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16 · 卷 1

藥師經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藥師經講記

自序

佛教是現世界的一大宗教,已流傳於世界各國。其理論的深邃,其思想的高超,其行願的廣大,其悲智的圓融,已為世界學者之所公認!但仍有被世人所誤會者,就是以為佛教脫離現實,對於人類現實生活更是忽視!殊不知這是一大誤會:佛教雖以出世解脫為終極目標,但對現實人生從不忽略,諸如現實人生的如何改善,廣大社會如何得到和樂,生存來源的經濟如何得到富裕,各種資生事業的如何改進,身體健康的如何保持,佛經中特別是《藥師經》中,說得非常清楚,怎可說佛教忽略人生?

如藥師佛在因中所發的十二大願,就有「無盡資生」的一願,願每個眾生,特別是每個人,「皆得無盡所受用物,莫令眾生有所乏少」。任何一個生命生存,皆需資生物的維持,如沒有適當資生物,生命無法得以生存。所以藥師如來因中發願,不但要令眾生得資生物,而且令得豐富的資生物。至資生物的獲得,不是想得就得的,必要經過自己的勤勞,才能得到所要得的資生物,所以資助生命生存的各種物質,與吾人的勞動是有密切關係的,特別在這極端重視生產力的時代,任何人要想得到資生物的維持生存,必須透過自己大力勞動始可!

不過只是物質生活的富饒,不能表達人生的真正意義,必須還要有高度道德的修養,方能顯示你的做人之道。如一味的在物質生活方面追求美滿,而在行為方面不能合乎道德,那不能算是重視人生的,做人如只斤斤較量現前的利益,而不計及未來生命的向上昇華,同樣不能算是理想。所以佛教特更進一步的,要求一個無有缺陷而且圓滿究竟的人生。因為現實人生,固然不很美滿,就是生到天上,亦還要墮落的,所以只求未來的天堂福樂,佛法認為不過是鑽牛角尖,並不是人生的終點,唯有到達超脫的最高人生才行,因而人應自覺的向這方面邁進!

《藥師經》是重現實人生的,自講記在南刊連載以來,得到不少讀者愛好,並按期的剪存起來。去年到美紐約弘法,在大覺寺講《心經》時,有位張自芃居士,說極愛讀《藥師經講記》,並立即樂助美金百元,希望能早出版;嗣有林邦光、周文全二居士,自動各助百元,還有廖月英居士,亦自動交來陸拾元,均欲助印此經講記。因緣尚未成熟,所以迄未付印。茲有康淨皓、康玉芳兩姊妹,本於高度孝心及敬意,追思其父康妙利、其兄康偉好,早得離苦得樂,往生光明淨域,特共發心印斯講記兩千本,以與諸有愛好佛法者,廣結法緣。謹祝諸發心者,現前福慧增益!

佛曆二五二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寫於新加坡佛教福利協會善住室

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講記

——佛曆二五二四年一月十三日起講於新加坡佛教學院——

題前概說

諸位居士!今天對諸位所講的《藥師經》,過去曾在靈峰講過一次,當時聽眾與今聽眾,自然不盡相同。過去聽過的,現再聽一次,會對經義更深一層的了解,過去未聽的,現在開始聽,相信亦必能對經義有所認識。

此次所以再講《藥師經》,原因本院舉行藥師法會,很多發心參加藥師燈的善信,不知藥師法會究有什麼意義,很想對這有所了解,時常有人提出來問,與其個別的說明,不如公開的講說,所以特別選講此經。

此經,在民國二十三年,即西元一九三四年,太虛大師曾在浙江寧波阿育王寺講過一次。到民國四十三年,即西元一九五四年,印順大師在臺灣臺北善導寺,亦曾講一次。兩位大師講《藥師經》,都有聽講的出家弟子,記成很好的講記,現在各別收在《太虛大師全書》,及印順大師的《妙雲集》中,對後代講說此經者,給與不少的方便。

有關《藥師經》的解釋,向來是很少的,過去只有新羅青丘僧太賢法師著有《藥師經古迹》二卷,清代靈耀法師著有《藥師經直解》一卷。雖都可以參考,但都非常簡單。另有清代淨挺法師著有《藥師經燈焰》一卷,但在各藏經中徧尋不獲,說是收在《閱經十四種》中,同樣找不到此書。

此經解說所以很少,據靈耀法師的〈直解序〉說:此經所以很少有人解說,原因經中的意義非常明顯,對佛法稍有認識的,一看就可了解,不用怎樣解釋。如該序文中說:『此經起盡,只一三法,如日月在天,有目皆見,直捷顯了,無事解釋』。

現在是個苦難重重的時代,到處充滿了黑暗與危機,而原子戰爭的暗影,又籠罩在世界的每個角落,隨時有爆發按鈕戰爭的可能,不能不說人類現正處於毀滅的邊緣。如近日的新聞報導,南亞和西亞的火藥味都非常重,列強特別是超強的領導人,如不運用理智剋制,一味憑感情的衝動,就可能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不僅會死傷無數的人群,就是人類智慧所累積的高度文化,亦會在原子戰爭中化為灰燼,而使人類倒退到野蠻時代!

不用說,這不是人類所願見到的可怖畫面,而為人人所想竭力避免的,但這不是想避免就可避免得了的,因為今日人類的危機以及種種災難,都是源於人類惡毒心理而來。依佛法說,要想挽救人類空前未有的浩劫,要想使這現實世界獲得真正的永久和平,要想人類不致在一剎那中毀滅,唯有從每個人的內心改善做起,如不淨化人心,使大家和樂相處,人類前途確是不堪設想的。

佛教的藥師法門,正是消災免難的法門,亦是促進和樂的法門,人人如能依本經所說的實踐實行,深信人類的災難,是絕對可消除的。本於這一意趣,本院成立藥師法會,諸位發心參加此會,現復開始講說此經,實在是極有意義的。參加藥師法會,在個人固可消災免難,增福延壽,設若以此功德回施眾生,特別是回施現實人類,亦可使人類災難化為吉祥!惟願在座的諸位,應以這樣的悲願,參加藥師法會,聽講藥師經典,更應以這樣的悲願,祝世界和平,求人類安樂!佛法行者的發心,不得小心小量的只為自己,應以大心大量的為諸眾生。如此發心,不特效果很大,而且功德亦多,原因就是這樣的為諸眾生,更契合佛陀的深慈大悲。

一 略說東西兩大淨土法門

佛教有淨土說,是誰都知道的,而且由於彌陀淨土的獨特發展,更使淨土信仰普徧的發揚,致使人們聽到淨土兩字,立即想起西方的彌陀淨土,好像除了彌陀淨土,再也沒有其他淨土。殊不知釋尊為我們介紹的淨土是很多的,並且明確的告訴我們,你願生到什麼淨土,就可生到什麼淨土,問題全看你的願力如何。

不過在佛所說的種種淨土中,對於東西兩方淨土,特別都有專經予以宣說,而西方彌陀淨土介紹得更為詳盡,至於東方藥師淨土只有本經談到。至佛說這東西兩大淨土,是為適應機宜的好樂而說的。當知離苦得樂,是每個學佛人的基本要求,如果人生沒有種種痛苦的逼迫,人們也就沒有信奉宗教或學佛的必要。

苦去而樂來,是世間事實,但眾生所求樂,佛法說有三種,就是現生樂、後生樂、究竟解脫樂。在這三種樂中,以佛陀悲願說,當然是令每個眾生,都能得究竟解脫樂,而且唯有得究竟解脫樂,在學佛者說,始能完成學佛的能事,在佛陀來說,始能完成度生的本願。如果沒有得到究竟解脫樂,那就不能說是已經達到學佛的目的。

不錯,究竟解脫樂,是學佛者所應追求的終極目標,但在未到達這目標前,生存在現實人間,不能不追求他的快樂,而這所追求的,就是佛法所說的現生樂,到了生命結束後,也沒有不希望未來快樂的,而這所希望的,就是佛法所說的後生樂。如何得到現生樂及後生樂,自是一大問題。為此,佛特雙開東方與西方兩大淨土法門:以東方淨土的藥師法門,適應要求現生樂的眾生;以西方淨土的彌陀法門,適應要求後生樂的眾生,使諸眾生,或本現生樂以趨向於究竟解脫樂,或本後生樂以趣向於究竟解脫樂。這可說是佛陀最大的悲心慈意!如停滯在現生樂及後生樂,而不向究竟解脫樂邁進,就有負佛陀悲心慈意。

但這東西兩大淨土法門,在中國不斷的流行中,逐漸變成庸俗的觀念,以為:東方淨土藥師法門是延生的,西方淨土彌陀法門是度亡的。如印順大師的《淨土新論》說:『此(藥師)經譯到中國來,對於藥師佛的東方世界,中國人有一特殊意識,即東方是象徵著生長的地方,是代表生機的,故演變為現實人間的消災延壽。阿彌陀佛在西方,西方是代表秋天的,屬於肅殺之氣,是死亡的象徵。《淨土安樂集》解釋阿彌陀淨土何以在西方時,即這樣說:『日出處名生,沒處名死。藉於死地,神明趣入,其相助便,是故法藏菩薩願成佛在西,悲接眾生』;故西方淨土為人死後的所生處。這樣,東方藥師佛,成了現生的消災延壽;西方的阿彌陀淨土,即成了死後的往生。這在中國人心中,有意無意間,成了一種很明顯的劃分。所以西方淨土盛行以後,佛法被人誤會為學佛即是學死』。

無疑,這是一種極大的誤會,正因中國人有著這樣誤會,所以過去在國內,信眾要在叢林裏舉行普佛:如果是祝壽的,就請念延生普佛,稱念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如果是度生的,就請念往生普佛,稱念南無阿彌陀佛。明顯的表示,唯有人死了,才念阿彌陀佛,以求往生西方。『到此,阿彌陀佛的淨土思想,可說變了質……等到與藥師淨土對論,彌陀淨土,也即被誤會作「等死」、「逃生」,這那裏是阿彌陀佛淨土的真義』!當知,藥師佛固能使人消災延壽,彌陀佛一樣可以做到這點。

怎麼知道?照通常解說:阿彌陀是印度話,中國譯為無量光、無量壽。無量光的意思怎樣,暫且不去談它。無量壽的意思,是即顯示壽命無量。如此,我們稱念阿彌陀佛,難道不會使自己的壽命延長嗎?要求長命百歲,本是人之常情,稱念阿彌陀佛,不但使我們的壽命,增到百歲或二百歲,甚至可以延長到無量壽,難道還嫌你的壽命不夠長?況且『佛佛道同』,豈有念藥師佛可以增福延壽,念阿彌陀佛不能增福延壽?對這錯誤觀念,正信佛弟子應該祛除,切勿隨俗那樣的,分別延生與往生。要知以藥師法門為延生,以彌陀法門為往生,不但誤解兩大淨土法門的真義,而且由於往生淨土法門的偏頗發展,很易使社會廣大人士,對佛法生起不正確的認識,以為佛法只是重視死後事,忽視現實人生所要求的現生應有的快樂!

東西方的兩大淨土,離這娑婆惡濁世界,確實都是相當遠的:如東方淨琉璃世界,去此過十殑伽沙等佛國土這麼遠,而西方的極樂淨土,去此十萬億佛國土這麼遠。淨土行者修成就時,雖說一剎那頃就可到達,但在一般人總以為不易到的,因而或有不敢求生這兩大淨土。但如說得現實一點,不妨說這兩大淨土,就在娑婆世界印度的東西兩邊。從印度向東行到中國,中國可說就是東方,因中國的文化思想,是最重視現實人生,而以修養人生道德為主的。如儒家孔聖說:『未知生,焉知死』。死是以後的事,不要多去談它,問題在於生而為人,應該怎樣做個像樣的人,如果生時不能做個像樣的人,還說什麼死後?太虛大師《藥師經講記》說:『今東方中華民族之東震旦國,其民族性及古聖先賢之道德文化,皆與琉璃世界之藥師法門相宜』。所以,『由中印度而東震旦土,宛然東方之藥師琉璃世界』。從印度向西去到希臘、羅馬等國,是諸等國可說就是西方,這些西方國家『人民的宗教思想,無論回教或基督教,總是信仰一神,死後求生於天國,重於信仰及後法樂。故佛說西方淨土,不但十萬億土外的極樂,印度以西的國家,如轉穢為淨,也是極樂淨土式的,重視後生樂』(見印順大師《藥師經講記》)。太虛大師《藥師經講記》也說:『由中印度而西至猶太、羅馬等,偏於度死之事,正近似於西方極樂世界之往生法門』。為什麼這樣講?因西方國家的宗教信仰,認為世界人類以及萬物,皆是至高無上的一神所創造的,人類的每個人既皆上帝創造,則人生存在這世間,沒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唯上帝的意志為意志,除了要求死後上生天國,本身不能要求做什麼就做什麼,所以特重於死後回到上帝的面前為唯一目的。

東西方的兩大淨土,不論就現實說,不論就他方說,都是人類特別是學佛者所嚮往的,所以佛教淨土行者,無不要求生到淨土,以期在淨土的美好環境中,繼續不斷的修學佛法,達到究竟解脫樂的最高目的。但佛說淨土法門,不但要人往生的,更重要的是使佛法行者,怎樣的創造淨土。淨土法門在中國的流行,求生淨土的特別多,創造淨土的似沒有,殊不知諸佛淨土,不是往生去享受現成的,而是在因中行菩薩道時,修種種的功德,去莊嚴其國土,到成佛時,才成為最極清淨最極圓滿的國土。如彌陀淨土,據《無量壽佛經》告訴我們:阿彌陀佛過去為法藏比丘時,有世自在王佛為他說二百一十億的淨土相。法藏聽了這各式各樣的不同淨土,就發大願,要實現一最清淨最圓滿的淨土,然後本著願力修諸善行去實現它,才有現在西方的極樂淨土。證知極樂淨土,不是原來有個現成的,彌陀往生到那裏去,享受它的種種快樂。世出世間都沒有享受現成的事,必須經過一番相當的努力才行。因此,淨土行者,不應只求往生淨土,而應怎樣本著悲願,創造新的人間淨土。如人類現在所住的這個世界,無疑是沙礫荊棘穢惡充滿的,有著種種不理想的情況呈現,我們為佛子者,特別是淨土行者,忍心看著這個世界,永遠的這樣骯髒不堪的下去嗎?當然不能的,必要依於莊嚴淨土的方法,尤其要依本經所說修集種種的德行,如何實現這一世界的莊嚴,亦即使人間淨土的實現!不過所謂實現人間淨土,不是一人或少數人的事,而是要集合無數的同行同願者的力量,共同的長期的來推動,才能轉此濁惡的人間,成為清淨的國土!人間淨土的實現,在鬥爭熾然的今天,尤其是刻不容緩的事,不然,到了世界毀滅時,要想莊嚴已是不可能了!要知現代創造人間淨土,較之過去是要方便得多了,因為現代交通縮短,人類往還非常容易,只要集合世界上的同行同願者,依於佛所指示的莊嚴淨土的方法,或就依於『藥師如來如何發願修行而成琉璃世界之方法行之,則人類之理想世界,亦不無實現之希望』。唯願在座諸位,共發大願,共修大行,實現人間淨土!

二 本經經題的略為解釋

佛說每一部經,都有一個經名,而且都是佛在說此經時,或在中間,或在經末,經弟子請問,佛說出經名。如本經的經名,就是佛說了全經以後,經阿難的請問,由佛說出三種經名。經說:『阿難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法門?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阿難:此法門名說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亦名說十二神將饒益有情結願神咒;亦名拔除一切業障;應如是持』。

經題,是一經的綱要,亦眾義的指歸,可說非常的重要,學者不得不注意。本經雖有三名,但最後一名偏於拔除業障,且業障拔除,是仗藥師如來的本願功德,而中間的一名則是屬於證護流通,亦即護持藥師如來的功德法,令諸有情得到這功德的法益,是都不能總冠前後。唯最初一名『範圍眾義,彌綸一經,總別相符』,為三題中的最重要的一題。所以現在就依第一經題略為解釋。

解釋第一經題,先作綜合的解釋,再作分別的解釋。就綜合說:佛法向來說有教、理、行、果四字,而此經題中就包含這四者:如經是能詮的教法,因它能將理、行、果的三者清楚的詮顯出來;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的十一字,是所詮表的理、行、果法,因從所詮表中,能使我人知道什麼是理,什麼是行,什麼是果。在這所詮表的三法中,本願功德四字,約在因中所有的行願說;藥師琉璃光如來七字,約所證得的果德說。在所證得的果德中,如來兩字,是十方一切諸佛的通稱,任何一尊佛都可名為如來,藥師琉璃光五字,是東方淨琉璃世界教主的別名,因唯東方教主得此聖號。在別名中,藥師兩字是喻佛的大悲,由有這大悲的驅使,才倒駕慈航的示現於東方世界,應眾生的種種病,施設種種的法藥,使眾生得以出離生死險惡的苦海,所以被尊為大悲藥師;琉璃光三字是喻佛的大智,因為獨悲不能完成度生的大事,必要輔以廣大的智慧,才能成辦所要成辦的悲願。太虛大師講記中說:『但獨悲不能成事,須藉琉璃光之無分別智,方可成滿因中不可思議之本願,而發生不思議之德用。由不思議之大悲,起無分別之妙智,由無分別之妙智,成不思議之大悲,則藥師琉璃光之義彰矣』。本於這一綜合說明,清楚知道此經題中,含有因、果、悲、智的四種所詮法,而下全部經文,就是詳細的開顯因、果、悲、智的四字。古德說此經以如來因果為宗,以悲智拔苦為用,亦即此意。如能把握這四字的義理,那對全經也就了解,由是亦可知道經題是怎樣的重要。

從綜合解釋中,雖知經題含有因、果、悲、智的四法,但它的意義怎樣,還得分別解釋才能明白,所以再按經題的前後略為解說。

先釋「藥師」:藥師是中國的義譯,印度叫做『鞞殺社窶魯』。這本是以世間的藥師譬喻無上佛陀者,所以經或稱佛為大醫王,或稱佛為無上醫王,或稱佛為大藥師。就世間藥師說,不論就古代藥師與醫師不分說,不論就現代藥師與醫師分工說,都是與醫病有關的。從現實世間不難看出,不論什麼人如果病了,必然會要找醫師的,唯有醫師能夠治好所患的病,是以醫師與病人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世間所以會有醫師,就是由於人的有病,如人類根本沒有人有病,試問還要醫師做什麼?醫師既是為人治病的,對於醫師不得不相當尊重。

同樣的理由,無上醫王的出現世間,也是為治眾生特別是人類病患的,如人類眾生沒有生理心理種種的病,無上醫王也就不會出現到世間來。而且佛所治的生理心理的種種病,不是世間醫師所能治得好的,是以人類眾生應經常的仰望無上醫王的出現,更要祈求已出現的醫王久住世間,慈悲的為人類眾生悉心調治,好讓眾生的大病得以痊癒。佛被尊為大醫王或大藥師,不是偶然的。所謂醫王,所謂藥師,不是琉璃光如來的專號,而是一切如來的通稱,因為不論那一尊佛,都能善治眾生病的。現在所以特以琉璃光如來為藥師者,因藥師雖能徧治眾生種種的病,但特重於眾生的身病,願諸眾生的身體健康,希望眾生的壽命延長,不致在長命中有什麼病患,所以特名藥師,並不是其他諸佛,沒有做藥師的資格,不特諸佛皆可名為藥師,就是依法修學的佛弟子,如從佛陀的一代教法中,學習了或多或少的法藥,知道以什麼法藥,治眾生的什麼病,同樣可以稱為藥師。

雖則佛及佛子都可稱為藥師,但佛可以稱為大藥師,佛子只可稱為小藥師,在治療眾生病方面,功用當然有著不同。印順大師的講記中說:『小藥師的醫術不太高明,藥箱裏也只有一兩樣藥,祇能治療一兩種病;大藥師就不同,他的藥箱裏具備了種種藥,應有盡有,而且醫術高明,能深察病情,精用藥物。這喻諸佛菩薩,圓具精深的智慧,宏偉的願力,廣大的悲行,有種種法門,種種的妙藥,眾生有什麼病即能治以什麼藥。千變萬化奇形怪狀的病患,配以千差萬殊的藥方,皆能運用自如,從無差錯,決非偏執一方一法的小藥師可比』。是以求醫治病,不論求世間醫師或出世醫師,都應求大醫師以根治病源。

醫師是治病的,接著來的問題,就應知道什麼是病,如不知道病是什麼,試問怎樣一個治法?我們這個生命肉體,是由四大組織成的,四大如有一大不調和,身體的某一部分,就會有病的產生。經說『一大不調,百一病起』,就是這個意思,所以病是由於不調和而起的現象。除了四大不調,會有病的發生,就是四時氣候的變化,或是寒暑冷熱的不一,亦會令人生起種種不同的病。佛說『身為苦本』,有身就會有病,有病就會有苦,是乃必然之理。苦以逼迫為義,能逼惱吾人之身,所以當一個人有病時,身體上沒有不感受到相當的痛苦。病不只是偶而傷風感冒,推廣來說,是有無量惡疾來逼惱人身的。『所謂天下無無罪眾生,故天下無無病眾生』。證知吾人生存在這世間,無時無刻沒有病苦來襲,不過有時病痛輕微,不為人們覺察就是,因而吾人應承認自己有病。

就世間說,有病必要治之以藥,中醫治之以中藥,西醫治之以西藥,為中西藥房所陳列的種種藥品,無不是為人治病的,假定人們沒有病,根本就用不著藥。但藥究是指的什麼?中國自神農嘗百草製藥以來,似乎只有植物可以為藥,其實動物、礦物等,沒有什麼不可做藥的。太虛大師講記中說:『吾人試檢店中所製之藥,其要素原料皆不外乎此礦物、植物、動物之三種』。雖說不外這三種原料,但已包括世間的一切,因而我們可說宇宙萬物,沒有一樣不可以為藥,問題在看我們能不能認識該物的藥性,如認識該物的藥性,就可以治某一種病。對這,佛經中普賢大士與善財童子有這樣一段問答:一天,普賢命善財到山上去採藥,並告訴他凡可為藥的草木,都可採回來當為藥用。善財奉命就到山上去採,可是踏徧山的每個地方,化費整天的時間,結果是空手而回。普賢問他為什麼空手回來?善財巧妙的答說:徧山徧野的花草樹木,沙礫土石,沒有一樣不是藥,教我怎樣的採法?普賢聽他這樣說後,再命善財說:既然如此,那你就再到山上走一趟,把那不是藥的東西採回以資識別。善財奉命再到山上去,可是結果仍然空著雙手而回。普賢奇怪的問他為什麼又是空手而回,善財同樣巧妙的答說:我到山上一看,原來沒有一樣是藥的,教我如何採取非藥?從這問答看來,我們可以知道,所謂是藥非藥,全在吾人以怎樣的觀念來看:以是藥的心理來看,滿山滿谷的東西,沒有一樣不是藥,以非藥的心理來看,山上所有的一切,當然都不是藥。所以是藥不是藥,全在藥師的如何運用,用得當,不說一般的藥草是藥,就是砒霜嗎啡皆是藥,用不當,不說砒霜嗎啡不能當藥用,就是最有療效的人參,及仙丹妙藥亦會致人於死地。不特如此,而且任何一種原料的藥草,必須經過藥師的配製,再經醫師的應病與藥,方能切實的治好人們生理上的各種疾病。

人們身體上的不調和是病,當知心理上的不調和亦是病。如吾人心平氣和時,是就看不出有什麼病,但若有了煩惱時,是即顯示你的內心有了病。貪這貪那的貪心起時,是為吾人的貪病,瞋這瞋那的瞋心起時,是為吾人的瞋病,顛顛倒倒糊塗起來時,是為吾人的癡病。所以佛說:『心有三病,謂貪瞋癡』。吾人內心的煩惱,其實不只這三種,是有八萬四千這麼多,甚至有無量無邊那麼多,所以吾人的心理病,比生理病還要來得複雜,而且生理上的病,有時亦由心理病所引起,可說心理上的煩惱病,比生理上病來得更重,吾人應更重視心理病。但可惜的,就是一般人只注意生理病,對無始來心理上所有極重貪病等,反而加以忽視,能說這不是顛倒?前說生理病由不調和而起,當知心理病亦由不調和而起。諸如各個煩惱活動有了衝突,這個煩惱要這樣,那個煩惱要那樣,彼此發生劇烈的鬥爭,使自己的精神不得安和,當知就是心理病的明顯象徵。如何對治心理病,該是每個人的重要課題。

生理上的病用世間物藥治,固然可以治好,心理上的病須用出世法藥治,才能治療得癒,世間物藥是無能為力的。由於心病有種種不同,就得用種種藥治:如貪病,得用不淨觀的法藥治;瞋病,得用慈悲觀的法藥治;癡病,得用因緣觀的法藥治;散亂病,得用數息觀的法藥治;我執病,得用界差別觀的法藥治;乃至八萬四千的煩惱病,得用八萬四千法門的法藥治;且以什麼法藥治什麼心病,都是經過無上醫王實驗的,必能做到藥到病除,絲毫不會有差錯的。天臺靈耀法師《藥師經直解》說有果報病、業障病、煩惱病的三種大病。『報病……宜用世間歸戒十善等藥以治病本,更用金石草木之藥以治病表;業病者,即眾生所構殺、盜、淫、妄、五逆、十惡等罪,此係現行惡因,發於身口七支,架造無邊大罪,宜用欲定、未到、四禪、八定等藥,以息身口粗惡;煩惱病又有三:一、見思病,二、塵沙病,三、無明病。當用二十五王三昧中即空藥以治見思病,即假藥以治塵沙病,即中藥以治無明病』。這是以天臺的思想,說明以什麼法藥治什麼心病。醫王所開的法藥,雖都可治眾生的心病,但也需要用得恰到好處,假定不是針對某種心病,錯用醫王所開的法藥,致使病不得癒,是錯用的過失,不能說法藥無效,這是最重要的。

無上醫王為什麼開列這麼多的法藥?如上說的八萬四千法藥,是為治療八萬四千煩惱病的,但亦可說針對眾生的根性差別,而說種種不同的法藥,你是怎樣根性眾生所患的病,醫王就為你說出什麼法藥,所以太虛大師又說有五乘共法的法藥,三乘共法的法藥,大乘不共法的法藥,好像世間的醫師,應人所患的什麼病,給以怎樣的物藥,務必使人因藥而病癒。所以我們應信醫王所說的法藥,都可治癒眾生各式各樣的病,絕對不可說這個法藥可以治病,那個法藥不可治病,更不可說一味阿伽陀藥能治諸病。世間沒有一味物藥能治百病,當亦沒有一味法藥可治諸病。因而有些偏弘某一法門者,強調只要一句佛號,一個咒語,就已成佛有餘,根本不需要其他什麼法門,我們認為這是不大契合佛意的說法。印順大師講記中說:『佛法是不定法,眾生有種種病,佛就用種種法藥去對治,因為佛法是依眾生的病而施設的……有了什麼病,就治以什麼藥,若拘執為這是藥,那不是藥,那就離佛法遠了』。

什麼是病,什麼是藥,都已詳細的交代,進而就要說到藥師的如何治病,如何用藥;如何使病患者迅速痊癒。就世間的醫師治病說,真正具有醫德的良醫,總是要人好好的保養,消除疾病的因素,預防病患的來襲,保持身體的健康,是為最上的治法,亦是根本的治法,因為唯有如此,才不致於生病,不會受到病苦。前面說過,生存在這世間的人,沒有說是不生病的,到了病發以後,當然就要醫治,但如『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是高明的醫師,必要探究病是怎樣來的,針對病因立即予以根治,方可說是有醫德的醫師。假定醫師告訴我們,要想自己沒有病痛,必要平時節制飲食,按時作息,準時運動,不得暴飲暴食,不得睡無定時,不得花天酒地,不得自傷元氣。儘管醫生如此苦口婆心的勸說,但你不把這些話當作一回事,仍然我行我素的要怎樣就怎樣,於是,身體一天天的衰弱,疾病一天天的發生,無時不躺在病床上,能說這不是自找病魔來纏?能說這是醫師的不善醫病?是以要想長保身體的健康,還得看自己怎樣善為調攝!

無上醫王的佛陀,治療眾生的心病,同樣是要吾人重視心理的衛生,逐漸減輕煩惱的活動,心理的病患自然會得漸癒,但要怎樣才能做到?首先自是從歸依三寶,受持五戒做起。對於三寶有了純潔的信心,誠信三寶確是具有無漏淨德的,以此純潔淨信,淨化自己內心,內心也就慢慢調伏。進而受持五戒,如法的嚴格的遵守戒行,照著佛法所指示的實行,煩惱必然不會那麼活躍,精神也就不會那麼苦惱,如是依於佛法循序漸進,終有徹底撲滅煩惱的一天,而實現身心的大解脫!到這時候還有什麼心病?這是醫王根本治療眾生生死大病的最佳的正常方法。可是眾生由於業障的深重,不知怎樣的調伏煩惱,不知怎樣的離惡向善,終日在煩惱窟中打滾,經常在向罪惡深淵裏攢,只有增加身心的病痛,那裏會使身心的病癒?但是大悲的佛陀,不忍有個眾生受到身心病苦的折磨,所以特別宣說消災免難的法門,讓人們在現生中,消除種種的災難,過著安定的生活,得到身心的康樂!當然,這只是權宜的辦法,在得到消災免難後,還要你依於解脫的法門,向解脫的大道邁進,完成身心的究竟解脫,才是醫王的慈意,所以應信任醫王,服用應服的法藥,治療生死的大病!

次釋「琉璃光」:藥師是東方佛的聖號,已如前釋;琉璃光亦是東方佛的聖號,現在當釋。琉璃光三字,是華梵兼舉;光是中國話,印度叫鉢拉婆;琉璃是印度薜琉璃的簡稱,亦有譯為吠琉璃的。印度把這看成是一種寶物,『顏色如萬里無雲的碧空,又如澄清深徹的海水;體質堅固,如金剛石,為極希有的珍寶』。如把這兒所說的琉璃,看成是佛殿所供的琉璃燈,或者看成屋上所蓋的琉璃瓦,那就大錯特錯!

薜琉璃,依義譯來中國,是青色寶,或遠山寶,前者是就該寶呈現蔚藍色得名,後者是就該寶遠在山上得名。要想明白這個道理,得先知道我們這個世界中心是須彌山,而須彌山的四峰是由金、銀、吠琉璃、頗胝迦的四寶所構成的,東面是銀,西面是頗胝迦,南面是吠琉璃,北面是金。我們所住的南贍部洲,正是對著琉璃寶所構成的山峰。從這寶山放出的光輝,映入無際的虛空,呈現一種青色,所以稱青色寶。由於它的體質堅固如金剛石,所以不是其它寶石所能摧毀,亦不是世間的烟焰所能鎔鑄得了。所謂琉璃光,是即顯示這青色寶中所含的淨光。

佛陀的聖號,是從德立名,現在稱東方佛為琉璃光,是即以譬喻讚美藥師佛的崇高德性。太虛大師《講記》說:『此無雲無障之清空,即顯絕言絕相之如如第一義空;於此如如第一義空中,充滿般若之如如無分別智光;由般若無分別智照第一義空之境,同時由如如境而顯如如之智,境智如如不二,即是青色寶光之琉璃光』。我們有時看到昊日當空,顯現出『萬里無雲萬里天』的晴空,佛法本於當時印度人的看法,認為這是吠琉璃所放出的青色寶光。此中所說沒有雲翳的晴空,如合佛法來說,就是顯示離垢真如,為般若無分別智光,掃盡一切無明黑暗而顯現的。

不特般若智光的法藥,能治無明黑暗的大病,就是戒定慧的三學法藥,假使行之得力的話,亦同樣的會有光現。如比丘受具足戒,當臨壇四羯磨成,十方諸佛的無作戒光,如雲如蓋的注入行人的頂門,是為得戒。我們肉眼雖看不到,但天眼看得很清楚。至於受菩薩戒,《梵網經》說戒是第一義光,更可看出戒光是怎樣的照耀行者。證知佛弟子如法如律的服用戒藥,到了得力的時候,確實是有戒光的。再如服用定藥得力,同樣得定的光明。如『二十八天皆從定生,而天天自有身光,或名少光、無量光、光音不同,總屬靜極光通』。至於服用慧藥得力,舒放智慧之光更多,特別是得般若慧光,最能照破愚癡暗病,究竟開顯離垢真如,或照出障圓明的如來藏,亦即所謂大光明藏的顯現,無幽不照,無暗不破,無病不癒。藥師如來所以又稱為琉璃光者,即因能以般若慧光,朗耀第一義空的理性無餘,所以喻佛的自證境界為琉璃光。

如上依天臺說,眾生有三大病,需用三種法藥療治,同時也要三類醫師,針對病情以給法藥。所謂三類醫師,非指三類聖者,是指一佛所圓具的三身:如以應身如來為醫師,用一切智藥,就可治眾生的見思煩惱病;以報身如來為醫師,用道種智藥,就可治眾生的塵沙煩惱病;以法身如來為醫師,用一切種智藥,就可治眾生的無明重病。唯有三如來,運用三智藥,以治眾生的三惑大病,三惑大病的除滅,無邊光明的顯發,就可永遠沐浴在無限光輝中,享受自由解脫的大樂,不會再有身心的大病!

再釋「如來」:如來是諸佛的通名,不論那位證得諸法真如實性的大聖,都可稱為如來,是以這不是那一尊佛的尊稱。印度叫做多陀阿伽陀,亦有譯為怛陀揭多耶,中國依義譯為如來、如解、如說的三義。對此,印順大師《講記》中有很好的解說:『一、如來,如是一模一樣,沒有差別的意思。菩薩到了功行圓滿,以最高的智慧,體證了究竟的真理,此真理就是如,佛是契此平等不二真如而來,故名如來。二、如解,佛有無上的智慧,對世出世間的一切法相,無不正確通達,毫無顛倒錯亂,如法的實相而解了,是名如解。三、如說,佛陀不僅是解悟正確,就是說法也如實而說。應該如何說就如何說,有如實說有,無如實說無,說得都恰到好處,故經裏稱佛為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如來、如解、如說,是佛陀所有的功德;譯者因不能徧譯三義,所以都譯為如來』。如來的譯語,是每個譯者所共的,因體悟如如真理而來成等正覺,然後才能如其所解,為諸眾生如實而說。是以雖有三義,而以如來為本。

太虛大師對此有個新解,就是以藥師琉璃光的別名,解釋如來的通名:以琉璃光解釋如,如是如如不變的永恆真理,亦即盡未來際都是這樣的,但此不變不異的如如理,要以無分別的如如智才能契證,而證如如理的如如智,就是這兒所說的琉璃光,如是以根本無分別智,契證根本無分別如,如智契合一如,好像琉璃寶光的純淨圓明,這不是如是什麼?以藥師解釋來,因東方佛契證了自他不二的如如理,本身問題雖已圓滿解決,但是想到眾生仍然顛倒的迷而不覺,為悲願力之所驅使,不得不『從如實道,來成正覺』,應病與藥的為眾生說法,使眾生亦因法藥的治療,而得身心的究竟解脫,好像世間醫師治癒人們的身病,這不是藥師是什麼?如是分別解釋,豈不是非常適合如來的意義?《金剛經》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對這如來兩字,看你是從那個角度來看:假使從來的角度看,佛陀所有的若行、若住、若坐、若臥的一切活動,無不是即如而來;假使從如的角度看,佛陀所有的若行、若住、若坐、若臥的一切活動,無不是即來而如。經說:『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是以眾生欲見如來,既不能在行、住、坐、臥中見如來,亦不能離行、住、坐、臥見如來。如能了解來即非來,非來而來,是就可以真實見到如來。若在見色聞聲上求見如來,那就永遠的見不到如來。所以《金剛經》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唯有如此,方能了解如來之所以為如來。

最後釋「本願功德」:『願是願欲,本願即菩薩因地所發的弘願』。佛法所說的發願,就是普通所說的立志。就世間說,做人要想成大功建大業,非要立有堅定不移的大志不可,有了堅定不移的大志,那你就會本著『有志者事竟成』的決心,不論其間遇到怎樣的艱難困苦,都會抱著大無畏精神,不惜一切犧牲的,甚至赴湯蹈火的,向著所志的目標前進,在沒有完成自己的所志以前,決不向後退一步。同樣的,佛法行者,不論修學大乘小乘,特別是修菩薩行的大乘行人,向上方面要求成佛,向下方面要化有情,必須先行立大誓願,然後本著願力去行,才能實現上求下化的偉大任務,如果沒有所發的大願,那是什麼也不能完成,可以想見發願是如何的重要。

諸佛開始發心做菩薩時,沒有說是不發願的,但所發的大願,向來說有二種,就是通願與別願。如常說的『眾生無邊誓願度』等的四弘誓願,名為通願,因這通於十方諸佛菩薩所共同發的願心,沒有那尊佛做菩薩時不發此大願的,不發此大願就沒有資格做菩薩。除了通願,還有別願,是佛菩薩所發各各不同的願,如彌陀佛在因中所發的四十八願,藥師佛在因中所發的十二大願,或有佛在因中所發的四願、八願等不同的願,都名別願。別願不但有多少不同,內容也是各各差別的。諸佛所發的通願別願雖說很多,但四十八願不妨說為彌陀的本願,十二大願不妨說為藥師的本願,其他諸佛各有本願,所以本願亦可說為根本願,以此而攝種種枝末的願。

通常在願上加一誓字說為誓願,顯示願力固然要緊,但若沒有一種約束力,有時會退所發的願,現以誓約束自己的願,就非本著願力去行不可,沒有完成自己的所願決不罷休,即或向願力所追求的目標前進中,遇到怎樣的困難障礙,亦會予以有力的克服,決不退失自己的本願。所以菩薩行者,必須先發誓願,鞭策自己所行,以達到崇高目的為止。有願而不付諸實行,不過是種空願而已。本經中說:『無量菩薩行,無量菩薩願』。古德亦說:『願海要填以行山』。現在佛法行者,確也發大誓願,但是發了就算,並沒有如願以行,不能完成自利利他的學佛目的,能說不是不能實行的過失?

功德者,功是功力的意思,德即是得的意思。就世間說,不論做什麼事,必要有番功力,才能確有所得,沒有說是不勞而獲的,所謂『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正是此意。就佛法說,一個菩薩行者,若要有所得,必須如法實行。如修布施、持戒等的六波羅密,認真的下番功夫行施,必然就得種種法財及諸珍寶,對禪定下番切實的功夫,也就會得種種的自在妙用。如實修行,下番功夫,沒有說是無所得的,而此所得的名為功德。假定精行苦修,結果毫無所得,試問我們修行做什麼?但修行所得的功德,都是依於因地本願所起功行而成就的,所以名為本願功德。如本經中所說藥師如來所有依正莊嚴的果德,都是由因地所發本願,策發功行而圓成的。因而佛法行者,要想得到種種功德,必須在實行方面,下番切實的功夫。假定不是如此,要想得諸功德,那完全是夢想!

還有「經」字,再為略釋。經在印度,叫做素怛纜,或叫修妒路,或名修多羅,中國譯為契經,具有契理、契機的二義,這如常說。有說這是多含不翻,因為其中含有義味無窮的涌泉義,能生妙善的出生義,楷定邪正的繩墨義,能示正理的顯示義,貫串諸法的結鬘義。由於具有這樣的五義,如果翻其一義,其他意義無法顯示,所以只好保存梵語不翻。

三 本經譯來中國的經過

中國佛經都從印度傳譯過來,這是每個學佛者所知道的。佛經在印度,有以梵文組織成的,有以巴利文組織成的。傳譯來中國的,雖說多依梵文,亦有少數是依巴利文的。翻譯是個極為重要的工作,如沒有人將梵文譯成華文,中國人是沒有辦法讀誦佛經,當更談不上講說佛經,現在我們能聽經聞法,或是讀誦各種經典,對於歷代譯經的大德,不得不致以崇高的敬意。

此經譯來中國,前後共有五譯,玄奘三藏所譯本經,是五譯中的第四譯;六朝之初、東晉之時,帛尸梨密多羅三藏所譯的《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為第一譯。譯者可能是龜茲國人,所以有個帛字,因為帛是龜茲國的王家姓。尸梨密多羅,中國譯為吉祥友。他所譯的此經,從來沒有單行本,係附屬於《佛說灌頂大神咒經》中。此經古有十二卷,今在清藏合訂六卷,本經則為最後一卷。灌頂經屬於密部的教典,可見介紹密宗經典,應以吉祥友為第一人,不是如後所說,由善無畏等三師最早傳來。東晉後,南北朝劉宋、武帝時代,慧簡法師在鹿野寺所譯《藥師琉璃光經》為第二譯。但此譯本早已失傳,不過在古大藏目錄中,確曾載有此經;而達摩笈多第三譯的序文中,亦曾提到此經的翻譯,所以我們應信有此一譯。唯此譯的文義,古德認為譯得並不怎樣圓滿。隋煬帝時達摩笈多譯的《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是第三譯。達摩笈多是印度話,中國譯為法行,或法藏,或法護。他譯此經時,不是一人獨譯,還有其他的助手協助,所以題作達摩笈多等譯。譯者除譯此經,還譯有無著論師的《攝大乘論》、《金剛經論》,可說是位唯識學者。唐時玄奘三藏譯的《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是第四譯,亦即我們現在所講的此經。奘公譯經,歷唐太宗、唐高宗兩朝,所譯經典是很多的。關於奘公的史實,向來說得很多,現在不再詳說。唐太宗後,經過唐高宗,到武則天女皇時代,義淨三藏譯名《佛說藥師琉璃光七佛如來本願功德經》共二卷,是第五譯。此譯內容,較之前四種的譯本要廣得多。關於五譯的異同,印順大師《講記》中說:『本經的前四譯,大致相同,祇有義淨譯稍異。前者祇說藥師淨土,義淨譯則有七佛淨土』。要知其詳,可閱講記。還有一點要知道的,就是奘譯的《藥師經》,原來沒有藥師如來所說神咒這一段,現在流通本中有,是從義淨所譯錄出加進去的,這可能密宗在中國,亦漸為人重視的結果。

四 略談本經的綱要所在

佛所說的每一部經,都各有它的綱要,本經當然亦不例外。本經的綱要,太虛大師說有兩點:一、智示藥師依正行果;二、悲濟像法轉時有情。藥師如來的依正行果怎樣,我們誰也不知道的,可是經過文殊師利的請問,釋尊很慈悲的說出藥師佛的名號,顯示東方淨琉璃的國土,以及藥師佛在因中行菩薩道時所發的十二大願,及至成佛以後的依正莊嚴,我們才知道有東方淨土及藥師如來,而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的立名,亦即因此而來。本經上半部所講的,可就是本經綱要的一部份,文殊之所以勸請佛陀,宣說藥師佛的名號國土,完全是出於濟拔有情的大慈悲心,所以佛陀特別讚歎他說:『汝以大悲,勸請我說諸佛名號,本願功德,為拔業障所纏有情,利益安樂像法轉時諸有情故』。文殊師利的動意如此,所以佛陀特為宣說東方藥師佛的本願功德,使諸聽聞到這大法的,都能拔除種種的業障,消除種種的災難,得到極大的利益安樂。不是文殊的請問,眾生怎麼得到這樣的利益安樂?關於這一部份的經文所說,就是本經下半部的綱要。聽聞此經的人,如能把握這兩大綱要,對於全經的文義,自然就可以了然,是以對此不得不有所把握!

祛【CB】,袪【演培】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10 冊 No. 16 藥師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3-12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原始資料】ABBYY FineReader 16 OCR,ABBYY FineReader 11 OCR,Google Document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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