加被攝受我們,但這還要我們的本身,具備被攝受被加被的條件,然後才能得到佛的加被攝受,不是我們自己什麼不做,不持戒,不布施,不修學任何一種法門,到時佛就自然的令我們解脫或成佛。可是老實告訴諸位:世間沒有這麼便宜的事,一定要本身先修集了很多功德善根,然後再加上佛陀加被的力量,才能在菩薩道中,安安穩穩的前進。其他的宗教說,你只要信,就可得救;佛法說,你要本著佛陀的開示去行,才能得到佛陀的加被。如果自己不去實行,一味等著佛陀的加被,那你永遠成為生死凡夫,要想做菩薩以及成佛,請你慢慢的等著,不是那麼容易的。且這樣的求佛加被,與神教者的求神保佑,根本沒有差別,那又何貴乎有佛教?
爾時,勝鬘及諸眷屬,頭面禮佛。
「爾時」,就是歸信圓滿的時候。勝鬘請佛攝受,佛已慈悲允許,自然是很歡喜的,所以這時,「勝鬘及諸」後宮的「眷屬」,為了感謝佛的慈悲攝受,所以就很誠懇的「頭面禮佛」,向佛致最崇高的敬意。
丁三 蒙授記
戊一 勝鬘得記
己一 記因
佛於眾中即為授記:汝歎如來真實功德,以此善根,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天人之中,為自在王,一切生處,常得見我,現前讚歎如今無異。當復供養無量阿僧祇佛,過二萬阿僧祇劫。
這是蒙授記的一段文。授記,在佛法中,特別是在大乘佛法中,常常講到的。不過有通別的兩種:就通授記說,如說『一切眾生皆得成佛』,這即是為一切眾生授記,以示每一眾生,將來都得成佛。就別授記說,如專為彌勒菩薩,或專為妙慧童女,或法華會上各別為舍利弗等,或現在為勝鬘夫人授記皆是,這是特別為某一個菩薩行者授記,告訴他再經過多少時的修行,就可得到成佛。佛為眾生授記,是佛十力中的一力。因佛運用後得智中的世俗智,能夠了知未來世的一切差別之相,所以能對授記者的未來成佛的名號,依正莊嚴的情況,佛及眾生的壽命劫數等,一一都能記得清楚無遺。此外還有現前授記與展轉授記的差別,這如《法華經》中說得極為明白。現在勝鬘既是佛前授記,又是為佛特別授記,當然是極殊勝而又極為難得的。在勝鬘授記中,又有記因與授果的不同。記因,就是記明勝鬘在因中行菩薩道的簡單經過情形,以及所要經過的時間。
勝鬘歸信佛法並求佛的攝受,「佛」陀慈悲應允,且「於」大「眾」之「中,即為授記」說:從「汝」上面讚歎佛的功德中,已有極為深刻的理解,本著你所理解的,稱「歎如來」所有的「真實功德」,自會恰到好處。如我們對某人的尊重恭敬,原因是對他的讚美。讚歎佛陀的功德,不是僅為表揚佛陀的,自己亦會因此得到善根,如普賢十大願中,第二就是稱讚如來願,所以讚歎佛的功德,實際也是一種修行,能多讚歎佛的功德,就能種下福德善根。佛對勝鬘說:你即「以此」讚歎佛功德所得「善根,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在「天人之中為自在王」,為諸天人的恭敬尊重。
阿僧祇是印度話,中國譯為無央數。劫在印度叫做劫波,中國譯為時或長時,在印度文化中,對於時間,有兩個特別名詞:一名剎那,代表最短的時間,沒有一個時間,比剎那更短的;一名劫波,代表最長的時間,向來分有小劫、中劫、大劫的三種。以小劫說:據印度的相傳,人類出現於世,最初的壽命有八萬四千歲,在這長時間中,過一百年減一歲,一直減到十歲,是為人類最高壽命,名為減劫。從此以後,人類的壽命,又開始增加,過一百年增一歲,一直增至原來的八萬四千歲,是為增劫。這樣一增一減,名一小劫。一小劫的時間,已經無法計算,何況一個無央數劫?更何況無量無央數劫?其時間之長,就是以天文數字來計算,也沒有辦法計算得出。
以輪迴五趣說,都是眾生展轉趣生的地方,所以我們眾生,時而天上,時而人間,時而三惡趣,沒有一定的。勝鬘夫人,既已發菩提心,廣修菩薩大行,積集無量善根,當然不會再墮落到三惡道中去,所以唯有在人天中來往,而且在人天中做自在王。自在王,呆板一點說,在人天中行菩薩道,如向來所分配的:在十信位為鐵輪王,在十住位為銅輪王,在十行位為銀輪王,在十回向位為金輪王,至於聖位的十地菩薩,初地為四大天王,二地為忉利天王,三地為夜摩天王,四地為兜率天王,五地為化樂天王,六地為他化自在天王,七地為初禪天王,八地為二禪天王,九地為三禪天王,十地為四禪天王。活潑一點說,就是勝鬘無論生在天上或人間,都能做自由自在的領導者。如做工商的,能在工商界起領導作用,辦文化教育的,能在文教界起領導作用,幹新聞事業的,能在新聞界起領導作用。總之,凡在某一機構,或某一個集團,做領導的人物,都叫自在王。如《維摩經.方便品》所說的維摩居士:『若在長者,長者中尊;……若在居士,居士中尊;……若在剎利,剎利中尊;……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
在此所要了解的,菩薩在人天中做領導者,並不是為名譽、為地位、為權利,而是為了利益眾生。就行菩薩道的人說,如在任何階層握有領導權,說法的力量就大。中國有句俗語說:『人微言輕』,就是你社會上沒有相當地位,那你不論說出什麼話,是都沒有什麼份量,你提出什麼高明意見,也沒有人要聽或附議,一旦你在社會上有了地位,那怕是一字不識,更談不上人格道德,但你說出來的話,大家都樂意聽從,認為你說得很對。特別是在華僑社會,如你做了什麼會長之類,講話就有人聽,而且響亮得很,否則,任你有怎樣崇高的人格和高深的學問,亦是沒有用的。菩薩為度眾生做領導者,所以佛記勝鬘夫人,在人天中做自在王,以化導廣大的天人。
在人天中做自在王,固然是很理想,但如在所生處,不能常得見佛,還是不美滿的,因就佛弟子的立場說,能常得見佛總是好的。佛對勝鬘說:你以讚佛功德所得的善根,不但在人天中做自在王,而且將來在你「一切」所「生」之「處」,不論是此世界,他世界,此國土,他國土,都能「常」常的「得」以「見」到「我」釋迦如來。佛之所以這樣說,因前勝鬘請求佛常攝受,佛陀曾說不但過去現在攝受於你,就是未來生中亦同樣的攝受你。既然如此,今你能在我的面前,讚歎我的真實功德,將來每次見到佛時,從你所得的甚深悟境中,「現前讚歎」佛的無量功德,「如」你「今」於我前讚歎佛功德,是毫「無」別「異」的。因此,見佛讚歎,是極為希有難得的。
以佛法說,一個佛弟子,能常見到佛,或生在佛世,不特非常理想,而且有大福德和有大善根。經說生在佛前佛後,是為八難之一。如釋尊未出世時,我們已來做人,自無可能見到佛,或佛滅度以後,我們始來做人,當亦無緣見到佛,不能見到佛,是極大苦惱,所以為佛弟子者,常願得能見佛。我們現在雖是生在佛後,但不幸中的大幸,就是還能見到佛像,還能聽到如來正法,可說仍是有福德善根的。勝鬘在行菩薩道的過程中,因積有無量功德善根,所以隨所生處,常得見佛,或見釋尊,或見他佛。
在此成問題的:勝鬘現在這個生命會要結束,佛陀化身亦有他一定的限期,到了化身示現入滅,不一定再出現這世間,怎會生生常得見佛?就見佛的化身說:佛的化身入滅,不是一滅永滅,仍以不同的化身出現世間,勝鬘結束這個生命,又以新的生命姿態出現人間,佛既從不捨棄勝鬘,勝鬘又復植有善根,當可續得見佛,稱讚佛諸勝德。如以勝鬘為八地菩薩說,不特可常見佛化身,且能見佛受用身,或見佛的報身,諸功德聚所成就的報身,能夠長期的住在世間,為大火之所不能燒燬的,所以勝鬘得常見佛,而讚佛的殊勝功德。如是說為『一切生處常得見佛』,有什麼不妥?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勝鬘出生的所在,縱然不一定都有佛出世,可是由於她的福德因緣,佛常放出慈光,照耀著她,攝受著她,使她得以獨自常得見佛,自亦未嘗不可。能不能見佛,全看自己的善根福德。
勝鬘在無量阿僧祇劫的長時期中,廣修諸菩薩行,不但見佛聞法而已,而且「當復供養無量阿僧祇佛」。講到供養佛,每個菩薩行者都要奉行的,如《金剛經》中佛舉自己的經驗說:『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菩薩在因中修學時,所遇到的佛究有多少,大小乘的說法不同:小乘說:初阿僧祇劫值遇六萬五千佛,第二阿僧祇劫值遇六萬六千佛,第三阿僧祇劫值遇六萬七千佛;大乘說:初阿僧祇劫值遇五恆河沙這麼多佛,第二阿僧祇劫值遇六恆河沙這麼多佛,第三阿僧祇劫值遇七恆河沙這麼多佛。大小乘所說值佛,多少是有很大出入的。不特如此,《涅槃經》中還說第十法雲地菩薩,仍要事奉八恆河沙這麼多佛,才得成佛。原因遇到佛多,供養心的不斷,始能圓滿福德莊嚴,怎可不求多見佛、多供養?
原來,見佛聞法,旨在修集智慧,供養諸佛,旨在修集福德。修學大乘佛法的菩薩,必要福慧雙修,然後才得成佛。佛是無上覺者,我們見到佛陀,須要隨分供養。談到供養,不要立刻想到供養一個紅包,或是供養一些日常用品,這雖也是供養之一,但真正的最上供養,是依佛所說的切實去行。經說:『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正是顯示這一意趣。依著佛法自修化他,確是最為無上供養。像這樣的供養諸佛,還要經過好久時間才得成佛?「過二萬阿僧祇劫」的長時間,就可成為無上正覺。為什麼還要經過這麼久的時間才得成佛?當知通常所說要經三大阿僧祇劫成佛,是就善心相續不斷說的,現說要經『二萬阿僧祇劫』,可能由於勝鬘的用心,未能做到善心相續,而是或純或雜的有所間雜,所以時間就特別的拉長。另外還有一種說法,就是身為八地菩薩的勝鬘成佛,本來只還要一大阿僧祇劫就可,但因所化眾生的機緣,仍有很多沒有成熟,為了化導每個所化機緣的善根成熟,不得不要過『二萬阿僧祇劫』,然後成佛以度化此類機緣獲得解脫。所以一位佛的成佛,不但要本身的福慧圓滿修成,還要看所化的機緣所修善根成不成熟,如彌勒大士所化機緣的未熟,落在釋迦佛後成佛,原因在此。
己二 授果
當得作佛,號普光如來、應、正徧知;彼佛國土無諸惡趣,老、病、衰、惱不適意苦,亦無不善惡業道名。彼國眾生,色力壽命,五欲眾具,皆悉快樂,勝於他化自在諸天。彼諸眾生,純一大乘,諸有修習善根眾生,皆集於彼。
記因已經講過,現在再講授果。授果,就是預記勝鬘將來得到成佛之果。不論那位菩薩行者成佛,一定有化主、化土、化眾、化法的四者,沒有就不可能成佛。現在佛為勝鬘授果,就是依這四者次第,分別為之一一記別。
一、化主:佛說勝鬘將來「當得作佛,號普光如來、應、正徧知」。諸佛如來的立名,從總而言,皆是依德而立,但從別說,亦有多種立名不同:有的從姓立名,如迦葉佛、釋迦佛等;有的從聲立名,如微妙聲佛、最勝音佛、梵音佛、妙音佛等;有的從光立名,如錠光佛、大光佛、寶光佛、淨光佛等;有的從喻立名,如滿月光佛、須彌相佛、大須彌佛、須彌山王佛等;有的從因立名,如然燈佛、善意佛等。勝鬘夫人成佛,號曰普光如來,是因佛現空中,曾普放淨光明,令其生歡喜心,勝鬘見到這淨光明,認為最極希有難得,立刻生起願求之心,所以到成佛時就號普光。
光的唯一功能,就是照破黑暗,但世間的光明,如強烈的電燈光,雖能照滿一室,但不能普照大地,太陽光雖可普照大地,但不能徧照一切世界,勝鬘的智慧之光,能夠普照無量世界,所以特被稱為普光。每一尊佛都有十種通號,如諸大乘經中所說,但簡單的只稱世尊,處中而言,說有如來、應、正徧知的三種通號。如來前已講過,茲不再述。應在印度叫做阿羅訶或叫阿羅漢,譯到中國叫做應或名應供。應供含義較狹,只有應受供養的一義,而二乘與佛的應供,又略有別,就是二乘只受人天的供養,佛卻受世出世間的一切凡聖供養。應的含義較廣,不但應受供養,且應殺煩惱賊,應證無生真理。正徧知在印度,叫三藐三佛陀,或三藐三菩提,譯來中國,或叫正徧知,或叫正徧覺,或正等正覺,即成正確而普徧的覺者。經中常說這三種通號,古德說是顯示佛的三德圓滿:正徧知,是顯佛的智德圓滿,如來,是顯佛的斷德圓滿,應,是顯佛的恩德圓滿。我以為這一解說,當亦有它的理由,但亦不必硬性的這樣配合來說。
二、化土:化土,就是一佛所化的世界。如釋迦佛出現於娑婆世界,是即成為此土的化主。「彼」普光「佛」所有的「國土」,是清淨的國土,不像娑婆世界這樣濁惡,所以在彼所住的清淨國土中,「無諸」地獄、餓鬼、畜生的「惡趣」,唯有人及天的二善趣。惡趣唯有穢惡世界才有,因為穢惡國土的眾生,受到惡劣環境的影響,不時生起各種的煩惱,造作種種的罪業,這才會墮落三惡道中去。清淨國土中,沒有起煩惱的因緣,沒有造惡業的機會,那裏會有惡趣可生?所以彼普光佛所教化的國土,是絕對沒有三惡趣的,當然也就沒有三惡趣的大苦。
在清淨國土中的人天眾生,雖說還有生與死的現象,但衰老與疾病的情形,卻是絕對沒有的。有情的身體,是四大組合的,佛在經中經常的說到。所組合的身體會不會為老病所纏,就看能組合的四大是精是粗,是看生活環境以及氣候是否適調。如四大粗劣而生活環境以及氣候又不順適,那就難免為老病的糾纏;如四大精妙而生活環境以及氣候又極順適,那就自然沒有老病苦的襲擊。衰惱,就人類說,假定沒有中年夭亡的現象,衰惱的痛苦就不會出現;就天上說,沒有五衰相現的現象,自亦沒有衰惱的痛苦現前。所謂五衰相現,經中所常說到的:㈠、衣有垢染,欲界天人所著的衣服,原來是極清淨的,從來不為垢穢之所染污,但到天福快要享盡而將下墜時,所著衣服自然就有垢染出現。㈡、頭上花萎:欲界天人頭上所戴的各種花,一向都是極為鮮艷的,從來沒有枯萎的現象,但到天福快要享盡而將下墜時,頭上所戴的各種花,自然而然的就枯萎。㈢、腋下汗出:欲界天人原來是不出汗的,但到天福享盡將要下墜時,腋下就會有汗流出。㈣、身便臭穢:欲界天人的身體,原來是很香潔的,但到天福享盡將要下墜時,身上便有一股異於尋常的氣味。㈤、不安本座:欲界天人原本很安然的坐在自己的本座,從來沒有不安的現象,到了天福享盡將要下墜時,不期然的不能安然的坐於本座,好像搖搖欲倒的樣子。有了這五種衰相現前,其天人就知自己的生命快要結束,看到其他天子和天女,快樂無間的在嬉戲,想到自己不會再過這樣的愉快生活,於是內心生起極大的苦惱,而這苦惱不是世間一般人所能想像的。同時,淨土中,都是諸上善人俱會一處,既無愛別離苦,又無怨憎會苦,彼此和樂融洽,當就不會有人事上不適意的現象出現。因為如此,所以經說無「老病衰惱不適意苦」。
惡趣的諸苦也好,人間的眾苦也好,這都屬於果報,有果必有因,是為因果的必然。淨土中,既然沒有苦果,當亦沒有惡因,所以說「亦無不善惡業道名」。不善惡業道,就是殺生、偷盜、邪淫、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瞋、不正見的十惡業道。淨土中的眾生,不是終日沐浴在法樂中,就是在享受定樂,一味精進修學,向善坦途邁進,根本不可能去作不善惡業,既然不會作惡,那來惡業之名?惡業之名既無,何來惡業之實?
三、化眾:普光如來在淨國土中,不是坐享各項安樂,而是度化其國土中的眾生。「彼」淨佛「國」土中的「眾生」是怎樣的?就其「色」相說,是莊嚴健美的,不像穢惡世界的人群,壯色受到衰老的摧殘,就其體「力」說,是活力充沛的,不像穢惡世界的人群,強力受到病魔的奪取,就其「壽命」說,是長久而沒有中夭的,不像穢惡世界的人群,壽命沒有固定的標準,中間夭亡的固然很多,什麼時候死也沒有定,而且最長的壽命,不過一百五六十歲。但如生到勝鬘將來成佛的清淨世界,壽命就會很長而不致於中途夭亡。
彼佛國土的眾生,不但內在的生命果報體美滿,就是外在所受用的「五欲眾具」,亦「皆悉」是微妙「快樂」的。五欲,就是色、聲、香、味、觸的五種;眾具,就是衣服、飲食、湯藥、臥具等一切生活必需品。五欲等,在這娑婆世界,每被認為是罪惡之源,很多罪惡的造成,都由追求五欲而來,所以佛常呵斥五欲,將之視為毒蛇猛獸,要眾生須遠離五欲。其實,五欲的本身,並不是罪惡,眾生對它不善利用,這才成為危害生命的毒品,如善利用且不妄求,不為所轉及繫縛,有什麼罪惡可言?淨土中的五欲極為微妙,不是穢土的五欲可以比擬。儘管淨土中的五欲微妙難言,儘管淨土中的眾生深入五欲境界,由於煩惱微薄,能不為欲所轉,所以不致因此沈淪!如簡單的分別:穢惡世界的人們受用五欲,只有增加自己的罪惡,不會為此而修學聖道;淨土世界的人們受用五欲,不是為了享受而享受,而是為了精進的行道,所以唯有使道日進,不會造成種種的罪惡。
淨土中的五欲眾具的精妙,究竟到達了什麼程度?經說「勝於他化自在諸天」。他化自在天,是欲界最高的一天,再上去就是色界的初禪天。在我們所居的這個世界,六欲天的每一天,都各有他們的五欲享受,到了初禪,就沒有香味而只有色聲觸的三種,到了二禪天以上,五欲就完全沒有。在欲界六天所有的五欲,唯有他化自在天的五欲,最為微妙快樂,不說人間的五欲趕不上,就是欲界四天王天以及化樂天的五欲,也無法可與他化自在天相比。然而勝鬘將來成佛的清淨世界所有的五欲眾具,比他化自在天的五欲,來得更為殊勝微妙,可以想見它是怎樣的美滿。《無量壽經》曾有這樣的說:『他化自在天比無量壽國,如乞人之比帝釋』。是則淨土五欲勝過他化自在天的五欲,不言可知。所以經中每以聲香光明等說明淨土微妙莊嚴。
四、化法:這是約教化眾生的法門說的。諸佛出現世間,由於國土的不同,教化對象的不同,所說的法門當然也就有別。如釋迦佛出現在娑婆國土,說有五乘、三乘、大乘的種種不同法門,為什麼說這麼多的法門?是為適應各類不同機宜而施設的。可是在「彼」普光如來淨國土中的「諸眾生」,所修學的是「純」粹的唯「一」的「大乘」教,根本沒有三乘、五乘的差別。這因彼國眾生,都屬大乘根性,沒有宣說五乘、三乘的必要,專說唯一大乘法就可。如《法華經》說:『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因此淨土的眾生,大抵是唯一大乘。在這純一大乘的淨土中,不是什麼人都可得生的,而是要有相當的善根得生,所以說「諸有修習」深厚「善根」的「眾生,皆」隨各自的願行而來「集於彼」國。
得生彼國的眾生,大體是在勝鬘行菩薩道時,曾經受過勝鬘教化而修諸善根的,所以到勝鬘成佛時,這些被所攝受、所教化的眾生,自然就集於彼國土中,成為普光如來的化眾。如《維摩經》說:『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輭語,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我在該經講記中說:『總之,菩薩以三心起六度、四無量心、四攝法,乃至以十善業道,自行化他,將來在成佛的淨土中,一切曾經受過菩薩教化的眾生,都會陸續的來生其國,一面修學上求佛道,一面輔助教化眾生,莊嚴淨土,完成自己行願』。本此可知,淨土的成就,不是佛陀獨自的創造。
中國學佛的不了解這點,總以為佛創好了一個淨土,然後讓眾生到那兒去享受。現我告訴諸位,事實不是如此:真正清淨國土的完成,是佛在行菩薩道時,集合志同道合的,所謂同行同願的行者,共同去做莊嚴佛土工作的。於中如有一人成佛,其他的行者,就跟著往生彼國,接受佛陀的教化。所以一個清淨國土,決不是任何個人所完成的,而是很多同行同願者共同莊嚴起來的。或有以為淨土是這樣的微妙莊嚴,要想生到淨土恐怕不是易事,由於有這一念畏懼,所以不敢求生淨土。殊不知生淨土並不如想像那麼的難,只要改惡修善,只要修淨土因,發願力求往生,沒有不會生淨土的,希望諸位不要把生淨土視為畏途,應無畏的勇敢的求生淨土。
戊二 大眾得記
勝鬘夫人得授記時,無量眾生諸天及人願生彼國,世尊悉記皆當往生。
當時佛為勝鬘授記,不唯勝鬘一人在場,還有王宮中的其他眷屬,及諸天等的大眾,來聽佛的說法。所以在「勝鬘夫人得」到佛陀為之「授記時」,大會中的「無量眾生」,特別是「諸天及人」,知道勝鬘將來成佛的國土,是怎樣的美滿莊嚴,於是個個都發起「願」心,要求「生」到「彼國」土去,面見普光如來,聽聞一乘大法。「世尊」是大慈大悲的,亦常滿諸眾生願的,現見他們有這樣的願心,為滿足他們的心願,也就「悉」為他們授「記」,告訴他們,從現在開始,只要認真的修學佛法,到了那個時候,個個「皆當往生」。
這些悉得往生彼國的,皆是勝鬘未成佛時所教化的眾生,而且已經修諸善根的。誠如《維摩經》說:『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菩提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就是約這意義說的。總之,莊嚴淨土以及得到淨土的完成,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大眾,亦即是為度化一切眾生。
丙二 行願
丁一 受十大受
戊一 勝鬘受戒
己一 受戒儀
爾時,勝鬘聞受記已,恭敬而立,受十大受。
勝鬘發心歸信三寶,並且得到佛的授記。可是授記作佛,並非即得成佛,必還需要本著大乘精神,行菩薩道,修菩薩行,經過一個相當時期,然後才得無上正覺,所以現在就講發願修行。講到大乘行願,本經計有十受、三願、攝受正法的三章。
歸依與受戒,中國佛教徒,總以為是兩回事,其實,歸依就是受戒,而且必然要受戒的,在家的受在家戒,出家的受出家戒,如是大乘菩薩行者,更要受大乘戒,唯有受大乘菩薩戒,才能堅定志願,廣修菩薩大行。
於勝鬘受戒中,先說明受戒的儀式。「爾時」,就是勝鬘與無量眾生得到授記的那個時候。「勝鬘」夫人聽「聞」佛為她「受記已」,於是很「恭敬」的站「立」在那裏,發心「受十大受」。普通一個佛弟子發心受戒,總是很誠懇的跪著,現在勝鬘不跪而恭敬的站立,是不是勝鬘不尊重所受的戒?不是!佛來阿踰闍國,是處在空中的,勝鬘則在地上,使得高空與地面的言語交通,勝鬘不得不異於常規而企立著。這從她的恭敬而立,可以看出她的重視戒法,千萬不要誤會勝鬘對所受戒不予尊重。
受十大受的這句話中有兩個受字:上受是約能受說,就是發心受戒的一念心,下受是約所受說,就是所受的十大戒法,意以能受之心受所受之戒,名為受十大受。勝鬘所要受的戒,總共有十條戒,是為菩薩所受的重戒。將這十重戒歸納起來,實即菩薩的三聚淨戒,所謂攝律儀戒,攝善法戒,攝眾生戒。為什麼將這三聚淨戒說之為大?因能普離一切惡,普修一切善,普度一切眾生,試想這是多麼的廣大?當知這約當體說名為大。菩薩所受的戒,在時間方面,從初發菩提心,受菩薩戒時起,直至無上菩提,在三大阿僧祇劫的長時間中,都要嚴格的守持,不但不同一日一夜戒的短促,亦不同於盡形壽戒,到了生命結束的時候,其戒體自然的就失去。
可是菩薩大戒,不受那就不談,一旦發心受了,縱然仍在六道中輪迴,但所得的戒體,盡未來際不失,試想這是多麼久遠?即此時間久遠的戒說名為大。菩薩大戒,唯有菩薩能受能持,不但六道凡夫不能做到,就是二乘聖者亦不能行,唯有菩薩大人之所能行,所以說名為大。行者如真能本菩薩大戒實踐實行,將來定能完成最高無上的佛果,與得人天小果的戒行,完全是不同的。因為所得果大,所以名為大戒。總之,本經所說的十戒,是菩薩所受的,菩薩所受的戒法,深而且廣,難持難行,不是人天以及二乘所能想像得到的,所以下文稱為不思議大戒。
講到受戒,聲聞戒與菩薩戒,有著很大的不同。就受聲聞戒說,不管是受五戒、八戒、十戒、具足戒,都要在出家的大德面前受,無師是不可受戒的,特別是出家的比丘、比丘尼戒,更要有三師七證等,然後受戒才得戒體,所以聲聞戒,極為重視受戒的儀式。
發心受菩薩戒,在儀式方面,不如聲聞戒那樣重視。這在《菩薩本業瓔珞經》中,佛曾說到三種不同受菩薩戒的方法:㈠、上品受菩薩戒,如佛在世時,發心受戒者,親在佛前宣誓受戒。像勝鬘夫人恭敬而立,在佛前受戒,就是屬這一類,可說最為難得,是最理想不過。㈡、中品受菩薩戒,如佛還未出世,或雖出世而又入滅,想在佛前受戒,自是不可能的,幸而世間尚有大乘佛弟子在,就得在大乘佛弟子前受戒,縱然堪授我戒的這位佛子,離我是很遠的,只要是在千里之內,都得不辭跋涉千里,去禮請他為自己授戒。㈢、下品受菩薩戒,不但佛已不住世間,就是千里之內,亦無授戒之師,那就不妨跪在佛像前宣誓受戒。『應作是言:我某甲向十方諸佛及大菩薩等,我學菩薩一切戒法』,是為下品受戒。雖不怎麼理想,但如至誠懇切,同樣會得戒的。
在此或有人問:不但佛不住世,佛子亦沒有,就是佛像亦找不到,試問能不能受戒?依《普賢觀經》說:仍可受菩薩戒,是為觀想受戒。即在自己的觀想中:奉請釋迦佛為授戒和尚,文殊菩薩為羯磨阿闍黎,彌勒菩薩為教授阿闍黎,十方諸佛為尊證和尚,十方菩薩為同學伴侶。依此觀想,同樣可得受菩薩戒,與受聲聞戒是不同的。
不過這種受戒,只有真的在沒有佛弟子及佛像的情況下才可,如在千里之內,尚有曾經受過菩薩戒的大德,那發心受戒者,就得不怕千山萬水,不畏艱難困苦,去從大德佛子受戒,不要以為可以觀想受戒,就不要在大德面前受戒,假定作這樣想,那就大錯特錯。佛陀有時慈悲方便,不是要我們就此避懶偷安,貪圖便利。
其次所要講的,是受戒所得的戒體,是新得的還是本有的。這在大小乘中,有不同的說法。首先應知戒體是一種力量,即在你的身心中,發生一種抗拒罪惡的力量,亦即通常說的防非止惡的功能。如受不殺生戒,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有殺害眾生的行為,設若有了殺生的因緣,當你正要去殺生時,身心內在就有一股力量,出來阻止你去殺生,說你曾經受過不殺生戒,怎麼可以再去殺生?因而使你自然的放下屠刀,當知這就是戒體的力量。
講到什麼是戒體時,大小乘亦有不同的說法:小乘學派中,有以無表色為戒體的,有以不相應行為戒體的,亦有以心相續中的思功能為戒體。不論他們以那法為戒體,但都認為是新得的,就是受戒才得戒體,不受戒就沒有戒體。正因戒體是新得的,如犯根本重戒,戒體就又失去。還有,聲聞戒是盡形壽戒,在你生命存在時,戒體固隨你的身心,不斷的隨轉而不失,一旦你的生命結束,戒體也就隨之喪失。大乘菩薩戒不然,是以心為自體的,且是本所具有的。《瓔珞本業經》說:『一切菩薩凡聖戒,盡以心為體,心若盡者戒則盡,心無盡故戒無盡』。《梵網經》亦說:『金剛寶戒,是一切佛本源,一切菩薩本源,佛性種子。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切意識色心,是情是心,皆入佛性戒中』。『這可見,眾生本具如來藏心中,本有防非止惡的功能,有慈悲益物的功能,有定慧等無邊淨功德法的功能。受戒,不過熏發,使內心本有戒德的長養,發達而已。所以,心為戒體,一受以後,即不會再失,死了,戒還是存在。犯了重戒,或者也說失了,但不妨再受。菩薩初發心以來,自心的戒體,日漸熏長。現在再受戒,也不過以外緣熏發,使他熏長成熟而已』。
由於聲聞戒與菩薩戒,有著這樣的不同,所以聲聞戒是可捨的,如出家的比丘、比丘尼戒,當你對於出家生活過不來時,那你不妨在一個大德面前,宣誓捨戒還俗,這是佛陀所許可的。但大乘菩薩戒,一因是自心本具的,二因是盡未來際的,一受永受,不可再捨。要知菩薩之所以為菩薩,在於發菩提心,如失了菩提心,就失去菩薩資格。因此,你是不是一個菩薩,在你有沒有發菩提心,所以雖犯了戒,仍然可以再受。
還有,大乘菩薩戒,不分別在家出家,不論是男是女,甚至不問是那一類的有情,只要能夠了解佛語的,只要是發了菩提心的,無不可以受菩薩戒,所以這是通戒,且以人類佛弟子說:如原來是受過五戒的,現在再發心受菩薩戒,就可叫做菩薩優婆塞,或者叫做菩薩優婆夷;如原來受過沙彌戒的,現在再發心受菩薩戒,就可叫做菩薩沙彌,或叫做菩薩沙彌尼;如原來受過比丘戒或比丘尼戒的,現在再發心受菩薩戒,就可叫做菩薩比丘,或叫做菩薩比丘尼。但聲聞戒是佛適應時機而制的,稱為別戒,如七眾弟子的差別,就是由所受戒的不同而來。如在家的男女學佛者受五戒,出家的沙彌尼受十戒,式叉末那受六法戒,比丘比丘尼受具足戒。這不但有它的淺深次第,而且是男女別受的。總之,聲聞戒與菩薩戒,有著通別的不同,亦為大小乘戒的差別所在。
通常說,勸人發心受聲聞戒,是有很大功德的,但勸人發心受菩薩戒,是不是亦有很大功德?《本業瓔珞經》說:『若能教一人出家授菩薩戒,勝造八萬四千塔。其受戒者,墮在菩薩之數,超過三劫生死之苦』。所以佛弟子不要以歸依為滿足,應該還要進一步的發心受菩薩戒,做個名副其實的菩薩。中國學佛的人,聽到菩薩兩字,立刻就會想到觀音、勢至、文殊、普賢、彌勒、地藏王等諸大菩薩,非常崇高偉大,非常莊嚴雄健,不是我們苦惱凡夫所能做得到的,於是只有尊重菩薩,稱念菩薩,不敢自己做菩薩。其實,菩薩是人人可以做的,大菩薩亦是從初發心的菩薩來的,問題在你能不能發菩提心,受菩薩戒,如能今天發心受戒,今天你就是菩薩,明天發心受戒,明天你就是菩薩,這有什麼難?不過還是初發心菩薩,與久修大行的菩薩,當然還有一大段距離,必須本著菩薩應有的精神,切實去做菩薩所應做的度化眾生的工作!
對於受戒,一般人常有這樣的感受,就是『受戒容易守戒難』。這是事實,守戒確是很難的,沒有一股堅強的毅力,很難將這持得清淨。正因如此,有人會這樣說:與其受戒而犯戒,不如不受不犯,免得造成罪過。這是不正確的說法,要知受戒能夠不犯,當然最為理想,萬一受戒而犯戒,仍比不受戒的好。《本業瓔珞經》對這有很好的啓示:『有戒而犯,勝無戒不犯;有犯名菩薩,無犯名外道』。證知受了菩薩戒,而又違犯菩薩戒,是勝過沒有受戒人的,因他雖犯了戒,但仍然是菩薩,其菩薩的資格,並未因此失去,如不受菩薩戒,雖說沒有犯戒,但還是個普通凡夫,仍然飄流於佛法的門外,不能走上佛法的大道,始終在生死中沉淪,所以稱為外道。
勝鬘在佛前受十大受,就是一般說的十重戒,但將十重戒歸納起來,實不外於攝律儀戒、攝善法戒、攝眾生戒的三聚淨戒。菩薩所以要受三聚淨戒,《攝論》說這是三德的因,即在因中嚴格的守持三聚淨戒,到了果上就完成佛的三德。攝律儀戒的息一切惡,就是斷德因;攝善法戒的修一切善,就是智德因;攝眾生戒的度一切眾生,就是恩德因。斷惡能夠做到累無不寂,修善能夠做到德無不圓,於是自己得以成佛,度生亦在使令眾生,達到德圓累寂目的,因而眾生亦得以成佛。受此三聚淨戒,能令自他得以成佛,這是多麼大的勝利?怎不發心受十大受?
己二 受戒事
庚一 攝律儀戒
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於所受戒不起犯心。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於諸尊長不起慢心。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於諸眾生不起恚心。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於他身色及外眾具不起嫉心。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於內外法不起慳心。
勝鬘發心所受的十大受,歸納起來,就是常說的三聚淨戒。現在這段文,是屬攝律儀戒。於中,包括十大受中的五大受。第一受是總說,後四受是別說。
勝鬘首先尊聲「世尊」!接著便對佛說:「我從今日乃至菩提,於所受戒不起犯心」。意思即是:從今日開始發心受菩薩戒起,並不是今日受了戒就算,亦不是受戒後,在此生中嚴持不犯,就算完成受戒的能事,而是要一直到菩提樹下,成就無上菩提為止,在這長時期中,不論是經過三大阿僧祇劫,不論是經過無量阿僧祇劫,我對所受的一切戒,不但在事實上不犯,就是在內心中,亦不動一念犯戒的念頭。這當然是極為難得的,但也不是容易做到的。因發心受戒者的有時會犯戒,外在環境的引誘,固然是一大原因,而最根本的,還是內在有犯戒的意念,即因煩惱的衝動,自己不能控制自己,於是戒力日漸薄弱,不能嚴持而有毀犯。如內心犯戒的意念不起,那裏會在事實上犯戒?因此亦可知道:小乘戒所重的是身口,要在身體上與口頭上,實際有所毀犯,才算真正犯戒,假使僅在內心動個念頭,要想殺人或打妄語,那是不得稱為犯戒的。大乘戒所重的,特別是在內心,就是心裏動了殺盜的念頭,就算犯了殺盜戒行,至於身口毀犯,自亦是屬犯戒。如於所受戒不起犯心,身口自然也就不會犯戒。是以發心受菩薩戒者,必須時刻注意自己的起心動念,不讓它隨便的向外發展,更不可要起不正當的意念,以免違犯所受的戒行。重視自己的心念,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是一年兩年的事,而是要盡未來的,都要這樣的注意,勝鬘能在佛前,表示對於戒行的堅持,可以想見她是有把握的。
講到受戒,諸位聽了,自然立刻就會想到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的四根本戒,因這確是佛教所重的。但這是共聲聞戒,不是菩薩所特有的,聲聞尚且要受這四根本戒,菩薩應受這四根本戒,自是天經地義不成問題的,所以在《瓔珞經》及《梵網經》的十重戒中,都曾制有殺等四根本戒。本經及《瑜伽.戒品》所說的重戒,都沒有說明這四戒,這不是不重視這四根本戒,而是略而不談。
勝鬘又尊一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於諸尊長不起慢心」。這是重戒之一。《瑜伽.戒品》說為謗菩薩法藏;《梵網戒經》說為毀謗三寶。尊長,就世俗說,是指父母、叔伯、師長等;就佛法說,是指和尚、阿闍黎、大德、長老、上座等。總說一句,凡年高德重的,都可稱為尊長,不論佛教徒或普通人,對尊長都應生起恭敬尊重之心,不應對之生起絲毫的輕視憍慢之心。話雖這麼說,而事實上,世間就有很多人自以為很了不起,總是目空一切的,看不起尊長上人,生起貢高我慢之心。放眼看看今日青年,有幾個對老人恭敬尊重?正因如此,現在世界各國,老人成為社會上的嚴重問題,走到那裏都聽到照顧老人的聲音,可見一般人對尊長的忽視!
慢是一個非常不好的心理,佛經中說:『我慢高山,不出德水』。世間亦有很多人,望能增進自己的功德,但這要從謙虛中培養起來,如具有貢高我慢心,怎能出生功德水?勝鬘深深的了解這點,特在佛前宣誓,絕對遵守這條戒,只要是尊長老前輩,我都對他恭敬不起慢心。諸位不要以為不起慢心,是很容易做到的事,實際並不容易。試看世間的人,有那個沒有慢心?在凡位的眾生,慢心人人都有的,只可說有輕重,不可說完全沒有,不過有時不自覺的流露,人們不注意看不出而已,怎能說是全無慢心?做人對這應該特別注意!
慢的過失是很重大的,所以唯識學上,將慢列為根本煩惱,而不視為普通煩惱。人一有了慢心,最大的不好處,就是只看他人的缺點,不見他人的優點,只看他人的短處,不見他人的長處,只看他人的過失,不見他人的功德。實際說來,我們對於尊長或善知識,應多觀察他們的功德,不當尋求他們的過失,如吹毛求疵的在尊長身上找毛病,敢說沒有一個人沒有毛病的,亦即世間沒有完人的。不管你所恭敬尊重的是什麼人,除非你以感情用事,認為沒有一點缺點,否則,只要承認他是凡夫,就不能說他沒有缺點,如發現他的缺點,不應對之生輕慢心。
做人如只看尊長的缺點,自就不會對他生起恭敬,當更不肯去親近他,更不可能聽從他的話。反之,如常見到尊長的優點,自然就會對他恭敬尊重,也很樂意的去親近他,他所說的話也就願意接受,當然對自己有很大利益。是以慢在人的身心中,為一極大的毛病,有了慢在內心中作祟,不說不易親近到大善知識,就是善知識時刻在你面前,你也不能從善知識方面得到利益。不特如此,如『從輕慢心而發展下去,會生起邪見,抹煞一切,毀謗三寶,謗大乘經,都從此慢心中來』,所以成為修大乘法的最大障礙,亦是對自己的一個無可彌補的傷害!
勝鬘又尊一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於諸眾生不起恚心」。恚是瞋恚,亦即一般說的發脾氣,為菩薩的重戒之一。菩薩度化眾生,最重要的條件,是與眾生接近,接近的眾生愈多,度化的眾生亦愈多。但與眾生接近時,絕對不能常對眾生,生起不必要的瞋恚,因為每個眾生都有他的自尊心,亦即每個眾生都要面子,如你時常對他發脾氣,嚕嚕囌囌的說這說那,使他感到極度的難堪,那他為了自尊心的矜持與面子的保持,自然不會再來接受你的教化。對於這類眾生,如不予以棄捨,發心度生菩薩,就得不起瞋恚。
對治瞋恚的唯一阿伽陀藥是慈悲,慈悲是克服瞋恚的最有力的武器。有慈悲,瞋恚就不會生起,有瞋恚,慈悲就不會現前,所以慈悲與瞋恚,是相互敵對的。因此,菩薩必須以慈悲攝受眾生,不隨便的對眾生發脾氣,眾生才會圍繞你的左右,接受你的教化,聽候你的支使。假定經常對眾生發脾氣,必然會產生兩種不同的結果:一是眾生不願來親近你,接受你的感化;一是自己覺得眾生難度,從而退失菩提心,不再去做度化眾生的工作。如是不在菩薩道上前進,怎能完成無上正覺?豈非有違你的初心?所以常起瞋恚,對菩薩本身講,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因此,菩薩如要真行菩薩道,度化一切眾生,就不能不注意瞋恚的勃發。當知慈悲心是以不瞋善根為其自體,而瞋恚心的生起,有兩種可能,就是在可瞋的對象身上生瞋與不可瞋的對象上生瞋,前者運用慈心予以對治,後者運用悲心予以對治。是以一個菩薩行者,只要慈悲意念常常存在心中,瞋恚就決定沒有抬頭的機會。經說:『菩薩以何為體?以大慈悲為體』,就是此意。菩薩如果失去慈悲,菩薩精神也就失去,那裏還能度化眾生?
勝鬘復尊一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於他身色及外眾具,不起嫉心」。嫉心,就是忌妒心。只要承認自己是人不是聖者,就不得否認自己有嫉妒心。所不同的,不過程度的輕重以及明顯不明顯而已。如那個說我沒有嫉妒心,那是難以令人相信的。嫉妒心的生起,大都是由見到別人比我強、比我好,我對他放不下,假定自己比他強、比他好,嫉妒心就難以生起。令嫉妒心生起的對象,本來是很廣泛的,任何一個勝過自己方面,都會令人生起嫉妒心來,此之所以嫉妒心,無時無刻不在我人的身心中活動。
勝鬘現在對佛說的,只是於他身色及外眾具而已。以自身與他身對比來看:自己的身體很衰弱,他人的身體很康強,於是就對他生起嫉妒心,好像是說他人的身體,不應比我的康強。以自色與他色對比來看:自己的面貌很醜陋,皮膚很粗黑,他人的相好很莊嚴,皮膚很潔白,於是就對他生起嫉妒心,好像是說他人的面色,不應比我的優美。以自己的外在眾具與他人的外在眾具對比來看:自己的衣服、飲食、住處、諸坐臥具、資生雜物,什麼都不如人,他為什麼都比我好,於是對人生起嫉妒心,心裏始終放不下,這是世人共有的心理,什麼人是都免不了的。
可是勝鬘夫人不是這樣:她發現眾生少病少惱,身體健康強壯,相好莊嚴圓滿,諸外眾具具足無缺,是最好不過的事,我真為他們歡喜。我發心度化眾生,就是希望眾生,不論在那方面都好,現在眾生各項美滿,正合我的心願,我為什麼要對他們生起嫉心?且以眾生諸外眾具美滿說,這是眾生福德所感的。是他過去生中培植來的,我今發心度化,就是令諸眾生,培植福德善根,現在眾生本身,具有福德善根,豈不是最大好事?我為什麼要嫉妒?再以眾生的相好莊嚴說,我的度化眾生,是望眾生成佛,成佛就要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莊嚴身,現在眾生本身已具莊嚴,豈不是很理想的,何況他的相好美滿,是由造作種種功德而得,我為什麼要對他生起嫉妒心?不但不應生起嫉心,理當還要隨喜讚歎!是以這條戒,在《瓔珞經》及《梵網經》中,乃特稱為『自讚毀他』戒。有了嫉心,自然就想辦法毀謗他人,說他怎樣怎樣的不好,反轉過來,必然就要稱讚自己,說自己怎樣怎樣的好,世間沒有一個人可以比得上自己的。推究其因,就是從嫉妒心來!
勝鬘更尊一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於內外法不起慳心」。慳心,就是慳悋不捨的心。菩薩所有的一切,本是為諸眾生的,現如有眾生來求,就得無條件的給予,不應慳悋不肯施捨。內外法,有兩種不同的說法:一、內法,是指自己的身心自體;外法,是指身外所有錢財資生物等。菩薩在生死中受身,保存世間諸般的財物,不是為自己而如此的,乃是願為利益眾生的,現在眾生來向我取求這些內外之法,我當毫無條件的給予,為什麼還要慳悋不捨?把它保存起來做什麼?如以財物等的外法給予眾生,這是外施;如以生命體的內法給予眾生,這是內施。內施,從深方面說,是施捨頭目髓腦,亦即犧牲生命在所不惜。從淺方面說,只要是眾生需要我們幫助的,那怕是一舉手一投足之勞,而這亦是我們力量所能做得到的,都應盡全力去幫助,不應眾生有所求於我們時,我們總是若無其事的不去協助,假定真的如此,那就有失菩薩的精神!二、內法,是指自己所了解的佛法;外法,是指世間的一般學術知識。一個菩薩行者,如對佛法有所通達,就當將所了解的佛法,隨時隨地的講給眾生聽,使眾生得到解脫的路線,從而不斷向解脫前進,是為菩薩度生應有的精神。假定現有眾生親來向你求法,而你推三推四的,不是說我不懂佛法,就是說我不善佛法,叫我如何說法?像這樣的不為眾生說法,就是慳法。世間各種知識,如科學、哲學、文學、倫理學、論理學、法律學、醫藥學等,菩薩如果有所了知,亦應將自己所知的,毫無保留的告訴來求者,是為外法施。不過,對這些世間學如真不知,自亦不可冒充內行的隨便亂說,以炫耀自己的博學多聞。當知學問這東西,是最現實不過的,一點假不得,你一開口,別人就知你的底細,怎可隨便以為自己無所不知?古人說的『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做人特別是做學者應有的態度。做個世間學者,尚且需要如此,何況做個菩薩行者?更應以誠實為本!
上面所講攝律儀戒中的四種重戒,是以四種煩惱來表達它:慢與恚,是屬根本煩惱;嫉與慳,是屬小隨煩惱。這四種心態,固是眾生內心的大病,亦是菩薩度生的大敵。真正發心度生的菩薩,務要將這四大敵人撲滅,不然很難做到如法利生。不過初發心的菩薩,一下要他完全沒有這四種心態,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既發心做個度生菩薩,就應慢慢予以克服控制,不再讓它向這四方面發展,久而久之的這樣鍛鍊,就不會再有這四種不正常的心理活動。對這四種心態,不可予以忽視,如肯稍加反省,就知它們時刻盤據在吾人心中。所以受菩薩戒的,定要受這四重戒。不特本經有這四重戒,就是《梵網經》、《瓔珞經》、《瑜伽.菩薩戒品》,都有這四重戒,所以為菩薩者應予重視!
庚二 攝眾生戒
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不自為己受蓄財物,凡有所受,悉為成熟貧苦眾生。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不自為己行四攝法,為一切眾生故,以無愛染心,無厭足心,無罣礙心,攝受眾生。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若見孤獨幽繫疾病,種種戹難困苦眾生,終不暫捨,必欲安隱,以義饒益,令脫眾苦,然後乃捨。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若見捕養眾惡律儀,及諸犯戒,終不棄捨,我得力時,於彼彼處見此眾生,應折伏者而折伏之,應攝受者而攝受之。何以故?以折伏攝受故,令法久住。法久住者,天人充滿,惡道減少,能於如來所轉法輪而得隨轉。見是利故,救攝不捨。
屬於攝律儀戒的五條,已經講過,現在所要續講的,是屬攝眾生戒的四條。普通說到三聚淨戒,饒益有情戒是在第三,本經則屬第二來說,所以這是講攝眾生戒。勝鬘尊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絕對「不自為己受蓄財物」。財物,就是錢財物件。從現實世間,看得很清楚,人生於世,到了自己能獨立,憑自己力量的,以謀取生活時,所得到的財物,除正常的開支,必會將之儲蓄起來。世人儲蓄財物,不是為了自己,就是為了家庭,不用說,這是從人類私有經濟制度而來的觀念。各人有各人的私有財物,任何人不得侵掠別人所有,如有侵掠的事件發生,國家會給予你相當保障。所以不論為自己為家庭,在過去的時代,世人大都有儲蓄財物的習慣。現在由於時代的不同,國家對老人的生活有所供給,使得人們不虞晚年生活的無著,因而儲蓄的觀念漸淡。不過較為保守的老人,對儲蓄仍有相當的興趣,而且將財物儲蓄在銀行,不特不會遺失或被盜取,且還有相當的利潤,所以儲蓄並非完全沒有。
為己儲蓄財物,從某方面說,固然有其美德,從另方面說,實為罪惡根源。因只為己儲蓄,有一萬想兩萬,有兩萬想四萬,像這樣不斷的儲蓄下去,愈有愈求富有,愈多愈想更多,以致弄得社會貧富懸殊,貧窮的人難得一飽,富有的人紙醉金迷,無邊的罪惡由此而來,社會的不安由此造成,人與人間的關係亦更愈來愈緊張,這是現實世間到處所呈現的現象。聲聞佛法的出家者,當他進入僧團時,就要將所有財物棄捨,成為一個無所有者,當知這就是對私有經濟,而以根本的否定,難捨能捨,不將財物視為個人私有,是值得佛法行者效法的。
勝鬘夫人是一大乘行者,她站在菩薩的立場,不但不捨棄一切財物,而且大量的蓄積財物,然而她的蓄積財物,不是為了個人受用,「凡有所受」,而是「悉為成熟貧苦眾生」。世間有很多貧苦眾生,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貧窮困苦的眾生,由於經濟來源的困難,感受生活的逼迫,自然希望有人予以有力的救援,減輕所能減輕的痛苦。菩薩深深的了解這點,於是就將自己所得的財物,或立刻的分散給那些須要救濟的貧困眾生,或暫儲蓄起來待緣以救貧困眾生,使諸眾生不致感到饑寒交迫的痛苦,不致因經濟瀕臨絕境感受生活的威脅,當知這就是為成熟貧苦眾生受蓄財物。眾生得到菩薩的救濟,感到菩薩很關心他們,於是也就接受菩薩的教化,隨菩薩發心而修學佛法,使之得以成熟佛法的世出世間的一切善根。
為自己及為眾生儲蓄,其性質是完全不同的。就一般人的觀點說:為自己儲蓄財物,財物是屬自己所有的,自己可以自由的支配;為眾生儲蓄財物,財物是屬眾生所有的,結果,為眾生而辛苦,為眾生而忙碌,這有什麼意義?所以世人都不願為眾生儲蓄財物。但站在菩薩立場說:認為為自己儲蓄財物,並不真屬自己所有,而是屬於惡王、大水、大火、盜賊、敗家子五家所共的。反之,為眾生儲蓄財物,表面看是屬眾生所有,實質真正是屬自己所有。如我儲蓄了一百萬元,待眾生有所需要時,將之全部分散與眾生,好像我已成為一個一無所有者,殊不知因此我已做了很大功德,而這功德才是真正屬我所有的。所以菩薩要為眾生儲蓄財物,絕對不為自己儲蓄財物。
同時應知:為自己儲蓄財物,是罪惡的根源,為眾生儲蓄財物,是功德的基本。從現實世間看,明白可以看到:越是經濟困難的,越能夠安份守己,越可以做點功德;越是財物富有的,越不能安份守己,越不肯做些功德。中國有句俗語說:『為富不仁,為仁不富』。錢財多的,多沒有仁義,為了得到更多的錢財,往往用不正的手段謀取,待將不義之財謀取到手,就又拿去花天酒地的亂用,於是造下種種的罪業,這不是明顯的說明為自己蓄財是罪惡之源嗎?我們能不從此有所醒悟嗎?設為眾生儲蓄財物,那你就會常這樣想:現在所蓄積的財物,不是我自己所有,而是屬眾生所有,我不過暫時為保管人而已。眾生什麼時候有所需要,我就什麼時候拿給眾生,自己決不隨便亂用分毫。像這樣的去做,就培植了福德,增長了善根,所以說為眾生儲蓄是功德之本。
勝鬘深深的了解這點,特把所得到或所蓄積的財物,能無條件的施與貧苦的眾生,決不把它看成是自己的。為佛子者,應效法勝鬘夫人的這種精神!這不是我們不儲蓄,而是要將所儲蓄的財物,作合理的適當的運用,唯有適當的運用,才有特殊的意義,才有崇高的代價,才能培植很大的功德。果真如此儲蓄財物,不特不可說是貪心,而是知足少欲最好的模範!
勝鬘又尊一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實行菩薩所應行的四攝法,但我「不自為己」的利益「行四攝法」,而是「為一切眾生」的利益行四攝法。四攝法本是菩薩為利他而實行的,為什麼現說不自為己而行四攝?不錯,以四攝攝他為菩薩利他的重要行門之一,沒有那個菩薩不奉行四攝法的,但若執為自能攝他,那就好像貪他歸屬自己,這就不是行菩薩道的本意,為了避免這樣的過失,所以說不自為己而行四攝。
四攝法,就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的四者。四攝的最大功能作用,在於團結廣大的眾生,經常在自己的周圍,接受菩薩的攝化,使之歸投到佛陀的座下。如世間的各個社團,不管它的人數多少,若要這團體的各個成員,發揮它的團結力量,必須如法的遵循四攝法去行。一般不了解四攝法真義者,以為這是佛教菩薩行者,攝化眾生所運用的最大方便,唯有佛教始可用四攝法來團結眾生,普通世間是用不著的,這是對四攝法的誤解!
為什麼?因佛法所說的四攝法,應用的範圍是非常廣的,小至一個家庭,中至一個社團,大至一個國家,甚至整個國際,無不可以運用這四攝法,以造成人間的和樂。如做一個社會領袖,果能實行四攝法,必然會獲得成功,因這是做領袖的必備條件。不過世人做社會的領袖,目的是為自己,就是希望得到群眾的擁戴,人民的支持,讓自己成為領導人,好在社會上出風頭,實現自己的領袖慾。所以世間不論什麼團體組織,都可用這四攝法,有了這四攝法,就可將群眾攝聚團結起來。世人實行四攝法,是為自己的利益,或為某個集團的利益,與菩薩運用四攝法利他的精神,當然差得很遠。
怎麼知道?因為菩薩實行四攝法,不是自己想當領導人,而完全是為一切眾生的福樂。菩薩觀察世間,看到眾生太苦,於是運用四攝法,對眾生進行感化,將眾生引進佛門中來,循著佛法的正路,以求身心的解脫。目的既是為利眾生,當不同於普通人的用心。
一、「以無愛染心」行四攝法攝受眾生:無愛染心是對愛染心說的。父母攝受子女,師長攝受徒眾,長官攝受部屬,領袖攝受群眾,無不多多少少的運用四攝法,但這都是出於私欲的愛染心。由於愛染心的作祟,擁護我的就協助他,反對我的就打擊他,『甚至曲解對方,醜詆對方,而為自己方向的錯誤辯護』。菩薩不是這樣的,是以無愛染心攝受眾生,所以平等對待一切眾生,接受我教化的,固以四攝法去攝化他,不接受我教化的,亦要善巧的運用四攝法,慢慢的去攝化他,引導他走上佛法的大道,決不因他對我不好,不信任我或反對我,甚至惡意毀謗佛教,我就放棄他不予攝化,要知他現在所以不接受我的教化,是因學佛的時節因緣尚未成熟,我怎可捨棄他而不救度?這麼不偏不倚、無瞋無愛的態度,才切實的表現出菩薩化度的精神。總之,度化眾生,絕對不能有一念私心存於其間,否則,很難普徧攝受有情。
二、以「無厭足心」行四攝法攝受眾生:世人的攝受群眾,心量並不怎樣大,往往有滿足之想,攝受了少許群眾,就以為已經很多,或在攝受群眾時,感到群眾的難調難伏,於是便生厭倦之心,放棄一切社會活動,不願再為人群社會服務,或為服務社會人群時間久了,認為沒有什麼意義,不想再繼續的幹下去,是為有厭足心或厭倦心的明證。菩薩攝化眾生,是以救度一切眾生為志的,決不因攝受了部份眾生,就感到相當的滿足,而是要做到像阿難尊者所說的『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地藏菩薩所說的『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而且在時間方面,從現在開始直至無盡的未來,都不斷的常行四攝,決不會有厭倦的時間而不行。唯有像這樣長期的攝化一切眾生,始真達到度生無厭足心的程度。
三、以「無罣礙心」行四攝法「攝受眾生」:無罣礙心是對有罣礙心說的。能否做到這點,全在有無般若加以判別。沒有般若的支持,不論做什麼,都有所罣礙,原因就是常將自己放在前面,看看這事做了以後,對自己的得失如何,對自己的利害怎樣,因而思前顧後,一切不能成辦。假定有了般若,且是為的眾生,就會忘了自己,全心全意的為眾生,只要能使眾生得益,即使犧牲自己生命,或者捨棄頭目髓腦,亦是在所不惜,如是攝化眾生,心中只有一念,就是如何度化眾生,沒有其他罣礙在心。或說菩薩度生,不別恩怨親疏,只要他是眾生,無不普徧救度,當然就無隔礙,名為無罣礙心。如果分別恩怨,對我有恩的我就救度,對我有怨的我就不度,那就心有所礙,不得成為菩薩大慈。
離愛染、厭足、罣礙的三心,實行菩薩的四攝法,就能攝受眾生,是為菩薩攝眾生戒的精神。
勝鬘復尊一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在這長時期中,不論什麼時候,「若見孤獨幽繫疾病,種種戹難困苦眾生,終不暫捨」。年少而沒有父母的叫做孤,如所說的孤兒;年老而沒有子女的叫做獨,如所說的獨身。幽是囚禁,指坐監牢的人;繫是繫縛,指披枷帶鎖的人。前者是犯罪輕的,後者是犯罪重的。一個被關進牢獄的人,不論有無枷鎖,一切悉不自由,必然是相當苦,所以做個真正的自由民,誰也不敢隨便的犯罪。吾人生理上的不調和,輕的叫做疾,重的叫做病。有了疾病,必也是苦。除此,還有水災、火災、風災、刀兵災等的厄難,知識缺乏,生活艱難等的困苦。菩薩見到如上各種不同痛苦的眾生,不論本身現在有無力量,但在內心的深處,始終存有救度的心,以解脫他們的苦難,以給與他們的安樂,在他們未離眾苦而得安樂前,決不起一念暫時的捨棄心,更不會想到眾生是這樣多,又有這麼多痛苦包圍著,誰能關顧救護得了?不特不起這樣的念頭,而且「必欲安隱」眾生,使諸眾生得到真正的快樂。而這必須「以義饒益」,就是以合理的義利,「令脫眾苦」,得到安樂,「然後乃捨」。在眾生一天沒有離苦得樂前,就一天不捨棄任何一個眾生。菩薩度生,雖以度一切眾生為本願,但度化時,卻以貧苦眾生為先救濟的對象,而且越是痛苦的越先救濟,是為菩薩度生的偉大精神!
勝鬘更尊一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在這長時期中,不論什麼時候,「若見捕養眾惡律儀,及諸犯戒,終不棄捨」。惡律儀,本沒有資格稱做律儀,但因立意作惡成為習慣,內心就有一股罪惡力量,促使他這樣做下去,結果,反而遮斷一切所應作的善事,所以就稱為惡律儀。我人特別是我輩佛弟子,一切的身語活動,『如向惡的方面奔放,應該予以禁止,但現在任情的讓它向惡的方面發展,所以就稱為不律儀』。不律儀,就是惡律儀,還可叫做惡戒等。
《順正理論》卷第三九舉出種種惡律儀說:『此中何名不律儀者?謂諸屠羊、屠雞、屠猪、捕鳥、捕魚、獵獸、劫盜、魁膾、典獄、縛龍、煮狗及罝弶等。等言類顯讒搆、譏刺、伺求人過、憙說他非、非法追求以活命者,及王典刑罰、斷罪彈官等。但恆有害心,名不律儀者。由如是種類,住不律儀故,有不律儀故,行不律儀故,巧作不律儀故,數習不律儀故,名不律儀者。言屠羊者,謂為活命,要期盡壽恆欲害羊,餘隨所應當知亦爾』。《正理》雖舉出這麼多種,但《雜心論》只說十二種,而《涅槃經》則說十六種。諸經論對這所說,是有多少不同的。
本經說的見捕,是指捕魚、捕鳥等,見養,是指養猪、養鴨等。不唯捕魚、捕鳥、養猪、養鴨,是惡律儀,就是殺猪、宰羊、剖魚、殺鳥,亦是惡律儀,惡律儀說來是很多的,現在經中不過是略為舉例而已。有人以為打鳥釣魚,是娛樂消遣的事,有什麼不可?殊不知這是在造惡業,實在是不可做的。『扼要的說:凡是依殺盜淫妄為職業而生活的,都是惡律儀。如屠者(養者也是)、獵者、膾子手等,是殺業類;土匪、走私、漏稅、聚賭抽頭、貪官污吏,是盜業類;賣淫、設妓館,是淫業類;縱橫捭闔,靠宣傳吃飯等,是妄業類。還有釀酒、沽酒、販賣鴉片、巫卜等。總之,凡是作於眾生有害的事業,來解決生活,都是惡律儀。又有眾生,雖非惡律儀,但是犯戒者,不能專精守持而犯戒』。這都是菩薩攝化的對象。
行菩薩道者,如見到惡律儀及犯戒的有情,不可因為他們的罪惡,覺得他們的難以教化,就捨棄他們不顧,而應更以慈悲心去攝化他們,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捨棄這些罪惡眾生。這些眾生雖極難以教化,但應運用最大的方便,務要將他們感化過來。如捕魚的眾生,菩薩不妨天天對他們說明捕魚的罪惡,慢慢把他頭腦轉變過來,在未轉變過來趨向善行之前,終不棄捨他們。
以捕魚養鳥為生的有情,要他不再捕魚養鳥,在他本來是可做到的,但他生活立刻成為問題,而菩薩一時又無法為之解決,試問那應怎辦?這時菩薩應當這樣想:目前我雖沒有辦法為之解決難題,但等「我得」到「力」量的「時」候,仍然要設法去救度他們,使他們得到身心的解脫。所謂得力,可從世力與法力兩方面說:世力,如在國家有了地位,做國王或大臣時,運用自己所掌握的政治權力,糾正惡律儀的眾生,使之去做正當的職業,不准再做捕魚養鳥的行業。法力,如從佛法的修學中,得到威德神通之力,利用這個力量來感化眾生。
像在得到這樣力量的時候,「於彼彼處見此眾生,應折伏者而折伏之,應攝受者而攝受之」。意即不論在什麼地方,見到這些捕魚養鳥等惡律儀,或者見到某些犯戒的眾生,假定應該加以折伏的,就當不客氣的予以折伏,如應可以呵責的,就當予以嚴厲的呵責,如應可以懲罰的,就當予以相當的懲罰,如應加以驅擯的,就當毫不留情的立刻驅擯,運用威猛強力的非常手段,使他們不敢再在惡的方面發展,以收度化的功效。或有以為菩薩是大慈大悲的,怎可這樣以威力折伏眾生?當知這是度生的一大方便,表面雖予嚴厲的呵責、懲罰、驅擯,但內心仍是慈愛這些眾生的,並未存有放棄這些眾生不予救護的意念,此即通常說『金剛怒目,菩薩心腸』。因為眾生太過剛強、惡劣、頑皮、不肯接受教化,如不以威折伏,怎能使他就範?應折伏者而折伏之,是菩薩度生的方便之一,亦是慈悲心的另一姿態流露,應折伏者而不折伏,讓他繼續作惡下去,反而有違菩薩戒,亦失去菩薩心腸。反過來說,如果有類眾生很乖、很肯聽話、很能如法修行,則應以極柔和慈祥的態度,予以攝受而加以感化,亦即以恩德去教化他們,使他們投入佛法的陣營。如應攝受而不攝受,同樣是犯菩薩戒,失去菩薩慈悲心。折伏,出於威嚴;攝受,出於恩惠,表面看來,是兩種不同的教化方法,但實際上,同是出於菩薩的慈悲心腸。所以看菩薩度化眾生,不要只看菩薩的表面,而應深入菩薩的內心,看看是否具有慈悲心,具有慈悲心,就是折伏亦對的。
對惡律儀及犯戒眾生,為什麼要以兩種不同態度予以攝化?因在一般人的觀念中,應攝受者而攝受之,這是對的,應折伏者而折伏之,不免有失菩薩的慈悲心腸,所以問「何以故」?答案是:「以折伏攝受故,令法久住」。行菩薩道的行者,一面固以度生為本願,另面亦求正法得以久住,唯有正法久住,才能以法度生,使眾生循著正法而行,才能踏上康莊大道,假定不是這樣,你要度化眾生,那要眾生依於什麼法門走上解脫之路?為此,菩薩首要設法令正法久住,但這先要折伏作惡眾生,不然,那就很難令正法久住,亦難達到度生的目的。
試想世間眾生,假定今日犯戒,明日犯戒,今日實行惡律儀,明日實行惡律儀,終日在罪惡的深淵中討生活,那他將來所感受的苦報怎樣?真是不敢想像!況且大家都這樣做,經過時間一久,自然積非為是,本來不對的,認為是對的,本來不合理的,認為是合理的。這麼一來,在這世間,惡法一天天的增長,善法一天天的減少,使得每一個人,是非不分,善惡莫辨。在這樣環境下,一個菩薩行者,想將如來正法弘揚起來,是絕對做不到的。因為世間眾生,在惡因果中打滾,對重視因果的學佛者,不但不會信任,反而加以不正當的批評,正法怎能久住於世?
這種現象,不要從久遠的未來去講,現在就已明顯的產生。如所吹來的一股反宗教的惡風,認為奉行宗教的人,是時代的落伍者,致使很多信佛的人,不敢承認自己是佛教徒,好像學佛是很難為情的事。佛教到了這個階段,不亡更要等待何時?菩薩為了護持佛法,使得正法久住世間,所以要以折伏攝受兩大法門,度化不同根性眾生,令諸眾生改惡向善,以求達到正法住世目的,不但不失菩薩的慈悲,而是真正表現菩薩的慈悲精神!當知菩薩攝化,不是刻板式的,而是隨機應變,運用種種不同方便的,唯有如此,始能普徧的攝化一切眾生。
正「法久住」世間,猶如一盞明燈,照著眾生向正確的道路走,能夠做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本諸因果律說,自然就會上生天堂或再來人間,於是「天人」逐漸「充滿」,地獄、餓鬼、畜生的三「惡道」也就日漸「減少」。不特本經這樣說,《法華經》亦這樣說。眾生為什麼會墮惡道?當然造諸惡業;眾生為什麼會生天人?自是由於修諸善業。要修善不造惡,唯有跟著如來正法走。正法於生命的上升或下墜,關係很大,如求生命昇華,就得求正法久住,所以每個學佛的行者,不能忽視正法的久住,不得以為有無正法無關重要。
要令正法久住世間,要不外於兩種方法,就是弘揚正法與護持正法。弘揚佛法固有很大功德,護持佛法同樣有大功德,所以為佛子者,見到佛法要從這個世間消逝時,應盡最大的努力予以護持,使正法這盞明燈永遠照耀世間。同時,要「能於如來所轉法輪而得隨轉」。如來所轉法輪,依向所說,在鹿野苑所轉的,是生滅四諦法輪,在勝鬘、法華、涅槃會上所轉的,是無作四諦法輪。佛所說法所以稱為法輪,是將佛法喻如車輪。佛的教化眾生,是將自己所悟證的真理以及所獲得的功德,說出給眾生聽,使這正法之輪,在眾生的身心中輪轉,輾碎眾生心中如石堅硬的煩惱,令得如來所得的功德。
是以正法若能住世,眾生依於正法而行,正法之輪就可不斷的常轉下去,是為『法輪常轉』。法輪如不常轉,正法就不能常住世間,世間就要成為黑暗世間,作惡眾生也就會多起來,這實在是個非常不理想的現象,亦是菩薩所不忍見到的現象。所以不論出家在家的大乘佛子,於如來正法輪應常隨轉,成為推動法輪的有力法將。這樣,佛法即能久住世間,眾生也就依於正法得大利益。為此,勝鬘接著說:我「見是利故」,所以於一切眾生,特別是對行惡律儀及犯戒眾生,更要加以「救攝不捨」,無論怎樣,要將這些眾生,引導到佛法的正路上來,初步使之上生人天,終於令得究竟解脫!
普通人大都有這麼一個觀念:行惡律儀及犯戒眾生,必然是不好的人,大可予以放棄,不必加以救度,這實是一大錯誤!要知罪惡眾生所以造惡,並不是自己硬要這樣做的,或由於環境所逼,或由於煩惱衝動,不由自主的做出不應做的事,我們對之應生憐愍心和同情心,怎可放棄不予救濟?所以發心菩薩,好人固然要救,惡人尤其要救,且比好人還要提前去救,以免造成更多罪惡,將來墮到惡趣,受到更大痛苦,假定不是這樣,那就不合菩薩度生的本願及精神,勝鬘夫人深刻了解這點,所以對惡律儀及犯戒者,特別予以救度不捨。站在佛法慈悲的立場說,的確是非常重要的,不可稍為有點忽視!
庚三 攝善法戒
世尊!我從今日乃至菩提,攝受正法終不忘失。何以故?忘失法者,則忘大乘;忘大乘者,則忘波羅密;忘波羅密者,則不欲大乘。若菩薩不決定大乘者,則不能得攝受正法欲,隨所樂入,永不堪任越凡夫地。我見如是無量大過,又見未來攝受正法菩薩摩訶薩無量福利,故受此大受。
勝鬘所受的十大受,前已講了九受,現講最後一受,亦即三聚淨戒中的攝善法戒,在本經稱為攝受正法。
勝鬘到此又尊一聲「世尊」說:「我從今日」開始,「乃至菩提」為止,絕對「攝受」如來「正法終不」予以「忘失」。講到如來正法,《俱舍》說有二種,就是教正法與證正法,而教正法又是從證正法之所流出,所以在此所說,主要是證正法,唯有證悟正法,才有資格稱佛,才能說出教法。佛所證的正法,究是指的什麼?如通常說的實相、法性、真如、實際、勝義、空相等,都是這正法的異名,亦即現在所謂真理。不能證悟正法,就不能成佛,佛因證正法而成佛,所以我們對如來正法,應念茲在茲的銘記在心,不可有一剎那的忘失,然後以這為法則,作為趨向的目標,始能悟證正法而成佛,如對這重要的正法都忘失了,怎能悟證正法成佛?是以菩薩行者,如何攝受正法,確是極為重要的一大課題,因而勝鬘誓受此戒。
進一步說,不但菩薩要重視正法,就是佛陀亦極尊重正法。《阿含經》說:『諸佛於正法,恭敬尊重,奉事供養,依彼而住』。佛之所以為佛,就是悟證正法,正法對佛的關係是這樣的深切,不恭敬尊重正法,還恭敬尊重什麼?佛尚如此尊重正法,我們是生死凡夫,如希望將來成佛,怎可不對正法加以攝受?正法境界很高,如《華嚴經》說:『正法性遠離,一切趣非趣』。一切趣,是指輪迴六趣;非趣,是指二乘涅槃。一般以為有凡夫的生死及二乘的涅槃,殊不知在正法性中,無所謂生死與涅槃,一切皆是如幻如化,那裏有什麼生死與涅槃的差別?
印順大師的《勝鬘經講記》說:『本經說一乘,《法華經》也說一乘,而一乘的根源,即正法。「諸法實相者,言辭相寂滅」。這是正法的說明;佛證此法而成佛,即一乘與佛乘的宗本。所以攝受正法一句,應特別留意。攝受,可通深淺:初發心的,如聽聞,攝持而領受,記憶在心,也名攝受。如《瓔珞經》說:「一切諸法門,攝在我心中,念念不去心」。然從此深入,如精勤修行,證悟而實現正法,即是究竟的攝受。總之,為正法而學習、修行、悟證,都名為攝受正法』。正因正法徹始徹終的不能缺少,所以勝鬘特別向佛宣誓攝受正法終不忘失。
「何以故」?是問攝受正法為什麼這樣重要?要知一個大乘佛法行者,如果真的「忘失」正「法」,那他必然「則」會「忘」失「大乘」,設若「忘」失「大乘」,自然也就「忘」失「波羅密」。此中說的正法,主要是指諸佛自證的諸法實相理性,此即所謂大乘理,為每個學佛者所要求證的根本真理,此即菩薩所緣的境界,菩薩是以諸法空性為所緣的,本此所緣才能實踐大乘的六度萬行,所以不論在怎樣的情況下,絕對不可忘失,設若忘失這根本所緣的理性,自然也就忘失所修的大乘行,因要有所緣的對象,才能如法的實踐大乘行。忘失正法等於忘失所緣,自然無從修習六度四攝,忘失大乘而不知實踐菩薩行,要想圓滿佛德而成佛,當然是做不到的,所以也就忘失波羅密。這裏說的波羅密,主要是指究竟成辦的佛陀果德。本於這一次第,可以明確知道:要想圓成佛果功德,一定不能忘卻大乘,要想如法修學大乘,一定不能忘失正法。正法是所緣境,大乘是所修行,波羅密是證果。境行果三的次第,必然是如此的。正法一旦忘失,其他跟著忘失,一切都成空話,還說什麼成佛?所以不忘正法是最重要而又最根本的,依之而行大乘,圓成無上佛果。但證正法的悟入,要從教正法的學習做起,所以弘揚正法,聽聞正法,也就成為不可忽視的課題。有人以為學佛不要聞法,只要老實的修持,無疑是錯誤的。
反過來說,假定「忘」失「波羅密」的究竟佛果,當然「則不欲」修學「大乘」菩薩行,設「菩薩」於大乘「不」起勝解的願欲,而想「決定」趣入「大乘」的話,自然「則不能得攝受正法欲」。欲即要求或願望,平時總是說欲是不好的,並予以嚴厲的呵斥,但所謂正法欲,在修學佛法者說,卻又不可少的。正法欲,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得到正法。行者如不想要趣入大乘,對於如來自證的正法,自然就不會要求攝受。真的如此,怎麼能「隨所」好「樂」而悟「入」聖果?不能證入聖果,那就「永不堪任」超「越凡夫地」,始終做個苦惱凡夫。如要超凡入聖,定要攝受正法,決定趣入正法,然後才有可能。
勝鬘將攝受正法的重要性,清楚的顯示出來後,接著表明自己所以受戒的原因說:由於「我」親切的「見」到忘失正法,有著「如是無量」重「大」的「過」失,特別是永遠不能超越凡夫地的過失;同時,「又」由於「見」到「未來攝受正法」的「菩薩摩訶薩」,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的「福利」,諸如攝受大乘,趣大乘行,得波羅密果等,皆是屬於最大的福利。因此之「故」,所以我要發心「受此大受」。可見不論現在以及未來的眾生,只要能夠發菩提心,攝受正法,必可修大乘行,超凡夫地,乃至成佛,而得無量福利。這樣一正一反的說明,無非表示:能攝受正法,就生諸多功德,不攝受正法,就有眾多過失,所以每個佛子,對於攝受正法,應該特別重視!
戊二 攝眾同行
己一 勝鬘立誓
法主世尊!現為我證,惟佛世尊現前證知。而諸眾生善根微薄,或起疑網,以十大受極難度故。彼或長夜非義饒益,不得安樂,為安彼故,今於佛前說誠實誓。我受此十大受如說行者,以此誓故,於大眾中,當雨天華,出天妙音。
勝鬘所受的十大受,看起來是很簡單,做起來並不容易,因而不免有人懷疑她不能做到,亦即對她信任不過。為了顯示自己確實可以做到,並且祛除一般人的疑惑,引導大家共同受此十大戒行,所以特於佛前立誓現瑞。
「法主、世尊」,這兩個名詞,都是尊稱佛陀的。世尊如常說,不必再解釋。法主,簡單的說,就是說法主。為此世界的說法主,即本師釋迦牟尼佛。佛已證得不偏不邪的正法,為了度化眾生,再將所證得的正法,從大覺海中流露出來,說給眾生聽,所以稱為說法主。在這濁惡的娑婆世界,如沒有大聖釋迦的出現,根本就沒有佛法的流行。《阿含經》說:『佛為法根,佛為法本』,是即明顯的以佛為一切佛法的根本,沒有佛的出現,也就沒有法的流行。我們今日得以聽聞佛法,完全是由佛陀而來,所以應對佛陀恭敬尊重而懷感恩報德之想!
勝鬘現先尊稱一聲法主世尊,然後繼續的說道:如我上面所受的十大受,別人能不能了解,那是另一回事,但佛可以「現」前「為我證」明,亦「惟」有「佛世尊」才能「現前」為我「證知」,證知我所受的十大受,不是說說就算了的,而是確能本著所說所受的如法守持:如應斷的惡予以斷除,應行的善予以實行,應度的眾生予以救度。為什麼惟佛能夠證知?因上面的十大受,不特未進佛門的人,不知它的特色所在,就是已進佛門的人,亦不能完全領會十大受的精神。佛曾經過這個階段,當可證明我所受的十大受,不是說來好聽的,而是確能做到的。所以要在佛前請求證明,顯示這是面對面的現證,不是彼此離得遠遠的,或是隔著不同的時間,隨便假借佛陀的證知,以顯示自己的能行,如不是佛陀現前證知,那很難邀得別人信任。
佛固然為我現前證知,「而諸眾生」中的「善根微薄」者,因自己過去沒有好好培植善根,所以就對我所受的十大受,「或」會生「起疑網」,不能信任得過,「以十大受」是「極」為「難度」的。網是網羅,即捕魚捕鳥的網。不論是魚是鳥,一旦投入羅網,便很難從網中躍出。喻如人若攢入疑網,陷在重重的疑網中,就很難斷疑生信,向佛法大道進取。度在印度叫做波羅密,或譯為度,或譯到彼岸,或究竟成辦義。此處當究竟圓滿說,即所受的十大受,實在太過於廣泛,要想一條條的究竟圓滿的清淨守持,確是不容易做到的。『或起疑網』,顯示只有善根微薄的眾生會起疑,至於善根深厚的眾生則不會起疑。
善根微薄的眾生,感於自己的難持,因而就懷疑菩薩亦不能受持,甚至會對正法生起毀謗。如是「彼」疑謗眾生,「或」者因此而要在生死「長夜」中流轉不息,產生種種「非義」不「饒益」事,「不」能獲「得安樂」自在。長夜,普通是指從暮至旦,如說『長夜漫漫何時曉』,但這裏是指生死說的。因為懷疑,所以謗法謗人。如說斷惡、修善、度生,既這樣不易做到,何必如此苦人所難?這樣不能做,那樣不能做,戒是這樣的束縛於人,又增加做人的很多麻煩,與其如此,不如不受,豈不簡單,當知這就是毀謗了戒法。或說勝鬘不過是個普通女子,不可能受十大受的,現在不過是在佛前說說大話而已,當知這就是毀謗了菩薩行者。如是謗法謗人,過失是很大的,不但失掉現在的善法利益,亦不能得未來的自在安樂。
勝鬘「為」了「安彼」善根微薄甚至謗法謗人的眾生,所以於十大受後,「今」又特「於佛前說」極「誠實」的「誓:我受此十大受」,果能「如」所「說」的而「行」,即「以此」誠實的「誓」言堅定力「故,於大眾中」,從空「當雨——落下——天華」令眾得見,並且發「出天」上的微「妙音」聲令眾得聞,以證我所說的話不假。『華喻發菩提心,受十大受,將來必得大果,妙音聲是有所詮表的,表示勝鬘所說的誓願,必有實行。所以求雨華出音來證明』。或有以為佛陀發言為之印證就好,為什麼要勝鬘誓從空中出微妙聲?佛陀發言印證當然是可以的,但不如自誓容易使人取信。又若佛陀發言作證,或有以為是佛陀的慈悲,現在默不出聲,由勝鬘來表現,令人取信更為有力,而這亦即是佛陀的默證。
發這樣的誠實誓,不是隨便可發的,如沒有相當的把握,決不可隨便的亂發。即以現在勝鬘立誓說:發誓後如沒有天華落下,沒有天妙音的發出,那就顯示勝鬘所說的是大話,亦即所謂虛誑語,怎能使人對他生信?設若天華果落,天妙音聲果出,是即顯示勝鬘所說的是誠實語,不是說來騙騙人的。且看事實表現怎樣?
己二 大眾除疑
說是語時,於虛空中雨眾天華,出妙聲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真實無異。彼見妙華及聞音聲,一切眾會疑惑悉除,喜躍無量而發願言:恆與勝鬘常共俱會,同其所行。
勝鬘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久修大行的菩薩,所以「說」了「是語」的「時」候,「於虛空中」果然即「雨眾天華」,並且發「出」美「妙」的「聲:如是如是,如汝所說」,用通俗話說:是的,是的,如你勝鬘所說,確是「真實無異」,是能如說修行的,並不是講的大話。「彼見妙華及聞音聲」的「一切眾會」,看到這樣希有難得的瑞相,所有一切「疑惑」,自然「悉」皆清「除」。這個瑞相,是在會大眾,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由你不深信無疑。假定現在我對大家說:天上有各式不同的華落下來,你們趕快齊向天空去看,事實不見一朵華落下來,自難邀得你們的信任。雨華如此,發音亦然。如果瑞相現前,而仍不肯相信,那就沒有辦法了。
由於大家除疑生信,所以「喜」歡得跳「躍」起來,到達欣慰「無量」的程度,「而」且悉「發願言」:我們願「恆與勝鬘常共俱會」一處,「同其」一樣「所行」,實踐菩薩之道。原因法會大眾,最初以為勝鬘不過是個普通女流,對她所受大受及所發大願,採取高度懷疑的態度,不認為她真能做到的,及至見到所現的瑞相,知道勝鬘不是普通女人,而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薩,所以不但現生願與勝鬘同在一處,就是將來生生世世,也願與勝鬘俱會一處,勝鬘生到什麼世界,大眾亦願隨之生到什麼世界,非唯經常俱會一處,而且要同勝鬘一樣的行菩薩行,勝鬘受十大受,大眾亦受十大受,勝鬘斷惡修善,大眾亦斷惡修善,勝鬘攝受正法,大眾亦攝受正法等。因恆與勝鬘常共俱會,不是要隨勝鬘周遊世界,到處觀光看風景,而是要隨勝鬘學習一切。從這也就可知大眾對勝鬘有了真實的信心,一個人對他人有了信心,必然就會很喜歡的跟隨他,以他為自己的榜樣,而這亦即常說的同願同行。
己三 世尊印許
世尊悉記一切大眾,如其所願。
在會大眾既要追隨勝鬘同其所行,於是「世尊」就印可他們,「悉」為他們授「記」:謂「一切大眾」發願與勝鬘同住同行,我當以我的慈悲威德加被你們,使你們將來定能「如其所願」的達到目的,常與勝鬘夫人,同生一個地方,同修菩薩大行,絕對不會有所失望的。
丁二 發三大願
戊一 勝鬘發願
己一 發願意趣
爾時,勝鬘復於佛前發三大願,而作是言:以此實願,安慰無量無邊眾生。
在行願的一科文中,先是受十大受,已經講完,現在續講發三大願。十大受是戒行,三大願是立願。佛法有行山願海之說,就是所發的大願,猶如大海的深廣,要將深廣的願海填平,必須運用高大的行山,所以發願以後,如不腳踏實地的去行,那願勢必成為空願,永遠不能實現你的所願。例如求法,立願想要精通三藏,設若你不好好的努力學習,終其生亦不能如你所願,假使你能認真的下工夫學習,不論你是怎樣的愚笨,經過相當時間,必能精通三藏。如心裏時常想:讀書有什麼意思?聞法有什麼用場?那你所立的志願,必然會要落空的。勝鬘受了十大受,立即就發三大願,發了願就如法實行。願有很多,大體而分,有通願與別願:通願,如四弘誓願,是諸佛菩薩所共同發的願;別願,是諸佛菩薩所各別發的願,如藥師佛的十二大願,觀音菩薩的十二大願,阿彌陀佛的四十八願,釋迦佛的五百大願等。現在勝鬘發的是三大願。
本文科為發願意趣,在於說明為什麼要發願。「爾時勝鬘」在受十大受以後,「復於佛前發」如下所說的「三大願」。在未發三大願前,首先「而作是言」:我今「以此」真「實願」力,「安慰無量無邊眾生」。由此可知勝鬘所發的三大願,不但不是空言無實,且亦不是為自己的,目的全是為了安慰眾生的,假定沒有眾生為所安慰的對象,行者自己老實修行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發大願?『佛菩薩的安慰眾生,不是說幾句安慰的語言,是真能使眾生得到實利的,所以稱為實願。菩薩以利益眾生為先,這不是為自己的菩提心,真是大願』!證知菩薩發願,不是為求自己的安慰與享受。安慰眾生所以要發大願者,原因就是看到眾生在生死苦海中,到處東飄西流的,發現不到彼岸的邊際,真如《藥師經》說『無救無歸』,長期的生活在生死的恐怖中,不知什麼時候得以出離,迫切的希求有力者的救濟,因而勝鬘特發三大願,設法對諸眾生攝受安慰,從而使眾生出離生死大海。此所發的三大願,看來是很少的,而實可以總攝一切諸願。所以特別在佛前發此三大願者,表示所發的大願,得到佛陀的證明,不論在任何艱難的情況下,都會照著願心去實踐,以完成所發的大願,決不中途而退的,由此亦可見勝鬘的願力堅固。
己二 發願體相
以此善根,於一切生得正法智,是名第一大願。我得正法智已,以無厭心為眾生說,是名第二大願。我於攝受正法,捨身命財護持正法,是名第三大願。
勝鬘對佛說出自己所發的三大願:我「以此」先來所修積的稱讚佛德、歸敬法王、受十大受等的「善根,於一切生」中,皆能「得正法智」。普通人的修積善根,總是為了自己的幸福安樂,很少想到如何有益他人的,而勝鬘卻願生生世世的得到正法智,從而運用正法智利益眾生,這就當然不同常人。正法智是體悟正法的智慧,亦即《法華經》說的『佛知佛見』,或諸大乘經中說的『平等大慧』,還有說為取證真如的智慧。唯有得到這樣的智慧,始能真正體悟正法道理,當正體悟正法道理時,本是空寂而不可言說的,因為沒有其他的名目可說,所以只好勉強的稱為正法智。在此有人問道:為什麼願於生死流轉中得正法智,而不願超脫生死以求解脫?要知如願超脫生死,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這樣一來,就不能在生死中度生。菩薩不是急求自了的,而是要盡未來際的救度眾生,必須要有正法智予以支持,假定沒有正法智,在生死中流轉,自己都被生死逼迫得透不過氣來,那裏還能在生死中度生?所以發了菩提心的行者,如得不到正法智,經過相當的時期,就會生起跳出生死的念頭,再也不想在生死中逗留片刻,又怎能長期的在生死中,為眾生不息的奔馳?有了正法智,自己在生死中做得主,就可隨緣度生,不會對生死起怖畏。得正法智,雖亦可說作自己上求菩提的動力,但實際上是為安慰眾生的基石。這「是」勝鬘所發的「第一大願」,亦是極為重要的一願。
勝鬘又對佛說:「我得正法智已,以無厭心為眾生說」。『本為安慰眾生而願得正法智;那末得了正法智,自然要隨時隨地為眾生宣說此成佛的正法』。前得正法智願,可說是屬智慧,此為眾生說願,可說是屬大悲,是為悲智的一對。得正法智,顯示自己已經得到覺悟,為眾生說,顯示以自己所自覺去覺他,是為自覺覺他的一對。覺他主要的是為眾生說法,一個真正發心的菩薩,不論在什麼地方,不論在什麼時候,只要求佛法者願意聞法,有一個人就對一個人說,有十個人就對十個人說,有百個人就對百個人說。不要以為說法是很容易的,實在並不是簡單的事。講經講得久了,便會生厭煩心。如有些聽經的人,覺得坐著聞法,不能東走西走,而聽又聽不懂,認為是很辛苦的,於是生厭煩心,且也不想聽經,還是在家看看電視比較有興趣。或者有人聽經聽得久了,以為聽來聽去,都是這些道理,沒有什麼聽頭,不如在家搓搓麻將,或者為死人結緣,來得更有意義,因而一向自說是最歡喜聽經的,也就懶得去聽經了,當知這也是厭煩心。至於說法者的生厭心,或者由於確是講得太久了,儘管很仔細的為眾講說,自己不知講了多少次了,但是聽眾仍然聽不懂;或是自己雖肯發心說法,但是聽眾寥寥無幾,於是想到這樣說法有什麼意思?因而就會捨棄眾生,不願再對眾生說法。像這樣的菩薩行者,久而就要成為敗壞菩薩。如文殊開示善財童子,首先要以無厭足心,參訪諸方的大善知識。《青年佛教與佛教青年》一書中說:『不過,你要學普賢行,我可以教你一個基本方法,就是要從參求善知識著手。要有廣大的無厭足心,求之若渴,不斷的去參訪、學習。除了明眼的師友,什麼都不能引你走入正道』。參訪善知識,尚且要有無厭足心,為眾生說法,怎能沒有無厭足心?敢說不論做什麼事,一旦有了厭患心,就不能再繼續的做下去。一般世事尚且如此,何況是度生大事?當更不能生起厭心,厭心什麼時候生起,度生工作就會停止。勝鬘深深的了解這點,特立『以無厭心為眾生說』的願心,「是名第二大願」。
勝鬘復對佛說:「我於攝受正法」時,願「捨身命財護持正法」,這可說是護法的大願。為佛弟子,不論在家出家,都有護持正法的責任。佛法流行世間,由於時節因緣,有時極為隆盛,有時非常衰弱。衰弱的原因,或遭邪魔外道的打擊,或受暴惡政治的摧殘,或是由於內部的腐化。不論出於什麼原因,見到佛法衰弱,佛子就得發心護持正法,使正法之光永耀世間。對於正法如何護持?一、捨身護法,如我人體力可以做得到的,儘量運用自己的體力,精進不懈的推動正法之輪,使佛法流行到世間的每一角落,或以自己的身體施人,或願代諸眾生受無量苦,讓一般人感到佛法行者的希有難得,因而真誠的來信奉佛教。二、捨命護法,如為了護持正法,使正法久住世間,就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亦在所不惜。如諸菩薩的捨頭目髓腦,歷代高僧的捨身為教,都是這一嚴持正法的精神表現。三、捨財護法,如佛教有需要金錢時,或做慈濟事業,或做弘化工作,或辦佛教教育,或發揚佛教文化,為佛子者,都應隨分隨力的,拿出自己的錢財,協助佛教事業的開展,使諸眾生來歸信佛法。總之,見到佛法的衰弱,就得犧牲自己的體力、生命、錢財,來護持正法,唯有護持正法,才能攝受正法。假定認為學了佛,什麼事都不要做,坐在家中等待佛菩薩的保佑,老實不客氣的說,那是不能得到佛法受用的。當知現實的身命財,都是無常敗壞的,不會為你永遠所有的,為什麼不施捨這些以護持正法?勝鬘深深的了解這點,特立『捨身命財護持正法』的願心,「是名第三大願」。初願重在自行,次願重在化他,此第三願通於自行化他。這話怎講?因為自行欲得金剛身,必須護持正法,化他令他亦得金剛身,同樣需要護持正法,唯有正法,能使自他得金剛身,正法對於佛法行者,有著這樣的重要性,怎能不捨身命財以護持?
戊二 如來印成
爾時,世尊即記勝鬘:三大誓願,如一切色悉入空界,如是菩薩恆沙諸願,皆悉入此三大願中,此三願者,真實廣大!
當勝鬘發願以後,「時世尊」覺得她所發的大願,確是極為希有難得的,但在眾生的立場,有的也許不知這三願的廣大無涯,所以特地「即」為「記」別說:你發的這「三大誓願」,猶「如一切色」的「悉入空界」一樣。一切色,總指內而根身、外而器界的諸有質礙的物質。宇宙萬有的一切,大如山河大地,小如一粒微塵,乃至中間的森羅萬象,無一不是存在空間的,離開了空間,一切有質礙的物質,就不能存在,所以空間是徧於一切色法的。「如是,菩薩」所有的「恆沙諸願,皆悉入此三大願中」,其道理也是如此。恆沙諸願,顯示佛菩薩所發的大願,如恆河沙那麼多,多得無法可以計算。雖說多得如恆河沙那樣,但都可以含攝在這三大願中。三願如虛空界,諸願如眾色法。虛空界徧於一切色法,等於三大願徧於一切諸願。所以不能把這三大願,看得很平常、很簡單,其實是廣大無邊的,能統攝菩薩一切大願的。因此接著說:「此三願者,真實廣大」!設認為勝鬘只發了三願,沒有什麼了不起,不值得怎樣重視,那就是大錯特錯!
佛為什麼要在這兒顯示此三願的真實廣大?當知菩薩的發願,是以菩提心為體的,而菩提心的出發點,不外以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兩大目的。勝鬘所發的三大願,正好合此兩大目的。如願得正法智,就是上求佛道,願以無厭心為眾生說,就是下化眾生。發菩提心的動機,當然有多種不同,通常所常說的,是緣眾生苦發菩提心,與見佛法衰發菩提心。『菩提心願,重要在救濟眾生,護持正法。見眾生苦而發心,就是為眾生說;見佛法衰落而發心,就是不惜身命護持正法。這也就是為人與為法。總括的說:得正法智是大智慧,為眾生說是大慈悲,捨身命財護持正法,是大勇大精進。這三者,是菩提心的內容,所以三大願,能統攝菩薩的一切大願』。古德亦有這樣分別的:第一大願是自行願,成上攝律儀戒;第二大願是化他願,成上攝眾生戒;第三大願是護法願,成上攝善法戒。雖說有這種種的分別,但最根本而扼要的說,還如勝鬘自己說的,是為安慰無量眾生而發這樣的大願。如說:『菩薩所以興願者,為欲安慰眾生故也。眾生既處生死,無歸無救常有恐怖,今以大願攝受安慰』。這是勝鬘發願的真正精神所在!因為上求佛道以及護持正法,目的皆是為的眾生,如說『為利眾生願成佛』,就是顯示此一真義。
丁三 攝正法行
戊一 略明攝正法願
己一 請說
爾時,勝鬘白佛言:我今當復承佛威神,說調伏大願真實無異。
前面說過:願海要以行山來填,所以現在來講攝正法行。攝受正法,不但是十大受中的最後一受,且亦是三大願的根本要素,離了攝受正法,便無所謂三大願。所以發願後跟著而來的,就是實踐實行。以全經的十五章說,這是第四攝受正法章。攝受正法,要在如何本著願力去實踐,所以科文叫做攝正法行。能如法的實行,就能完成佛道,下化眾生的大願,亦即成就三大願中的大智慧、大慈悲、大勇猛。於中,先是請說。
「爾時」,指佛印證三大願完畢之時。「勝鬘」又稟「白佛」陀說:「我今當復承佛威神,說調伏大願真實無異」。威神,即威德神通力。學佛人常說:佛弟子不論做什麼,要想得到完成,必須祈求佛陀的威德神力加被。上面勝鬘受十大受,發三大願,雖說也曾獲得佛的威德神力加被,但畢竟還是靠本身的力量,宣誓受戒,誠發大願,雖說含有佛力的加被,但在經文中並沒有表達出來。
現在勝鬘要宣說甚深廣大的正法大行,雖說於過去生中行菩薩道時,已知不少正法行應怎樣行,但畢竟還有很多所未證悟的。就以勝鬘為八地菩薩說,八地以前的正法行,固已確切的了解,但八地以上的境界,就不是她所能了知,所以在說正法行時,不得不需求如來的威德神力加被,假定不得佛力加被,就不能說正法大行,可見求佛加被,是非常重要的。
有人提出這樣問題說:佛是有能力說這大法的,勝鬘是沒有能力說這大法的,乾脆佛陀自己說就好了,為什麼要無力的勝鬘仰承佛力來說?解答這問題是這樣的:假定眾生聽佛宣說這樣的大法,那就會感到是法甚深,既然唯佛能說,當亦唯佛能知,不是我們根鈍慧淺者所能了解,我們還要學這樣的大法做什麼?豈不是自絕於正法門外?現由勝鬘仰承佛力加被而說,想來我們亦會了解這大法的,所以須勝鬘說此正法。同時勝鬘想到,欲令聽眾對這生起信心,必須說明是承佛威神,因得如來威神加被所說,則勝鬘所了解的,如佛所解的一樣,勝鬘所說的,等於是佛說,聽眾就會信任勝鬘所說,所以特由勝鬘來說。
調伏,在印度叫做毘奈耶或毘尼,是指勝鬘前面所受的十大受,亦即是戒。有戒約束身心,便能把身心調伏柔順,不致違犯自己所受戒,所以稱為調伏。大願,是指勝鬘前面所立的三大願。調伏是戒,大願是願,從表面看似有不同,但從究竟根本處說,都是真實無異的攝受正法,沒有什麼不同的。真實無異四字,不能從表面上,解說為真實沒有差別的意思,而是諸法空性,諸法實相,一真法界,真如,法性等的異名。明白這個,可這樣說:在事相上,十大受是十大受,三大願是三大願,兩者是截然不同的,但實際上,調伏與大願,都是真實無異的攝受正法,很難分出兩者的差別何在。但在菩薩行中,十大受屬於戒,三大願屬於願,所以勝鬘在前分別自誓。因為同是攝受正法,要將其圓滿的說出,確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必須求佛的威力加被,始能源源本本的說出,不會違背正法。
己二 許說
佛告勝鬘:恣聽汝說。
「佛」經她的誠意請求,就「告」訴「勝鬘」說:你既要說調伏大願,那就照著你的意思,毫無保留的,要怎樣說就怎樣說(恣),我絕對「聽」許「汝說」,我相信你所要說的,必定是合於正理的。
己三 正說
勝鬘白佛:菩薩所有恆沙諸願,一切皆入一大願中,所謂攝受正法。攝受正法,真為大願。
「勝鬘」得到佛陀的慈悲許可,立即就又稟「白佛」陀說:前面如來雖說『菩薩恆沙諸願,皆悉入此三大願中』;但我從根本究竟處探究,深覺「菩薩所有」的如「恆」河「沙」那樣多的「諸願」,實際「皆入一大願中」。而這一大願不是別的,即是「所謂攝受正法。攝受正法」,才是「真」實無異的「大願」。由勝鬘的這一說明,可知攝受正法願,是深而且廣。『深則言忘慮絕,廣則無德不苞』。所以願雖很多,但總攝為一願,因為有了攝受正法願,自然就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見到佛法衰時,自然也就肯犧牲身體、性命、錢財,以護持正法。正因如此,才有資格叫做大願。是以為佛子者,不論住持或護持佛法,都要發攝受正法願。未了正法是什麼前,應要多聞正法,已明白了正法以後,就當多弘正法,進而悟證正法,才能得到成佛。佛之所以為佛,是由悟證正法。今日我們從佛學習,如不發攝受正法願,那你希望會落空的,如不想希望落空,完成自己的心願,必要發攝受正法願,從聽聞、了解、弘揚正法中,達到悟證正法,就完成了你攝受正法的大願。
己四 讚說
庚一 正歎所說深妙
佛讚勝鬘:善哉!善哉!智慧方便,甚深微妙,汝已長夜殖諸善本,來世眾生久種善根者,乃能解汝所說。
「佛」陀聽了勝鬘的正說,於是立即「讚勝鬘」說:「善哉!善哉」!你講得好極了,你講得好極了!你之所以講出這樣深妙的道理,證知你的「智慧方便」,是「甚深微妙」的。智慧與方便,是一法而非兩法,如要分別:智慧是體,方便是用。龍樹《智度論》中舉喻說:智慧譬喻黃金,方便如熟練了的金子,可作種種莊嚴的飾物,形態有了不同,本質還是一個。悟證正法的,是智慧的功用,當以智慧悟證正法時,本不可用語言文字表達的,但不說眾生始終無法了解,於是運用善巧方便,適應眾生的程度,一句一句的吐露出來,使眾生依稀彷彿的,得以了解正法,這是方便。沒有甚深微妙的智慧,不能證悟正法,沒有極為善巧的方便,不能宣說正法,所以兩者都是不可缺少的。古德對這有多種的解釋:有說實智是智慧,權智是方便;有說照真諦的是智慧,照俗諦的是方便;有說照二諦的是智慧,隨機宜利益他的是方便;有說修到圓滿成就的是智慧,在修學中尚未成就的是方便。雖有不同的解說,只是智慧的一體兩面,並非是說方便為另一法。
還有一種說法:如實了知正法的,是智慧的功能,但要如實法相那樣的說出,由於眾生的根劣,很不容易的做到,必須運用善巧方便,作不了義,不盡然的說法,眾生始能有所領會,所以稱為方便。『勝鬘能如實知攝受正法,能了知從一乘而出生諸乘,諸乘終入一乘,所以讚她的智慧方便,甚深微妙』。智慧證正法理,所以名為甚深,方便善能巧為宣說,所以稱為微妙。不過據本經的經文看,智慧與方便,實都可以說為甚深微妙的。
勝鬘怎麼會有這樣甚深微妙的智慧方便?這自不是偶然的,實是由於「汝已」在生死「長夜」中,種「殖」了福德智慧的「諸善本」,意即顯示勝鬘不只在現生中修諸菩薩行,早在過去多生多劫已修菩薩行,而種下了很多的福德善根,如用《金剛經》上說:『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要知任何一個行者,假定不種福德善根,那是不能得到智慧方便的。勝鬘具有甚深微妙的智慧,證知已種很多善根。
勝鬘以甚深微妙智慧方便所說的攝受正法,不論說得怎樣善巧,未「來世」中的「眾生」,如在前生沒有種多善根,還是沒有辦法理解得到的,一定要「久種善根者,乃能」理「解」你「所說」的深義。經中說的末世眾生,是指末法時代眾生。如這部經流傳到末法時代,眾生有機會聽到此經,假使沒有種過善根的,無論怎樣都不會聽懂,如已種深厚善根的,那就不論說得怎樣深妙,總歸是能聽懂的。很多聽經的人常這樣說:聽經我本想聽的,但聽來聽去總是聽不懂,與其枯坐在那兒聽不懂,倒不如不聽。話雖說得似乎有理,但是這末一來,你永遠聽不懂正法,不特現生聽不懂,來生仍是聽不懂,長期不解正法,而想悟證正法,自是幻想夢想。所以有機會聽聞正法,聽得懂固要聽,聽不懂更要聽,不可因聽不懂就不聽。
庚二 引歎所說同佛
汝之所說攝受正法,皆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已說、今說、當說,我今得無上菩提,亦常說此攝受正法。
勝鬘所說的攝受正法,不論是怎樣甚深微妙,但她畢竟還是一位菩薩,一般眾生對她所說的,難免生起是否靠得住的疑問,佛為加強一般眾生對勝鬘的信心,特別引歎她所說與諸佛所說,是一模一樣的,所以說「汝之所說攝受正法」,不是你勝鬘的獨自創說,而「是過去」諸佛「已」經「說」過的,「未來」諸佛所「當」要「說」的,「現在諸佛」,「今」正在那兒「說」的。由此可以顯示勝鬘所說是很殊勝的,不是自己不知而隨便說的,吾人對之應特別的重視。現在諸佛,不用說,是包含釋迦牟尼佛的。如此,為什麼又說「我今得無上菩提,亦常說此攝受正法」。這是表示此娑婆世界,是以釋迦佛為說法主,所以特別把自己提出來單獨說,以證明勝鬘所說是真實不虛的。如大眾問佛怎樣才能得到佛果,佛亦必同勝鬘所說要攝受正法,勝鬘夫人說的,等於替佛說的,如果要佛來說,所說亦必同於勝鬘。這樣,不但堅定我人對勝鬘的信心,亦顯勝鬘所說法門正確,值得我們信受奉行。
庚三 結歎所說功德
如是我說攝受正法所有功德,不得邊際,如來智慧辯才亦無邊際。何以故?是攝受正法,有大功德,有大利益。
「如是」,根據上面種種分別,所以「我說攝受正法」是有功德的,且其「所有功德」,如虛空一樣的「不得邊際」,不如持五戒、行十善、修四禪八定的功德有限有量有邊際的,亦不如聲聞、緣覺二乘聖者所得功德有量有所邊際。無邊際的廣大功德,不說眾生不能測度其底,就是二乘以及權乘菩薩的智慧,同樣無法探求它的究竟。不過,「如來」已經證得具有無邊功德的正法,不特內證的「智慧」是無邊無際的,就是外化的「辯才,亦」是「無邊」無「際」的。平常說佛的智慧廣大無邊,或問這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當知即從悟證正法而來;平常說佛有無礙辯才,或問這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當知亦從悟證正法而來。原因所悟證的正法,既然具有無邊的功德,能證正法的智慧及宣說正法的辯才,自然亦是無邊無際的,唯有智慧辯才無際無邊,始能圓滿了知正法的功德,始能圓滿說出正法的功德。如是能證所證,能說所說,方可說為相應。現在勝鬘以有邊之德,說無邊之德,確極希有。
「何以」如來的智慧辯才是這樣的無量無邊?因為「攝受正法」,體具恆沙功德,實在「有大功德,有大利益」,無量無邊,不可思議;佛的智慧辯才,是從攝受正法而來,當然也就無限無量無有邊際了。所以我們要想得到智慧辯才,必須要從攝受正法下手,以求悟證正法,然後自然得到像佛一樣的無邊智慧,無邊辯才。
戊二 廣明攝正法行
己一 法大
庚一 請說
勝鬘白佛:我當承佛神力,更復演說攝受正法廣大之義。
到了這時,「勝鬘」又稟「白佛」陀說:「我」今「當」再仰「承佛」陀的威德「神」通之「力,更復演說攝受正法」的「廣大之義」。攝受正法的廣大義,是甚深微妙不可思議的,嚴格說來,唯有最高的佛陀,始能窮其底蘊,始能盡說其義。現在勝鬘要再演說,單憑自己的力量,根本是做不到的,必須請佛三業加被,所以說承佛神力。前已簡單說過,現欲詳細宣說,所以稱為更復演說。攝正法行的一段文中,主要是講明願與行,願只略略的一說,如『前直明菩薩所有恆河諸願,皆入一大願中,所謂攝受正法』,所以是略;行是詳細的解說,如『從此已去,曠舉法喻而解釋之』,所以是廣。這樣說來,可知前是略明攝受正法,從此以下是廣明攝受正法。還有前說攝一切願行同入實相正法,顯示攝用歸體的意思,在實相正法理體中,言忘慮絕而常寂滅相的,現說正法的廣大意義,顯示從體起用的意思,在起諸法的妙用中,能出生一切五乘的因果,因而現更廣說攝受正法。
庚二 許說
佛言:便說。
這是如來的許可。勝鬘因向佛陀請求,「佛」陀即答應她「言」:汝欲更復演說,那你「便說」好了,我會以威德神力加持你,讓你將攝受正法的廣大義,說得更為清楚,以使一切眾生,皆能有所領悟。
庚三 正說
辛一 總示
勝鬘白佛:攝受正法廣大義者,則是無量,得一切佛法,攝八萬四千法門。
到此,勝鬘就將法大的廣大義,真正顯示出來。不過解釋這段文,古德有兩種說法:一說廣大是總,無量,得一切佛法,攝八萬四千法門三者是別。意即以別釋成於總:如說什麼是廣大?文中當即以無量,得一切佛法及攝八萬四千法門為答,所以說是廣大。一說就通而言,不過唯一正法,就別而言,則有廣大,無量,得一切佛法,攝八萬四千法門四義。雖有這兩種不同的說法,但據經的文義來說,不需作這樣的分別,只要作這樣的解釋:所謂「攝受正法」的「廣大義」,究竟是什麼意思?勝鬘自己答復說:「則是無量」義。無量即廣大,廣大即無量。無量也好,廣大也好,不外是說明「得一切佛法,攝八萬四千法門」。一切與八萬四千,都是代表多的數目,亦是無量的別名,無量所以廣大,廣大即是無量。
佛法行者,只要依於攝受正法(大乘)去行,到達悟證正法的時候,必然就能得一切佛法,而所得的一切佛法,就是前面三義中的正法,亦可說為如來的證正法。得一切佛法的大聖,不是自己專門在享受法樂,必須還要將這所得的一切佛法,為各別不同的眾生說出來。佛為眾生所說的法門,雖有無量無邊的那麼多,但通常總是說為八萬四千法門。如《大乘賢劫經》中說的八萬四千波羅密;《大毘婆沙論》中說的八萬四千法蘊,都是即此八萬四千法門,亦即代表如來所說的教正法。所以一切佛法雖多,要不外於證正法與教正法的二者。證正法,是如來親自證悟所得的正法;教正法,是如來從大覺海中所流露出來的正法。說到八萬四千法門,門門都可對治眾生的毛病。印順大師在《勝鬘經講記》中說:『門有開通關閉二義。佛說法,也有此二義:如說離惡生善;離染成淨;離生死入涅槃;遠離戲論,通達真實;所以稱法門。八萬四千法門,從攝受正法中出生。此即三義中的波羅密義』。在此還應了知的,即八萬四千,是代表多數,不能肯定的說為不多不少的剛好是八萬四千。雖則如此,但可說此八萬四千無義不攝。
辛二 別說
壬一 攝受正法即正法
癸一 舉喻
子一 大雲注雨喻
譬如劫初成時,普興大雲,雨眾色雨及種種寶;如是攝受正法,雨無量福報及無量善根之雨。
上是總示,此是別說。於別說中,先講攝受正法即正法。為使我人易於了解起見,特先舉出四個譬喻說明。《法華經》說:『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開解』。甚深的法義,不特愚笨的人,要舉喻才了解,即有智慧的人,亦需舉喻方知。所舉的譬喻,大都是屬事相方面,聽了容易領會,領會了事相的譬喻,對於高深的義理,自然就可比類而知。第一個譬喻,是大雲注雨喻。
「譬如劫初成時,普興大雲」:雲與雨有著密切的關係,只要有了烏雲出現在空際,跟著就會有雨要落下來,這是誰都知道的世間常識。但這裏所說的雲雨,不是指普通所見的雲雨,而是劫初成時所有的雲雨。
我們住的這個世界,依佛法說,有成住壞空的四個過程,每個過程,約經二十個小劫的時間。當世界由壞而空的時候,空劫經過二十小劫的時間,由於眾生的業感,就又漸漸的成立起來。當此世界剛剛成立的時候,從空無所有的虛空中,有大風的生起,即此所起的大風,在虛空中鼓蕩不已,於是大雲瀰漫,跟著而來的,就是從大雲中「雨(落下的意思)眾色雨及種種寶」。現在我們所常見到的雨,是一滴一滴的落下來,如同清水一樣,根本沒有顏色,但初成立的世界,其空中所下的雨,是有各種不同顏色的,真可說是五彩繽紛,非常美麗壯觀,好看極了。不但雨眾色雨,且還落下種種的寶物。是諸寶物,不是直從虛空如雨一樣的落下,而是從所落下的眾色雨水漸漸,凝結而成的。因雨水的顏色不同,就有種種不同顏色的珍寶。
依於經論所說,我們這個世界,以須彌山為中心,四方有四大部洲:東方是東勝身洲,由所降的黃金色寶所成;南方是南贍部洲,由所降的琉璃色寶所成;西方是西牛貨洲,由所降的白銀色寶所成;北方是北拘盧洲,由所降的水晶色寶所成。洲是洲渚,顯示四洲都是水中的高原,因須彌山是在香水海的中間,圍繞於須彌山的四洲,當然只是從海中所浮起的高原,所以說之為洲。
「如是攝受正法,雨無量福報及無量善根之雨」,這是合法。佛法常勸修學聖道的人,要多培福德,要多種善根,因而福德善根都是無量的。合上喻說:無量福報,如上所說的種種寶;無量善根,如上所說的眾色雨水。是諸福德善根之雨,是從什麼地方落下來的?都從攝受正法大雲而產生出來的。從攝受正法中,為什麼會雨無量福報及無量善根之雨?當知攝受正法的正法,不是眾生現在所有的,是由無始以來所具有的,是以這裏所說的正法,不要把它看成很普通,而是眾生本具的如來藏,過去因被其他的蒙蔽,無法產生無量福德及無量善根。
因此,無始來在生死中流轉的眾生,雖不斷的在雜染法中打滾,但從沒有離於本來清淨的正法,正法是眾生無始來法爾本具的,所以喻為劫初成時。印順大師在《勝鬘經講記》中說:『生死眾生所以能有善因、善果,能發菩提心、修菩薩行,以至成佛,即因眾生無始來成就了攝受正法,而起隨順法性的一切淨德』。所以任何一個眾生,只要接觸到佛法,就可從攝受正法中,把本來具有的正法,使其發生功能作用,福德善根,自然而然的出生增長。這麼說來,我們現在學佛,必須要修學攝受正法。福德善根,雖有人天、二乘、菩薩、佛的差別,但都從攝受正法而來,苟不攝受正法,不但佛菩薩的福德善根難以成就,就是人天的福報善根亦不易獲得。
子二 大水起世喻
世尊!又如劫初成時,有大水聚,出生三千大千界藏,及四百億種種類洲。如是攝受正法,出生大乘無量界藏,一切菩薩神通之力,一切世間安穩快樂,一切世間如意自在,及出世間安樂劫成,乃至天人本所未得,皆於中出。
勝鬘復尊稱「世尊」說:「又如劫初成時」,因為起大雲而降大雨,於是世間「有大水聚」。積聚的大水,漸漸的凝結,「出生三千大千界藏,及四百億種種類洲」。關於世界的成立,佛法和現代科學所說,自然有所不同,現在且依佛教來說:我們現在住的這個世界,經中告訴我們是這樣的:以須彌山為中心,環繞在須彌山的四面有四大洲,在須彌山的中腰,有日月的旋轉,在須彌山的山上,有四天王及忉利的二地居天,離須彌山的地面,有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的四空居天,是為欲界,成為一小世界,如是像這樣的小世界,數至一千個,名小千世界,上有初禪,大梵天王為小千界主。再由一個一個的小千世界,數至一千個,名中千世界,上有二禪天。更從一個一個的中千世界,數至一千個,名大千世界,上有三禪天。大千世界,是由小千、中千而成為大千的,所以名為三千大千世界,如是三千大千世界,總共有一百億須彌山,每一須彌山有四大洲圍繞,所以就有四百億種種類洲。由於各洲地形不同,所以稱為種種類洲。由於一切人物,都在三千界內包含,所以稱為大千界藏。
其次,以法合上喻說:「如是」,由於眾生於無始來的「攝受正法」,所以就從正法中「出生大乘」的「無量界藏」。大乘法廣大無邊,世出世間的一切善因善果,無不含攝在大乘法中,如四百億種種類洲,無不含攝在三千大千界藏內。然從攝受正法中所出生的究竟是什麼?約有下面的四類:
一、出生「一切菩薩神通之力」:《法華經.信解品》說:『於菩薩法,遊戲神通』,所以凡是高級的菩薩,都有廣大的神通之力。神通稱為遊戲者,因為遊戲是自在義,有了神通妙用,必然自在無礙,要怎樣就怎樣,不會受到任何的阻礙,而這亦即菩薩行用的差別。
二、出生「一切世間安穩快樂」:這是指人間的善因善果。有說:世間的善因名為安穩,世間的樂果名為快樂。這樣的分別,固沒有不可,但實際是沒有危險沒有恐怖的意思,因為一個人肯得向上向善,不做任何不道德的行為,自然沒有危險及諸恐怖。
三、出生「一切世間如意自在」:這是指諸天的快樂果報。諸天勝過人類者,約有兩點:一是顯示他們具有深徹的禪思,不同人類經常在動亂中,一是顯示他們具有報德神通,而所受用的非常滿足,要想得到什麼,就可得到什麼,是為如意自在,亦即世間的作用殊勝。
四、出生「出世間安樂劫成」:這是指二乘聖者所得的涅槃快樂。聲聞人修四諦法所得的,緣覺人修緣起法所得的,雖說不是究竟安樂,但因已斷除煩惱障,破掉我執,遠離生死的大患,不再有世間種種不適意的痛苦,所以同樣得到出世間的安穩快樂。
如上四法,從菩薩的神通之力,「乃至」出世間的安穩快樂,以及「天人本」來「所未得」的如意自在,安穩快樂,當知「皆於」攝受正法「中出」生的。假定沒有攝受正法,要想有上四法的出生,絕對是不可能的,可見攝受正法的重要。菩薩神通之力等的四者,如四百億種種類洲;四百億的種種類洲,皆是依於三千大千世界藏而有,等於菩薩神通之力等的四者,皆是從攝受正法出生。
子三 大地持重喻
又如大地,持四重擔。何等為四?一者大海,二者諸山,三者草木,四者眾生。如是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建立大地,堪能荷負四種重任,喻彼大地。何等為四?謂離善知識無聞非法眾生,以人天善根而成熟之;求聲聞者授聲聞乘;求緣覺者授緣覺乘;求大乘者授以大乘。是名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建立大地,堪能荷負四種重任。
第三譬喻是:「又如」大水凝聚所結成的「大地」,能夠任「持四」種極重的「重擔」。「一者」任持「大海;二者」任持大地上所有的「諸山;三者」任持大地上所有的花「草」樹「木」,一切花草樹木,無不生長在大地上;「四者」任持生存在大地上的一切「眾生」,諸如人類以及各類畜生等,無不是居住在大地上,沒有大地,大海、諸山、草木、眾生,就將無法存在,所以大地負了很重的任務。
以法合喻說:「如是」,若諸「善男子善女人」,果真發「攝受正法」心,修學大乘菩薩行,做個名副其實的菩薩,那他就和「建立大地」一樣,「堪能荷負四種重任」。荷是擔荷,就是擔在肩上;負是背負,就是揹在背上。如下所說四種極重的擔子,攝受正法的菩薩,能毅然決然的一肩擔起,「喻彼大地」,能擔四種重擔一樣。菩薩所負的四種重任是什麼?下面一一解說。
一、「謂離善知識無聞非法眾生,以人天善根而成熟之」:眾生的範圍本是很廣泛的,在人類言,當然是指人說,做人理應做個像樣的人,但這要如法合理的去做,如不如法好好的做人,那就要成為無惡不作的人,亦即經中說的非法眾生。然而,人為什麼會做出損人利己的事?原因在於無聞,以現在話說,就是沒有知識,從無知識而引發不正當的行為。無聞,以佛法說,就是沒有聽聞如來的正法,因而不能辨別邪正、是非、好壞、善惡,以致做出種種不正當的行為,自己還不知道。對於是非等的辨別,不如一般所想像的那樣容易,要有相當的智慧才行。在佛陀的正法中,到處告訴我們何者為是,何者為非等,所以必須多多的聽聞正法,從聽聞正法中得到智慧,能清楚的分析善惡,辨別邪正,是善是正的就去做,是邪是惡的就不做,自然成為一個行為端正的人。做人為什麼不會聽聞佛法?根本原因在於遠離善知識。經中到處說,修學佛法者,應多親近善知識,就是不學佛的人,亦應多與好人接近,跟好人學。如遠離善知識,那你所接近的,必然是惡知識,惡知識不會把人帶上正路的,於是為非作歹,造下種種罪惡。可是對於這類眾生,要不要加以攝化?當然是需要的,不過還不能以出世的聲聞緣覺去感化,至於教化修菩薩行成佛,當更談不上,只好以人天乘法,來教化這些眾生,使令歸依三寶,守持五戒,明因識果,修習布施,修四無量心,令種人天的善根,成就人天的善果。這是學佛的初步,亦是做人的基礎,如這做不到,不說要成佛作祖,就是現實做人亦做不好,來生想要保持人身亦成問題。本此可知:佛法雖深廣無涯,然實以人天乘法為基,看來是很淺近,而實在極為重要,不可稍有忽視!
二、「求聲聞者授聲聞乘」:通常說到出世三乘法時,首先是說聲聞乘者。謂於無量無邊的眾生中,如有一類眾生,想要求得聲聞聖果,特來親近菩薩,菩薩就當授予聲聞乘的四諦法門,使之知苦,斷集,證滅,修道,本此修學的程序,以證得阿羅漢果。聲聞,如向所說,是指聞佛說法音聲而證聖果者。《法華論》中說有四種聲聞:㈠、決定種性的聲聞,亦即《深密經》中所說一向趣寂的聲聞,是不能迴小向大的。㈡、增上慢的聲聞,是指修得四禪的凡夫,本未證得聖果而誤以為已得阿羅漢果,是大增上慢者,實際是不夠資格叫做聲聞的。㈢、退已還發大菩提心的聲聞,亦即不定種性者,是可迴小向大者。㈣、應化的聲聞,就是佛菩薩為引實際的聲聞修學佛法,特地示現聲聞身作為他們的楷模。
三、「求緣覺者授緣覺乘」:出世的三乘,以緣覺居中,所以有的地方稱為中佛。謂於無量無邊的眾生中,如有一類眾生,發心志求緣覺聖果,特來親近菩薩,菩薩就當授予緣覺乘的十二因緣法門,使從逆順因緣的觀察,突破緣起的鈎鎖,通達緣起的無我,而證得緣覺聖果。緣覺有處名為獨覺,是指出於無佛之世,無師而獨自覺悟的,特名獨覺。獨覺有兩種:㈠、部行獨覺,就是本來修學聲聞乘的,到了得果的時候轉名獨覺。㈡、麟角喻獨覺,是指修百大劫菩提資糧,而後證得聖果者。
四諦與十二因緣,從名相看,似有差別,但從內容分析,二者實有相通的地方。四諦是十二因緣的歸納,十二因緣是四諦的演繹。所不同的:修學四諦法,從觀苦果下手,以至觀到道諦;修學緣起法,是觀眾生在生死中不息流轉的原因,發現它的原因,給與原因的擊破,就可獲得解脫。這就所修的法門說,如約能證的行者說,聲聞行者雖以個己的解脫為主,但還喜過團體的生活,如佛世的聲聞行人,大都是在僧團中,過著如法如律的嚴肅生活。至於緣覺行者,喜愛離群獨居,愛住茅蓬岩洞,願在深山窮谷,所謂居於阿蘭若的寂靜處,就是此意。
再從說法不說法方面講:一般以為二乘聖者,是都不為眾生說法,殊不知事實不是這樣,真正不肯為眾生說法的,只有獨覺乘的根性,至於聲聞行者,雖不像菩薩專為說法利生,但亦隨分隨力的遇緣而說,還有緣覺行者,說法固不怎樣積極,可是亦常現通利生,是為二乘聖者的不同。說到所證所得,二乘聖人大體是相近的,就是同斷煩惱障,同悟生空理,同得擇滅無為
四、「求大乘者授以大乘」:菩薩為出世三乘的最高一乘,而以上求下化為其修學的目的。謂於無量無邊的眾生中,有人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專志求學大乘法門,大乘菩薩既以教化眾生為己任,現在遇到這類眾生,應授予自己所修學的大乘法門,不使求者有所失望。
菩薩能攝化這四類眾生,「是名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建立大地,堪能荷負四種重任」。所謂四種重任,就是前面曾經講過的離善知識無聞非法眾生等。這四種重任,沒有相當的道力,是決擔負不起的,不但修人天乘的眾生不堪擔當,就是修聲聞緣覺乘的亦擔當不起,唯已攝受正法而已發了菩提心的菩薩始克擔當。
世尊!如是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建立大地,堪能荷負四種重任,普為眾生作不請之友,大悲安慰,哀愍眾生,為世法母。
這是結讚菩薩。此文值得注意的,是「普為眾生作不請之友」。友,在世間說,就是朋友。人與人接觸發生朋友的關係,你需要我的幫忙,我需要你的幫忙,彼此有互相要求幫忙的可能。如某某有事請你幫忙,你能認真的去做,就是知己朋友。可是菩薩要作不請之友,即菩薩發現那個眾生有困難、災厄、危險,當即無條件的,自發自動的,不須對方的請求,就去為眾生解除困難等,而且不是為一個兩個眾生,是普為一切眾生作不請之友。所以悲心深重的菩薩,只問自己能不能為眾生幫忙,不問眾生來不來請求。肇公說:『真友不待請,如慈母之赴嬰兒』。菩薩行者,如待眾生請求,然後才去幫忙,就與悲願不相應,而為眾生所不尊重,不過經中亦有說到待請方說,古德對這曾作這樣分別:『待請方說者,顯菩薩重法之心,不待請者,顯菩薩大悲敦至;又待請者,令前人重法,不待請而說者,令物尊人』。待請不待請,看實際情形,是也沒有一定的。如眾生有痛苦,菩薩為他解救,或有以為這是菩薩的自找麻煩,人家沒有請你,你去多事做什麼?在真發心的菩薩聽來,並不以此為意的,因在菩薩的悲願中,只問是不是有益眾生,有益於眾生的就去做,毫沒有附帶作用夾雜在裏面,何在乎眾生的請求?
菩薩為什麼要這樣作不請之友?原因人生在世間有種種的怖畏,菩薩不忍眾生長期受怖畏襲擊,特以「大悲」心去「安慰」眾生,使眾生不再感到怖畏;同時看到眾生受苦受難,不得不盡力的去解救,予以種種的安慰,可說這完全是為「哀愍眾生」做出發點的。當知在苦難中的眾生,一旦得到菩薩的安慰,內心自然就有說不出的快樂。為大悲心之所驅使的菩薩,隨時都為眾生作不請之友,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苦難中的眾生。
「為世法母」,是說為一切世間的正法之母。母是能生的意思,如世間的母親能生子女;從菩薩的慈悲教化中,能出生人天乘法,聲聞乘法,緣覺乘法,菩薩乘法,所以稱為法母。如沒有菩薩,就沒有四乘大法的出生,我們怎能修人天乘法等而得佛法的受用。是以凡受到菩薩教化的,對菩薩都應如對自己母親一樣的,予以感恩、尊重、侍奉。嚴格說來,菩薩比親生的母親恩德還重,因為世間的母親,只能生養我們的色身,菩薩能滋長我們的法身慧命。如是,世間怎能少了菩薩?
子四 大寶依地喻
又如大地有四種寶藏。何等為四?一者無價,二者上價,三者中價,四者下價,是名大地四種寶藏。如是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建立大地,得眾生四種最上大寶,何等為四?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無聞非法眾生,以人天功德善根而授與之;求聲聞者授聲聞乘;求緣覺者授緣覺乘;求大乘者授以大乘。如是得大寶眾生,皆由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得此奇特希有功德。世尊!大寶藏者,即是攝受正法。
這是第四個譬喻,雖同樣以大地為喻,但前說的大地,是喻菩薩能負四種重任,此中說的大地,是喻眾生的得大寶藏,是依攝受正法的菩薩大地而有。世間所有的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珍珠等寶,都是從大地的礦藏掘發出來,所以說「又如大地有四種寶藏」。什麼寶藏?經中沒有明文說出,只約價值的高低,說有四種的寶藏:「一者無價」寶,顯示它相當的貴重,沒有價值可以說得出的,如佛經中說的摩尼寶珠,那個得到,要什麼有什麼,這不是無價之寶是什麼?「二者上價」寶,如名貴的鑽石等,又如中國說的『價值連城』等寶。「三者中價」寶,這如珍珠寶貝之類。「四者下價」寶,如金礦銀礦等所掘出的金銀等寶。這些都是從大地而有的諸寶,所以說「是名大地四種寶藏」。
以法合喻說:「如是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以正法化導眾生,就如「建立大地」一樣,使「眾生」依於攝受正法的菩薩,而「得」「四種最上」的「大寶。何等為四」?當知就是四種正法。「無聞非法眾生」所得的人天乘法,如下價寶;「求聲聞者」所得的聲聞乘法,如中價寶;「求緣覺者」所得的緣覺乘法,如上價寶;「求大乘者」所得的菩薩乘法,如無價寶。「如是得」四種正法「大寶」的「眾生」,所以能得正法大寶,「皆由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亦即發菩提心的菩薩,經常以正法在世間化度眾生,各類不同的眾生,才能「得此」不同的「奇特希有」的「功德」法寶。事實,菩薩所得的皆是自家所有的大寶,怎麼可說得眾生的四寶?當知這四種正法皆是化他法,雖是各類眾生所得的,但因出在菩薩,所以說菩薩得。然而什麼是大寶藏?勝鬘尊聲「世尊」說:據我所知道的,所謂「大寶藏者」,不是別的什麼,「即是攝受正法」。本此可知:人天、聲聞、緣覺、大乘善法,都由攝受正法而有,亦即從攝受正法出生的,假定沒有攝受正法,人天、聲聞、緣覺、菩薩等法,一切都不可得。
癸二 結成
世尊!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無異正法,無異攝受正法,正法即是攝受正法。
攝受正法即正法的一科文,先是舉喻,上面已說,此是結成,以顯四喻。勝鬘到此復尊一聲「世尊」說:「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前四字是牒,是牒前說攝受正法一語而來。前面雖已四處說到正法,但還沒有予以解釋,現為正式解釋攝受的意義,所以特為標出。後五字是釋,如說什麼是攝受正法?當知「無」有別「異」的「正法」,同樣亦是「無」有別「異」的「攝受正法」,因這是不可施設別異的,所以接著說:「正法即是攝受正法」。印順大師的《勝鬘經講記》說:『依此義,判經文為攝受正法即正法,而是解釋得一切佛法義。攝受正法廣大義,就是大乘義。大乘與正法不二;正法即大乘,大乘即正法。正法為諸法實相的異名,即平等平等,一切無差別空性。依此明大乘義,所以即正法而無差別』。行菩薩道者本著諸法空性開顯大乘,所以菩薩真正是為人為法的:為人,是為一切眾生;為法,是為住持正法。沒有一個攝受正法的菩薩,只是為人而不為法的,因為唯有正法久住,才能真正利益眾生,唯有不斷利益眾生,正法才能久住世間。所以說:為眾生就是為法,為法就是為眾生。通常總以為法為人勸人發心,意即在此。能為法為人的,當下就是菩薩,對於為法為人的菩薩,應當恭敬尊重。
在此所當特別注意的,就是經中所說的無異,是約不二說為無異,不是相似說為無異,因在諸法的空寂性中,正法與攝受正法是沒有差異可說的。不特在理性上是如此,就是在實行上亦然,因為攝受正法,就是證入正法,當正悟證的時候,能證智與所證理,是沒有差別可說的。《大品經》說:『與般若相應,而不見應與不應』,試問如何分別它的差別?《大智度論》說:『緣是一邊,觀是一邊,離是二邊,名為中道』,中道理體有何差別可言?正法是畢竟平等的,廣大眾多的攝受正法,自然也就無有別異。為開顯這一無異的真義,所以特於結成中加以說明。
壬二 攝受正法即波羅密
癸一 總說
世尊!無異波羅密,無異攝受正法,攝受正法即是波羅密。
為明攝受正法的廣大義,應知不但理正法是攝受正法,就是波羅密行法亦是攝受正法,所以攝受正法,其義確很廣大。勝鬘又尊聲「世尊」說:具有廣大義的攝受正法,就是大乘,大乘正法,雖說具有八萬四千波羅密,其要是在六波羅密。不論是說八萬四千波羅密,或者是說六波羅密,都是「無異波羅密,無異攝受正法」。無異波羅密,是明攝受正法不異波羅密;無異攝受正法,是明波羅密不異攝受正法。二者是無二無別的,所以「攝受正法即是波羅密」,波羅密即是攝受正法。
大乘為什麼即是波羅密?《智論.摩訶衍品》說:『六波羅密,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又說:『般若波羅密,摩訶衍一義,但名字異;若說般若波羅密,說摩訶衍無咎。摩訶衍名佛道,行是法得至佛,所謂六波羅密;六波羅密中第一大者,般若波羅密……若說般若波羅密,則攝六波羅密;若說六波羅密,則具說菩薩道,所謂從初發意,乃至得佛』。又說:『般若波羅密最大故,說摩訶衍,即知已說般若波羅密』。《智論.釋勝出品》亦說:『是菩薩摩訶薩摩訶衍,所謂六波羅密』。《般若經》中更說:『摩訶衍不異般若波羅密,般若波羅密不異摩訶衍,般若波羅密、摩訶衍,無二無別』。為什麼是無二無別的?當知摩訶衍是無自性空的,般若波羅密亦是無自性空的,空義是一,還有什麼差別?還有《般若經》中,佛命須菩提說般若波羅密,須菩提不直接的說般若,反而大談什麼什麼是大乘,一般聽來好像須菩提沒有依照佛的慈意說般若,但佛卻印成他說:好極了,你所說的大乘就是波羅密。修學大乘者所要修的法門,雖說是很多的,但要不出於六波羅密,而六波羅密就是大乘,所以二者是無異的。
癸二 別說
子一 施波羅密
何以故?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應以施成熟者,以施成熟,乃至捨身支節,將護彼意而成熟之。彼所成熟眾生建立正法,是名檀波羅密。
上面總說波羅密,現在別說波羅密。「何以故」,是問攝受正法為什麼即是波羅密?首以施波羅密說,因為「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亦即是菩薩行者,目的是在度眾生,而度生先決條件,就是怎樣有利於眾生,利生最直接的方法,無過給與眾生的實益,所以菩薩所修的行門,總是以布施居首。現在經說:設有「應以」布「施」而「成熟」的眾生,菩薩就當「以」布「施」去「成熟」他,使他在佛法中得到成就。講到『成熟』,佛法向來說有種、熟、脫的三個過程。意說菩薩度生,當這眾生尚未種善根時先為他種善根,如已種善根的設法使他成熟,設善根已成熟的當即令得解脫。所謂成熟,就是將個性剛強的眾生,慢慢以佛法予以調練,使之成為柔和純熟的眾生,從而在佛法中穩步前進,終於達到身心的解脫。
以施成熟眾生,對象亦有不同:如有慳貪成性的,從來不樂意布施,真所謂『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對於這類眾生,要他發心行施,自是不可能的,菩薩只好到他面前,表現無所不施,不論對於何人,總肯大力資助,讓慳貪的眾生,看到菩薩如此,亦來效法菩薩所為,不再像過去那樣慳貪,從事布施法門的修學。或有貧窮困苦的,時感生活的困難,迫切希望有人援助,正在這個時候,菩薩乃以財物施與,使他渡過目前難關,那他不特內心歡喜,且將來從菩薩修學,成為菩薩忠實信徒。或有樂於見到他人行施,才能從佛法的修學中悟道,菩薩適應這類機宜,乃對眾生廣行惠施,使他以施得到成熟。總之,眾生須要以怎樣的形式行施才能得益,菩薩就以怎樣的形式行施去成熟他,是為以施成熟眾生。
菩薩行施,不特以身外物給與眾生,「乃至捨身支節」亦所不惜。以種種身外的財物布施,就是上說的外財施,現說捨身支節是內財施。外在的財物布施,一般人或易於做到的,內在的身命布施,一般人是很難做到的,但登地以上的菩薩,並不感到怎樣難捨,所以經中說到菩薩施捨頭、目、手、足、腦、髓,甚至整個生命的,可說很多。因為菩薩深深的了解,個人的生命體是危脆敗壞的,現在既有眾生需要,以此敗壞之身施與,有益眾生固然不錯,亦使自己種植無上菩提勝因,何樂不為?
菩薩所以這樣不惜一切的以內外施,目的在於順從機宜的心意,將就眾生的所求,使眾生感到歡喜,所以說「將護彼意」。原因菩薩只是作合理的行施,假定不能合於眾生的情意,不論怎樣的施捨一切,是亦不能達到成熟眾生的悲願,所以行施不是要施就施,還要顧及眾生心意的所需,因為施的目的,就是為的利生,如不『將護彼意』,施有什麼意義?以施成熟眾生的菩薩,對這亦當特別的注意,不然很難使眾生接受教化!
對「彼」布施「所成熟」的「眾生」,應當使他怎樣?當使「建立」於「正法」之中。建立,亦可說是安住。意願接受布施的眾生,假定人天善根已經成熟,那就使他安住於人天正法中;假定二乘善根已經成熟,那就使他安住於二乘正法中;假定大乘菩薩善根已經成熟,那就使他安住於大乘正法中。所以以施成熟眾生,能夠攝受一切眾生,使每個眾生都能安住各自所能安住的正法中。
像這樣以布施成熟眾生,建立正法,「是名檀波羅密」。檀在印度叫做檀那,中國譯為布施。本上所說可以知道,度化眾生與護持正法,原是同一內容的不同說明。為了度化眾生,不得不護持正法,沒有正法怎能度生?所以護持正法,實在是為的度生,沒有眾生護法何為?所以真正做個菩薩行者,對這二者當作一件事看,平等的進行,不忽略那邊。至於波羅密,譯為到彼岸。在小乘說,是指涅槃,在大乘說,是指佛果,都約超越生死苦海而到達安然的彼岸說。修行布施能夠到達彼岸,所以名為布施波羅密。不過站在大乘立場說:單是布施不得稱為波羅密,布施得名為波羅密者,必要以般若無所得智慧為攝導,才得稱為布施波羅密。《智論.摩訶衍品》首舉經說:『云何名檀波羅密?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應薩婆若心,內外所有布施,共一切眾生,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無所得故。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檀波羅密』。接著論解釋說:『是五種相中,攝一切布施。相應薩婆若心布施者,此緣佛道,依佛道;捨內外者,則捨一切諸煩惱;共眾生者,則是大悲心;回向者,以此布施但求佛道,不求餘報;用無所得故者,得諸法實相般若波羅密氣分故;檀波羅密非誑非倒,亦無窮盡』。這亦就是通常說的與菩提心、大悲心、般若慧三心相應的布施,才成為波羅密。不過《般若經》中,多說捨諸煩惱,但求佛道回向二者。
子二 戒波羅密
應以戒成熟者,以守護六根,淨身口意業,乃至正四威儀,將護彼意而成熟之。彼所成熟眾生建立正法,是名尸波羅密。
前說布施波羅密,此說持戒波羅密。謂有一類眾生,不是布施可以使其善根成熟的,而是「應以」持「戒」始得令其「成熟」的,菩薩就當以持戒法門去成熟他。同樣要以戒成熟的,但要攝化的機宜,是亦各各不同的:如有的眾生業重,自己犯了淨戒不知懺悔,菩薩就在他面前,特別的嚴格持戒,不說重戒不犯,就是微細戒亦不犯,使犯戒者看到菩薩持戒這樣認真,感到深深的慚愧,要求如法的懺悔,如懺悔清淨安住於戒,誓從以後不再毀犯。有的眾生從來沒有受過戒的,為了使他受清淨戒,作為無上菩提之本,菩薩特地嚴持淨戒,使他仰慕而自動的發心受戒。有的眾生見到菩薩的戒行莊嚴,自會對之生起高度的信敬之心,很樂意的來接近菩薩,受菩薩之所攝化。諸如此類的以戒化導,是為應以持戒成熟眾生。
怎樣始能如法嚴持淨戒?經說應從三方面特別注意:
一、「以守護六根」:六根,就是眼、耳、鼻、舌、身、意的六者。或有將之說為六賊,或有將之說為六衰,最易引起行者的犯戒。如見到自己認為美麗的女色,就會引發行者去犯淫戒,如見到自己所喜愛的財物,就會引發行者去犯盜戒,如見自己所鍾意食的生命,就會引發行者去犯殺戒,如想騙取他人的恭敬供養,就會引發行者去犯妄語戒。由是證知,行者的所以犯戒,全由六根門頭來,要想保持戒行的清淨,嚴密的守護六根,不讓它向外奔放,自然就不會有犯戒的行為,身心也就可以得到清淨。
六根所以要嚴密的守護,因這是生命體上的六道大門,能通外在的六塵惡賊,損壞自己的戒善法財,所以須要特別的防護。防護之道在於念慧,亦即所謂正念正知,不是閉起眼來不看,塞起耳來不聽。念與慧的最大功用,在於善念分別境界,對境界有正確認識,不為任何境界所轉。如見貴重的財物,不論七寶的那種,不是我的,決不想方設法的,將之取為我有,即或已為我有,亦當知是五家所共,不能永遠屬我所有,我為什麼要去貪取?更為什麼據為我有?對諸財物,果作這樣正確的分別,並作這樣正確的認識,自就不會因貪著而犯盜戒,造成種種的罪惡。但這樣的分別和認識,不是一時的如此,而是時刻的記在心裏。果能這樣的守護根門,當就不會向外發展而破戒。
二、「淨身口意業」:守護根門是持戒的開始,亦即不因放縱根門而構成破戒的罪行,但要徹底的保持戒行清淨,還得修清淨的三業,就是不使身業犯殺、盜、淫,不使口業犯兩舌、惡口、妄言、綺語,不使意業犯貪、瞋、痴,身口意三業清淨,才能正式的離諸性罪。因受菩薩大戒,是以三業為性,假定三業不清淨,怎能保持戒行清淨?如何使身口意三業清淨,是亦非常重要的工夫。
三、「乃至正四威儀」:佛所制的學處,不唯重視重大的戒行,就是微細的小節,亦非常的注意,如行住坐臥的四威儀,也要如法的端正不苟,不容佛法行者有所忽視,必要做到向來所說:『行如風,立如松,坐如鐘,臥如弓』。果能這樣的重視威儀,不說性戒不會違犯,就是各種遮戒,亦能如法保持。
一般以為性戒難持,其實這是最易持的,因一般人都知,做人不應如此,所以易持不犯,可是人們認為易持的遮戒,嚴格說來,確是不易持的,因這過失不算太大,所以反而為人忽略,不時有所違犯。既性戒易守,遮戒難持,現在從易而至難,從重而至輕,以使行者難易皆持,成為身心最極清淨的法器,做為眾生的最高模範。
行者果能做到如上三點,當就可以「將護彼」眾生的心「意,而成熟」眾生的善根。如分別說:眾生應以攝律儀戒而生信心的,菩薩就以攝律儀戒去成熟他的善根;眾生應以攝善法戒而生信心的,菩薩就以攝善法戒去成熟他的善根。菩薩度化眾生,沒有本身自由,完全隨順眾生心的好樂,以滿足眾生的不同心願。「彼」受菩薩戒「所成熟」的「眾生」,得以「建立正法」,亦即使之趣入正法中,不會再徘徊於正法門外,如「是名」為「尸波羅密」。尸在印度,具足叫做尸羅,中國義譯為戒,亦即清涼的意思。因能如法持戒,內心不感熱惱,自然就得清涼。
子三 忍波羅密
應以忍成熟者,若彼眾生,罵詈毀辱,誹謗恐怖,以無恚心,饒益心,第一忍力,乃至顏色無變,將護彼意而成熟之。彼所成熟眾生建立正法,是名羼提波羅密。
前說持戒波羅密,此說忍辱波羅密。謂有一類眾生,不是持戒可以使其善根成熟的,而是「應以忍」辱而得「成熟」的眾生,菩薩就當以最大的忍辱力去成熟他,使他入於正法之中。忍在菩薩行者來說,確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唯有忍才能攝化眾生,假定動輒就對眾生發脾氣,眾生離得你遠遠的,那裏會接受你的攝化?講到忍,向來說有耐怨害忍,安受苦忍,諦察法忍的三種,但本經現在所說的,唯就耐怨害的眾生忍說。世間有些眾生,確是非常強暴,不說你碰到他,他會無理取鬧,就是沒有碰到,也會無緣無故的來找你的麻煩,菩薩行者,如不能忍受這類眾生的無理取鬧,就難去成熟他,使他來學佛法,為了攝受這類眾生,所以必要多予忍辱,不要讓他溜出佛法門外。
設「若」現在有這麼一個「眾生」,來「罵詈、毀辱、誹謗、恐怖」菩薩。罵詈,是用種粗暴的惡言,當面給與嚴厲斥責,使人聽了難以入耳,好像受到針刺一樣的難過。毀辱,是以種種譏諷的語言,在人背後論長道短的,說出各種污辱毀壞的話,令人從旁聽了同樣受不了。誹謗,是以毫無事實的根據,妄作種種污言穢語,而且說得活靈活現,使人聽了以為是真,這當亦給人非常難堪。恐怖,是以不正常的迫害手段,威脅恫嚇,如說打縛、割截、繫閉等事,令你感到無限的恐怖。前罵詈等是屬口業,現恐怖等是屬身業,但亦可以通於口業。如說種種無中生有以及有損聲譽的話,使人感到害怕,自亦是在恐怖之內。
菩薩受到眾生身語二業的迫害,應當怎樣?應「以無」瞋「恚心」對待他,決不與他計較長短。他現在這樣對待我,可能是我過去曾經與他結過什麼冤業,現在應無怨恨的接受,以解除宿世的冤業,假定與他採取同樣態度,豈不是要怨怨相報的無有了時?為了消除過去的舊業,不但不起恚心,忍受他的迫害,且進一步的以「饒益心」去憐愍他,覺得眾生這樣的愚癡暗昧,分別不清什麼善惡是非,這是多麼可憐可愍!我當設法以佛法開導他,使他明白做人的道理,修學佛法的好處,得到佛法的利益,怎可以報還報的加害於他,增加他所受的痛苦?果能這樣仔細一想,對於有情所有怨害,自然忍受不思報復,並以無恚心予以有力的饒益,使他亦能從佛法中,得到身心解脫。
不予瞋恚者瞋恚,且起慈悲的饒益心,不說一般人所做不到,就是羅漢聖者亦難做到,羅漢所能做到的,最多是不起瞋心,不會起慈悲心予以饒益。菩薩能做到這點,是即顯示菩薩偉大。「第一忍力」,是指一種最堅強的忍辱,不論在怎樣的情形下,都能忍受眾生對自己的一切迫害。《遺教經》說:『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是以忍力最為第一。
《智論》卷第十四說:『行生忍時,得無量功德;行法忍時,得無量智慧』。忍之為德,包含無量的福德、智慧,不是最為第一是什麼?《大品經》說:『一切眾生惡口罵詈,若加刀杖、瓦石,瞋心不起』。不特初發心時不起,一直到坐道場時皆然。所以經中接著說:『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於其中間,若一切眾生來罵詈、粗惡語,或以瓦石、刀杖加是菩薩,是菩薩欲具足羼提波羅密故,乃至不生一念惡。是菩薩如是思惟:罵我者誰?割我者誰?以惡言加我者誰,以瓦石、刀杖害我者誰』?如是以般若慧透視打罵及被打罵者的不可得,才能真正的忍辱不瞋。
「乃至顏色無變」,是顯能忍的鐵證。普通一般人,不論當面受到人的罵詈,或是背後受到人的毀辱,乃至無中生有的受到人的誹謗,不特面色變得非常難看,就是筋脈也會浮了起來,甚至眼裏會要冒出火來。只要看到人們有了這種現象表現,就可證知這人是不能忍受的。可是菩薩行者,不說受到罵詈等會面不改色,就是身體受到節節支解,亦能神色自若的面無變化。如佛為忍辱仙人時,受到歌利王的節節支解,就能表現這種鎮定如恆的精神。所以一個人能不能忍,從面容的改變不改變,可以清楚的看出。在這當中,過失有輕重的分別;不起瞋恚心,不加報復,是遠離重過;顏色無變,是遠離輕罪。
如是以忍辱「將護彼」加害於我的眾生心「意,而」使該眾生得以「成熟」善根。「彼所成熟」善根的「眾生」,能安「立」在「正法」中,不再脫出正法的範圍,循著正法向前邁進,「是名」菩薩的「羼提波羅密」。羼提是印度話,中國譯名為忍。忍在佛法行者,特別是在大乘行者,確是非常的重要。因為唯有能忍,才能不起瞋心,唯有不起瞋心,始能攝化眾生,假定不能忍耐,動輒就起瞋心,就失大慈悲心,失去大慈悲心,那裏還能成為大乘菩薩?不忍成為敗壞菩薩,沒有資格再稱菩薩,那是多麼可惜?所以真正是個菩薩,必能多所忍辱不瞋。
子四 精進波羅密
應以精進成熟者,於彼眾生,不起懈怠,生大欲心,第一精進,乃至若四威儀,將護彼意而成熟之。彼所成熟眾生建立正法,是名毘梨耶波羅密。
前說忍辱波羅密,此說精進波羅密。謂有一類眾生,不是忍辱可使他的善根得到成熟的,而是「應以精進」令得「成熟」的眾生,菩薩就當以大精進力去成熟他。精進是對懈怠說的。《阿含經》說:『精進是一切善法之本,懈怠為一切惡法之本』。要想離惡向善,必須精進不已的去除懈怠的大患。有的經中又這樣說:『懶惰是精進家障,懈怠是精進家垢』。懶惰懈怠都是病態,不說菩薩行者所當遠離,就是欲做大事成大業的世人,亦當遠離這不良習慣,有了這個習慣,不特不能做大事成大業,而且為人輕視。
佛在大小乘經中,都說精進是一切善法的根本,能出生一切道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況其他一般小利?當然更是易於成辦。《毘尼》中說:『一切諸善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精進不放逸生』。精進對菩薩行者,有著怎樣的重要性,不難於此看出。原因菩薩開始發心時,就立定這樣堅強的誓願:當令一切眾生皆得歡樂,為了成辦一切善法,完成化度一切眾生,不惜犧牲生命的,精進不懈的做去,不說受世間的一般苦,不退失精進,就是受地獄的大苦,其心亦不懈怠,是為真正精進。如受小小的痛苦,就懈怠不想再做,怎能算得精進?精進是要一直向前,決不向後退一步的。《智論》卷十五舉喻說:譬如穿井,已經見到濕濕的泥,就當更加精進,必要得水而後已,不可因見濕泥就停下來。又如鑽木取火,已經見到煙出,就當更加精進,必望得火而後已,不可因見煙出就停下來。果能這樣的精進不懈,沒有一事不成辦的。
菩薩為了成熟懈怠眾生,所以「於彼眾生」的面前,不但「不起懈怠」心,且更表現出勇猛精進的精神,讓他知道唯有精進,才是向上向善的動力,假定懶惰懈怠,什麼都提不起精神去做,將來必定會得墮落的,如你不想墮落,就得努力精進。《智論》卷十五說:『菩薩種種因緣,訶懈怠心,令樂著精進。懈怠黑雲,覆諸明慧,吞滅功德,增長不善;懈怠之人,初雖小樂,後則大苦。譬如毒食,初雖香美,久則殺人。懈怠之心,燒諸功德,譬如大火,燒諸林野。懈怠之人,失諸功德,譬如被賊,無復遺餘』。懈怠有這麼多的過患,佛法行者,特別是菩薩行者,怎能不精進勇猛的驅除懈怠,好無所阻礙的向佛道前進?
菩薩對於懈怠眾生,不但不起懈怠之心,且要進而「生大欲心」。這不是要你生起貪求五欲的大欲心,而是指普度眾生的大欲,莊嚴國土的大欲,普修善行的大欲,普斷惡法的大欲,窮證無上菩提的大欲,究竟得到涅槃的大欲。像這樣大欲,佛法叫正法欲,或叫做善法欲,不但不是壞的,而且是極好的,應常生起這樣的大欲,才能精進不已的向上努力。論說『欲為勤依』,就是這個意思。如人要到遠的地方去做事或做生意,初欲去時是名為欲,動身以後不停名為精進。可見精進要以欲為所依,假定不欲有所遠行,怎會精進不已的前進不停?是以知道欲能生起我人的精進,不能把欲完全看成是過患。
「第一精進」,古德說為心精進,唯有心精進,才能真正做到精進不退;「乃至若四威儀」,古德說為身精進,唯有身精進,才能使四威儀,如法如律的做到整齊,假定身不精進,行住坐臥,是很難如法的。《智論》卷十五說:『是精進不自惜身而惜果報;於身四儀,坐臥行住,常勤精進,寧自失身,不廢道業。譬如失火,以瓶水投之,唯存滅火而不惜瓶』。又如野火焚燒山林,林中有一隻雉,勤身自力飛入水中,以羽毛漬水來滅大火,雖說火大水少,難以將火撲滅,但雉往來疲乏,不稍感到辛苦,但知運用自己的身力,撲滅山林的火患,以救林中的各類眾生,當知這就是身精進。
至於心精進,經中有這樣說:過去釋尊行菩薩道時,曾經為經商的商主,率領一班商人,到外地做生意,經過一條危險的山路,路中有羅剎鬼,遮住他們去路說:你們需要停止,不聽你們前去!商主立即以右拳打過去,拳著鬼身抽不出來;復以左拳打過去,同樣著在鬼身無法抽出;更以右腳踢了過去,足復黏著不能得出;再以左腳踢了過去,照樣黏在鬼的身中,於是又以頭衝了過去,那知頭亦著於鬼身無復得出。到了這個時候,鬼忽對商主說:你還要怎樣?汝心死了沒有?商主回答鬼說:我身五大部分,雖都繫汝身中,但我心未服汝,仍當以精進力與汝相抗,決不懈怠後退,看你又能怎樣?羅剎鬼見商主有這大精進力,反放他率眾過去。像這樣的意志堅強,心無疲倦,是為心精進。
如是身心不息,於一切善法中,精勤修習不懈,是名真正精進。以這樣大精進,「將護彼」懈怠眾生的心「意」,使他得以「成熟」善根,並將「彼所成熟」善根的「眾生,建立」在如來的「正法」中,不再違背正法而行。像這樣的為法為人,「是名毘梨耶波羅密」。毘梨耶是印度話,中國譯為精進。成就身心精進,就能修一切智,淨佛世界,成熟眾生,菩薩所以能這樣的身心精進,就因深切的知道精進的利益,認為『今世、後世、佛道、涅槃之利』,都是由精進來的,不精進怎得這種種利益?《智論》卷十五說:『菩薩一人獨無等侶,以精進福德力故,能破魔軍及結使賊,得成佛道』。是以要想成佛,必須不捨精進。《般若經》中更深刻說:『諸法性空中,無懈怠法,無懈怠者,無懈怠事;是一切法性皆空,無過空性者,汝等生身精進,心精進,為生善法故莫懈怠』。論中又說:『菩薩知一切諸法皆空無所有,而不證涅槃,憐愍眾生,集諸善法,是精進波羅密力』。本此應知諸法雖說皆空,但不廢精進,如以為皆空,就不需精進,那就大錯特錯!
子五 禪波羅密
應以禪成熟者,於彼眾生,以不亂心,不外向心,第一正念,乃至久時所作,久時所說,終不忘失,將護彼意而成熟之。彼所成熟眾生建立正法,是名禪波羅密。
前說精進波羅密,此說禪定波羅密。謂有一類眾生,不是精進可使他的善根得到成熟的,而是「應以禪」定令得「成熟」的眾生,菩薩就當以禪定去成熟他,使他安住於正法之中。禪在印度叫做禪那,中國譯為靜慮。對靜慮的解說,一向以靜為定,以慮為慧,含有定慧的兩者,但事實以定為主。眾生,特別是人,內心總是不斷的在動亂中,時而想到這樣,時而想到那樣,從來沒有安定過。正因內心的散亂,對於事理的認識,就難以正確清楚,像這樣的做人,當然不很理想。《智論》卷十七說:『禪定名攝諸亂心,亂心輕飄,甚於鴻毛;馳散不停,駛過疾風;不可制止,劇於獼猴;暫現轉滅,甚於掣電。心相如是不可禁止,若欲制之,非禪不定』。是則修習禪定,豈可忽視?
對「於彼」諸需要禪定成熟的「眾生」,菩薩就「以」極為安定的「不亂心」,以「不外向」的「心」,表現出自己極為安定的樣子。不亂心,就是通常說的心不散亂,心能不亂而安住於一個境界上,自然就會得定,假使內心動亂不已,怎能得到禪定?不外向心,是顯心不向外奔馳,能收攝內不向外奔馳,當然就會得定,如心一直在向外奔放,怎麼能夠得定?亂心及外向心,都是一種定障,修定而欲得定,必須將之捨去。世人的一念心,所以向外散亂,原因以為外在的五欲塵境,是最美滿的,如得五欲境界,是人生的一大快樂享受,殊不知欲樂不是真樂,好像刀頭的甜蜜,會有割舌的禍患。假定從不散亂而得內心的安定,其所得的定樂,才是真正快樂,決不是一般欲樂,可以與之相比,試問欲樂有什麼值得貪著?《智論》卷十七說:『此五欲者,得之轉劇,如火灸疥;五欲無益,如狗齩骨;五欲增諍,如鳥競肉;五欲燒人,如逆風執炬;五欲害人,如踐惡蛇;五欲無實,如夢所得;五欲不久,如假借須臾。世人愚惑,貪著五欲,至死不捨,為之後世受無量苦。譬如愚人貪著好果,上樹食之,不肯時下;人伐其樹,樹傾乃墮,身首毀壞,痛惱而死』。可是眾生顛倒,常為五欲所惱,不知多所遠離,反而求之不已,無怪我佛說為可憐愍者!真學佛者應求定樂及諸法樂。
「第一正念」,顯示不是邪念。正念就名正念好了,為什麼說為第一?所以說為第一者,顯示這個正念最為堅強,再也不會轉到不正念頭上去。經說正念好像一根繩子,能將吾人向外馳散的一念心,牢牢的繫在一個境界上轉,久而久之就可得定。如真得定,增益記憶力,不說現前的事不會忘記,「乃至久」遠過去「時」身業「所」曾「作」過的什麼事,或是經過相當「久」的「時」間口業「所」曾「說」過的什麼話,「終」能記得「不忘」不「失」。我們對曾做過的事,或曾說過的話,過了不久所以會忘掉,原因就是內心太過散亂,心太散亂的人,不但久遠所作所說的會忘掉,就是剛才說過的話或做過的事,轉過頭來就會忘記。但是得定的人,由於定力穩固,記憶力也加強,所以能不忘失所作所說。《勝鬘經寶窟》說:『心喧則情暗,神靜則慮明,故見曠劫如在目前,故云不忘失』。以人事說:如什麼人對我有恩,因為憶念沒有忘記,所以就想如何酬報;如什麼人對我有怨,亦因時刻記念在心,雖不以怨報怨的怎樣去對付他,但亦想到『冤家宜解不宜結』,要當設法如何化解怨仇,當知這也是定的功用。
菩薩以此禪定,「將護彼」散亂者的心「意,而」使眾生「成熟」善根,並將「彼所成熟」善根的「眾生,建立」在如來的「正法」中,不再違背正法而行。像這樣的為法為人,「是名禪波羅密」。在此還得知道的,就是菩薩修禪,不是專為自己安樂,而是為的利樂眾生,所以在禪定中,具有大慈悲心,不捨一個眾生;不同有些人們,聽說修禪所得定樂,勝於人天所有快樂,於是捨欲樂而求定樂,能夠這樣做,當然也很好,但是只為自利,沒有什麼奇特,不能與菩薩修定相提並論。同時,《智論》卷十七說:『菩薩不取亂相,亦不取禪定相,亂定相一故,是名禪波羅密』。《大品經》亦說:『諸善男子當修禪定,汝莫生亂想,當生一心。何以故?是法性皆空,性空中無有法可得,若亂若一心』。定散皆不可得,是為真正禪波羅密。
子六 般若波羅密
應以智慧成熟者,彼諸眾生問一切義,以無畏心而為演說一切論,一切工巧究竟明處,乃至種種工巧諸事,將護彼意而成熟之。彼所成熟眾生建立正法,是名般若波羅密。
前說禪定波羅密,此說般若波羅密。謂有一類眾生,不是禪定可以使他善根成熟的,而是「應以智慧成熟」的眾生,菩薩就當以智慧去成熟他,使他安住於正法之中。智慧是對愚痴說的,愚痴主要在於不明事理,因而很易走上錯誤的路線,對個己的生命前途,是相當危險的,所以做人,特別是做佛法行者,不能沒有相當的智慧,更不得不求高度的般若慧。般若慧是甚深廣大的,如諸法的理性及諸法的事相,皆由般若慧而得通達,假定沒有般若慧,不但諸法的理性無由悟證,諸法的事相亦無由了知。可是真正菩薩行者,不特要有體悟真理的勝義慧,亦要有體認事相的世俗慧。《瑜伽論》說:『菩薩求法,當於何求?當於五明處求』。印度所說的五明,是指五大類的知識學問,世出世間的一切知識學問,無不包含其中,為菩薩所應學習,因為菩薩是要徧學一切法的,而且唯有徧學一切知識,始能通達諸法的若性若相,始能普為一切眾生說法,令諸眾生皆入佛門之中,修學佛法。
如有「彼諸眾生」來向菩薩「問一切義」時,菩薩因為徧學一切法門,對於諸法的若性若相,無不透徹的通達了知,所以能「以無」所怖「畏」的「心,而為」問者「演說一切論」題,使問者得到滿意的解答。畏是畏懼或恐怖,是由不明事理的愚痴而來。如現有人向我提出一個什麼論題,我對這個論題,向來了然於心,能詳細的為之解說,自就不會有所畏懼,假使對這論題,從來沒有認識,無法為之解答,就會感到相當的畏懼,因答不出覺得非常難為情。這可說是世人共有的心態,不論是個怎樣能講善說的人,最怕的就是怕人提出問題來問。
一切論,如世辨論、隨世論、圍陀論、毘伽論、衛世師論,或總稱為五明論,或十八大論,或六十四論等,在印度可說是很多的,但總括的說,是指世出世間的一切知識。是諸大論,皆是因有大智慧的學者所造,其中包含很多的學問,對於諸論如能善為學習,不特能生學者的智慧,而且明白很多道理。印度一般求學的人,要想得到廣博知識,必要學習這些大論,何況是個菩薩行者?菩薩深入社會各階層教化,假定本身不具備豐富知識,一旦遇到有些聞法者,向你提出什麼論題來問,而你無法為之解答,怎能攝化這個眾生?所以菩薩必要徧學一切法門。
印度所說的諸論,雖有如上所舉的那麼多,但佛教將之總歸納為五明:㈠、內明,站在佛教的立場,是專指不共世間的佛法,站在其他宗教的立場,是指各宗教所有的教典。㈡、因明,是論理學,西方叫做邏輯學,中國名為理則學,或叫做名學,專作為論說用的。㈢、聲明,是文字學、音韻學、文法學等,研究文學的,不可不學此。㈣、醫方明,是醫學與藥物學,還可包括衛生學。㈤、工巧明,如本經研究的「一切工巧究竟明處」,是理論科學、實用科學,一切技藝等。明是學術的通名,五明,總攝印度當時所有的一切學問。對五明論如能博達,不論什麼人對你提出什麼論題,那你就可無所怖畏的予以解答。
對於各種知識的學習,不是專作學理的探討,而是運用到實際上,所以經中特說「乃至種種工巧諸事」。唯在從實際工作上所獲得的經驗,才是最為寶貴的知識,如不在諸事上,作種種的實習,那所得的知識,是經不起考驗的,如何從論理知識,對諸工巧的實用,實是不可忽視的。如研究醫藥,醫藥的性能,縱然為你所認識,假使沒有經過臨床實驗,那你所獲得的醫藥知識,是不能為人治病的。菩薩行者,為了適應各類不同的有情,對於五明論不得不善為學習,假使不善通達五明論,那是很難成熟一切眾生的。『如善財童子參訪知識,有聚沙成塔的建築師,有航海家,有政治家,有法官,有醫生,有語言學者等。如眾生是泥水木工,即為說建築泥木的智慧。如(佛)為牧牛人,說十一種養牛法等』。假定沒有學過這些知識,怎能化導這些眾生?《智論》卷十八更清楚的說:『菩薩求佛道,應當學一切法,得一切智慧;所謂聲聞、辟支佛、佛智慧』。不具足一切智慧,不能為一切眾生說法。
菩薩這樣「將護彼」諸眾生所需求的心「意,而」使眾生「成熟」善根,並將「彼所成熟」善根的「眾生,建立」在如來「正法」中,不再違背正法而行。像這樣的為法為人,「是名般若波羅密」。《智論》卷十八說:『諸菩薩從初發心,求一切種智,於其中間,知諸法實相慧,是般若波羅密』。修學般若,在菩薩立場說,確是非常重要,如果不修般若,使之漸次深入,要得一切種智,是絕對不可能。如讚般若波羅密偈說:『諸佛及菩薩,能利益一切,般若為之母,能出生養育;佛為眾生父,般若能生佛,是則為一切,眾生之祖母』。是則豈可忽諸般若?
癸三 結說
是故,世尊!無異波羅密,無異攝受正法,攝受正法即是波羅密。
上來已說以六波羅密成熟眾生,現在再來對這作一總結。由「是」之「故」,尊聲「世尊」說:菩薩修學六波羅密,無非是為攝受眾生,使諸眾生安立於正法中,因而可以知道,菩薩攝受正法,「無異」於「波羅密」,波羅密也「無異」於「攝受正法」,因為「攝受正法即是波羅密」,並不是離開波羅密,另有攝受正法可得,二者是無別無異的。在此或有人問:前面勝鬘向佛請求,復說攝受正法廣大義時,亦說可攝入八萬四千法門,為什麼現在只以攝受正法即是波羅密來作結論?難道除了六波羅密,其他法門不在攝受正法之內?不!八萬四千法門雖說很多,而實是從六波羅密開展出來,並不是離開六波羅密,另有八萬四千法門,現在說為六波羅密,不過是將八萬四千法門歸納而已。如說攝受正法無異八萬四千法門,八萬四千法門無異攝受正法,攝受正法即是八萬四千法門,是亦未嘗不可。不要看到結論如此,就以為沒有八萬四千法門。
或有人還作這樣問:其他經中,都說六波羅密是自利行,四攝法是利他行,為什麼本經將六度說為成熟眾生的利他行?其他經中,以六波羅密望於四攝法,四攝法為利他行,六度成自利行,現對攝受內證的功德,所以六度成化他行。同時,前說攝受正法的廣大義,就是無量義,如只為自利行六度,其行就說不上廣大,為成熟眾生行六度,始能顯出六度的廣大義,所以本經說為成熟眾生而行六波羅密,並沒有什麼不可。
己二 人大
庚一 請說
世尊!我今承佛威神更說大義。
此下一大段文,古德判為得一切佛法,今印順大師判為人大。我以為說為人大,不特合前所說法大,亦極合這一段經文。因廣大的正法,必要有能行的大人。『有大法而後有大人,有大人而後修大法』。人法相成,這是必然的道理。勝鬘因此先尊一聲「世尊」!然後對佛說:「我今」仰「承佛」陀的「威」德「神」力加被,請佛允我「更說大義」,讓諸聞法者,不特知道法門的廣大,亦復知道行人是偉大的,就是攝受正法的大人,是極為殊勝難得的,對於能行大法的大人,應該予以高度的敬重!
庚二 許說
佛言:便說。
「佛」應勝鬘的請求,立即答覆勝鬘「言」:你要『更說大義』,是再好不過的,要說不妨現在「便說」,我會給你有力的加持,讓你圓滿無訛的說出。
庚三 正說
辛一 總示
勝鬘白佛: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無異攝受正法,無異攝受正法者;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即是攝受正法。
「勝鬘」得到佛陀慈悲許可給予她的加持,所以就稟「白佛」說:「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無異攝受正法,無異攝受正法者」。此中文句,看來重複,很難加以分別說明。不過在此首要說明的:前已說了兩次攝受,與這裏所說的攝受,究有什麼不同?當知第一層次所說的攝受正法,是指攝受正法的理性,第二層次所說的攝受正法,是指攝受正法的果證,現在第三層次所說的攝受正法,是指能攝受正法的人。雖作三個層次的說明,但每個層次所指不同。文中初句攝受正法,是標出所要論說的法;次句攝受正法者,是指出攝受正法的人。在人法的相互攝受中,應說攝受正法的人,『無異攝受正法』,攝受正法亦『無異攝受正法者』(人)。人法看是兩樣東西,實際是無有差別的。因人而有法,離人那裏有什麼法?因法而有人,離法那裏有什麼人?是以人法平等,不可說有差別。如菩薩所以得名為菩薩,是因他能攝受正法,所以做菩薩的,不得離於攝受正法,離了攝受正法,就沒資格稱為菩薩。又如世間所說的學者,不是任何人可得而稱的,是由他的學問所得尊稱,假定沒有相當的學問,怎有資格稱為學者?證知人法是一體的,不是彼此不相關的。
由於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無異於攝受正法,攝受正法亦無異於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是攝受正法的實現者,所以「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即是攝受正法」,不可於中分別什麼是人,什麼是法。如此,就能體認人法不二。假定不明人法不二,以為人能攝受正法,正法為人之所攝受,於中生起人法差別的妄見,那就不能攝受正法,亦不夠格稱為攝受正法者。為了破除人法差別的二見,所以特地說為不二。
辛二 別說
壬一 自捨三事以攝受正法
癸一 明捨行
何以故?若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為攝受正法,捨三種分。何等為三?謂身、命、財。
前總說很簡單,為更清楚說明,特再別為詳說。「何以故」?是徵問。問意在於所說攝受正法善男子善女人即是攝受正法,究是根據什麼理由而作這樣說的?說到它的理由,因「若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為」了「攝受正法」,能夠不惜的「捨三種分」。所謂捨三種分,究是指那三種,所以接著問「何等為三」?講到所捨三分,不是別的什麼,就是所「謂身、命、財」的三者。
身指頭目髓腦手足耳鼻等的一切身分:如遇眾生患病,須要眼目手足,血液心臟等始能治療,為了治療該眾生病,使其健康早日恢復,無所悋惜的將自身的頭目腦髓等捨給他。如現在有人捐出心臟,給需要換心臟的人,以維持其生命一個相當時期。還有現在各國較有規模的醫院,有所謂血庫、眼庫的施設,如有人捐出自己的血液和眼球予以保藏,以便病人所須,亦可叫做捨身。命指個己的生命,如遇眾生在危難困厄中,誰也不願或不敢為之解除,深怕喪失自己的寶貴生命,可是做菩薩的知道了,立刻不顧自己生命的危險,奮勇冒險的前去搶救,務必使他脫離困境,使其生命繼續生存。像搶救大水或大火中的人群,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是為捨命。財指身外的一切財物,如所說的動產不動產等,假定眾生有所需要時,無所保留的予以施捨,決不吝嗇得一毛不拔,是為捨財。
對此三者的施捨,錢財為身外物,要人施捨錢財,一般還易做到;身與命二者,有關自己的生存,要人施捨,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可是,為攝受正法及利益眾生的菩薩,行來若無其事,既不覺得困難,亦不稍帶勉強。原因攝受正法的菩薩,深刻的了解這都是幻化不真實的,沒有什麼捨不得。如這身體,只是五蘊的假合,那有實在的身體可得?且這假合的身體,遲早會要崩潰的,與其讓它自然的崩潰,不如在眾生有所需要時,以之施給眾生,豈不更有意義?至於命是相續假,只在時間上延續數十年,到了業盡的時候,總歸是要結束的,沒有那個生命可以永存世間。當眾生有急難時,我為什麼不能犧牲生命去為解救?為解救眾生的困厄,犧牲自己的生命,是多麼的有代價?為什麼要顧惜自己生命?至於財物,更是五家所共的,不能看成永屬自己所有,當更沒有什麼不可捨的。對身、命、財三者的實性不可得,如能真正有所通達,不再執著為我我所,自然就會無所顧戀的施捨。但在通達身等的畢竟無自性空,不可執理廢事的以為什麼都沒有才捨,而是要從無自性空中為法為人的施捨,才是菩薩的大捨,如以為什麼都沒有而不惜犧牲,那不是捨,是大顛倒。
不過初發心者,一時未能做到,不可隨便照做,應當從事相上,先從捨財做起,就是對諸財物,要能看得很淡,不要一文也不肯捨,經過相當時期磨練,不但對財物不會堅持不捨,對身命的犧牲亦能無所謂,到達這個程度,捨身捨命自不成問題。《藥師經》說:『一切所有悉無貪惜,漸次尚能以頭目手足,血肉身分,施來求者,況餘財物』?但這都是為攝受正法及利益眾生而捨,不是為求世間的福樂及畏三惡趣的痛苦行捨。
癸二 明常德
善男子善女人捨身者,生死後際等,離老病死,得不壞常住無有變易不可思議功德如來法身。
前雖略說施捨身、命、財的三分,但還沒有詳細的說到,現特分別的詳為說明,俾知有所捨亦有所得。先就捨身說:眾生,甚至菩薩的有漏身,都是危脆敗壞的,有老病死痛苦的,不值得有何留戀,菩薩深深的了解這點,因而願為眾生捨不堅固的身體,以求堅固常住的如來法身。但捨身,是短期的捨一兩次身?還是長期的捨有漏身?發心的菩薩行者,從初修行直到窮生死的盡未來際,無時無地不捨諸身分以供給眾生,並不是偶一為之的捨身。經說「善男子善女人」,出能捨的人;「捨身者」,明所捨的身。如是長期的捨身,當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
「生死後際等」,這有多種的解說:有說生死是前際,涅槃是後際,在事相上,生死是繫縛流轉的,涅槃是解脫寂滅的,二者自是不能說為齊等;但在理性,菩薩從諸法空性的通達中,真切的了知,生死原來就是涅槃,涅槃原來就是生死,二者是平等無有別異的,所以能盡未來際的,為度眾生不惜捨有漏身。有說生死後際這句話,不是說生死為先際,涅槃為後際,而是唯就生死以辨前後,如具縛凡夫所受的生死為生死前際,菩薩到得金剛喻定尚留一品無明在時為生死後際。有說菩薩開始修學,直到金剛道後斷惑證真為生死後際,因為從初發心直到這時,為捨身的窮極之處,過了這關就沒有無常有漏身可捨。有說涅槃為真正的後際,因為生死到了這時,已經窮盡無有遺餘。在這多種不同說法中,要以最後一說為最合理,因所捨的無常敗壞有漏之身,確實唯有到達證入涅槃,才真正的無身可捨,沒有證入涅槃以前,就是到達金剛道時,仍是屬於生死後分,猶有無常之身可捨。
窮生死際捨去有漏之身,遠「離老、病、死」的三大病態,不再受生死之所纏縛,就「得不壞常住無有變易不可思議功德如來法身」。一個身體,如有老病死的侵擾,必然會要敗壞的,到了生死的後際,既然已離老病死,當就得到不壞身。不壞身,就是經中所常說到的金剛身,或有說為堅固身的,因為其身堅固猶如金剛,當然不是老病死所能毀壞。為老病死所壞的是無常身,不為老病死所壞的自是常住身,常住的當然也就無有變易。如是無有變易的常住不壞身,是由修諸功德之所感得的,是諸功德的殊勝廣大,不是凡夫二乘所能心思口議的,所以說為不可思議功德。具有如是不可思議功德的常住無變易身,就是如來法身,所以經中有說以功德法而成身,名為法身,亦有說為功德身,可知法身是由種種功德所成的。
捨命者,生死後際等,畢竟離死,得無邊常住不可思議功德,通達一切甚深佛法。
上面已說捨身,現在續說捨命。「捨命」,就是以生命施捨眾生。發心捨命的菩薩,不是一次兩次的捨命,而是從初行菩薩道,直至「生死後際等」,在這長時期間,只要有捨生命的因緣,隨時隨地都願犧牲自己的生命,以成就眾生,使眾生的生命,得以繼續生存,所以捨一次生命,等於代替眾生死一次。原來無常生命,總歸會要死的,但為眾生而死,死得極有代價,所以到了生死後際等而得成佛時,自然「畢竟」遠「離」於「死」,不會再有死的現象出現。原因生死未窮盡前,有漏身的壽命,不說人類數十年或百年,會要結束一次,就是非非想天,壽高八萬大劫,仍然難逃一死。是以一般壽命,總是有其邊際,但到成佛以後,既然畢竟離死,當然就「得無邊常住不可思議功德」的常命。常命是對無常命說的:眾生的生命是無常的,所以壽命有限有量,佛陀的慧命是常住的,所以無限量無邊際。因為無有邊際,所以是常住的,因為是常住的,所以具有不可思議功德。
「通達一切甚深佛法」,是出慧命的功能作用。佛是以慧為命的,不同眾生的生命,是由惑業的所感,所以能以甚深廣大智慧,通達一切甚深佛法,並且以此甚深廣大智慧為命,所以說為慧命。不特最高的佛陀以慧為命,就是聲聞聖者亦以慧為命,如說慧命須菩提,慧命舍利弗等。通常對於命的解說,總說『色心連持』為命,亦即顯示命能連持色心,以使生命活潑潑的存在。至於慧命,是說佛果位上,慧能持諸功德,所以《般若經》中,每說慧能統攝一切功德。
捨財者,生死後際等,得不共一切眾生無盡無減畢竟常住不可思議具足功德,得一切眾生殊勝供養。
前面已說捨命,現在續說捨財。「捨財」,是說攝受正法的菩薩,從初發心修行開始,直至「生死」的最「後」邊「際等」,都不休不息的,無間無斷的,施捨可為自己支配的錢財,決不因為時間的長遠,放棄所當施捨的善行。像這樣的直到成佛時,以此施捨財物的勝因,就能「得不共一切眾生無盡無減畢竟常住不可思議具足功德」。具足,有的譯為圓滿。意顯所有自利利他的功德,都已圓滿具足無所欠缺。像這樣的圓滿功德,不但凡夫、二乘無法可以思議得到,就是地前、地上的菩薩亦不可能思議得到。如是不可思議的圓滿功德,是永恆常住的,決不會有所演變,所以說為畢竟常住。是諸功德由於永恆常住,不論怎樣的受用,總是無盡無減的,不像世間的財物,儘管多得不可勝數,但經常的加以運用,就會愈用愈少,是有所減少,有所窮盡的,決不可能永遠是那麼多。
佛所得的功德圓滿究竟,總是那樣的無有窮盡,無所減少。如是無盡無減的功德法財,是佛自證自得的,唯佛可以受用它,不會共諸眾生所有,所以說為不共一切眾生。世間財物不是這樣,佛向說是劫賊、水、火、惡王、敗家子五家所共。菩薩行者,捨世間的共有錢財,得出世的不共法財,是多麼的值得?為什麼不能捨?所以佛法行者,不應慳吝共財,應求不共法財,法財不特不共,而且永恆無盡。唯此法財究指什麼?有說以眾德為財,如《維摩經》說『富有七寶財』。像佛所有的十力、無畏、無量佛法都是。有說以報佛如來的淨土為財,如《法華經》說:『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我此土安隱,天人常充滿』。報身佛是常住的,報佛土亦是常住,所以以淨土為財。
「得一切殊勝供養」,是對上得不共法財說。不共法財是內證功德,或簡單的說為內財,現在是約所得的外財說,亦有說為他共財。世間的外財,不唯佛陀可以受用,任何眾生都可受用,所以說為他共財。受用,就是供養之義,如說供養一切眾生,眾生因此而得受用。但眾生所受用的,極為粗劣,而佛所受用的,卻極殊勝。是以雖同受用外財,不無勝劣粗細差別。所以說佛得勝過一切眾生供養。而這勝過一切眾生供養,究竟又是指的什麼?是說佛安住在淨土中,受用淨土中的微妙勝境,自然不是穢土眾生所能受用得到。
在此所當特別需知的,就是永恆的圓滿的無盡的身命財三者,在菩薩行者的階位,並沒有真正的得到,因這唯佛與佛才能證得的。攝受正法的菩薩,雖還沒有得到佛果位上的法身、慧命、淨財,但確在不斷的漸次求得,所以難捨能捨的,捨無常危脆敗壞的身命財三者。當知這是約菩薩在因中,修學布施波羅密時,將來必得一切內外財,並不是直就如來的果德說。
癸三 讚行人
世尊!如是捨三分善男子善女人攝受正法,常為一切諸佛所記,一切眾生之所瞻仰。
勝鬘說了捨身命財所得功德後,復尊一聲「世尊」!然後讚歎行人說:「如是」像上所說「捨」身命財「三分」的「善男子善女人」,亦即「攝受正法」的菩薩,不特將來能得如來功德,就是現因位中,亦「常為一切諸佛所」共讚歎,並得一切諸佛為之授「記」。因欲求得法身、慧命、淨財,必然會向菩提邁進,所以得蒙佛陀授記。得到如來常住的法身、慧命、淨財,可說已經圓滿究竟,為什麼還說為佛之所授記?不錯,所得確是佛果位上的功德,但現在只是地上漸得,並非像佛那樣的圓滿究竟,所以說為蒙佛授記。至於「一切眾生」,自更對「之」有「所瞻仰」。因為菩薩難行能行,完全是為利益眾生,眾生得到施捨利益,自然要對菩薩表示無限尊重敬仰。
為佛授記,顯示菩薩已入佛的境界,因身命財的施捨,是件極大的大事,不是一般的小事,有此殊勝之因,必有殊勝結果,所以特別說明為佛授記,以免一般眾生誤為不得其果。又記是決定的意思,就是決定記別其人,必得法身等的三果。為眾瞻仰,顯示菩薩超過一般有情,因為身命財的施捨犧牲,是一般眾生所不能做到的,而攝受正法的菩薩能夠做到,能說不是極為難得?正因為非常難得,所以為眾所瞻仰。又諸眾生了解無常後,對世間的身命財,生起極端的厭患,對常住的身命財,生起高度的欣求,但亦止於欣厭階段,而攝受正法的菩薩,已漸次的得到此三,所以對諸菩薩,特別予以敬重。還有一說:為佛授記,顯示菩薩能上弘佛道;為眾瞻仰,顯示菩薩能成熟眾生。做到這樣程度的菩薩,當然並不怎樣的簡單,必要在上求下化方面,有著特殊的表現才行。
壬二 化他諍訟以護持正法
癸一 明護法行
世尊!又善男子善女人攝受正法者,法欲滅時,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朋黨諍訟,破壞離散,以不諂曲,不欺誑,不幻偽,愛樂正法,攝受正法,入法朋中。
前說菩薩捨身命財,積集無量無邊功德,作為將來成佛資糧,可說是菩薩自利行。自利既然成就,當然就要化他,所以現說菩薩利他行。化他,要在護法。前面說過,唯有如來的正法住世,才能依法如實的利生,沒有正法怎麼利生?勝鬘到此特又尊聲「世尊」說:「善男子善女人,攝受正法者」,是欲以法度人的行者,一旦發現「法」將「欲滅時」,必然就要挺身出來護法。正法滅時,經中有說:『釋迦正法,有五百年,度斯已後,名法滅時』。有說正法住世千年,轉入像法時期。不管是五百年或是千年,無非顯示正法會有滅的時候。但是應知,正法,為世間的明燈,為度生的寶筏,不論什麼時候正法欲滅,佛教四眾弟子,理應和合一致,為護持正法而奮鬥,只要能使正法住世,就是犧牲生命,亦當在所不惜!
可是當時的「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不但不和合的挽救佛法的衰滅,反而相互結為「朋黨」,各自為私「諍訟」不已,不是內心中勾心鬥爭,就是口頭上互相諍訟。古德說:『情助彼此,名為朋黨;言競是非,名為諍訟』。印順大師《講記》中說:『四眾弟子,互相結黨,不能如水乳合,黨同伐異,互相水火』。為名為利,你毀謗來,我毀謗去,互相「破壞」,甚至公開的說出,你應離開這地方,不必談什麼名譽,如是這般的逼你分「離散」伙,根本就沒有想到如何和合為法,這不正是今日佛教現象的寫實,還談什麼護持正法?《仁王經》更清楚的說:『如師子不為餘獸所食,還為自身中蟲所食;佛法亦爾,天魔外道不能殂壞我法,還是我四部弟子能壞我法』。古德將這濃縮為兩句話:『師子身中蟲,還食師子肉』。讀到這些佛言祖語,稍有為法之心的佛子,看到今日佛教的現象,能不為佛法滅而痛哭流涕?
滅亡佛法的不是魔外,正是佛陀的四眾弟子:比丘是印度話,譯來中國有其五義:㈠、怖魔,是說當一個人初出家或受戒時,魔王知道這一出家人,依於正法如實修行,勢必出離三界,不再為魔之所掌握,魔就少了一個眷屬,於是魔王大起驚恐,所以名為怖魔。㈡、乞士,任何一個捨俗出家的人,必要放棄家庭的一切財物,成為一個真正無所有者,不得不向社會廣大人群,乞求飲食以維持生命生存,好安心的依法修學。除了維持生命生存而乞食,同時還要除掉自己的憍慢,想想自己生活靠人維持,有什麼可值得憍慢的?再說乞食,亦是與眾生廣結法緣,令眾生廣種福田。即此乞食一事,包含自利利他。㈢、離五邪命而如法行乞。邪命,是以不正當的方式,求得生活的所需。如詐現種種的奇特異相,自說自己有怎樣的功德,為人占相打卦以卜人的吉凶,高聲表現自己有很大的威德,說所得到的利益以動人的心弦,諸如此類的博取他人對自己恭敬供養。用這樣不正常的手段,求得生活的高度享受,不論是怎樣的美滿,佛陀統稱為邪命,唯有離這五種邪命,方得說是淨命或正命。可是到了現代,由於人類知識提高,想以五種邪命得人供養,就沒有那麼容易,於是有些以弘法利生自居的大德,竟然向山門外發展,競欲做各種生意,以與社會人士,爭蠅頭的小利。出家弟子墮落到如此,還有什麼話說?㈣、持戒,就是嚴格的守持所受的禁戒,決不有一絲一毫的違犯,養成清淨莊嚴的高尚僧格。㈤、破惡,就是破除犯戒惡及諸煩惱惡,既無煩惱在內心中活動,又無不良行為表現於外,是為破惡。尼為女聲,即出家的女眾,除以尼代表女性,餘義皆如比丘。
優婆塞是印度話,中國譯為近事男。優婆夷亦印度話,中國譯為近事女。夷也是顯示女聲以表女性。不論是男是女,皆是親近承事三寶,在家修學佛法行者。為了如法的修學,不得不親近三寶,唯有多親近三寶,始知怎樣的修學;為了替佛教服務,不得不承事三寶,唯有多承事三寶,才能如法的服務。歸敬三寶的在家弟子,不特為求解脫而歸依,亦為參加覺世救人運動而歸依。可是這一運動,有很多事要做,不如一般想像,學佛是清閑事。如此,在家學佛的男女,怎可不協助偉大的覺世救人運動?所以學佛不是歸依了事,應常親近三寶及多承事三寶。
從佛修學的佛子,向來說有七眾,除前所說四眾,還有沙彌、沙彌尼、式叉摩那的三眾。但這是初入佛法的,對於佛法的衰滅,不起什麼大作用,既不能結為朋黨,又不能護持正法,所以這裏略而不說,不是沒有這三眾。
正法住世的慧命延續,佛確鄭重的寄於四眾弟子,就是要出家二眾住持佛法,要在家二眾護持佛法,但這必須四眾緊密合作,才能使正法住世。如出家佛子,只是著佛衣,食佛飯,而不住持佛法,反而相互朋黨,經常鬥爭不息,佛法怎能不滅?不錯,佛滅度後,佛弟子間,已有紛爭,但那是對法義的諍論,由於彼此的思想不同,分成各個不同的派別,形成各自的離散獨立,看來好像是佛法開始破裂,但大體上還可說得過去,可是離開佛世愈遠,諍訟得愈益不成話,根本不再為法諍議,或是為了寺廟財產爭,或是為了個人名位爭,到了名聞利養到手,不做有益人群的事,不作弘法利生的事,只是為個己的享受,這成什麼體統?與俗人的爭吵,又有什麼不同?印順大師《講記》中說:『寺廟財物,本是公有的,現在要據為私有;再滲雜地方、派系、眷屬觀念,完全成為一爭權奪利的非法朋黨。出家者利用在家二眾的權位勢力,諍訟不休』。這豈不也是今日佛教到處所呈現的怪現象?無怪佛教逐日在走下坡路而不為人信敬!另有一些初出家或剛受戒的尼眾,對於佛法根本還沒有什麼認識,只是照著近代大德的註釋,一句一句的能讀幾句,就以為是精通佛法的大法師,甚至眼高於頂的看不起其他的出家眾,加上她們的嫉妒心特重,不時搞風搞雨的,今日擁護這個反對那個,明日擁護那個反對這個,無所不用其極的挑撥離間,可是有些過去受她們反對過的,現在又利用她們來反對所要反對的,以致弄得佛門烏煙瘴氣,有著層出不窮的事發生,無怪我佛預言讓女眾出家,正法要少住世千年!她們不反省佛陀的教言,仍在佛門中搞是非,真可說是罪業深重!
至於在家佛子,有些只是掛名學佛,不但不發心護持佛法,反而在佛法中,造成許多事端。如具德學的出家眾,本佛法認真行事,因未對他們奉承送禮,或經常的請他們吃齋,不論德行是怎樣的高超,佛理是怎樣的精通,亦會說你種種的不是,甚至利用為名為利的出家眾,向你作無情的攻擊,說你怎樣的不如法,或仰某個出家人的鼻息,想盡種種的方法,或作無根的毀謗,使不能立足當地,亦即讓你抬不起頭來,這豈不也是此時此地佛教所上演的醜劇?如有一些在家眾,今天還說某某法師德行最高,是當今說法的法王,而另一法師在他們看來,根本不夠出家水準的,可是到了他們不能從德學俱優的法師處,滿足他們的所求,立刻就反轉來護持一向認為不夠水準的法師,對向來滿意的法師說出種種的閒言,這能算是真正學佛嗎?印順大師講記中說:『有些在家二眾,因曾經布施或利用自己的名望勢力,也爭取發言與支配權。這樣的諍訟成風,即使寺廟多,出家眾,在家信佛的人也不少,佛法也必日趨衰滅』。佛教到了這種滅亡階段,佛教四眾還不能覺醒為法為人,佛教那裏還有什麼前途?
攝受正法的善男子善女人,看到這不合理的現象,不認為已是末法時代的到來,更不會把這推為佛教的劫運,讓它就這樣的自生自滅,反而發大精進勇猛心,挽救佛法的衰亡,住持如來的正法,以「不諂曲,不欺誑,不幻偽」的悲願,護持佛法令不衰滅。不諂曲,是說身業不邪而離諂曲的垢穢,決不苟且的隨於朋黨,朋黨要怎麼樣,自己就跟著怎麼樣,是為不諂曲。不欺誑,是語業不邪而離欺誑的垢穢,認為朋黨的不對就是不對,決不諂媚的不對反說為對,自欺欺人的誑惑於他,是為不欺誑。不幻偽,是意業不邪而離幻偽的垢穢,決不心惑邪法曲從於他,詐現外相,覆藏內惡,是為不幻偽。
護持正法的菩薩,為什麼能夠這樣?因菩薩為法為人,都是老老實實的,既不會耍什麼花樣,也不會玩什麼手段。如見佛法行者有違正法的行為,就老實的以正法去感化他,決不花言巧語的對眾生說好聽的話,以欺騙誑惑眾生,使眾生對自己生起好感。正因如此,所以菩薩心行正直,不以諂曲心詐現外在的善相,以博取眾生對自己的恭敬尊重。於中不諂曲最為重要,因為身形的諂曲,一切都會不誠實,那裏還會真切的護法?
攝受正法的菩薩,以這樣的質直、誠實、光明的清淨三業行為,入彼朋黨、諍訟、破壞佛法的四眾中,調和他們的諍訟,解散他們的朋黨,促進他們的和諧,使他們「愛樂」具有真理自由的「正法,攝」取領「受」可以實踐實行的「正法」,從而不再趣入邪途,回復到正法中來,以免有礙正法的開展,所以說為「入法朋中」。原來是個結黨營私,言競是非,破壞離散,四分五裂的佛徒,經過菩薩的善巧護持,一變而為正法的集團,使每個佛子安住正法中,和合安樂的如法修學,自己既可因而向於解脫,復又感召世人來奉佛法,試想護持正法多麼重要?所以真為佛子,不特不能破壞佛法,且當真誠護持佛法,唯有如此,方不愧為佛陀的嫡骨兒孫!
印順大師講記中,有段話說得很好,現特引錄於此,作為佛子警覺,『學佛的人,如為名聞利養而出家,覺得廟產不保,於是捨道返俗。到了這步田地,佛法怎能不亡!佛在世時,隨佛出家的弟子,都是為正法的感召而來。佛沒有供給衣食住,也沒有名位權利可得。只是「導之以法,齊之以律」。四眾弟子,就是這樣的在正法中結合起來;佛是以正法來攝取於僧的。要護持正法,要有為正法的心,愛樂正法,攝受正法的真實行願』!為佛子者,如沒有為正法的心,一味的在向名聞利養方面追求,那何貴乎學佛?更何貴乎出家?是以不論在俗學佛,或是出家修道,都得有為正法的真切之心。
癸二 讚歎行人
入法朋者,必為諸佛之所授記。
攝受正法的行者,護持如來的正法,入於菩薩的行列中,將來成佛決定無疑,能得諸佛的授記,固然是沒有問題,就是為菩薩的引導,「入」於「法朋」的四眾弟子,從此依於正法而行,循著佛道向前邁進,最後同樣能得成佛,所以亦能「必為諸佛之所授記」。本此可知每個佛法行者,只要真能依於大乘正法而行,沒有不得諸佛授記,亦無一不於將來得成無上正覺的。
庚四 證說
辛一 勝鬘推佛
世尊!我見攝受正法如是大力,佛為實眼實智,為法根本,為通達法,為正法依,亦悉知見。
佛弟子說法,不論是聲聞,是菩薩,雖都說得非常正確,亦極契合諸法真理,但如不得佛的印證,很難邀得人們信受。勝鬘上來所說攝受正法的三大義,沒有一種是不合理的,然而為了使人信敬尊重,現特仰推如來,請佛慈悲印證。為此,勝鬘先尊一聲「世尊」!然後作總結的說:「我見攝受正法」有「如是大力」,所以特說攝受正法大義。什麼大力?就是前說的攝受正法,有很大的功德,如捨身命財,建立正法,得佛授記,為眾瞻仰。如是眾多殊勝大力,不特凡夫二乘不知,就是初心菩薩亦不能知,但「佛為實眼實智」的大聖,對此當然透徹了解,必可證明我所說的,與佛所知見的一樣,是真實可行的正法,不是虛妄不實的邪法。請佛慈悲為我證明,俾諸未來眾生,能夠如實奉行,而得正法大益。
眼有能見的作用,實眼,顯示是佛陀的佛眼,不是其餘的四眼。佛眼能審實的見到諸法的真相,或真切的見到諸法的真實性,如諸法是畢竟空無自性的,就如實的見到它的無自性空,沒有一絲一毫的差錯。智有能知的作用,實智,顯示佛陀的一切種智,不是其餘的一切智、道種智。佛智能如實的抉擇諸法的事理,沒有一絲一毫虛假,所以稱為實智。至智眼有無差別,可作這樣的說:就通言,智就是眼,眼就是智,二者實是一義,並無什麼差別;隨義分別,古德有這樣說:『初見名眼,後知名智,又證實眼,名為佛眼,知諸法相,說以為智』。簡單的講,就是《法華經》中所說的佛知佛見,圓滿究竟,說為實眼實智。
現實人間所流行的一切佛法,都是從佛口中所說出來的,所以說佛「為法根本」。假定沒有佛的出世,世間根本沒有佛法流行。佛之所以能說一切法,就因佛能覺悟一切法,所以說佛「為通達法」。通達法的佛陀,能極善巧的將所通達法,為諸眾生宣說出來,使諸眾生依法而行,所以說名「為正法依」。總之,佛有實眼實智,對於一切諸法,無不「悉知」悉「見」,通達無遺,所以為法根本,為正法依。佛既如實知見一切法,那我上來所說攝受正法的道理,是對還是不對,正確或不正確,自可為我證明。這是勝鬘推尊如來的用意所在。
辛二 如來讚成
壬一 隨喜
爾時,世尊於勝鬘所說攝受正法大精進力,起隨喜心。
「爾時」,是指勝鬘推尊如來結束之時。當這時候,「世尊」對「於勝鬘所說」的「攝受正法大精進力」,生「起隨喜」之「心」。佛之所以隨喜,因為勝鬘所說,不但契當於理,而且適合機宜,不但情無專執,而且仰推如來,佛陀認為她的所說所行,都屬極為難得,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所以生大隨喜心。
壬二 讚歎
如是,勝鬘!如汝所說攝受正法大精進力,如大力士,少觸身分,生大苦痛。如是,勝鬘!少攝受正法,令魔苦惱;我不見餘一善法令魔憂苦,如少攝受正法。
佛陀隨喜後,接著讚歎說:「如是」,是的,「勝鬘」!確實「如汝」前面「所說攝受正法」有「大精進力」。真的是這樣,一點也不假,因攝受正法的行者,沒有什麼可以使他屈伏的,這不是大精進力是什麼?「如」世間的「大力士」,其力碩大無比,假定有人「少觸」他的「身分」,便會產「生」極「大苦痛」,感到無法忍受得了。反轉來亦可這樣說:一個沒有力氣的人,為大力士以少威力,觸到身上任何部分,都會感無法忍受的痛苦。「如是」,佛又叫聲「勝鬘」說:我上所舉大力士喻,是喻攝受正法的菩薩,在自利利他得佛法的過程中,就自利說,只要極「少」一念與「攝受正法」相應,就會「令魔」生起極大的「苦惱」,認為這個攝受正法的行者,就將出離我的掌握,使我少了一個眷屬,要我怎不感到苦惱?不說攝受大乘正法,會使魔王無限苦惱,就是有人發心受五戒,或出家受比丘戒,夜叉展轉相告,消息傳到魔宮,魔宮亦會震動,魔王便會驚恐,何況菩薩與正法相應,將來必成無上正覺,到了成佛以後,以所攝受正法,授與各類眾生,使諸眾生依此,得以陸續出離三界,使令魔宮空無魔子魔孫,向極愛好眷屬的魔王,怎不生起極大的苦惱?佛法常說:魔是惡勢力的代表,任何一個向善的眾生,要想脫離他的掌握,都是他所不樂意的,必要運用種種手段,阻礙你的向上向善。攝受正法的菩薩,不但自己要趣向無上菩提,且要領導一切眾生皆得成佛,這那裏是魔王所能吃得消的?所以佛進一步說:「我不見」,有其「餘」任何「一」個「善法」,使「令魔」王「憂苦」,猶「如少」許「攝受正法」那樣所感受的苦惱。如奉行戒善的人天乘法,充其量生到人間享受福樂,並沒有擺脫魔王的掌握,是以不感受怎樣的苦惱;至修四諦、十二因緣的二乘法,雖說可以出離生死,跳出三界的魔宮,最多不過是個人獲得解脫,苦惱固然不能避免,但不是極大苦惱,所以不如攝受正法的菩薩,領導無量眾生出三界那樣苦惱。
又如牛王,形色無比,勝一切牛。如是大乘少攝受正法,勝於一切二乘善根,以廣大故。
前是大力士喻,此是牛王喻。這兩喻的不同:前以菩薩攝受正法,對人天的一切善法說;此以攝受大乘正法,對二乘所有的善根說。畜牧時代,擁有牛群的牛主,一定要在牛群中,選一高大雄壯的為牛王,而且在牛的頭上身上,飾以各種不同的莊嚴具,使牛王顯得更為威武有力。所以牛王的「形」態高大雄偉,毛「色」的純潔光彩,以顯出它的「無比」殊勝,沒有任何其他的牛,可與之相比的,所以說「勝一切牛。如是」應當知道,「大乘」菩薩行者,只要「少攝受正法」,那就「勝於一切二乘善根」。攝受正法的大乘行者,猶如牛王;二乘所有善根,如其他的牛群。大乘攝受正法所有的善根,所以勝過二乘所有的善根,因二乘人的善根,只能獲得個人的解脫,其範圍非常的狹小,大乘行者的攝受正法,能夠利益廣大的有情,能夠完成無上的佛果,其範圍不特極為「廣大」,而且無比莊嚴,所以顯得特別殊勝。
又如須彌山王,端嚴殊特,勝於眾山。如是大乘捨身命財,以攝取心攝受正法,勝不捨身命財初住大乘一切善根,何況二乘?以廣大故。
前是牛王喻,此是須彌山王喻。經說「又如須彌山王,端嚴殊特,勝於眾山」。須彌山,奘公譯名蘇迷盧山,義譯妙高山,或名妙光山。山在四大部洲的中心,為一小世界的山王。此山出水八萬四千由旬,最為高顯,所以稱高;此山的山頂與山麓很寬,而山腰卻非常的狹,看來很是奇特,所以稱妙;合此二者,名妙高山。此山不但最高,且是眾寶所成,從眾寶中放出燦爛的光輝,所以稱為妙光。此山具有妙高妙光的兩大特色,所以不論從任何一方面看,都極端嚴殊特,勝於七金山、鐵圍山等這麼多的眾山,沒有那座山可與須彌山相比的。
上是舉喻,現再合法。「如是大乘」菩薩「捨身命財,以攝取心攝受正法」所得的功德,猶如妙高山王一樣,因這所得的功德善根,不說高勝於其他行者的善根,且「勝」於「不捨身命財初住大乘」的「一切善根」。初住大乘,就是剛剛於大乘中發心修學,亦即地前的信解行菩薩,因為地前菩薩的用功修行,有相心行的時候多,學空心的時候少,還不能做到捨無常的身命財三者,當然不能與契證諸法實相的菩薩,以般若慧通達身命財的無自性空,隨時隨刻犧牲身命財所得善根相比。攝受正法而契證空性菩薩,比起初住大乘開始修學的菩薩,尚且超勝得很多,「何況」以求個人解脫的「二乘」?二乘要與能捨身命財的大乘菩薩相比,自是百千萬億分不及其一。為什麼這樣殊勝?「以廣大故」。此中所說的廣大,不但比二乘的心行廣大,比初學大乘的心行亦來得廣大,正因是廣大的,所以特別殊勝。
依上所舉的三個譬喻來看,可知攝受正法的大乘實證,不特勝過人天乘的善根,二乘聖者的善根,且還勝過初學菩薩的大乘善根。佛陀在此所以舉出三喻,是從捨身命財的大精進來,如攝受正法即正法,特以大力士為喻,攝受正法即波羅密,特以牛王為喻,攝受正法者,特以須彌山王為喻。古德亦有以勝於三乘,特別舉此三喻以顯:為顯勝於聲聞,所以舉力士喻;為顯勝於緣覺,所以舉牛王喻;為顯勝初學大乘,所以舉須彌山王喻。因此,不多不少的舉出三種譬喻。
壬三 勸學
是故,勝鬘!當以攝受正法,開示眾生,教化眾生,建立眾生。如是,勝鬘!攝受正法,如是大利,如是大福,如是大果。勝鬘!我於阿僧祇劫,說攝受正法功德義利,不得邊際,是故攝受正法,有無量無邊功德。
上來佛以三喻明攝受正法的大精進力,現在特再勸修弘通攝受正法,以結束這一章的論說。以「是」之「故,勝鬘」!汝「當以」此「攝受正法,開示眾生,教化眾生,建立眾生」。開示、教化、建立三者,可有多種不同的解釋:一、開顯諸法的真理,指示如實的修行,名為開示;化導各類的眾生,令得如實的悟解,名為教化;成就大乘的善根,令入佛陀的知見,名為建立。二、令聞法者得到聞慧,名為開示;令受教者得到思慧,名為教化;令實行者得到修慧,名為建立。三、沒有信心的令生清淨信心,名為開示;已生信心的令得有所悟解,名為教化;已得悟解的令諸善根成就,名為建立。四、化導下根的眾生,名為開示;化導中根的眾生,名為教化;化導上根的眾生,名為建立。雖有多種不同的解釋,但以第一種解釋最合經意。當知佛陀的出現世間,最高而又唯一的目的,誠如《法華經》說:『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法華》所說的佛知佛見,就是本經所說的攝受正法。用《法華經》的開示悟入四事,解釋本經說的開示、教化、建立,最為適合不過。因此,佛特要勝鬘以此三事,在這世間教化眾生。
「如是」化導眾生,究有什麼利益?「勝鬘」!我告訴你:「攝受正法」化導眾生,是有「如是大利,如是大福,如是大果」,當然是有其殊勝利益。從攝受正法中出生四乘,名為大利;從攝受正法中廣修六度大行,名為大福;從攝受正法中捨無常的身命財得常住的法身慧命淨財,名為大果。有說:佛果位上斷惑所得的斷德,名為大利;佛果位上所得的福德莊嚴,名為大福;佛果位上所得的智慧莊嚴,名為大果。有說:化導眾生令得善根,名為大利;化功仍然歸於菩薩,名為大福:以此自利利他所修的因行,最後究竟證得無上的佛果,名為大果。如此三種解釋,看來雖有不同,但都可以說得過去。
佛復叫聲「勝鬘」!然後再對她說:攝受正法所有極為殊勝的功德,不說短時間內,沒有辦法說完,就是「我於阿僧祇劫」這麼久的時間,宣說「攝受正法」的「功德義利」,也是「不」能「得」其「邊際」,換句話說,同樣沒有辦法,可以說得窮盡。以「是」之「故」,應知「攝受正法」,確「有無量無邊功德」。正因攝受正法有這麼多的功德,所以發心做菩薩的,應以攝受正法,開示、教化、建立眾生,使諸眾生安住於正法中;眾生知道攝受正法,有著這麼多的功德,應如所開示的依法修學。
祛【CB】,袪【演培】 苟【CB】,茍【演培】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4 冊 No. 10 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4-20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原始資料】ABBYY FineReader 16 OCR,ABBYY FineReader 11 OCR,Google Gemini OCR
【其他事項】詳細說明請參閱【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資料庫版權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