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13 · 卷 3

佛說彌勒大成佛經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佛說彌勒大成佛經講記

甲二 正宗分

乙一 佛明慈氏依報莊嚴

丙一 佛令歸依慈氏

爾時,世尊告舍利弗:當為汝等廣分別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汝等今者以妙善心,欲問如來無上道業摩訶般若。如來明見,如觀掌中菴摩勒果。告舍利弗:若於過去七佛所,得聞佛名禮拜供養,以是因緣淨除業障;復聞彌勒大慈根本得清淨心,汝等今當一心合掌,歸依未來大慈悲者,我當為汝廣分別說。

序分已經講完,次續講正宗分。正宗分為一經的宗要所在,全經的主要思想理論,都在此中說明,是以最為重要。經文雖說很長,但分八大段落,可以說盡無餘。現在先明慈氏成佛時的依報,是如何的清淨莊嚴。於中再分兩個段落,首令佛法行者,應當歸依慈尊,以便將來接受慈尊化導,而得身心解脫自在。

「爾時」,是指梵王讚歎完畢的時候。釋迦「世尊告」訴「舍利弗」說:你們既欲渴求了知彌勒慈尊未來的事,那我現在「當為汝等廣分別說」,亦即詳細的說給你們聽。你們聽時,不要心不在焉的聽,應當「諦聽!諦聽!善思念之」!諦聽,就是仔仔細細的,認認真真的聽,使一念心,入於如來的語義中,佛所說法,才能入於你們心中,假定不在意的聽,或左耳入右耳出,或右耳入左耳出,那就一句佛法也得不到。如有很多聞法的人,看他端坐在那兒聽,但因內心東想西想,結果一句也未聽進,像這樣的聞法有什麼用?為此佛陀特誡諦聽。但只仔細的聽還不夠,聽了以後還要好好的思惟,將所聞法在內心中咀嚼一番,從而念念不忘的將之記住,果能這樣的聞法,就得到佛法受用。有將這八個字,配合三慧來說:諦聽是聞慧,善思是思慧,善念是修慧,本此聞思修三慧而聞法,是真正的為聞法而聞法,不是來湊湊熱鬧,或是來莊嚴道場,如以湊熱鬧莊嚴道場心情來聽,這就不是為法而來。

誡聽以後,佛接著說:你們現在「以」最極微「妙」的「善心,欲問如來無上道業摩訶般若」,那是最好沒有的了,我對這個倒是很清楚的,所以說「如來明見,如觀掌中菴摩勒果」。無上道業摩訶般若,就是最高無上菩提,亦即是問彌勒成佛普為眾生說法的事。彌勒是佛為之授記作佛的,在我釋迦如來,當然了如指掌。菴摩勒果,有的譯為菴摩羅果,或者譯為阿末羅果,是一種果的名稱。羅什三藏在《維摩經.佛國品》解釋說:『菴羅樹,其果似桃而非桃』;僧肇大師則解說為奈,奘公《西域記》四說:『菴沒羅果家植成林,雖同一名,而有兩種,小者生青熟黃,大者始終青色』。有說此樹開的花很多,但所結的果很少,其果形態,有點像中國的梨。肇師在《維摩經.弟子品》,又說此果形似檳榔,吃了這個果子,可以卻除風冷,大概其性是熱的。但這果,看起來,有的像桃而實不是桃子,有的像李而實不是李子,使人對它很難分別,所以又名難分別果。或說中國沒有這樣的果子,或說就是星馬人人愛食的榴槤。不但佛陀明見彌勒未來成佛事,如觀掌中菴摩勒果,天眼第一的阿那律,《楞嚴經》卷二說他『見閻浮提,如觀掌中菴摩羅果』;《維摩經.弟子品》阿那律自說:『吾見此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菴摩勒果』;《楞伽經》卷四亦說:『如來者,現前世界,猶如掌中視阿摩勒果』。這都是形容所見到的,一目瞭然,沒有什麼看不清楚的。

接著佛正式的「告」訴「舍利弗」說:假「若」有「於過去七佛所,得聞佛」的「名」號,「禮拜供養」於佛;「以是」聞名、禮拜、供養「因緣」,就可「淨除」一切「業障」。過去七佛,是指過去七佛出世教化之相。各經典中,所說七佛名號雖少有別,但都不過是同一梵語的異譯。現依《長阿含.大本經》,列出七佛如下:過去九十一劫,人壽八萬歲時,有佛名毘婆尸如來;過去三十一劫,人壽七萬歲時,有佛名尸棄如來;即彼過去三十一劫中,人壽六萬歲時,有佛名毘舍婆如來;如是三佛是過去莊嚴劫中最後三尊如來。當賢劫來臨時,人壽五萬歲時,有拘樓孫佛的出世;人壽四萬歲時,有拘那含牟尼如來出世;人壽二萬歲時,有迦葉如來的出世;人壽百歲時,我釋迦如來於賢劫中成佛。《大悲經》卷三,佛對阿難說:『我滅度後此賢劫中,當有九百九十六佛出興於世,拘留孫如來為首,我為第四,次後彌勒當補我處』。由此證知,彌勒為賢劫中第五尊佛,是繼釋迦如來而成等正覺者。為了說明佛佛一脈相承,以示道統的有序,所以特地順便說明過去七佛的相繼出世,以免不知彌勒成佛的來由。

業障最能障於見佛聞法,所以佛法的修學者,要使佛法在身心中,發生淨化作用,首要淨除業障,如果業障不除,不特不能見佛,就是聞法亦難。但是能得見佛,因得佛力加被,業障就易消除,淨除種種業障,所以說『以是因緣淨除業障』。「復」得聽「聞彌勒大慈根本」,自心更可清淨,所以說「得清淨心」。彌勒譯為慈氏,不但初發心時,以慈為本,且常入慈三昧,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思,無不與慈相應,所以說為大慈根本。慈悲為佛法的宗本,菩薩的種種修學,都從慈悲心出發,以慈悲心為前提。經中有說:『菩提心唯從大悲生,不從餘善生』。從事自利利他的菩薩,不但從慈悲心出發,而且在實踐菩薩行的過程中,更不斷的擴充慈悲,以度無量無數眾生,完成最高慈悲德行。當來下生成佛的慈氏,被尊為大慈彌勒,可知慈尊更是重視慈悲的。古德有說:『慈氏菩薩,從久遠劫來,修慈四無量心,故以慈稱』;又說:『一切如來,必住四無量心,廣度眾生,此四無量心,從如來種姓中生,能念一切世間不斷佛種,故稱慈氏』。彌勒如來,在忍土中,建立淨土,實是極為希有難得的,亦是未來這一世界的唯一救世主,是以佛陀慈悲,特告「汝」舍利弗「等,今當一心合掌,歸依未來大慈悲者」的彌勒如來,「我當為汝」等,詳細的宣說當來慈氏尊,所以說「廣分別說」。

丙二 正說國土莊嚴

丁一 大願莊嚴國土

彌勒佛國,從於淨命,無諸諂偽,檀波羅密,尸羅波羅密,般若波羅密,得不受不著,以微妙十願大莊嚴,得一切眾生起柔軟心,得見彌勒大慈所攝,生彼國土,調伏諸根,隨順佛化。

彌勒如來就在娑婆世界建立淨土,固然超越一般菩薩行者,在娑婆外創立淨土,但是彌勒未來成佛的佛國土,究竟是怎麼回事,對於眾生又有什麼利益?佛世時的舍利弗等,自然還不怎麼清楚,因而佛說「彌勒佛國,從於淨命,無諸諂偽」。淨命,就是八正道中的正命,顯示其國一切眾生,悉皆遵循如法如律的合理生活,不以非法手段謀取不正當的生活,以維持生命的生存。為了維持尊嚴的人格,外在不表現任何的諂態,內在不存有任何的虛偽,所以說『無諸諂偽』。諂是一種不正常的心理,具有諂態心理的人,必然奴顏婢膝的討好於人,所行所為,只求迎合他人的心意,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應有的人格。偽是心曲虛偽,從不對人們存有直心,一味以虛偽邪曲心,與人相處來往,掩飾自己不光明的罪惡行為。可是在彌勒淨土,都是無諂無偽的眾生居住,誠如《維摩經.佛國品》說:『不諂眾生來生其國』,『不偽眾生來生其國』。

「檀波羅密」,就是布施波羅密,檀在印度叫做檀那,中國譯為布施,亦有譯為施與,以自己的錢財,或所知的佛法,施與他人,使他人在物質及精神方面,都能得到實質的利益。波羅密,譯為度或到彼岸,就是度生死海而到涅槃的彼岸。「尸羅波羅密」,就是持戒波羅密。尸在印度叫做尸羅,中國譯為戒,在家出家、大乘小乘等一切戒行,無不包括在內。但譯為戒是傍,正翻應叫清涼,原因吾人身口意三業所造的罪惡,能使行人感到如被大火焚燒一樣的熱惱,可是善能嚴持淨戒,就能消除內心中的熱惱,所以說為清涼。《大乘義章》一說:『言尸羅者,此名清涼,亦名為戒。三業炎非,焚燒行人,事等如熱,戒能防息,故名清涼,清涼之名,正翻彼也。以能防禁,故名為戒』。「般若波羅密」,通俗說為智慧波羅密。般若是印度話,中國雖譯為智慧,仍不是一般智慧,在所有諸智慧中,最為第一,無有超過其上的,無有與之相比的,無有能與相等的,更無能勝彼者。如是殊勝智慧,究是怎麼回事?《智度論》十八說:『問曰:云何名般若波羅密?答曰:諸菩薩從初發心求一切種智,於其中間知諸法實相慧,是般若波羅密』。般若在諸波羅密中最為重要,唯有得到般若,方「得不受不著」。《智論》十八說:『若人得般若,則為般若主,般若中不著,何況於餘法』?修學般若而得般若的行者,透視諸法的如幻如化,不說無所得,就是有所得,亦不取受,而自己做了很多利生及諸功德事,從來無所執著,即不執著自己是怎樣的度生,怎樣的修諸善法。如行布施,不執著自己能行布施;持淨戒,不執著自己能持淨戒,諸如此類的不受不著,皆是般若的勝用。

「以微妙十願大莊嚴」,是說彌勒國土,由此所莊嚴的。但能莊嚴的微妙十願,究是指的什麼,經中未曾明示,我們當不知道,一般所知十願,是普賢的十大願王,當不能以此來解說。有人從上施等諸波羅密看,認為微妙十願,或即十波羅密。未得確切佐證,姑且作如是說。十願所莊嚴的彌勒淨土,其環境當然是極為殊勝的,所以「得一切眾生起柔軟心」。意即眾生見到這樣莊嚴淨妙的國土,其心立即柔軟起來,不會再鬧什麼情緒。環境影響人的心情,已為世人之所公認,如吾人置身於一個美妙環境中,心情立刻就開朗起來,不再像前那樣的愁眉苦臉,一肚皮的不高興,反之,其心就會感到不安,甚至暴跳如雷的要立刻的離去。彌勒淨土的諸上善人,其心柔軟和善,決不興緻索然。諸佛所以創造淨土接引眾生,目的是令眾生在美好環境中,如法修學佛法而不致於退轉。

彌勒淨土是這樣的莊嚴微妙,又「得」覲「見彌勒」慈尊,為「大慈」彌勒之「所攝」受,得以「生彼」彌勒「國土」,在彼淨土之中,逐漸「調伏諸根,隨順佛」陀教「化」。諸根就是生命體上所具的六根,為人類生命界所不可或缺的,但因它為六賊之媒,經常引賊進來活動,盜取所有功德善根,使人類陷於貧困中,始終沒有功德法財,所以諸根沒有調伏的,佛總令行者調伏諸根,不要讓它奔向於外境,六根果然不向外奔放,不特能如法的修持,不會受外境的誘惑,且能積聚功德法財,使自己成為富有者,不再孤露貧窮困苦。可見調伏諸根,在佛法修學上,是極為重要的。諸根不能調伏,不論怎樣修持,總難得到法益,成就清淨功德。對諸根調伏為什麼看得這樣重要?當知初發心者的心念,老是通過六根向外,如眼根是見物的,不應該看的外境,要它不去看,它偏偏要看,如不對它做番調伏工夫,那它怎肯聽你指揮?眼根如此,其他諸根亦然。假定經常對它加以調伏,一發現它向外奔跑,立刻就把它抓回來,久而久之,它就聽話,要它不看,它就不看,自然就不會因此造成罪惡及盜諸法財。

丁二 國土淨如琉璃

舍利弗!四大海水面各減少三千由旬,時閻浮提地,縱廣正等十千由旬,其地平淨,如琉璃鏡。

佛法說的南閻浮提,就是現代所說地球。我在《俱舍論頌.分別世間品》說:『地球的總面積,用數學來計算,約有五一〇、一〇〇、八〇〇平方公里,這就是標準橢圓體的面積。海的面積,約占地球總面積的百分之七十二,陸的面積,只占地球總面積的二十八。所以地球的表面,與其說是「陸的世界」,不如說是「海的世界」,較為妥當』。釋尊與彌勒既是同在南閻浮提成佛,南閻浮提的面積,是不是同樣大小?不!釋尊成佛時的南閻浮提,一般說有七千由旬,但據《俱舍論》說,東西北三邊各有二千由旬,南面三千由旬半,還不到七千由旬。現在佛告「舍利弗」說:當來彌勒下生成佛時的南閻浮提,由於「四大海水」的水量,「面各減少三千由旬」,使之成為陸地,於是「時」南「閻浮提」的陸「地」,增加了三千由旬,「縱廣正等」成為「十千由旬」。如以中國人的話說,就是一萬由旬。義淨三藏譯的《佛說彌勒下生成佛經》,用偈頌這樣說:『爾時大海水,以漸減三千,三百踰繕那,為顯輪王路,贍部洲縱廣,有萬踰繕那,有情住其中,在處皆充滿』。義淨與羅什兩譯,其義大體是相同的。唯什譯由旬,淨譯為踰繕那,什譯閻浮提,淨譯贍部洲。贍部洲就是閻浮提,踰繕那就是由旬。由旬為計里程的數目,約合古代帝王一日行車的里程,等於中國古時所說的驛站。華里多少里為一站,經論中有不同的傳說:有說四十里為一由旬,有說三十里為一由旬,最長有說六十里或八十里為一由旬,最短有說十六里為一由旬,那一說最正確,很難為之決定,說為中國一個驛站,大體不會有什麼錯。

「其地平淨,如琉璃鏡」,法護譯為『時閻浮地極為平整,如鏡清明』。慈尊成佛時的大地,不論是如淨琉璃,或者是如鏡清明,皆是形容其時地極平坦,沒有任何的塵染,清淨得猶如琉璃或明鏡,不像現在的大地,受到污化或灰塵紛飛。或有人問:釋尊成佛時,本有山河石壁的,慈尊成佛時,為什麼沒有這些?法護譯本說:『諸山河石壁皆自消滅』。《華嚴.入法界品》說:『當來之世,此閻浮提,土地方正,平坦廣博,無有山川,地生濡草,猶如天衣』。山川河石,砂礫荊棘,諸如此類東西,皆是穢土現象,到慈尊成佛時,由於人皆向善,加上慈尊本願,穢土種種不美滿的境界,自然悉皆消滅,所以地平如鏡,淨如琉璃,沒有大山小山的高低不平。

丁三 華果園林殊勝

大適意華,悅可意華,極大音華,優曇鉢華,大金葉華,七寶葉華,白銀葉華;華鬚柔軟狀如天繒,生吉祥果;香味具足,軟如天綿。叢林樹華,甘果美妙,極大茂盛,過於帝釋歡喜之園;其樹高顯,高三十里,城邑次比,雞飛相及。皆由今佛種大善根,行慈心報,俱生彼國。

這段經文,是明彌勒國土華果園林的殊勝美妙。其中有「大適意華,悅可意華」,這兩種華,在印度都是指的曼陀羅華,這華的顏色是白的,形態是圓的,所以有譯作白團華,或簡譯為圓華。而這又有大小之別:曼陀羅華譯為小白團華,摩訶曼陀羅華譯為大白團華。本經譯為大適意華,悅可意華,顯示人們見到這華,不但內心大為適意,而且感到非常歡悅。還有將這譯為雜色華、柔軟華、天妙華的。華確是相當感人的,如此世界的人,儘管有時煩惱,但一置身於花圃中,立即感到心情開朗,有說不出的愉快。穢土尚且如此,何況淨土中華?「極大音華」,是說淨土中的華,不但使人看了相當的適意,而且還能發出極為悅耳的高大音聲。「優曇鉢華」是印度話,中國譯為瑞應華,或譯為靈瑞華,是極為希有的,三千年始一現,或佛出世始開,或輪王出世始現,因而向有不世出之物,說為曇華一現。《法華經.方便品》說:『譬如優曇華,一切皆愛樂,天人所希有,時時乃一出』。佛法常以此華,譬喻佛難值遇,《法華經.妙莊嚴王品》:『佛難得值,如優曇鉢羅華』。優曇鉢羅華與優鉢羅華,似為兩種不同的華:前者譯為靈瑞華或瑞應華,後者譯為青蓮華或紅蓮華;前者說為難得開華一次,後者沒有說到它的難現。再從華葉的不同分別:有的是以黃金為葉的,說為「大金葉華」,有的是以七寶為葉的,說為「七寶葉華」,有的是以白銀為葉的,說為「白銀葉華」。淨土中的華樹,大都是以金銀眾寶所成,不但不會如穢土的樹葉有時落謝,而且經常的放射不同的光彩,在在處處都給人以美感。華有華葉,還有華鬚,華葉既是眾寶所成的,「華鬚」則是極為「柔軟」的,其華鬚的形「狀」,猶「如天」上的「繒」一樣。繒是絲織物的總稱,很華貴的。華所結成的果實,不論是看或受用,都會得到極大的吉祥,所以說「生吉祥果」。若華的芬香,若果的美味,沒有什麼可以與之比譬的,所以說「香味具足」。而吉祥果,不像此間的菓品是硬硬的,而是柔「軟」得「如天」上的「綿」一樣。如此說來,可知彌勒成佛時的國土,所有「叢林樹華」,都是極為美妙,各種「甘果」,是「美妙」無比的,並且「極大茂盛」,不特超過這個人間所有的,且還「過於帝釋」天的「歡喜之園」。帝釋天園為什麼叫歡喜園?《起世經》說:『又何因緣彼天有園名為歡喜?……三十三天王入其中已,坐於歡喜、善歡喜二石之上,心受歡喜……復受極樂,是故諸天共稱彼園以為歡樂』。歡喜園中的華果樹林,殊勝美妙,不是人間所能想像的,而彌勒成佛時的國土,超過帝釋歡喜園的無數百千萬倍,自是更為美麗嚴淨。在「其」園中有「樹高」大「顯」耀,高度「高」到「三十里」這樣的高。慈尊淨國土中,亦有「城」市都「邑」,但不像現在南閻浮提的城邑,一個一個有著一段相當的距離,而是依「次」排「比」而立,雖說亦有它們之間的距離,但離得並不怎樣太遠,不說人們很易從這城市到那城市,就是「雞」類振翅一「飛」,亦會很快的到達,所以說「相及」。城市間這樣相距不遠,不特人口非常的稠密,亦是相當的繁榮。雖則如此,但不如現在人們感到人口膨脹的危險,或說人口密度過高而有爆炸之感,人人過著極為輕鬆愉快的生活,並不怎樣覺得有人滿之患。依報如此莊嚴美妙,不是偶然得來,「皆」是「由」於「今佛種大善根」之所成就的。所修的善根為因,所得的依報為果,因果必然相應的。現在所講的既是彌勒成佛的國土,則經中所講的今佛,當然是指的彌勒慈尊。彌勒在初發心時,立願在淨土成佛,就修種種的善根,廣積種種的福德,莊嚴自己的淨土,所以到了成佛時,就實現依報莊嚴,並以這莊嚴依報,攝受求生的眾生。但眾生欲生其國,必要修廣大慈心,與慈尊大慈相應,方得如願的往生,所以說「行慈心報,俱生彼國」。俱生,顯示不論什麼人,只要真正修慈心,都得生於彼國的,決不簡別什麼人。可知欲生將來彌勒國土,修習慈心是為唯一的條件,有了慈心,其他德行,就會隨著慈心而轉,沒有不如法修習完成的。

丁四 壽高身長康樂

智慧威德,五欲眾具,快樂安隱;亦無寒熱風火等病,無九惱苦;壽命具足八萬四千歲,無有中夭;人身悉長一十六丈;日日常受極妙安樂,遊深禪定以為樂器;唯有三病:一者飲食,二者便利,三者衰老。女人年五百歲,爾乃行嫁。

彌勒國土中的眾生,較之釋尊國土中的眾生,一切都美滿得多,對照說明可知:一、「智慧威德」,都是極為殊勝的,不若娑婆眾生的缺乏智慧,更無威德。智慧是洞明事理的,對於諸法的事相及理性,無不易於明了通達。威德亦極其重要的,威則令人可畏,德則令人可敬,或威能折伏,德則能攝受。二、「五欲眾具」,更說所當享受的五欲,無不豐盛的具足,不像娑婆的眾生,有時想享受這個,這個沒有,有時想享受那個,那個沒有,不能隨心所欲的得到物質的享受。三、「快樂安隱」,是說生存在彌勒國土中,一切都很安隱快樂,不會受到什麼逼迫,不像此界的眾生,不是受到政治的迫害,就是受到自然的災害,總是在苦惱不安定中過活。四、「亦無寒熱風火等病」,同時亦「無九惱」的痛「苦」。寒熱是由時節的變遷而來,如冬天的寒冷,夏天的炎熱。可是彌勒國土中,四季的氣候調和,沒有時節的代謝,所以無諸寒熱。如此世界的人,有時風火交煎,就有某種病痛,彌勒國土眾生,沒有這類現象。九惱,究是指的什麼,現亦難以確定,《智度論》卷第九,雖曾說到九惱,但那是明釋尊九難,不能作此九惱解說。唯《長阿含經》卷六,說有寒、熱、饑、渴、大便、小便、欲、飲食、老的九病,或可作此解說,因下說有三病,至於前說無有寒熱,有人作此會通,說飲食中亦有冷熱,所以《阿含》說有寒熱。至於其中眾生的「壽命,具足八萬四千歲」,而且絕對「無有中夭」,就是不會三五百歲或一兩千歲,結束其生命。可是義淨譯說:『時彼國中人,皆壽八萬歲』。缺少四千歲,當知這是經久遠的時間說,而本譯是據人類初下生時說,兩者並沒有什麼相違的地方。其土「人」的「身」體,「悉」皆「長一十六丈」,《賢愚經》說『身長八丈』。不管十六丈或八丈,較之娑婆國土的人高大得多。日常生活,可說「日日常受極妙安樂」,因為其中五欲具足,不論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都得受用,不會感到缺乏苦惱,所以生活美滿安樂。人們雖每日生活在五欲妙樂中,但不為五欲之所陷溺,仍常「遊」於「深」深的「禪定」中,「以」禪定「為」受「樂」之「器」,而且禪定之樂與五欲之樂,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一個真正得到禪定之樂的行者,決不會再耽著五欲之樂。其國人群有沒有病痛?有!但「唯有三病」,不像此土人類有各式各樣的病。那三種病?「一者飲食」,生而為人,不能不受用飲食,如沒有飲食受用,會感到饑餓之苦,當知饑餓就是病。「二者便利」,飲食是維持生命的,不受用固然不行,但既受用了飲食,除了營養的吸收,殘餘的飲食渣滓,當然要排除出去,假定大便不通暢,自然是一大病態,這是人人所知的。「三者衰老」,有了這個生命體,不論壽命活多久,總歸會漸漸衰老,人一到老的時候,身體就慢慢衰弱,行動不怎麼方便,自也是一大病痛。彌勒國土中,有男女之別,有男女就有婚嫁,但是其中的「女人」,到「年五百歲」時,「爾乃」正式「行嫁」。如以壽長八萬四千歲說,自是不算太遲。

丁五 翅城明淨晃耀

戊一 嚴如天園

有一大城名翅頭末,縱廣一千二百由旬,高七由旬,七寶莊嚴。自然化生七寶樓閣,端嚴殊妙莊校清淨。於窗牖間,列諸寶女,手中皆執真珠羅網,雜寶莊校以覆其上,密懸寶鈴,聲如天樂。七寶行樹,間樹渠泉,皆七寶成。流異色水更相暎發,交橫徐逝不相妨礙。其岸兩邊,純布金沙。街巷道陌廣十二里,悉皆清淨;猶如天園,眾寶莊嚴。

時在閻浮提內,「有一」很「大城」市,其「名」叫「翅頭末」。大城大到什麼程度?約南北直式的「縱」的方面說,有一千二百由旬這麼大,約東西橫式的「廣」的方面說,亦有「一千二百由旬」這麼大,可以想見其城是怎樣大了。至於城的「高」度,亦是相當高的,高到「七由旬」這麼高。如是高廣的大城,不像穢土所有城市,是由磚木構造成的,而是「七寶」所「莊嚴」的,看來自然金碧輝煌,令人有種愉悅之感,不會有不滿意之處。城中有種種不同類型的樓閣,但這都不是人工造成的,其材料亦不如現在的鋼骨水泥,而是「自然」之所「化生」的「七寶樓閣」,雄偉瑰麗,「端嚴殊妙」,無與倫比,「莊校清淨」,奇特難思,決不是在這穢惡國土所能見到的,縱然現在的建築,怎樣窮人工之美,亦難比自然形成。

端嚴清淨的七寶樓閣,如我們現在所見的高樓大廈,四面同樣有它的窗戶,窗戶有不同花紋雕刻,使人感到非常的美觀,不過翅頭末城的樓閣,不但窗牖雕刻的精美,更有勝於我們所見的,而且「於窗牖」與窗牖之「間」,排「列」很多的「寶女」,好像此土畫家所畫的飛仙天女,每個寶女的「手中,皆執」有「真珠羅網」,而所執的真珠羅網,復由種種「雜寶莊校,以」之蓋「覆其」窗牖「上」,更為顯得光彩奪目,令人感到美不勝收!同時在真珠羅網中,「密懸」為人所不見的「寶鈴」,不論有沒有微風吹動,不時奏出微妙的樂音,其「聲」猶「如天樂」般的悅耳,使人聽了自然生起好樂佛法之心,精進勇猛的不懈不怠的修學佛法!

翅頭末城,高空看去,因有七寶樓閣,向平面看去,還有七寶林泉,如一行一行的「七寶行樹」,非常整齊的排列著,彼此間沒點兒參差,在行「樹」之「間」,還有一道一道的「渠泉」相互間隔,彼此間的距離恰到好處,而此渠泉亦「皆」是「七寶」所「成」。從渠泉中流出各種不同顏色的水,好像現在有些噴泉池,噴出五顏六色的水一樣,所以說「流異色水」。各種不同的顏色水流出,「更相」互為「暎發」,就是這一顏色水與另一顏色水,相互輝暎,爆發出各種光芒,照射到四面八方,形成極為壯觀的奇景!而相互輝暎的不同顏色的水流,「交」相錯綜的「橫」為並行相貫匯合,「徐」徐的向各方面流「逝」,彼此之間「不相妨礙」,這種顏色的水仍是這種顏色的水,那種顏色的水仍是那種顏色的水,沒有混成一團的,變為一種顏色水。

至於「其」流水的渠泉兩「岸」傍「邊,純」粹的「布」滿「金沙」,不像穢土的泥渣粒沙,是以異常的潔淨。城裏的大「街」小「巷,道」路的縱橫交錯,市「陌」(街的意思,如在鄉間,就是田間的道路)的四通八達,每條街巷道路,「廣」闊有「十二里」,現在什麼高速公路,其寬度都不能與之相比。不特如此,由於街道亦是眾寶所共合成的,沒有那條道路不是清淨無染的,所以說「悉皆清淨」。清淨到什麼程度?不說人間的道路,沒有可與相比的,就是天國的園林,亦難有與相似的,不過勉強亦可說是「猶如天園,眾寶莊嚴」。因而每一街道,不但清淨無染,且地悉皆平正,絕無高低不平。修學佛法的行者,住在城中的任何舍宅,都是七寶所成的,心想大一點兒的住宅,即隨心意而有大宅的出現,心想高一點兒的住宅,即隨心意而有高宅的出現者等。

戊二 龍王散灑

有大龍王名多羅尸棄,福德威力皆悉具足;其池近城龍王宮殿,如七寶樓顯現於外;常於夜半化作人像,以吉祥瓶盛香色水灑淹塵土;其地潤澤譬如油塗,行人往來無有塵坌。

城在現代已經很少看到,但在古代確是非常有用,就是在有很多人聚居的地方,為策每個人的生命安全,特地圍繞有人居住的四周,建築一道又高又厚的城牆,以防盜賊或外敵的侵入,人民就可安居樂業的生活下去。現在經說靠近翅城有個龍池,居於池中「有」條「大龍王,名」叫「多羅尸棄」,中國譯為善護。龍雖屬於畜類,但此善護龍王,過去曾經修諸善根,現在雖為長身無足的龍,不但有很大的福德,而且有很大的威力,真可說是「福德威力皆悉具足」,有其不可思議的神變,很多經中都說龍王能護持佛法。龍所居住的龍池,由於龍的神力,泉水永遠不會枯竭的。《智論》卷七說:『譬如龍泉,龍力故,水不竭』。穢土的龍池尚且如此,淨土的龍池可想而知。善護龍王的龍「池」,靠「近」翅頭末「城」,除了深藏在龍池中,仗其「龍王」的威德之力,復能於池外有牠的「宮殿」,猶「如七寶樓」閣那樣的「顯現於外」,看來極為雄偉壯觀,因那顯現於外的宮殿,不是普通的材料所成,而是七寶所成的,當然是極為名貴!

善護龍王具有不可思議的變化神力,本其過去的福德善根因緣,經「常於夜半」的時候,「化作人」的形「像」,在城內各個地方行走,發現什麼地方有塵土,為免塵土的飛揚,特「以」自己德行所感得的「吉祥」寶「瓶」,於中「盛」滿濃郁的「香」氣及有「色」的「水,灑淹」在城內各地的「塵土」上。經過香水的散灑,「其地」變成柔軟「潤澤」,便利行者的走動,好像(譬如)「油塗」過了的一樣,亦即像現在的公路,舖上一層厚厚的柏油,因而「行人」在路上「往來」,不但有舒適感,而且「無有塵坌」,染污自己的身體及衣服。

在此成為問題的,就是前說的翅城,不特是七寶莊嚴,而街道都是清淨的,為什麼會有塵土?為什麼要勞龍王灑香水於塵土上?當知翅城的街道,確是清淨莊嚴的,沒有一粒塵土的,現在所以說用香水灑在塵土上,不過是顯示龍王護城利人的德意,亦顯示龍王有這樣的福德威力,故特推尊龍王能為人所能做的事!

戊三 德感光照

是時世人福德所致,巷陌處處有明珠柱,高十二里,光踰於日,四方各照八十由旬;純黃金色,其光照耀晝夜無異,燈燭之明猶如聚墨;香風時來吹明珠柱,雨寶瓔珞;眾人皆用服者,自然如三禪樂;處處皆有金、銀、珍寶、摩尼珠等,積用成山;寶山放光普照城內,人民遇者,皆悉歡喜,發菩提心。

佛法認為自然界的一切,都是人們的業力所感,日常生活的受用,同樣是由業力來,不是外界的什麼大力者所賜,所以受用是好是壞,唯有感謝自己所行,不用感謝上帝或其他什麼神。「是」彌勒佛出世的那個「時」候,由於「世人」的「福德所致」,感得城中的一切,都是極為殊勝的,如諸「巷陌」街道,不但寬廣莊嚴,而且「處處有明珠柱」,每一明珠柱,「高」度達至「十二里」這麼高。從明珠柱上發射出來的光輝,超過太陽所有的光明,所以說「光踰於日」。其光向「四方」照射,「各」能「照」到「八十由旬」這麼遠,可以想見珠光是怎樣的大。至所放射的光明顏色,「純」屬「黃金色」,猶如萬道霞光一樣,如是黃金色的珠「光,照耀」起來,能使「晝夜無」有差「異」,夜晚的光明猶如白晝,像現在的大都市,電燈光開了以後,就好像白天一樣,根本不會感到夜黑有什麼不便,所以常常有人形容大都會,燈光照耀猶如白晝,就是這個道理。不特如此,明珠柱上的「燈燭之明猶如聚墨」。這是舉另種譬喻,以顯燈明的殊勝。聚墨是譬喻,在《無量壽經》及《觀佛三昧海經》,都曾說到『猶若聚墨』這話,以形容佛光的勝過餘光,因為世間不論怎樣大的光明,只要佛的巍巍光明出現,立刻就為隱蔽,不能與佛光相比,顯示佛光更為明淨,出光色的濃度,猶如聚墨一般。現在經中特別以這譬喻明珠柱上的燈光:如墨的顏色,不似以前唯是黑的,而是有各種彩色的,不說明珠發出的燈光,有五顏六色的不同,就是現在各城市中,已有各種不同顏色的霓虹燈,光彩奪目;不說明珠發出的燈光,能夠自如的轉動不停,就是現在各城市中,電動的各種燈光,好像明珠的靈活轉換;不說明珠發出的燈光,具有耀眼的強有力的明度,就是現在各城市中,為使夜晚猶如白日,已用幾百支光或上千支光的燈明。所以特以聚墨的各種形態,譬喻燈燭光明的種種差別。

翅頭末城的大街小巷,有股「香風」不「時」吹「來」,其風徐徐的「吹」到「明珠柱」上,自然會得普「雨」七「寶瓔珞」,雨在這兒當作『落』或『下』字講,就是落下很多的七寶瓔珞,以供人們作莊嚴具,「眾人皆用」此瓔珞,披「服」在自己身上,不特顯示非常美觀,而且「自然」的感到有種說不出的愉快,其愉快的程度,猶「如」第「三禪」天的定「樂」。就世間說,第三禪天樂,是最極殊勝的快樂,沒有那種世界樂,可以超過其樂的,所以佛在經中,每說到世間最樂,就舉第三禪樂為比,因到第四禪天,只有捨沒有樂,所以不談其樂。

風吹明珠柱,不但會有很多的七寶瓔珞落下來,而且「處處」,就是不論什麼地方,「皆有金、銀、珍寶、摩尼珠等」,同樣是很多的,多到堆「積」起來,「成」為一座寶「山」,取「用」之所不竭。整個山是寶積成的,「寶山」經常「放」出潔淨「光」明,「普」徧「照」耀「城內」的每個角落,不論那個「人民,遇」到這個寶光的照觸,「皆悉」從內心中,生起極大「歡喜」,並且「發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摩尼珠,是一切珠的總名,其質極為光淨,不為垢穢所染,還有譯為增長,意顯有此寶所在的地方,必然會增其威德的;又有譯為如意寶珠,意顯隨人心意的所求,想要得到什麼,就可得到什麼,沒有不滿足人們要求的。《涅槃經》卷九說:『摩尼珠,投之濁水,水即為清』。是以此珠極為殊勝,不是一般寶珠所可相比。

戊四 夜叉守護

有大夜叉神,名跋陀婆羅賒塞迦,晝夜擁護翅頭末城,及諸人民,灑掃清淨。設有便利,地裂受之,受已還合,生赤蓮華,以蔽穢氣。

世間普通城市,都有警衛看守,不讓不法人士,隨便出入犯罪;其翅城同樣「有大夜叉神,名跋陀婆羅賒塞迦,晝夜」六時當中,「擁護翅頭末城」,不讓非人擾亂,使諸人民安樂。該大夜叉神,中國譯為善教,意顯這不是傷害人的暴惡夜叉,而是善為教化人類的向上夜叉,就是發現有人做什麼罪惡的事,不但不責罰他,反而善為開導,告訴犯罪的人,罪惡事做不得,令人改惡向善。通常說到夜叉,解釋為能噉鬼,是能傷害人而又食噉人的,因而認為是很暴惡可畏的,殊不知夜叉中亦有善類,特別是護持佛法的夜叉,更是非常善良而護衛人群的。如毘沙門天王統領夜叉八大將以護眾生界,都是屬於善良夜叉。

翅頭末城雖說是七寶莊嚴,但為顯示其如現實世間一般縣城,亦說城內「諸」有「人民」,經常都在「灑掃」街道,使每角落「清淨」無染,令人時有清新之感,不覺有何骯髒齷齪。居住城內的人民,受用了飲食以後,「設」欲「有」所「便利」時,其「地」立即「裂」開,承「受」不淨便利,「受」了便利「已」後,其地仍「還合」起,沒有一點不淨,留在地面之上,同時還在便利之處,「生」起「赤蓮華」來,「以蔽」不淨「穢氣」。絕對沒有臭氣薰天現象。蓮華,在中國,在印度,都受人愛好,佛法更重視蓮華的潔淨不染,如佛說法的座位,不是蓮座就是師子座。《華嚴經》說:『一切諸佛世界悉見如來坐蓮華寶師子座』。但在印度說有四種蓮華,其第三種波頭摩華,復分赤白兩種,赤色蓮華極為香潔,所以現在經中,特別說為生赤蓮華。

如上所說翅頭末城,本是極為清淨莊嚴,為什麼還要人民灑掃?為什麼還有大小便利?當知此所說的翅城情形,很有點兒像北俱盧洲那樣。人民生活雖很豐富自然,但因仍須受用物質生活,所以便利就不能避免,但一做完便利,地就自己合起,不是跟北俱盧洲一樣嗎?不也是像現在大都市所有的便所嗎?雖說還有不徹底的地方,但能到達這樣的程度,亦可說是非常實際而值得玩味!像這樣的彌勒淨土,我們應祝願它早日在這人間實現!

丁六 念佛取盡樂善

時世人民,若年衰老,自然行詣山林樹下,安樂淡泊念佛取盡,命終多生大梵天上及諸佛前。其土安隱無有怨賊劫竊之患,城邑聚落無閉門者,亦無衰惱水火刀兵,及諸饑饉毒害之難。人常慈心,恭敬和順,調伏諸根,如子愛父,如母愛子;語言謙遜,皆由彌勒慈心訓導,持不殺戒不噉肉故。以此因緣生彼國者,諸根恬靜,面貌端正,威相具足,如天童子。

佛法從來不說永生、長生,認為有生必有死,只是時間的遲早,亦即看個人的壽命長短,不死是絕對不可能的。不特穢土的眾生如此,就是彌勒淨土的眾生亦然。任何一個生命,生存在這個世間,到了生命生存的因緣將盡,其生命就要告一段落,沒有一點兒還價餘地。如彌勒「時世」國土「人民」,假「若」到了「年」齡相當高,而身體也在逐漸「衰老」,距離死期沒有多久的時候,他們沒有什麼特別的病痛,「自然」的「行詣」於「山林樹下」待死之處,或是由於業力的驅使,或如一般說的預知時至,身心「安樂」的,無諸病苦的,「淡泊」自然的,一心「念佛」的,「取」於生命的「盡」滅,說得通俗點就是死亡。死得非常安然,亦不需人照顧,這與此土的眾生死亡,就有很大的不同,因為現實人類的生命結束,不特麻煩家屬的照料,還有很多善後的事要做。

到了正式「命終」以後,「多」數不是「生」於「大梵天上」,就是生於「諸佛」座「前」。為什麼會生到這樣好的所在?原因平時親近彌勒慈尊,修諸福德善根,深入禪定三昧,特別是到臨命終時,還淨念相繼的不斷念佛,以此殊勝因緣,所以不生梵天,就是生到佛前。生到佛前自更勝於生到梵天,推其原因,當是由於工夫的淺深:如生前日常念佛的功深,就會隨自己的心願,生到所欲生的佛前,繼續的見佛聞法,進一步修學佛法,使生命更為昇華;如生前只知修一般福德,亦沒有發願要生到什麼佛前,源於福德善根,得生大梵天上,雖生天上,而本善根亦未窮盡,將來亦不會墮落惡趣。這與現實世界人群生命結束,除了真正學佛而有成就的人,於十方淨土隨願往生,一般人死後得以續生善處的很少,大都隨著不善的業力,墮落到三惡趣中去!

彌勒慈尊出世時的「其」國「土」,非常的「安」全「隱」定,因為其中「無有怨賊劫竊之患」。沒有怨賊,內在的生命,不會受到什麼迫害;沒有劫竊,外在的財物,不會遇到盜賊劫奪。因為其時生存在同一國土中的人群,受到彌勒慈尊的感化,人人皆知向上向善,共向解脫大道邁進,彼此只有相互策勉,絕對不會互為敵對,那裏會有迫害發生?不但沒有人事紛擾,而且由於土地富饒,生活所需自然而有,沒有誰會感到貧困,人人過著安定生活,那裏會有盜賊竊奪?這與現實世間自亦不同,像當前世界的每一國度,不論南北任何一個貧富社會,每日沒有不發生敵對雙方的流血事件,每日亦沒有不發生盜賊之輩的搶劫事件,是以在不安穩的國土生存,生命財產是沒有絲毫保障的,生命固會隨時有喪失的危險,財產亦會隨時有失去的可能,所以無時不在恐怖畏懼中生存下去!

彌勒慈尊的國土,既是這樣的安穩,沒有盜賊的出沒,所以不論「城」池都「邑」,或是鄉村「聚落」,真正做到家家戶戶,「無」有「閉門」蔽戶「者」,因為門戶不管怎樣的洞開,不會有人進去盜竊財物的。很像中國所說大同世界實現時,『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生存在這樣安定的環境中,當然是很理想美滿的。同時其國土中,「亦無」任何「衰惱」,使人有不順適之感。諸如大「水」、大「火、刀兵,及諸饑饉、毒害」等的各種災「難」,在彌勒國土中,是完全沒有的。像我們這個世界,有時發生大水災,不但會沖走你的房屋財產,就是你的生命亦會為大水奪去,這是多麼令人可怖!世界各地每年發生的水災,不但奪去千千萬萬的生命,財產的損失更是無法計算。至於火災的發生,瞬息之間燒燬很多的房屋以及寶貴的生命,這在新聞報導中,常常得悉的消息。刀兵災,亦是一大災患,特別是現在的按鈕戰爭,可能殺害世界的半數人命,想來多麼令人怖畏!饑饉災,就是發生嚴重的麵包問題。試想現世界的全部人口,據聯合國調查報告,約有數億人口,或在半饑饉的狀態中,或根本沒有東西充饑而餓死,這是多麼大的一個災難!如毒販、猛獸之類的毒害人群,固然不在少數,還有毒氣彈等,動則毒害上千上萬的人。是以這個世界,有各種的災難,不論什麼災難發生,都有無數生命財產損失;可是彌勒時代的國土,諸如此類的災難一樣也沒有,自然感到無限安穩!

說實在的,於此土中,不論什麼災難發生,都由人心險惡形成,不說別的,單以刀兵災說:世間所以發生刀兵槍炮大小戰爭,人心向惡固然是個問題,而擴張主義者的獨裁暴亂集團,更是發生戰爭的主因。居於彌勒國土的每個「人,常」常生起「慈」愍之「心」,誰也沒有傷害誰的動念。內在的慈心常起,外在的容貌態度,自然就「恭敬和順」,大家見面的時候,總是客客氣氣的,你恭敬我,我尊重你,和諧柔順,無所衝突,加上時刻「調伏諸根」,彼此之間,決不會橫眉豎目的相待,或是擠眉弄眼的怒目相視,更不會你一拳打過來,我一腳踢過去的粗暴行為,不論什麼時候見面,總是和顏悅色相向,輕言細語互相交談,不會說出有刺的不悅耳的語言。彼此之間關係這樣融洽,那裏還有什麼災難發生!

彌勒國土的人群相處,既是這樣的恭敬和順,人際關係,自然就會「如子愛父,如母愛子」的親如家人。從現實世間看,每個家庭固都有它的問題,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經』,特別是到了現代,產生了代溝問題,父子母女之間,親屬不如過去,但無可否認的,親情仍然存在,尤其是父母慈愛子女,並沒有隨時代的演變而趨於沒落,而子女的孝敬父母的傳統精神,亦還沒有完全崩潰,有了什麼不幸事情發生,彼此仍熱烈的相互關懷,骨肉恩情總是忘不了的。但這在現實世界,只限於父母子女,超過了親情關係,人與人間就不會這樣融洽,稍為有了點利害衝突,那就不會和樂相處;可是彌勒國土的人群不是這樣,大家都好像母愛子,子敬父那樣的猶如一家人,根本沒有分別,這是我所當敬愛的,那不是我所應愛敬的,在人際間劃分人我的界限,是以到處一團和樂,看不出有什麼不協調的地方。彼此關係既是這樣的親切,互相用「語言」表達內心的意思,總是非常的客氣「謙遜」,沒有大言不慚的,開口就說我怎樣,而是讚美別人好,別人只要有一毫之善,無不予以稱揚讚歎。至於自己有什麼特點,不但不向人炫耀,反而很謙遜的,說這不是我所做到的,而是仰仗佛陀的加被,諸位善友的支持,才會有這樣的成就!

為什麼會有這樣良好的現象?當然不是偶然的,而是「皆由彌勒慈心」之所「訓導」,經常「持不殺戒不噉」眾生「肉」的原「故」。彌勒慈尊開始發心,就以慈心為本,從不離開慈心,所以訓示眾生,也就以慈指導,要人皆當存有慈心,而慈心表現於慈行的,最要是在不殺眾生,不食眾生的肉。不論任何眾生,高級的也好,低級的也好,沒有不愛其生命的,沒有願受強者宰割的。殺生既然有傷慈心,食眾生肉當亦損德。所以大乘佛法行者,不特應嚴格的持不殺生戒,更當嚴格的戒口不食眾生肉。如愛好食眾生肉,沒有不殺眾生的,縱然自己不殺,別人殺了豬羊,供給你來受用,是就等於間接殺生,唯有不食眾生肉,方能真持不殺戒。內在有了一念不殺生的慈心,自然而然的不會去殺眾生,眾生既不感受生命的威脅,無異給與眾生的無畏,天地間到處充滿一團祥和之氣,那裏還有相砍相殺的現象出現?試看現在這個世界,不說殺害異類眾生,是極為平常的事,就是人與人的相互殘殺,特別是暴力集團的殺害人群,也好似家常便飯,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殺人不眨眼的惡羅剎手中,社會以及整個世界,怎能和順安穩無事?是以要想世界和平,人類和樂相處,確實需要彌勒慈尊的慈心訓導!

「以此」不殺及不食眾生肉的殊勝「因緣」,得以「生」到「彼國」的每個人,沒有不是「諸根恬靜」的,沒有不是「面貌端正」的,沒有不是「威相具足」的,猶「如天」上的「童子」那樣美滿。恬靜,就是安靜的意思。此土人類的六根,大都是動亂的,總是向外跑的,如不應看的,偏偏要去看,不應聽的,偏偏要聽。諸如此類的,是就顯示六根的不安定。其國人群,早將諸根調伏得好好的,所以極為恬靜安定,不應看的絕對不看,不應聽的絕對不聽,乃至不應妄想分別的,絕對不妄想分別,是為諸根恬靜。其國人群,一向以來恭敬和順,從來沒有發過脾氣,因而面貌極為端正圓滿,決沒有缺唇爛鼻,或眼耳損壞不端嚴的相貌,可說個個都是相貌端嚴的理想人生。這在做人方面,亦是一個很要緊的條件,假定貌不端嚴,不是鼻子歪歪的,就是眼睛斜斜的,那是多麼醜陋難看?又怎麼能夠走出門?是以做人沒有不求面貌端嚴的,面貌端嚴的會予人以好感,但這要從不亂發脾氣做起,如經常的大發雷霆,要想得到面貌端嚴,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不但面貌要端嚴,還要威相的具足;威可說是威儀,相可說是身相。一個完整的生命體,身相也是非常重要,假定身體矮小,或是身分不稱,不是頭大身小,就是身長足短,乃至其他種種畸形,自也是很不理想的,所以身相需要具足。具足身相的人,要想得人尊敬,還得具有威儀,始能使人肅然起敬,假定輕佻而不莊重,縱然是個具足身相的堂堂漢子,自也難以受到人的敬畏!總之,生到彼國的人群,由於根靜、貌正、相具,一切圓滿,猶如天上的童子一樣,無一而不美妙的!

丁七 花水鳥樹充滿

戊一 諸城相接

復有八萬四千眾寶小城以為眷屬,翅頭末城最處其中,男女大小雖遠若近,佛神力故兩得相見,無所障礙。

上面是說翅頭末城的種種特色,但彌勒慈尊的國土,不唯是這一個大城,其他還有很多小城,所以說「復有八萬四千眾寶小城以為眷屬,翅頭末城最處其中」。八萬四千,是佛法常用的約數,形容其數是很多的,並不是不多不少的剛好八萬四千。如是這麼多的小城,同樣是諸眾寶所成,也是很貴重的。翅城處在這麼多的小城當中,自然成為諸城的主城,諸城也就成為主城的眷屬,周圍所有小城,一一環繞著它,好像眾星拱月,顯出翅城的特別殊勝,亦顯示出它是其國土中的都城,等於一般說的首都。

不論大城小城,其中住有人群,是必然的,而所住的人群,亦如此土一樣,有「男女大小」的分別。每個城市之間,各有它的距離,有的距離得近,有的距離得遠,是沒有一定的。我們這個世界,不說離得很遠,難以相互見面,就是離得很近,相見亦非易事;可是彌勒國土,「雖」說離得很「遠」,猶「若」離得很「近」,仰仗彌勒尊「佛」的「神力」加被,可使在「兩」地的男女老少互「得相見」,亦可使彼此的語言交流,論說修持佛法的心得,互勉在佛道上的前進,「無所障礙」的毫無間隔。如是不受空間距離的障礙,不但可以促進行者間的道誼,亦可增益行者間的德行,在修學佛法方面自然便利得多了。

戊二 名華彌布

夜光摩尼如意珠華徧滿世界,雨七寶華,鉢頭摩華,優鉢羅華,拘物頭華,分陀利華,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彌布其地;或復風吹迴旋空中。

彌勒慈尊的佛國土中,不但有很多大小不等的城市,而且還有各種不同名貴的寶華,徧佈世界的每個角落,真正成為華的世界,到處飄散著華的芬芳,令人有一種清新之感!首先是「夜光摩尼如意珠華」:摩尼是印度話,如意是中國語,華梵合稱,所以名為摩尼如意,此珠在夜晚之間,能放出照亮之光,所以叫做夜光摩尼如意珠,以此寶珠為華,名為如意珠華。不用說,像這樣的華,是極名貴的,如是名貴的如意珠華,不是少數的三五朵,而是「徧滿」彌勒佛世的整個「世界」,沒有一個角落沒有這如意珠華,可以想見彌勒國土的嚴淨美麗。不特如此,其世界中,還時常的「雨七寶華」,就是從空中落下以七寶為體的華,當然不是這世界的草本木本的華可比!

除了如意珠華及七寶華,還有其他各種的華,都是極為希有難得:㈠、「鉢頭摩華」,又名鉢曇摩,或名波曇摩,中國譯為赤蓮華,華莖上面有刺。有說這華有兩種顏色,一是赤色的,就是此間的蓮華,一是白色的,就是此間的白蓮華。㈡、「優鉢羅華」,又名烏鉢羅,具足正式應該叫做尼羅烏鉢羅,中國譯為青蓮華。慧苑音義上說:『其葉狹長,近下小圓,向上漸尖,佛眼似之,經多為喻。其花莖似藕,稍有㓨也』。《維摩詰經.佛國品》說:『目淨修廣如青蓮』,就是以青蓮譬喻佛眼的。㈢、「拘物頭華」,又名拘物陀,或名拘牟那,中國譯為地喜華。有說蓮華是青色者,有說蓮華是白色者,有說蓮華是黃色者,有說蓮華是赤色者。實則青黃赤白四種蓮華,都得同用此一名稱的。其華莖稍短有刺,未開敷時,狀即蹴然,亦名小白華。㈣、「分陀利華」,又名芬陀利,或名分陀利迦,中國譯為白蓮華,而且是正開敷的白色蓮華。此華最大,華瓣有數百之多,所以一名百葉華。《妙法蓮華經》的蓮華,就是指這個蓮華。相傳這華出於阿耨達池,人間不但是希有,簡直可說是沒有,所以稱為人中好華,希有華等。佛陀稱譽念佛的人,為人中分陀利華。《觀無量壽經》說:『若念佛者,當知此人是人中分陀利華』。如是白蓮華,其色如雪如銀,光奪人目,而香氣亦是很大,老遠的地方就可齅到其香。㈤、「曼陀羅華」,又曰漫陀羅,中國譯為圓華、白團華、適意華、悅意華等。還有譯為雜色華、柔軟華、天妙華等,意顯此華非常柔軟,不論什麼人見了,心中都感到喜悅。㈥、「摩訶曼陀羅華」,中國譯為大白團華、大適意華等,實則就是曼陀羅華,不過比前稍大一點。㈦、「曼殊沙華」,又名曼殊顏,中國譯為小赤團華,或譯為藍華、柔軟華等,意顯此華其體柔軟,亦令見到的人,遠離剛強的三業,使三業皆得柔軟,不致造作強而有力的罪業。㈧、「摩訶曼殊沙華」,中國譯為大赤團華,或譯為大柔軟華,比前曼殊沙華較大。諸如此類的名華,不是偶而有之的少數華,而是「彌布其地」到處皆有,時時都有。「或」者有的時候,為微「風」之所「吹」動,使此諸華「迴旋」於「空中」,到處飛颺,人在地面看來,滿虛空中,都有是諸名華。地上與空中的各色蓮華,相互輝映,形成微妙不可思議的景色,令人百看不厭。

戊三 德水自然

時彼國界城邑聚落,園林浴池,泉河流沼,自然而有八功德水。

彌勒慈尊「時」代的「彼國界」內,都「城」大「邑」,鄉村「聚落」,花「園」樹「林,浴池,泉河,流沼」,只要是有水的地方,無不「自然」的「而有八功德水」的流出,所有流出的八功德水,都是不急不緩的轉相灌注,發出極美妙悅耳的音聲,使人隨著水聲的流動,稱念彌勒慈尊及十方諸佛聖號,使得在國界的範圍內,到處都聽到一片念佛聲,聲聲佛號入耳,再也聽不到其他的雜聲。置身在這樣一個佛號悠揚的環境中,個人的修持當就精進而不會退轉,自易獲得身心解脫!

淨土固有八功德水,此土亦有八功德水。《俱舍論》第十一說:『妙高為初,輪圍最後,中間八海,前七名內,七中皆具八功德水:一、甘,二、冷,三、輭,四、輕,五、清淨,六、不臭,七、飲食不損喉,八、飲已不傷腹』。這就是須彌山與七金山間的內海,各各盈滿的八功德水。《稱讚淨土經》說:『何等名為八功德水?一者、澄淨,二者、清冷,三者、甘美,四者、輕輭,五者、潤澤,六者、安和,七者、飲時除飢渴等無量過患,八者、飲已定能長養諸根,四大增益』。這就是淨土池中的八功德水。

雖說此界內海及淨土池中,皆有八功德水盈滿,但不無勝劣的差別,換句話說,淨土的八功德水,勝過此土的八功德水。《無量壽經》上說:『八功德水,湛然盈滿,清淨香潔,味如甘露』。極樂國土如此,彌勒國土亦然。八功德水無論流到什麼地方,佛法行者入此水中,誠如《無量壽經》上說:『意欲令水沒足,水即沒足,欲令至膝,即至於膝,欲令至腰,水即至腰,欲令至頸,水即至頸,欲令灌身,自然灌身,欲令還復,水輙還復。調和冷暖,自然隨意,開神悅體,蕩除心垢,清明澄潔,淨若無形,寶沙映澈,無深不照……』。這當然不是此土八功德水所及。

戊四 鳥宣法音

命命之鳥、鵝、鴨、鴛鴦、孔雀、鸚鵡、翡翠、舍利、美音鳩鵰、羅耆婆耆婆、快見鳥等,出妙音聲。復有異類妙音之鳥不可稱數,遊集林池。

彌勒慈尊的國土,常有種種奇妙雜色之鳥,出妙音聲演暢佛法。經中舉出如下的幾種:㈠、「命命之鳥」,《法華》及《涅槃》二經,皆叫這命命鳥,《勝天王般若經》,叫這為生生鳥,《雜寶藏經》及《阿彌陀經》,都叫這為共命鳥。這種鳥,一身兩個頭,相傳雪山有二頭鳥,普通很少見到。此鳥在印度,叫做耆婆耆婆,又作闍婆耆婆迦,由鳴的聲音得名的。耆婆為命或生的意思,所以叫做共命鳥等。㈡、「鵝」,這是一種水鳥,有的像雁,但比雁大,身體很肥,頸子很長,全體是白色,翼的力量很弱,不能飛行,屬於家禽之一。㈢、「鴨」,這是游禽類,常畜於家中,嘴扁平,足很短,兩翼較小,不能高飛,但能浮水。㈣、「鴛鴦」,這有點兒像鴨,但比鴨還要小,嘴扁平而短,腳偏於後方。雄的叫鴛,羽毛美麗,頭有紫黑色羽冠;雌的叫鴦,全身蒼褐色。雌雄常棲於一處不肯分離,如鴨一樣是游禽類。㈤、「孔雀」,這是產於熱帶的鳥,形狀有點像雉,色是翠綠的,尾很長,能張開來作扇狀,所謂孔雀開屏,是極美觀的。㈥、「鸚鵡」,這是攀禽類的一種鳥,就其羽毛分別,有綠、白、紅的多種,看來非常的美麗。嘴鉤曲,舌肥厚,能效人言,教牠念佛,就會念佛。㈦、「翡翠」,是種羽毛很美的鳥,如鴛鴦一樣,雄的叫做翡,雌的叫做翠。翡翠,本是很密緻的玉石,其質半透明,紅的叫翡,青綠色的叫翠。此鳥叫做翡翠,大概是由顏色而得名的。㈧、「舍利」,就是鶖鳥,亦即鶖鷺。不過嚴格說來,鶖鷺是兩種不同的水鳥。鶖嘴扁直,頸長,目紅色,很好看;鷺是鷺鷥,毛短而光潔,頸腳皆很長,嘴長二三寸,頂有白毛,常在水邊捕魚為食。㈨、「美音鳩鵰」,鳩是屬於鴿類的一種鳥,頭小,胸凸,尾短,兩翼長大,善於飛翔,但性笨拙,不能營巢,中國說的『雀巢鳩佔』,就因鳩不會為自己做窩,所以不得不佔據雀巢。鵰是鷙鳥,嘴強力大,翼可平展到七八尺,性比鷹更猛,能攫食獐鹿等物。如是分析,可知這是兩種不同類型的鳥,現在將之說為一種,諒是當時譯筆有誤,因什譯《下生經》,譯為鳩那羅,據玄應音義五說:『鳩夷羅,或言鳩那羅,此譯云好眼鳥也』。應以此說為正,不得說為鳩鵰。㈩、「羅耆婆耆婆」,耆婆耆婆,本是共命鳥,或是命命鳥,現在於上加一羅字,說為羅耆婆耆婆,當著另一種鳥看,實亦可說譯筆之誤,因為根本沒有這樣的鳥名,所以在佛學大辭典徧查不獲。[(十一)]、「快見鳥等」,這不知是指的什麼鳥,有說這是形容各鳥中目明而能快見事物者,並無定鳥所指。經中雖列出如上十一種,但對比《下生經》看,應該只有九種鳥,本經最後兩種是多餘的,如快見鳥,根本沒有這樣的鳥,羅耆婆耆婆,是共命鳥的重複,除了這兩種,與《下生經》列為九鳥相符。是諸眾鳥,於晝夜六時中,發「出」各種不同的微「妙音聲」,聽來非常柔和幽雅,而且其音所演唱的,皆是無上微妙佛法,不論什麼時候聽到,都感到無厭無極的喜悅,並有一種說不出的法樂,因而增益自己精進勇猛的修持,無復懈怠疲倦之情。

除上所說出妙音聲的各種鳥,「復有異類妙音之鳥不可稱數,遊集林池」。這是顯示各種不同異類,並能發出微妙音聲的鳥,多得無法可以計算。是諸眾鳥,不是遊集在山林,就是遊集在水池,有一棲的,有兩棲的,有多棲的,都能發出極為柔和幽雅清淨微妙的音聲,其聲都是演唱佛法,不是諸鳥各自不同的音聲。是以能令行者身心,終日沐浴在佛法中,增益道行,速得成就。

戊五 花光香潔

金色無垢淨光明華,無憂淨慧日光明華,鮮白七日香華,瞻蔔六色香華,百千萬種水陸生華,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香淨無比,晝夜常生終無萎時。

彌勒慈尊的佛國土中,還有各式各樣不同的名華,要說是沒有辦法說完的,現在只好舉出幾種略為一談:㈠、「金色無垢淨光明華」,顯示其華不是普通質料如此土所見者,而是以價值最為寶貴的金子為體。金在鑛中為泥沙所混雜,雖說其光明在而不顯,但從鑛中掘出並加以鍛鍊而成純金時,就可從其中放出無垢的清淨光明,使人對之更加愛好,所以世人沒有不愛黃金的。當知此中所說的黃金,是表人人本具的佛性,佛性在煩惱重重包裹中,固然發現不到它的光明,但經過長期的修學佛法,使它從煩惱窟中脫出,不再受煩惱的蓋覆,就可發出沒有垢染的清淨智慧光明,照耀無量無數無邊世界。㈡、「無憂淨慧日光明華」,憂是憂愁,如在這個世界,各人不能本於慈心待人,且還挖空心思想出種種辦法對付人,因而人與人間的相處,不能無所憂愁,時刻怕人對自己有所不利。可是彌勒國土的人,由於得到彌勒慈心的訓導,人人本著慈心待人,誰也不會耍什麼手段,或者用什麼心機害人,因而大家心地坦坦然的,無憂無慮的過其修學生活,從不憂愁有什麼不幸事情,會降到自己身上來。本此無憂慈心對待他人以及一切眾生,自然會如清淨慧日舒放光明,照耀到每個人身上,使人人感到無限溫暖!㈢、「鮮白七日香華」,鮮白形容其華的潔白無瑕,以示行者修善已經到達沒有惡業間雜,所以經中說善為白業,惡為黑業。如是所修善行,到達七日時候,就可發出其香,普聞國內各處,任何人齅到善行之香,無不得到法益,特名鮮白七日香華。㈣、「瞻蔔六色香華」,瞻蔔,有的經中說為薝蔔,還有說為瞻婆等的,中國譯為金色華樹,其華有香氣遠熏,所以是種香樹的名稱。《大論》說:『樹形高大,華亦甚香,其氣逐風彌遠』。正因為其香甚過餘香,所以《維摩經.觀眾生品》說:『如人入瞻蔔林,唯齅瞻蔔,不齅餘香』,可以想見其他的華香,不及瞻蔔華香。

除了如上所說四種極為名貴的華,還有「百千萬種水陸生華」,此土他方的華,不管怎樣眾多,要不外於水中及陸地所生的華。水陸所生的百千萬種華,在彌勒國土中,不但有它不同的顏色,而且有它不同的光輝,真可說是光色燦爛,微妙香潔,不是此土的華所可比的。不過據淨土經典說,一一華葉皆作種種不同的異寶色,為什麼本經只說「青色」但有「青光,黃色」但有「黃光,赤色」但有「赤光,白色」但有「白光」。諸經所說淨土中華,本來不是一種兩種,是有百千萬種華的,現在但據純色者說,所以說為青等四色。不唯舉青等色,而又言青等光,光是後於色而發出的,如珠瑩潔清淨,就能發出光來。此土蓮華,有色無光,彼土蓮華所以會有光,因為至極清淨,所以勝過此土。有的經說:青色青光,白色白光,玄黃朱紫之色,其光亦然,煒燁煥爛,明耀日月。說為青、白、玄、黃、朱、紫,是則已有六色。其實蓮華具無量色,具無量光,略說四色四光,或六色六光,色光多少,是沒有一定的,不要在多少上分別。

如是有色有光的諸華,不特明耀燦爛,而且「香淨無」有可以與之相「比」的。雖說此土的華,也是很香淨的,但比之彌勒國土的華,真可說是百千萬億分不及一。其於「晝夜」當中,「常」常出「生」諸華,永保清新香淨,「終無萎」謝之「時」。這又不同於此土的華,此土的華,不論開得怎樣久,終有凋謝枯萎的時候,決不可能永遠保持它的新鮮芬芳。所謂『華無百日紅』,正是此意。

不過在此還要指出的,就是其土的華,雖可說是外在的,而實是代表內在的心華,因為人人都具有一朵心華,唯有心華是最尊貴、最清淨、最潔白、最殊勝,也唯有心華,始能放出智慧的光明,普徧的照耀一切,始能大慈大悲的慈悲一切眾生,始能飄散無量無邊的功德之香,普熏世界的每個角落,利益無數的有情,所以很多大乘經中,常以華代表人人所具的心華,亦即眾生本具的佛性。唐《華嚴經》六十六說:『又如滿月出現虛空,令可化者心華開敷』。《圓覺經》說:『成就正覺,心華發明,照十方剎』。簡單的說,以本心的最極清淨譬於華,所以說為心華。

戊六 香榭普熏

有如意果樹,香美無比,充滿國界,香樹金光,生寶山間,充滿國界,出適意香,普熏一切。

彌勒慈尊的國土,除了百千萬種的水陸生華,還「有」一種「如意果樹」,樹上所結的果,所以叫做如意,顯示其國土的人,意欲得怎樣的果,就能如其心意的得怎樣的果,而且不論是得怎樣的果,非特「香美無」可「比」擬,而且「充滿國界」內的每個角落,就是沒有一個地方,沒有香美無比的如意果樹。另外還有一種特別的「香樹」,經常發出閃閃的「金光」,照耀國土內的每個地方,就是沒有一處沒有其金光閃閃的。具有金光的香樹,出「生」在「寶山」之「間」,同樣是「充滿國界」的每個地方,舒放「出適意」的清「香,普熏」而至「一切」之處,不論什麼人齅到這個香味,無不感到無限適意,決不會生起厭惡之感!

如上所說的各種華香、樹香,無一不是超過一切香的,沒有那種香可以與之相比的,真可說是芬芳馥郁香中之香。如是香中之香,雖說是從華樹之所發出,而實亦是象徵每個眾生內在的心香,唯有心香,始能無比的充滿國界,亦唯有心香,始能其香無比的普熏一切,所以經中亦每說到心香,或說心香一瓣供養諸佛。

丁八 人物美好無比

爾時,閻浮提中,常有好香,譬若香山;流水美好,味甘除患,雨澤隨時;天園成熟,香美稻種;天神力故,一種七穫,用功甚少,所收甚多,穀稼滋茂,無有草穢;眾生福德,本事果報;入口消化,百味具足;香美無比,氣力充實。

「爾時」,是說彌勒慈尊出世成道的時候,真可說是天時地利人和,無一不達到最極理想的境地。因那時在慈尊國土的南「閻浮提」當「中」,到處「常有」很多的「好香」,多得堆積起來,「譬若」一座高高的「香山」。如問好香究有多少,那是無法計算出來的。從如是眾多的香所散發出來的香氣,使人齅到自然有種舒適之感,雖則如此,但不像此土的香味,會令人有所染著。還有各處所「流」出的清「水」,不但清淨得非常「美好」,其「味」亦是無限「甘」芳,不論什麼人飲了這甘芳的流水,止渴固是不在話下,而且還可「除」去各種的災「患」,諸如不會發出什麼病痛,或者原來有些不舒服的亦會好轉。至於「雨」水的潤「澤,隨」便什麼「時」候有所需要,什麼時候就有雨水落下來,沒有過時不雨,或者非時風雨,所謂雨水不調的現象,絕對是沒有的,更不會因大雨過量,發生嚴重的水災,造成人命財產損失的情形。

在彌勒慈尊的國土內,雖也種五穀之類的植物,但其田地猶如「天園」那樣的美滿,不要費什麼人力,更不要什麼肥料,自然「成熟」極為「香美」的「稻種」,加上人們的福德所感,好像有「天神」助一臂之「力」的樣子,所以「一種」而有「七」倍或七次的收「穫」,不像此土耕種那樣的辛苦,甚至會有歉收的情形,所以人們的物質生活,從來不成為問題的。經中說的天國天神,都是形容福人福地,並非真是天國天神,因彌勒成佛是在人間的,當然不能看成是天國的天園,其時人間的每個人,福德都是極殊勝的,所享受的好像天神享受一樣,當然不能把人間的人看成天神。這點是極為重要的,如沒有這正確認識,必將誤會佛法重視天神,以為什麼都有賴於神的助力,沒有神力的協助,自身不能完成一切,那佛教與神教就沒有差別了,這不是佛法的正義,而是一般人的誤會!佛教是自力為主的宗教,不但不仰賴什麼大力者的神支持,而且根本不承認有什麼大力的神,人類一切的一切,都靠自力完成的,那裏是什麼大力者賜給人類的?所以身為佛子的我人,應當堅信『自力自依止』的教示,千萬不要相信什麼神,或依賴什麼神,以免斷送自己的前途!

一種七穫的香美稻種,不用說,所「用」的「功」夫是「甚少」的,但「所收」成的卻是「甚多」,原因「穀稼」種在肥沃的土地上,「滋」長得非常「茂」盛,「無有」雜「草」的蕪「穢」,影響穀稼的生長。草穢,通俗的說,就是亂草。如此土田中所栽的穀稼,往往有很多的稗子,混雜在穀稼中,長得比稻穀又高又大,使榖稼不能茂盛的滋長,所以種田的農夫,要將之拔掉。

所收穫的香美稻種,當然是給人受用的,由於當時一般「眾生」,皆由過去所修「福德」,感得現在殊勝「果報」,所以所食種種「入口」,立刻就能予以「消化」,決不會停滯在那兒不消化,正因為消化得很快,不特「百味具足」,並且「香美無比」,因而努力加餐,縱然吃得很多,不怕不會消化,於是「氣力充實」,精神飽滿,不論做一般事,或者修學佛法,都能大無畏的勇往直前,既不會感到氣力不夠,亦不會覺得精神不繼,所以所做一切,皆能易於成就,不像此土的行者,時感身體的疲倦,不時要略為休息,道業就難以得成。不過全由福德的勝劣所致,吾人如要享受美滿,身強力壯,安心修持,就得多修福德,廣結善緣,使人現在不感受生活的缺乏,自己將來自然也就生活美滿。所以如何修諸福德,確是做人最要一著,現在如不多多積德,將來要想生活理想,那是絕對做不到的,應信如是因如是果的因果定律,姑以種穀來說,如不春耕夏種,秋天怎有收穫?世間沒有不勞而獲的。

乙二 佛說慈氏正報莊嚴

丙一 明輪王七寶

其國爾時有轉輪聖王,名曰穰佉。有四種兵,不以威武治四天下。具三十二大人相好。王有千子,勇猛端正,怨敵自伏。王有七寶:一、金輪寶,千輻轂輞皆悉具足;二、白象寶,白如雪山七胑拄地,嚴顯可觀猶如山王;三、紺馬寶,朱鬣髦尾,足下生華,七寶蹄甲;四、神珠寶,明顯可觀長於二肘,光明雨寶適眾生願;五、玉女寶,顏色美妙柔軟無骨;六、主藏臣,口中吐寶,足下雨寶,兩手出寶;七、主兵臣,宜動身時,四兵如雲從空而出。千子七寶,國界人民,一切相視,不懷惡意,如母愛子。時王千子各取珍寶,於正殿前作七寶臺,有三十重,高十三由旬,千頭千輪遊行自在。

當來彌勒慈尊出現到這世間,固有如上所說的依報莊嚴,亦有此下所說的正報莊嚴,雖說這是兩回事,而實相互有關的,因為生命的正報,必住於國土的依報,方能有所著落,而國土的依報,要有正報的依住,方能有所顯示,所以說依報時,必然兼及人類生存的問題,到了說正報時,自然也會說到七寶臺等,因而依正二報,必然是相關的,不能孤立的說,特別是說到依報,更不能不談正報,有正報的生命,才知有依報的國土,沒有生命正報,誰知依報國土?不過在講依報時,就以依報莊嚴為主,正報只是兼帶的一說,同樣在講正報時,就以正報莊嚴為主,依報亦只附帶的一說,二者有著必然的相互關係,所以必需相互的說到,方能說得較為圓滿,不致彼此相互脫節。

在印度文化中,向有輪王之說,而且有金、銀、銅、鐵四種不同的輪王,這是約他們的福德勝劣及所統治的區域大小而分的:福德殊勝及統一四大部洲,是為金輪王;福德次勝及統一三大部洲,是為銀輪王;福德較差及統一二大部洲,是為銅輪王;福德最差而僅統一南贍部洲,是為鐵輪王。當印度國土在四分五裂,人民過著不安定的苦痛生活,人們就仰望有輪王出世以統一天下,好讓人民過著豐衣足食的安定生活,不再受到政治分裂的困擾。但輪王不世出的,相傳此界南贍部洲的人,壽無量歲或八萬歲時,由於人類的德行向上,方有轉輪聖王的出世,假定減八萬歲時,由於人類的富樂壽量的損減,罪惡反而漸漸的增盛,那就沒有轉輪聖王的出現世間。如此說來,輪王的出不出世,不單是輪王本身的問題,還得看人類的德行是否增上以決定的,不是仰望就有輪王來這人間。輪王所以得名為輪王,是由天感得輪寶,並運用其輪寶,展轉降伏四方,使得四方所有小國,沒有不臣服他。

怎知會有轉輪聖王出世?這從輪王受位的經過情形得悉。如有生在剎帝利種族的人,舉行灌頂禮而將紹隆王位時,於十五受齋起,沐浴整個身體,使得身體清淨,然後升上很高的臺殿,所有臣僚輔佐,圍繞在他左右,正在這個時候,東方忽有金輪寶現於空際,其輪中的直木有一千這麼多,名為千輻,轂輞無不具足——車輪中的圓木叫做轂,車輪的外周叫做輞,金輪的眾相圓滿清淨,較之最極善巧的巧匠做得還要好,並從金輪上面舒放微妙光明,徐徐的落到王的面前,當知這必然的是金輪聖王。假定是銀輪來應王前的,就是銀輪王,假使銅輪來應王前的,就是銅輪王,假使鐵輪來應王前的,就是鐵輪王。所以輪王應世,是有其瑞相的,不是自封或為人封可得名為輪王。現在有些暴君或專制獨裁者,不但沒有得到人民的擁戴,人民甚至恨得與之偕亡,竟也自稱為人民的救星,或以轉輪聖王自居,世界怎麼能得和平?人民怎麼能得安樂?

彌勒佛世的「其國」土內,「爾時有轉輪聖王」出現世間,輪王「名曰穰佉」。穰佉是印度話,中國譯為貝,意顯輪王具有無數的寶貝功德,不同於一般國王的福薄。輪王統一天下,不是崇尚武力,或是窮兵黷武,而是以德化人,所以雖「有」象兵、馬兵、車兵、步兵的「四種兵」,但從「不以威武治四天下」,真可說是備而不用,不像窮兵黷武者,動不動耀武揚威,以泰山壓頂的大軍,侵入弱小的國家,蹂躪無辜的人民,縱然受到世界輿論的制裁,仍然我行我素的霸佔人家的國土不肯退出!

每當講到佛陀相好莊嚴時,必然就要說到佛陀具有三十二相,但在印度一向相傳,轉輪聖王亦「具」有「三十二大人相好」,這可說是人間最有福德的人所具有的特相,不是一般人所具有的。不過輪王的三十二相較之佛陀的三十二相,還是有所差別的,決不能相提並論。法王與輪王所以都有這三十二大人相好者,因這總為大人所有的相好,不是佛陀所專有的。凡是具此相的,如果在家必然成為輪王,如果出家必然成為法王,這是印度相法,皆作如此說的。相好連接而言,如以佛陀的身體而論:微妙的相狀,可清楚了別的,是謂之相,細相極可愛樂的,不怎麼看得清楚的,是謂之好。相好同樣是屬色法,都是為莊嚴顯發佛身,如果要加分別,相屬於總,好屬於別。相假定沒有好,那就不算圓滿,人間輪王,天上釋梵,雖皆有相,因為無好,相不微妙,所以不及佛的相好。《智度論》二十九有這樣說:『若須八十隨形好,何不皆名為相而別為好?答曰相大嚴身,若說大者則已攝小。復次,相粗而好細,眾生見佛則見其相,好則難見故。又,相者餘人共得,好者或共或不共,以是故相好別說』。論說相與餘人共得,是指輪王及釋梵,皆具三十二相的,但微細而難見的好,餘人不一定皆得的,就是有的得好,亦沒有多到八十種好。

穰佉轉輪聖「王」,一共具「有千子」。在過去各國人口不多的時候,一般家庭都望多子多孫,好讓家族興盛起來,但有十個八個兒女,也就認為差不多了。到了現代,有些獨裁或軍閥,三五十個男兒有的是,甚至有些兒女自己都不認得,這在中國及外國,都有這樣的情形。輪王時代,人的壽命很長,精神非常充沛,體力亦極壯健,作為輪王的,說他有千子,似亦不算多。不過也可說這是形容詞,形容輪王的王子多,不一定剛好不多不少的千子。輪王千子,由於他們福德之力,個個都是「勇猛端正,怨敵自伏」。勇猛,顯示他們的孔武有力,威風凜凜,不像一般王太子的弱不禁風;端正,顯示他們的五官端正,相貌堂堂,沒有什麼醜陋不堪的缺陷,不論什麼人見到他們,都對他們有高度好感,認為輪王太子畢竟不凡。正因本身有著『勇猛端正』的威德,不說沒有怨敵,會向他們挑戰,就是有諸怨敵,自然對他降伏,不會耀武揚威的揮動干戈,是以當時真正成為昇平時代,根本沒有所謂戰爭。原因他們不把怨敵看成怨敵,而是當作家人一樣的看待,時時關心他們的生活,處處維護他們的安全,讓他們無畏的生存下去,自然而然的干戈永息,戰火不興!這完全是以德服人,誠心悅服,並非是感到力有不逮!

輪王得名為輪王,要在輪「王」自然具「有七寶」。輪王的七寶,不是什麼人貢獻的,亦不是掠奪而來的,更不是宮中原有的,乃是福德所感從空中飛來的,所以自然而又極為寶貴,不是一般的七寶所能望其項背。從空而來的七寶,大小乘經及大小乘論,在說到輪王時都有提及,不過名稱容有不同,但大體是差不多的。茲據本經簡單的說明如下:

「一、金輪寶」,這是東方飛來而應的,其輪「千輻轂輞皆悉具足」。車輪中各條小直木叫做輻,統集在轂的上面;轂是車輪中心穿軸的圓木,是極為重要而不可或缺的;輞是車輪外圍的大圓木;轂向上連接於輻,向下則連接於輞,它是居於中間的地位。輪上所應有的轂輞輻等,無一缺乏而不具有,所以說為具足。

「二、白象寶」,這是從南方飛來而應的,其象是純白色的,「白」得猶「如雪山」那樣的白,沒有一點兒雜色,亦有說為『狀白端嚴如白蓮華』。白象「七胑拄」於「地」上,威「嚴顯」赫的異常「可觀」,巍巍然的「猶如山王」那樣的不動。七胑,是指四腳,再加頭、尾及股共成七胑,七胑完全著於地上,顯其行動的特別穩重,所以白象,特別是飛來白象,尤為人們所重。

「三、紺馬寶」,這是西方飛來而應的,其色紺焰,馬身上的,不論是鬣、是髦、是尾,統是朱色,所以說為「朱鬣、髦、尾」。至於馬的「足下」,能「生」種種寶「華」;馬的蹄甲,又是七寶所成的,所以說為「七寶蹄甲」。經說尾等朱色,實際就是金色。

「四、神珠寶」,這同樣是從東方飛來而應的,珠色非常「明顯」,形態非常「可觀,長於二肘」這樣的長,可說相當的大。一肘,有說一尺八寸,有說一尺四寸。如以一尺八寸說,二肘就是三尺六寸,像這樣大的神珠,自是極為名貴的。神珠不但舒放奪目的「光明」,而且普「雨」各式的珍「寶」,以「適」應「眾生」的「願」求。

「五、玉女寶」,此說女寶的形容端正,「顏色美妙、柔軟無骨」,最為第一,就是中國所說下凡的仙女,亦不及其百千萬億分之一,隨侍輪王左右,從不有失時節,輪王什麼時候詔召女寶,女寶什麼時候出現王前。

「六、主藏臣」,有的說為居士寶,自然而出,多饒財寶,巨富無量,等於現在主持國家財政的財政部長。可是輪王的財政部長,從來不會為國家的財政擔心,因這主持庫藏的大臣,「口中」能夠「吐」出種種的財「寶,足下」能夠「雨」落種種的財「寶,兩手」自然「出」生種種的財「寶」,是以國庫充滿,財寶無量。

「七、主兵臣」,這是隨王出世,自然而來應的,勇健猛烈,策謀第一,輪王「宜動身時」,象、馬、車、步「四兵,如雲」那樣的「從空而出」,隨著輪王行動,衛護輪王安全。這等於現代國家主持軍事的大臣,或以國防部長為主,或以參謀總長為主。輪王應世,本極和平而無戰爭的,但成為統一天下的共主,自然亦有各種大臣。

輪王具有如上七寶,是印度文化向來這樣傳說的,我佛出現印度,自隨其文化傳說,當不用標新立異。唯在此成問題的,就是以輪王的福德力,說有更多的寶亦未嘗不可,為什麼不多不少的說為七種?這本不必解答的問題,因如說八寶、九寶,同樣會有人問為什麼不多不少的說為八寶、九寶,不過如要定作一個交代,只好說七為七數,印度以及西方,都愛以七數為一階段,如說佛七禪七,如說七日為一星期,到達七的數字,已經告一周圓,所以說為七寶,或說七金山等。

輪王所具「千子」以及「七寶」,當然都是輪王福德所感,所以「國界」內的每個「人民」,對此沒有那個感到不滿,「一切」互相「相視」,從來「不懷惡意」,彼此友愛共存,「如母愛子」一樣,因而國界之內,到處充滿和樂。

在此世界過去帝王時代,太子有太子所居的宮室,叫做東宮,這一東宮的宮室,是國家為所建築的,如以『朕即國家』來說,亦可說是國王為之建築的,像釋尊為太子時,其父曾為建三時殿,以供他生活起居的快樂。不用說,太子所住的宮殿,是亦極為富麗堂皇的,但這不是太子本身經濟力量所做得到的。可是輪王「時」代的「王」之「千子」,由於他們本身的福德因緣,是亦各有很多珍珠寶貝,並且可以自由運用,所以他們「各」自「取」其所有的「珍寶,於」輪王的「正殿前」面,造「作」極為高大的「七寶臺」,一重一重的「有三十重」,而「高」度有「十三由旬」這麼高,當然是很雄偉的。所作的七寶臺,不是一座兩座,是有千座之多,亦即每一王子,有一座七寶臺,每一寶臺,「千頭千輪遊行自在」。臺是可供眺望的高建築物,而且四方同樣是很高的,人站在高臺上,可以看得很遠。輪王千子所建築的七寶臺,很像現在的活動房屋,或像現在的旋轉餐廳,或是其他可以推動的構架,寶臺下面裝有寶輪,可以自由運行,要想運行到什麼地方,就可運行到什麼地方,而千王子的千隻頭顱,露在寶臺頂的外面,遊目騁懷的觀看四面八方的景物,自亦是最大的樂事,所以說為『千頭千輪遊行自在』。

本經說千寶臺是各王子取其珍寶所建造的,但什公譯的《下生成佛經》,譯文是:『又其國土有七寶臺,舉高千丈、千頭、千輪,廣六十丈』,顯與本經有所出入。兩經都說有七寶臺,這並沒有什麼不同,但一說千子造七寶臺,一只說其國土有七寶臺,並沒有說什麼人造;《下生經》所說的高度只有千丈,亦沒有本經所說的高;《下生經》說到臺的廣度有六十丈,但沒有說到有多少重,本經說有三十重,但沒有說到多廣;唯千頭、千輪,兩經則一致。

不過在此成問題的,就是沒有千子怎麼會有千頭?頭在這兒應作怎樣解釋?如此土所有亭臺樓閣,各有其頂,或說樓頂,或說亭頂,是則七寶臺的千頭,自亦可以說為七寶臺頂,所以頭不一定專指頭講,亦可說為頂的。千輪當如前說臺下有輪,可以無礙自在的運行不息,不用假藉人力的推動。如是千輪七寶臺,不論是輪王受用,或者是千子受用,都是福德因緣所感,不是普通人受用得到。是以佛法一再要人培植福德善根,因為自己所培植的,畢竟還是自己受用,如自己不善為培植,要想得到什麼受用,那是會要落空而失望的!現代人說:『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就很接近佛法所說『自作自受』的道理。不論什麼人,要想坐享其成,那是不可能的!

丙二 明四大寶藏為龍守護

有四大寶藏,一一大藏,各有四億小藏圍繞。伊鉢多大藏,在乾陀羅國;般軸迦大藏,在彌提羅國;賓伽羅大藏,在須羅吒國;穰怯大藏,在婆羅㮈國古仙山處。此四大藏,自然開發顯大光明,縱廣正等一千由旬,滿中珍寶;各有四億小藏附之。有四大龍,各自守護此四大藏及諸小藏,自然湧出形如蓮華。

輪王有七寶隨身,已如上說,輪王還有大小寶藏,現在當說。經說「有四大寶藏」,而這「一一大」寶「藏」不是孤立的,「各」各還「有四億」這麼多的「小」寶「藏,圍繞」著大寶藏,以顯示輪王的寶藏,多得沒有辦法可以計算。四大寶藏,不是集中在輪王宮殿的附近,而是分別安置在四大都城所在,以便隨時在各大都城取用。

一、「伊鉢多大藏」,什譯《下生成佛經》,譯為伊羅鉢藏。伊羅鉢是樹的名稱,在此是指伊羅鉢龍王,因牠在做人時,毀犯佛陀的禁戒,攀折此樹的樹枝,所以生命結束後,墮在畜生中受龍身。《四分律》一說:『所造惡雖微,慎莫謂為輕,如破伊羅葉,常在於龍中』。伊羅鉢是印度話,中國譯為香葉,正因這樹葉很香,所以有人任意攀折,致遭不良後果。此大寶藏,「在乾陀羅國」。義淨三藏譯為:『伊羅鉢羅藏,安處犍陀國』。這只是譯音不同,同樣在北印度境,中國譯為持地、香行、香徧、香淨、香潔等。所以譯為持地,相傳過去有很多得到道果的賢聖,住在這國境內,得以不為他國之所侵害。所以譯為香徧等,傳說徧此國內,到處出生香氣之花,沒有一處嗅不到花香,所以名香徧國。

二、「般軸迦大藏」,什譯《下生經》,譯為綢羅藏,義淨譯為『般逐迦大藏』。般逐迦,太虛大師說它又名半擇迦,亦有譯為般荼迦的,中國義譯黃門,或者譯為不男,是指男根不具者說。綢羅,有說亦是龍的名稱,能夠守護寶藏。此一寶藏,義淨譯說在『密絺羅國中』;什譯《下生經》,說在南印度的『彌梯羅國』;本經說「在彌提羅國」。彌梯與彌提羅譯音相同,依唐憬興《下生經疏》解說,中國譯為葉共,在南印度的境內。

三、「賓伽羅大藏」,什譯《下生經》,譯為大寶藏;義淨譯為『冰竭羅藏』,如頌說『藏名冰竭羅』。太虛大師說冰竭羅為鬼子母名,亦是守護寶藏者的名稱。還有說為冰竭羅天童子,藏經中有唐不空三藏譯出此經。從顏色方面,有將譯為蒼色,或有譯為青色。此大寶藏,義淨譯本說在『羯陵伽國內』;什譯《下生經》,說在須賴吒國;本經說「在須羅吒國」。須羅吒與須賴吒,亦只是譯音小異,中國譯為黑色,在東印度境內。羯陵伽國,據《西域記》卷十說:『在南印度,周五千餘里,稼稷豐饒,僧徒多學習大乘上座部之法。此國觸五通仙人怒,以咒術殘害國人,今不充實云』。可是太虛大師說羯陵伽,一作迦陵頻伽,是一種鳥的名,中國譯為妙聲鳥,或譯為和雅鳥,或譯為美音鳥,相傳此鳥出於雨山,不說出生後,發出的音聲,和雅美妙,就是在殼中未出,所發出的微妙音聲,已經勝過其他的鳥。《正法念經》說:『山谷曠野,多有迦陵頻伽,出妙聲音,若天若人,緊那羅等無能及者』。

四、「穰佉大藏」,什譯《下生經》,所譯與本經同;義淨譯為鈎佉藏,如頌說:『藏名為鈎佉』。穰佉,中國譯為見,是輪王的名,顯示此寶藏,近於王城而名。此藏「在婆羅㮈國古仙山處」;什譯《下生經》,說在『波羅奈』,是屬中印度境;義淨譯說在『婆羅痆斯境』;各譯所指是同一地方,只是譯音稍別,《西域記》說在中印度境。中國義譯江繞,因此城在恆河的流域,有水環繞著城而流,鹿野苑就在此中。《法華科註》說:『婆羅痆斯國都城東北有河,同名婆羅痆斯河,河東北十餘里,至鹿野伽藍,其側大林名施鹿林,亦鹿苑』。經中說為古仙山處,也就是仙人論處,或是仙人住處,仙人墮處等。我佛成道後,就先到鹿野苑,為五比丘說四諦法,所以這兒一向被認為古來仙人始說法處,因而特別譯為古仙山處,其故在此。

「此四大」寶「藏」,有著很多珍寶,「自然開發」的時候,從珠寶中,「顯」現出「大光明」。每一寶藏範圍,「縱廣正等一千由旬」,就是南北的縱向及東西的橫向,同樣是一千由旬這麼大,在這麼大的寶藏中,「滿中」都是「珍寶」。不但大寶藏中有諸珍寶,「各」各還「有四億」這麼多「小」寶「藏」,其中同樣是滿滿的珍寶。雖說輪王時代的國境內,沒有怨賊、偷竊、劫盜之類的事,但同樣的會「有四大龍」神,分別「各自守護此四大藏及諸」四億的「小」寶「藏」,以防意外的失去。是諸大小寶藏,「自然」從地「湧出」,其「形」猶「如蓮華」。時人雖不貪愛寶藏中的各種珍寶,但看到形如蓮華的狀態,還是感到非常歡喜!

大小寶藏所以得有四大龍神為之守護,《增一阿含經》中佛陀說有這樣因緣,過去有位大富長者,生有四個男兒,父親勸令他們歸依三寶,他們怎樣也不肯歸依,後來長者運用方便,說你們那個歸依三寶,我可給你們多少黃金。其子聽說有黃金可拿,也就樂意的歸依。這種歸依,不是對三寶有信敬心,而是為了貪取黃金。像這樣的歸依,是不是有功德,長者不甚了知,特偕其兒到佛那裏問佛。佛告訴長者說:得福還是可以得福的,不過要到未來彌勒出世時,為守護大小寶藏的四大龍王。從此因緣看來,不以信敬心歸依,要先在旁生趣中做龍王。所以發心歸依,不應有何條件,而應純以求解脫的心情歸依。

經中接著又說:當時有個典藏人,就是主管寶藏的官員,他的名字叫做善寶。守護四大寶藏的四大龍王,走到善寶的地方說:你要怎樣的珍寶,我們會給你怎樣的珍寶,而且將四藏寶立即呈奉,善寶接過龍王呈奉的寶藏,不停留的就去奉上穰佉王,是以輪王從不感到珍寶的缺乏。或者有人會問:彌勒慈尊的時代,為什麼到處都是七寶?當知皆是當時每個人,於過去生中培植來的,過去生中假定沒有培植深厚的福德善根,根本就不可能生到彌勒淨國土中。不要看到處處皆是七寶,就覺得奇怪,問題全在人們肯不肯得多種善根。

丙三 明人見眾寶心無貪著

無央數人皆共往觀,是時眾寶無守護者。眾人見之心不貪著,棄之於地,猶如瓦石草木土塊。時人見者心生厭離,各各相謂而作是言:如佛所說:往昔眾生為此寶故,共相殘害,更相偷劫、欺誑、妄語,令生死苦緣展轉增長,墮大地獄。

在此娑婆穢土,不論貧國富國,不論錢多錢少,一般世俗人民,沒有不愛財的,當自己沒有時,想方設法求財,到了財富多時,從不捨得施財,甚至還要多求,決不嫌財太多,所以看到財寶,眼睛就睜得大大的,總想擁為己有。中國俗語說:『銀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黑白相觸,沒有不為白銀所吸的』。所以此界眾生,有時為財,不惜犧牲生命。中國俗語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證知錢財為人人所愛,而且時不論古今,地不分南北,對於錢財的愛好,沒有什麼不同的。有說某國人愛錢,好像只有某國人最愛錢的,其實沒有那國人不愛錢的。如世界上經常發生大小不同的戰爭,有那次不是為了掠奪財寶而戰爭的?有那次不是為了攫取某國豐富資源而戰爭的?

可是彌勒佛世的人群,知道什麼地方湧出如蓮華般的諸寶,為好奇心之所驅使,亦有「無央數」這麼多「人」,悉「皆共」同前「往觀」看。「是時」湧出的「眾寶」,並「無」什麼人在「守護」,假定需要的話,可以任意取用,不會有什麼人干涉的。然而「眾人見」到這些極為珍貴的諸寶,內「心不」起絲毫的「貪著」,縱然會將諸寶拿在手裏把玩,終於仍然「棄之於地」,視諸珍寶「猶如瓦石草木土塊」。那裏會將之取回收藏?

「時」諸無央數「人見」諸珍寶,不但沒有貪心,而且「心生厭離」,認為這對自己是不利的。為什麼?「各各」互「相」的「作是言:如佛」對我們「所說,往昔(過去)」世間「眾生,為」了「此」諸珍「寶」的爭奪,彼此「共相殘害」,不是你結束我的生命,就是我結束你的生命。所以世間為了錢財,不但沒有感情好講,且必拼個你死我活,或者打得頭破血流,不說無關的人如此,就是親如手足亦然。如很多的同胞兄弟,當父母親尚健在時,似還有點手足之情,一旦父母去世以後,為了爭奪遺產,小則訴訟官廳,重則大動干戈,終於成為怨仇,彼此視為路人,根本不承認同一血源而來,這不是世間常見的現象嗎?有那個可以否認這一事實?如對方有所防範,或雇有保鑣護身,沒有辦法加以殺害,那就「更相偷劫、欺誑、妄語」,以謀得自己所需要的財物。偷是暗暗的偷,是竊取的意思。如乘人不注意的時候,或見全家外出的時候,偷偷的將人家的錢財竊取過來,是謂之偷。劫是搶奪的意思,亦即用暴力將人的錢財強奪過來,是謂之劫,或說強搶,或說劫奪。若偷若劫,都是身業所造的罪惡;『欺誑、妄語』,則是口業所造的罪惡。欺是欺騙、欺詐的意思,就是以詐術騙人。如知道什麼人有錢財,就想出種種欺詐的手段,將他人的錢財騙取過來,是謂之欺。誑是誑惑的意思,也屬於一種欺騙。如知道什麼人有錢財,就走到其人面前,說種種的假話,告訴他現在有什麼生意,可以賺取很大的利潤,勸他參加一份。人總是貪心很大而不怕錢多的,就為他的花言巧語所惑,等錢到了騙子手裏,就此一去不見人影,而誑惑人的騙子,已經是袋袋平安,這不是在報紙上常見的新聞嗎?妄語是沒有事實根據的語言,亦即是隨便亂說的不真實的話,而且說得頭頭是道的非常動聽,令聽者聽了以為是真實的,結果就為他的妄語所動,損失了所不應損失的錢財!

當人在財迷心竅的時候,因會不擇手段的設法弄錢,但以不正當的方法取財,不論佛法世法都認為是罪惡的,所以經說「令生死苦緣展轉增長」,結果「墮大地獄」受諸痛苦。眾生在生死中流轉不息,並不是說生死流不可截斷,而是未去堵塞生死源流,而仍不斷的在造作罪惡,有了罪惡之業,怎不生死流轉?如以身語為取不正當的利益,在你以為非常得意,不用花費怎樣氣力,就得到殊勝的利益,殊不知這只是令生死的苦緣,展轉不斷的增長,不特不能杜塞生死流,反而會受地獄的極大痛苦,這對自己究有什麼好處?這唯多聞佛法才能了解,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到,正因想不到問題的嚴重,這才為了求得眼前享受,不惜互相殘害以及偷劫、欺誑、妄語等謀取錢財!

彌勒佛世的人群,經常聽佛的開示,知道寶是罪惡之源,苦痛根本,所以對於任何一種貴重的財寶,都把它看成瓦石木塊,根本不起一念貪著心,當不會令生死苦增長,墮大地獄受苦自更不可能,不但不貪取外在財寶,彼此間的關係亦極親切,這才相互間說出佛陀開示,彼此互為勉勵的不造諸惡,共同從佛法的修學中,享受佛法的無上法樂,對諸財寶自生厭離心。此界眾生,特別是眾生中的人類,所以會貪著財寶不知厭離,原因不知財寶有眾多的過患,反而認為是極可愛的東西,甚至喊出『金錢萬能』的口號,以為只要有錢,什麼都好辦理,所以人人都向錢眼裏鑽,世界怎麼會不大亂?人與人間的關係,完全建立在錢上,當你有錢的時候,個個要向你靠攏,到你沒錢的時候,個個會離你而去。中國俗語說的:『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不是個絕妙的寫照嗎?還談什麼道義?還有什麼情誼?彌勒佛世的人群,不特沒有貪財的心,就是人我觀念亦無,一心一意的向道上會,自然沒有人事糾紛的發生,唯有並肩的向解脫路上馳騁。

丙四 明鈴普演歸依三寶

翅頭末城,眾寶羅網彌覆其上;寶鈴莊嚴微風吹動,其音和雅如扣鐘磬,演說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

佛法最重要者,無過歸依三寶,三寶是佛法的根本,一切佛法皆從三寶來,不論那尊佛的出現世間,沒有不宣說歸依三寶的,因為趣入聖教的最勝之門,是以淨修歸依為基點的,沒有不歸依而成為佛子的。歸依以後的真誠佛子,每日都要念歸依,以示對三寶不忘。彌勒佛世的「翅頭末城」,有「眾寶」織成的「羅網」,無所遺餘的「彌覆」於該大城「上」,並且在羅網中,密懸很多的「寶鈴」而為「莊嚴」,當「微風吹動」寶鈴時,於中發出的「音」聲,柔「和」而不暴躁,幽「雅」而不粗厲,猶「如扣鐘」擊「磬」一樣,要大音聲就大音聲,要小音聲就小音聲,其音「演說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使諸聞者繫念三寶,令菩提心增長,直趣寂滅涅槃。

在此所成問題的,就是不論怎樣的寶鈴,發出的聲音儘管柔和幽雅,但鈴畢竟是無情的東西,怎麼會得演說歸依?當知這是慈尊的威力加持,亦是眾生的福德所感,所以其音自然演說歸依,並不是希有奇特的事。如道生法師為頑石說一闡提人有佛性的論題,頑石能夠點頭表示同意,證明無情說法並不奇特。

有人或再作此問:佛法有無量無邊那麼多,鈴聲為什麼只演說歸依三寶而不演暢其他法門?如極樂國土阿彌陀佛變化所作的諸鳥,尚且演暢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等法,鈴聲既能演說歸依,理當亦能演說諸餘法門。對!鈴聲能演諸餘法門,自是不成問題,但歸依是入佛門的初步,如能常聞歸依三寶之聲,自能深入佛法。而且如從未歸依過的,現在聽到三寶之聲,自然就會發心歸依,如已歸依三寶了的,現在聽到三寶之聲,就會持續不斷的歸依下去,不會改變對三寶的信仰。設已持續的以三寶為所歸依的對象,就能增益自己的道心,一直向解脫大道前進,永遠不失歸依之體,而保持為佛子的身份。

歸依三寶的佛子,最極緊要的一事,不但要信心堅定,還要信心的純潔,就是既歸依三寶,不得再歸依其餘宗教的教主、教法、教徒,因為信仰是絕對的,不可無所不信的,別人說這教好,就去信這教,或有說那教好,就去信那教,沒有一個中心信仰,說起來似乎什麼都信,而實信得並不真切,結果是等於不信,所以真誠歸依三寶的行者,理當堅定對三寶的信心,隨時思念三寶所有功德,因而歸依的功德,亦是不可限量的,怎可再信其他宗教?

三寶,就小乘說,當然是指此界的佛陀、達摩、僧伽三者,就大乘說,盡十方世界無一沒有三寶,所以歸依,自亦不是唯歸依此界的三寶,十方世界所有三寶皆當歸依,不過要以此界三寶為主體。如歸依佛,當以釋迦牟尼為本師,因為我們所知道的他方世界佛,都是大聖釋迦告訴我們的,假定不是本師介紹,根本不知有他方佛;至歸依法,法是宇宙人生的真理,亦是徧一切而徹內徹外的緣起性,諸佛所證的證法固然沒有兩樣,就是所說的教法也沒什麼差別,所以歸依釋迦牟尼的教法,是就等於歸依十方法;講到歸依僧,是希賢希聖的憧憬,也即是歸依僧團,不是歸依那個人,為信眾說歸依者,不過是僧團代表,所以發心歸依者,應以僧團為所信敬的對象。可是現在一般歸依者,只知信敬為說歸依的師父,對於其他的僧人,不管是有德無德者,都不怎樣有所禮敬。為說歸依者,亦將信眾看成是自己私有的徒弟,如他們去信敬其他的出家人,那他就不歡喜,甚至說你搶他的徒弟,於是佛教界為此,常常發生不必要的糾紛,誠是佛教的一大不幸!試觀中國佛教流行的區域,有那一處沒有這一現象,是以要想佛教興盛起來,我以為每個為人授歸依者,不應有私己的信眾,而應將所有在俗佛徒,都歸納於僧團中。

發心歸依三寶者,首應知道所歸依的三寶,是有種種清淨功德的,因而能歸依者,同樣會得很大的福德,此所得的福德,好在沒有體積,假定是有體積,整個三界都沒法容受得了,如深廣無涯的大海之水,不是手握所能測量得到的。是以真心歸依者,應時刻思念三寶所有的功德,更應時念自己所得的功德,認為我能以具諸功德的三寶為所依止,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不特如此,如依三寶所指示的實踐實行,由定慧而獲得身心解脫,那是絕對不成問題的。是以歸依三寶以後的信眾,只要堅定的受持所受的歸依,不論在怎樣的情形下,都不放棄自己的歸依,必在佛法中展轉增進!當知吾人的生命,不論活得多麼久,遲早是要捨離的,同樣吾人的財產,不論是怎樣的多,最後總要放下的,但是我們的歸依,應當堅定的守護,不可捨離於三寶,不特不能正式的捨棄三寶,就是戲笑亦不可說我捨歸依,乃至遇到什麼傷身失命的因緣,寧可犧牲自己的生命,亦不放棄三寶的信念!為什麼這樣堅定歸依?要知世間的宗教,雖說是很多的,但真能治療吾人身心大病的,真能解決吾人生死大事的,唯有佛法僧三寶,不是他力宗教所能做得到的,佛法雖也說仰仗三寶的加被,但這只是求得三寶的從旁指示,真正還是依賴本身的努力!

乙三 佛說慈氏化現人間

丙一 慈尊身相光耀

時城中有大婆羅門主,名修梵摩;婆羅門女名梵摩拔提,心性和弱,彌勒託生以為父母。雖處胞胎如遊天宮,放大光明塵垢不障,身紫金色具三十二大丈夫相,坐寶蓮華,眾生視之無有厭足。光明晃耀不可勝視,諸天世人所未曾覩。身力無量,一一節力普勝一切大力龍象。不可思議毛孔光明,照耀無量無有障礙,日月星宿水火珠光,皆悉不現猶如埃塵。身長釋迦牟尼佛八十肘,脇廣二十五肘,面長十二肘半。鼻高修直當於面門,身相具足端正無比,成就相好,一一相八萬四千好,以自莊嚴如鑄金像;一一好中流出光明照千由旬。肉眼清徹,青白分明,常光繞身,面百由旬,日月星宿真珠摩尼,七寶行樹皆悉明耀現於佛光,其餘眾光不復為用。佛身高顯如黃金山,見者自然脫三惡趣。

佛說最後身的菩薩,都是住在兜率內院,彌勒慈尊現住內院,更是人人所熟知的。最後身菩薩在內院,一旦因緣成熟,就來人間成佛,每尊佛的成佛,都是在人間的。《增一阿含經.等正品》說:『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佛是人間的覺者,智者是不屬天的。所以最後身菩薩,儘管是在天上的,但到成佛的時候,必然要來人間的。不但釋尊、慈尊如此,就是諸佛無不皆然。因為成佛的大聖,不是一般的天神,而是完成理智的正覺與解脫的自由,始得成為人間佛陀。

釋尊到人間來成佛,是託生於剎利種姓的,慈尊到人間來成佛,則託生於婆羅門種姓。佛來人間成佛,不是降生於剎利種姓,就是託生於婆羅門種姓,決沒有受生於吠舍及首陀羅二種姓的,因為印度的四種姓,以前二種姓為最尊。可是成問題的,就是釋尊與慈尊,在不同種姓中生,是不是也有什麼特殊意義?有!釋尊出現人間的時代,是人壽百歲的減劫,眾生的個性異常剛強,是很不容易加以調伏,所以必須生在掌握軍政大權的王家,必要的時候運用威力予以震懾。慈尊出現人間的時代,是人壽八萬四千歲的增劫,眾生的個性慈和柔悅,並不怎樣難以教化,所以特別出生負有宗教任務的婆羅門家,便以清淨梵行的化導。以是因緣,二大覺者,所生種姓不同。

當彌勒慈尊將要下生的「時」候,翅頭末「城中,有大婆羅門主,名」字叫做「修梵摩」,中國譯為善淨,為彌勒的父親,另有「婆羅門女,名」叫「梵摩拔提」,中國譯淨主,「心性」非常「和弱」,為彌勒的母親。彌勒在內院時,曾向人間觀察,看看有什麼人,堪為自己父母,觀察結果,發現唯有善淨、淨主,於是「彌勒」乃決定的「託生以為父母」。這不是隨便選擇的,實因其父母都極為難得,義淨譯《彌勒下生成佛經》,對其父母有這樣的介紹:『輔國之大臣,婆羅門善淨,四明皆曉達,多聞為國師;博通諸雜論,善教有聞持,訓解及聲明,莫不咸究了。有女名淨妙,為大臣夫人,名稱相端嚴,見者皆歡悅』。唯有像這樣具諸福慧及相好,堪為下生佛者父母,不是任何一個世俗男女,皆得為成佛者的父母。

彌勒認清了父母以後,就從內院下生來人間受生。義淨譯《彌勒下生成佛經》說:『大丈夫慈氏,辭於喜足天,來託彼夫人,作後身生處』。淨妙夫人為最後身菩薩受生的處所。可是慈尊「雖處」在母親的「胞胎」中,但不像凡人在母胎中那樣受苦,因為一般人在母胎中,好像在地獄那樣的,身屈備受極重的大苦,同時胞胎為黑暗蔽覆,有無量不淨的充滿,所有臭味極為猛烈,是很不容易受得了的。最後身菩薩所居住的胞胎,明淨寬大得很,其身居住其中,猶「如」暢「遊天宮」那樣的自由自在,根本不感受任何痛苦。非特如此,其身還能「放大光明」,照耀得胞胎內一點黑暗沒有,任何「塵垢」當然都「不」能「障」胞胎的自由活動,是以菩薩處胎,安然無諸痛苦。

淨妙夫人自懷聖胎以後,到了十月期滿的時候,由於誕生的時間接近,特地慢步往趣妙花園,在妙花園不坐亦不臥,徐徐的站立園內,攀該園中的花樹,忽然的誕生慈尊。慈尊從母右脇誕生後,如日穿出雲翳一樣,是時菩薩「身紫金色」,普放大光明徧照一切。同時其身「具」有「三十二大丈夫相,坐」在極為清淨的大「寶蓮華」上,每個「眾生視之」,看了還要看,看得「無有厭足」。而且在誕生時,猶如蓮花出水那樣,絲毫沒有染觸到胞胎。所以菩薩出胎時,不像凡夫受宿業異熟生風,吹令足向上頭向下那樣的極度艱辛,方得離開母體而出生。

慈尊從淨妙夫人右脇出生,其身為紫金色而普放大光明,所放出來的「光明」,光彩閃動「晃耀」,令人「不可勝視」,為「諸天」以及「世人」,從來「所未曾」見過的。義淨譯《彌勒下生成佛經》說:『光流三界內,咸仰大慈輝』。意顯身光流放到三界內的每個角落,沒有那類有情不仰望慈尊的大慈光輝。身光,是佛身體上所發出的光明,向有常光與放光的不同。吾佛教主所有常光,經論中說只有一丈,原因此界眾生的根鈍福薄,兩眼不堪太大光明的照耀,但佛如果放光,是亦可以照耀無邊世界的。不過根利福重的時代佛陀出現,佛身常光亦有無量,現在慈尊光流三界,當然是亦就身的常光說的。光從身發與所具相,自是有其密切關係,就是光相互為煥發,那朗赫晃耀的光明,當是諸天世人所從未見過的。

慈尊的身光固然極為殊勝,就是「身」體所具有的威「力」,亦是「無量」無邊那樣的大,不唯整個身體之力,不是世間眾生可比,就是「一一」指「節」之「力」,亦「普勝」於「一切大力龍象」。一般說:在水中行走的,以龍力為最大,在陸中行走的,以象力為最大。佛說諸阿羅漢,精進勇猛修行,是為有最大力。《華嚴經》卷七說:『威儀巧妙最無比,是名龍象自在力』。《智度論》卷三說:『是五千阿羅漢,諸無數阿羅漢中最大力,是以故言如龍如象』。這都是形容阿羅漢為佛法中的龍象。慈尊的身力,不說任何大力龍象,不能與之相敵,就是在佛法上說,一切大力龍象的阿羅漢,亦不能與慈尊的身相比,所以經中特別說為『普勝一切大力龍象』。

在淨譯的《彌勒下生成佛經》中,還有三頌說到與釋尊降生的相似情形。現將該頌引錄於此:『當爾降生時,千眼帝釋主,躬自擎菩薩,欣逢兩足尊!菩薩於此時,自然行七步,而於足履處,皆出寶蓮華,徧觀於十方,告諸天人眾:「我此身最後,無生證涅槃」。龍降清涼水,澡沐大悲身;天散殊妙花,虛空徧飄灑;諸天持白蓋,掩庇大慈尊;各生希有心,守護於菩薩』。稍知釋尊降生時有諸瑞相,就可知道此中所說的情形,大同小異。

慈尊不特身光、身力,都是極為殊勝的不可思議,還有「不可思議」的「毛孔光明」,亦能「照耀」到「無量」無邊那麼遠的地方,而且所要照到之處,其中「無有」任何物類,可以「障礙」照耀不過。當佛光普照時,宇宙間的所有「日」光、「月」光、「星宿」光、「水」光、「火」光、「珠光」,一切為佛不可思議的毛孔光明之所隱沒,「皆悉不」能如常之所顯「現,猶如」飄散在空中的「埃塵」,為肉眼所不能見。佛的毛孔光明,是怎樣的強烈,於此可以明白。如光線細小的螢火,螢燭,只要日光或燈光一出現,立刻不再為人所見,其道理是一樣。

慈尊的「身」量「長」過「釋迦牟尼佛」共為「八十肘」。肘是印度的尺數名,《俱舍論》卷十二說:『七麥為一指節,三節為一指,二十四指橫布為一肘』。一肘,約相當於四尺。釋尊素被尊為丈六金身,是就等於四肘這麼高,現在慈尊身高八十肘,等於四八三十二丈,比釋尊高幾十倍。不過人的指頭,廣狹是不同的,所以肘的長短,也就沒有定準。身長脇必然廣,所以「脇廣二十五肘」,等於十丈這麼寬廣;至於「面長十二肘半」,等於五丈這樣的長。因為身體如此高大,其他當亦比例而大,這是必然的,沒什麼奇特。淨譯沒有說到身量,什譯《下生經》,雖說到身量,但與本經有很大的出入,此不多述。

慈尊的身相亦相當殊勝,如說「鼻高修直當於面門」。鼻在人的生命上,為司齅的器官。在面部的正中,像五嶽中的中嶽,如有氣勢而又仰直端肅,肉色綺麗豐隆,是為最極理想。佛的鼻相,有三特點:一、鼻高,就是極為豐滿;二、鼻長,就是平穩長垂;三、鼻直,就是不偏不倚,沒有一點彎曲。具有如此的鼻子,挺立面部的前面,左右兩邊的鼻翼,好像兩扇大門,不但端嚴美麗,而且意志堅定;在菩薩道過程中,不論遇到怎樣的艱難,都不會退縮而向後轉。「身相具足端正無比」,是說三十二相,無不一一具足,所具足的諸相,都是極為端正,無有可與相比,並「成就」各「相好」,且「一一相」皆有「八萬四千好,以自莊嚴」,猶「如」所「鑄」的「金像」美妙,復從「一一好中流出光明照」耀一「千由旬」那麼樣遠。像這樣的相中有好,好中有光,光能徧照,佛身自然美妙端嚴,不特一般凡夫,不能與佛相比,就是轉輪聖王,亦還遠遠落後,想與佛身相比,自是不可能的。

慈尊不特相好莊嚴,就是權示人中「肉眼」,亦復「清澈」如大海水,「青白」自然「分明」不雜。肉眼本是凡夫所有的,最高佛果則五眼圓明,慈尊現下人間成佛,雖還沒有成等正覺,但已臨極覺者聖位,當亦可說具有五眼,現在不說五眼圓明,反說肉眼清澈分明,無疑這是方便權示,不能看成真是肉眼,更不能視同凡夫肉眼。因為來此人間成佛的最後身菩薩,必欲示同人法,方可感化人群,人群始願接受教導。

前曾說到佛身常光,諸佛常光各有不同,原因眾生接受的程度有別,現說慈尊「常光」,環「繞身」外四周,每「面」所射常光,都達「百由旬」遠,不用說,比釋尊應化身的常光,只能及於一丈,是要殊勝得多。佛身常光所能照耀得到的地方,空中運行的「日月星宿」,人間所有的「真珠摩尼,七寶」所成的一排一排的「行樹」,雖說「皆悉明耀」的各有其光,但都一一「現於佛光」之中,人們所見到的,只是佛身常光,「其餘眾光不復」有它們的光照功「用」,人們也看不出有什麼日月等光,不像我們現在所居的世界,定要有日月等才能有所見。

前說佛身長三十二丈,「佛身」巍巍然的「高顯」,就「如」一座高高的「黃金山」聳立在那兒,人們不但遠遠的見到高顯的佛身,而且每個「見者,自然脫三惡趣」,不會再落惡道。因為見到高顯佛身的人,感到佛身的明耀莊嚴,沒有不對佛陀予以高度讚歎,以此讚歎功德,消除過去罪愆,那裏還會墮落惡趣?不說有罪的不會墮落,就是無罪的修善行者,因見佛讚佛而得殊勝功德,福慧日增終於超出沉淪,不再在生死中旋轉!

淨譯《彌勒下生佛經》中,還有這樣的一段敘說:謂慈尊在妙花園中誕生,得到諸天的守護,褓母立即抱著菩薩授給他的生母,同時用七寶莊嚴的雕輦,將他們母子安於其中,由諸天抬著雕輦,並以千種的微妙音樂,在前引導回到自己的宮殿。當慈氏母子剛剛進入都城,天花好像雨一樣的落下來。善淨慈尊的父親,看到兒子的奇特妙容,心中生起極大的歡喜!其父並且運用看相的方法,仔細觀察其子的身相,終於發現子有兩種特殊的相貌,那就是處俗定會做轉輪聖王,如果出家必成無上正覺。這與釋尊出生後的經過情形,如出一轍。

丙二 慈尊感悟出家

丁一 諦觀五欲過患

爾時,彌勒諦觀世間五欲過患,眾生受苦沉沒長流,在大生死甚可憐愍,自以如是正念觀察苦、空、無常,不樂在家,厭家迫迮,猶如牢獄。時穰佉王共諸大臣國土人民,持七寶臺,有千寶帳及千寶軒,千億寶鈴,千億寶幡,寶器千口,寶罋千口,奉上彌勒。彌勒受已,施諸婆羅門,婆羅門受已,即便毀壞,各共分之。諸婆羅門觀見彌勒能作大施,生奇特心。彌勒菩薩見此寶臺須臾無常,知有為法皆悉磨滅,修無常想;讚過去佛清涼甘露無常之偈:「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慈尊出生以後,如常人一樣,經過成長階段,到了能善思惟的那個時候(爾時),對於世間的萬有諸法,就經常的加以觀察,看看世間的一切,是不是如一般人所想像的那樣美滿。「彌勒」當時首所「諦觀」的,為人群日常所接觸的「五欲」。五欲,不論是色、聲、香、味、觸,或者是財、色、名、食、睡,都是世人認為美好的,沒有那個不在追求五欲的享受。如問世人為什麼不休不息的勞碌,特別在這時間就是金錢的現代,人們更是勞形勞神的忙碌,推尋原因還不是為的追求五欲。人人都為追求五欲而忙,到了彼此對五欲有衝突時,竟然不惜的大動干戈,甚至親如手足的亦不相認,試看世間每天所發生的爭執,有那樣不是為求五欲而來?這是世間的事實,誰也不能否認的!

可是慈尊諦觀五欲,不特不覺得有什麼快樂,反而認是極大的「過患」。因如染著五欲,不但是諸憂苦因緣,而實極為令人怖畏,要知欲如魔網一樣,你不投入其中便罷,一旦投入欲網之中,為欲纏綿很難跳出。試觀古今陷入色欲中者,有那個不為色欲所迷?又有誰不為色欲所縛?真可說是死而後已。中國古人說的:『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不是一個最好的證明?況且欲如大火燃燒那樣的炎熱,如對它有所染著,那就好像樹林四邊起火,燒得貪欲者魂神顛倒,無有絲毫快樂可言。為什麼要貪著欲?為什麼要為欲所擺佈?為什麼要陷在色欲的迷魂陣中自討苦吃?經中還這樣舉喻說:對於五欲的樂著,就好像有人漸漸的逼近毒蛇,終於為毒蛇傷害了自己生命;或如有人忽然的遇到怨賊,怨賊拔出快利刀來,立刻解決你的生命,想想五欲多麼令人可怕!「眾生」不知五欲過患的重大,還以為五欲有著多麼大的快樂,時刻都在熱烈的追求五欲,於是造了很大的罪業,長期的「受」諸痛「苦」的襲擊,「沉沒」於苦海的「長流」中,「在大生死」裏輪轉不息,自得其樂的以為不錯,從來不曾想到出離生死這一問題,所以慈尊視為「甚可憐愍」的一群,乃思有以救濟之道,看看怎樣始能滅除眾生所有的欲火!

五欲所以成為過患,因是種種惱亂住處,使諸眾生為之縛得緊緊的,無法擺脫它的纏縛而獲生死解脫。慈悲心重的彌勒大士,就要救拔受苦的眾生,但欲解救眾生的困厄,先得解決自己的問題,於是「自以如是正念觀察苦、空、無常,不樂」安住「在」世俗「家」庭中,「厭」患「家」庭的「迫迮,猶如牢獄」般難處。苦、空、無常為世間的事實,對這沒有正確的認識,那是不會厭患如牢獄般世俗之家。世間是『眾苦充滿』的世間,不論什麼人都能體會到的,因這是世間的事實,沒有那個不會受諸痛苦的逼迫,慈尊對這當然有更深刻的體認,所以正念觀察世間是苦。眾生所以染著五欲以及世間的一切,病在將一切法看成是實有的;可是慈尊以正念觀察,明白的知道萬有諸法,都是眾緣和合假有的,沒有一法有它實在的自性,當就不會染著於諸法,更不貪求欲樂的享受。世間萬有諸法,不但無自性『空』,而且是無常的,絕對沒有一法得以永恆的存在。如世人貪求的錢財,一般以為到了自己手,就永遠的為我所擁有,殊不知不是那麼回事,隨時會從你手中溜走。錢財是如此,其他又有什麼是常住的?不說生命是無常迅速,就是山河大地,亦會從變遷中,慢慢成為過去,世間有那樣是永恆的?

慈尊從正念觀察中,深深的了解到這點,為了探求解脫自我與眾生苦迫的大道,決意擺脫一切去出家,再也不樂意的安住於私欲佔有制的罪惡家庭,發現家庭不但不是溫暖的搖籃,而是迫迮得簡直是坐牢獄。釋尊在《中含.迦絺那經》說:『居家至狹,塵勞之處;出家學道,發露曠大。我今在家,為鎖所鎖,不得盡形壽修諸梵行。我寧可捨少財物及多財物,捨少親族及多親族,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家在世俗人看來,是最好的避風港,不論在外受到怎樣的打擊,或是遇到怎樣的迫害,一旦回到自己的家庭,就會感受到相當溫暖,忘記在外所受的苦難。可是事實不是這樣的,很多罪惡都由家造成,如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就足以證明家確有問題。因為家之所以為家,不但因財產的私有,會發生很多的糾紛,就是男女互相繫屬,亦每因有向外發展,以致家庭發生悲劇,試問家庭有何樂趣?所以每個將要成佛的菩薩,必然會勘破家庭私欲佔有制的罪惡,為解救自我以及救拔眾生而出家。假定不出家,不能伏滅內心的煩惱,不能獲得身心的解脫,不能度化苦惱的眾生,不能實現人間的和樂。經說:『三世諸佛未有不出家而得成佛者也』。是以釋尊與慈尊,都要出家後始得成佛。

「時穰佉」轉輪聖「王,共諸」所有文武「大臣」,及「國土」內全體「人民」,或是由於過去的福德善根因緣,或是由於現在的慈尊威德加被,知道慈尊有厭離家庭的意念,乃一致的發大施捨心,欲以最極珍貴的寶物,至誠懇切的奉獻慈尊,慈尊怎樣處理這些寶物,全聽慈尊自由加以決定。奉獻的寶物共有七種:㈠、「持七寶臺」,就是七寶所成就寶臺,以示臺的極為珍貴,不是普通木所建或磚所砌的樓臺。㈡、「有千寶帳」,是說寶臺上面,還有千寶結成的帳幔,掛在其上,好像布幕一樣的圍起。㈢、有「千寶軒」,是說寶臺上面,還有千寶裝飾的窗簾,遮蔽寶臺上的每個窗口,好像車上的連篷一樣。㈣、有「千億寶鈴」,是說寶臺上面,懸有一千億這麼多的寶鈴,為和風吹動時,發出極為柔和幽雅的音聲,人們聽了感到非常的悅耳。㈤、有「千億寶幡」,是說寶臺上面,懸有一千億這麼多的寶幡,好像現在的旗幟一樣,鮮艷奪目的飄揚在空際,人們遠遠的見了,有說不出的清新之感。㈥、有「寶器千口」,是說奉獻一千個七寶做成的器皿,以供作為儲蓄物資之用,就是有什麼東西,隨時放在寶器裏,免得有所散失。㈦、有「寶罋千口」,是說奉獻一千個七寶做成的寶罋,以供作為容納無價珍寶之用。穰佉王等以如上的寶臺等,竭誠的「奉上彌勒」慈尊,慈尊並沒有作態的說是不要,而是老老實實的接受過來!

不過「彌勒」接「受已」,沒有把這些看成是自己所有的,而是立刻轉手「施諸婆羅門」,希望當時同在的婆羅門,皆能得到這樣的利益。由此不僅看出慈尊滿足聖王等的施捨心,同時亦可看出慈尊的無所貪著。但是「婆羅門」,接「受」是諸寶臺等「已」後,沒有像慈尊那樣的看破,竟如俗情一樣的,看重了這些寶物,為自己所獨得固不可能,居然不客氣的拆散開來,平均的各人分得其一份。由此亦可證知世間的人,那怕是以修行為主的婆羅門,對於財寶亦還未能放下,到了機會來時仍然要撈一把。所以經說:「即便毀壞,各共分之」。根本沒有想到以這七寶物施諸眾生,假定能展轉的施捨,不但有很多人得益,而且功德亦更重大。殊不知真正的寶藏是布施,果能多多的施捨濟貧,一切寶藏就時常隨逐於你,而你受用也就無有窮盡,為什麼要聚積財寶而不捨?假定你真知道所積聚的錢財,終歸會要散去,不捨會墮惡趣受苦,那就自然如慈尊那樣的好行惠施,對於自己所有的一切,不特悉無貪惜的施捨,久而久之,就是以頭目手足血肉身分施來求者,亦不成問題的,那會像諸婆羅門共分寶物!

「諸婆羅門」這樣貪心的分諸寶物以後,回過頭來「觀見彌勒」慈尊,「能」夠這樣無所痛惜的「作大施」捨,不免個個「生」起「奇特」之「心」,認為這樣極為難得的諸寶,求都不易求到,為什麼轉手間,就全施捨出去?實在是太希有太難得,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其實這是沒有什麼奇特的,只是對於錢財的不同看法而已。慈尊認為財寶是危脆敗壞的不堅之物,不說堆積如須彌山那麼高的寶物,遲早會有離開你的一天,設若處理或者運用不當,還會遭來殺身的大災禍,世間不是有很多人為財寶而死亡嗎?有什麼值得收藏的?為什麼不予以施捨?透徹了解到這一點,沒有捨不得施捨的。可是世人的觀點不然,認為財寶非常的貴重,不是容易可以到手的,一旦得到了很多財寶,不特個人以及家庭生活,立刻可以獲得美好的改善,就是不論做什麼也較容易,甚至走出去也覺體面得多,別人亦會以羨慕的眼光看待自己。現在更常聽到人說有錢有勢,不論你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也好,或者你是怎樣不講道德的也好,只要你是有錢的,說話聲音就是大些,氣勢也很不同,人人都會捧著你。中國俗語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不正是說明了這點?所以一般世人總是想方設法的積聚財寶,而且越多越好。

七寶臺等的建成,並不是很容易的,可是對它們毀壞,卻是非常快速的,「彌勒菩薩」親眼「見此」七「寶臺」等,「須臾」之間就成為「無常」,因而從此推想開去,「知」道世間諸「有為法」,必然「皆悉」敗壞「磨滅」,沒有一法可以常住。慈尊基於這一體認,深刻了解這是諸法真理,進而開始「修無常想」,觀察世間的有為法,沒有不是生滅無常。所謂無常,就是變化不居,時刻在變動中,沒有一剎那停留在固定的本位。以有情的生命說,在生老病死演化中,以器界的國土說,在成住壞空變動中,總說一句,諸有為法,沒有一樣不是無常迅速的。

慈尊在修無常想時,知道沒有一法是有永久性的,最後終歸於滅壞的,因而想到過去諸佛所說的無常偈,確是永恆的不朽的真理,是無上覺者所說的智慧之言,於是便很誠摯的,「讚」美「過去」諸「佛」所說「清涼甘露無常之偈」。經中一再說到『無常故苦』的教言,為苦逼迫會令人感到熱惱,為什麼現在說是『清涼甘露』?當知佛法行人,果真修無常想,明白有生必死,有壯必老,有盛必衰,有合必離,有聚必散,有甜必苦,自然就不執著諸法,滅除內心貪求熱惱,獲得身心清涼自在,體證諸法無生之理,就得趣入甘露(涅槃)妙城,受用甘露妙味。

無常偈是什麼?就是「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不唯本經說到此偈,《涅槃經》卷十四亦說到此偈。有的地方叫做諸行無常偈,有的地方叫做雪山偈。《涅槃經》說佛於過去生中行菩薩道時,曾在雪山思惟坐禪,經過無量歲這麼久的時間。有一天,帝釋為了試驗我,特變其身為羅剎,為我宣說過去佛所說『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的半偈,那時我聽了這半偈,心中有說不出歡喜,乃向四週看看,看是什麼人說的,可是我所見到的唯是羅剎,就很客氣的對羅剎說:『大士!你如能將其餘的半偈也說給我聽,那我終身做你的弟子』。羅剎回答說:『要我說給你聽,是沒問題的,不過現在我很餓,沒有氣力能說』。雪山大士再對他說:『好,只要你說給我聽,我當以身奉大士』。羅剎聽到這話很受感動,立刻說出『生滅滅已,寂滅為樂』的後半偈。雪山大士聽了後半偈,立刻將此偈書寫在若石、若壁、若樹、若道上,以示過去諸佛所說無常偈,永遠流行人間。在各處寫好此偈後,立即躍昇於高樹上投身於地,實踐自己所說以身奉獻的諾言。可是羅剎這時恢復原有的帝釋身,從空中接取雪山大士,使不受到身體的傷害。平常所說『為求半偈而捨身』,就是從這事實來的,可以想見釋尊求法是怎樣的真切!

此無常偈,不是一佛二佛所說,而是過去諸佛所說,堪可說為佛法的總綱,不得等閑的看待此偈。正因為此偈有它的重要性,所以各宗有它不同的解說,在此當然不能比對各宗所說。此偈所以重要,因雖短短四句,而實包含流轉與還滅的兩大律,全體佛法要不外於此兩大律而已,怎能說不重要?前半偈,是開顯的生死流轉律,後半偈,是開顯的涅槃還滅律。現在依此分別解說如下:

於三世中遷流不息的諸有為法,是為諸行,諸行既是無常演化的,當然是屬生滅的法。原來世間所有的一切法,沒有一法不在生滅遷流,剎那不住的過程中,所以說為無常。無常通常說有兩種:一、剎那剎那有生住異滅變化的剎那無常;二、一期相續有生住異滅四相的相續無常。不管從那方面觀察諸有為法,沒有一法不是生滅無常演化的。以我們這個生命體說,看起來好像天天都是一樣的,而實猶如電光、暴水那樣的念念不住,後一剎那已經不是前一剎那,結果此一生命就為無常奪去。不特有情的生命如此,一切的一切無不是如此,所以《無常經》說:『咄世間無常,如水月芭蕉,功德滿三界,無常風所壞』。不特凡夫身為無常風所壞,就是佛陀生身亦為無常風所壞!

無常可以吞沒及摧毀一切,如真對它有所體認,必然就會感到可怕,怕到什麼程度?佛在經中,有時說無常可怖如虎,有時說無常可畏如狼。虎狼都是為世人所怕的,因為遭到虎狼的襲擊,生命沒有不為其吞食的;無常既然如虎如狼,當然令人感到可怖!《智度論》卷十五,曾舉一事實說:發心度生的菩薩,有時縱然遇到上妙五欲,可是一點也不會有所貪著,因有無常等觀的存在,知道上妙五欲亦會成為過去。譬如國王有個大臣,犯了罪後自己覆藏,其實王早知道他曾犯罪,不客氣的要對他加以責罰,並且對他說,如想免除自己的罪,最好能得一隻無脂的肥羊來。可是這個大臣很有俗智,就在家中以水草養一隻羊,但每日三次以狼去恐嚇牠,於是羊雖養得很肥,但是確實是無脂的,以此奉獻給王。王問怎麼會這樣?大臣老實的告訴經過情形。菩薩亦是如此,經常觀察無常空狼,消除結使的脂肪,養肥功德之身。無常不但比於虎狼,亦還譬喻能割身的利刀。《觀佛經》卷三說:『汝等邪見不信正法,今無常刀割切汝身』。吾人的生命肉體,今日為無常刀割去一塊,明日為無常刀割去一塊,到了最後,終於使你進入無常院,結束你的生命。是以知道任何生命的結束,不是什麼大力者來招你去的,而是無常力遣使你去的!

無常生滅法,必然是苦的,這從《阿含經》中一再說到『無常故苦』的語句可知。《雜含》一〇八五經更說:『一切行無常、一切行不恆、不安、非穌息、變易之法』。這明顯的在無常變易中,顯示那不安樂的痛苦。一般人對於所處的環境,稍為感到點適意,就以為是很快樂,或者稍為保持心境的平和,就以為是不苦不樂的安穩。但在我佛的智慧觀照中,同樣的是苦非樂,不過這個苦,不是憂愁等苦,而是由於無常。因『一切的快樂安穩都在不斷的變化,如意稱心,平安恬適,都不是一得永得而可以悠久的,是終歸於滅壞的。無論怎樣的安適,都向此目標前進』。怎不是苦?不過佛對『無常故苦』的判定,是專就有情界說,不能適用到器世界。因器世界沒有情識的作用,對於呈現在面前的一切,既不知道會有什麼感受,當然也就沒有什麼苦不苦的分別。是以說器世界無常是對的,如也說為『無常故苦』,那就不恰當了。有情所以說為『無常故苦』,不說別的,單以老苦來說,就可足為證明。如在無常的演化下,諸男女眾由老而漸漸的枯萎,好像猛風摧殘娑羅林一樣,很快的使人俊秀美妙的顏色,變成極為醜陋的不堪入目。老苦重於死苦,死,時間很短,很快成為過去,老是慢慢來的,受苦時間很長,往往不能為人之所忍受!

由生滅無常而來的痛苦,不是眾生長期所能忍受的,所以到了忍受無法再忍受時,必然就要突破無常苦的壓迫。然後應怎樣辦?那就要從無常演化的觀察中,知道無常是苦以後,更體認到苦就是不自在,我是自在義,不自在那裏還有我?眾生所以會在生死中流轉不息,原因就是執著有個實在自我,依於實在自我的倒執,起種種煩惱,造種種行業,這才無休止的在苦海中飄來飄去,沒有停止的時候。假定依佛法修學,徹底的悟解無我,沒有生滅的動亂,『生滅滅已』,即可獲得『寂滅為樂』。寂滅空性,就是涅槃,不是明顯的開顯涅槃還滅律嗎?

離生死苦,得涅槃樂,在此無常偈中,清楚顯示出來,學佛的目的可說在此。但是成問題的:生死流轉門的前半偈,說明因果相生,就是無常;涅槃還滅門的後半偈,說明因果寂滅,就是涅槃。一是生滅的,一是不生滅的,看來當然是矛盾的,怎樣使之聯繫起來,使諸學者感到相當困擾,不知如何貫徹常與無常的兩端。其實這不是一件難事,要知佛法說一切法,是以緣起為主的。『緣起』是無我性的,無我也即能貫通這兩端了。諸法的所以相生還滅,可以這樣的理解:一切法因緣和合,所以能生;因緣離散,所以一切法歸於滅。看起來,似乎有什麼實體在那裏生滅,其實,並沒有實在自性的生滅。無常與常,是在緣起無性中,予以有力的貫徹。因為生滅無常,沒有它的實在自性,當下就是空寂無生,空寂無生,就是所謂不生不滅,而不生不滅即是生滅無常。一切都在緣起空寂性中,怎麼可說對立矛盾不能統一?

丁二 降魔成無上覺

說此偈已,出家學道,坐於金剛莊嚴道場龍華菩提樹下,枝如寶龍吐百寶華,一一華葉作七寶色,色色異果適眾生意;天上人間為無有比,樹高五十由旬,枝葉四布,放大光明。爾時彌勒與八萬四千婆羅門俱詣道場,彌勒即自剃髮出家學道。早起出家,即於是日初夜降四種魔,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慈尊「說」了「此」清涼甘露無常「偈已」,深深的厭患這無常世間,並對毀壞寶臺朋分的俗人予以憐愍,因而思求出離如羈籠的生死大苦,希望自他皆得超脫苦惱的世間。但在這牢獄般的家庭中,無論怎樣是做不到的,於是乃效過去諸佛「出家學道」,淨譯《彌勒下生成佛經》說:『祈誠寂滅道,棄俗而出家,生老病死中,救之令得出』。是以每個最後身菩薩出家學道,決不是專為個己生命的解放自由,而是普救一切眾生離生死的,因在生死苦海,頭出頭沒的眾生,不但愚昧得隨波逐流,而且根本不知如何解救自己。以慈悲為本的佛菩薩,為了實現普渡眾生的宏願,為了養成為世為人的力量,於是決意擺脫一切去出家。出家不如一般人所想像的消極厭世,而是救人救世最積極的表現。在家並不是不可學道,亦不是不能做有益於人群的事,但因有家庭眷屬以及其他種種的牽累,不能拿出全部的精神力量來為世為人。出家是無罣無礙無所牽累的,不論做什麼利生事業,可以一直勇往的向前,根本沒有什麼後顧之憂,是以出家最能救護世間,那裏可以說是消極?那裏可以說是厭世?

釋尊出家以後,經過六年苦行的修道,然後在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慈尊出家學道,有些異乎尋常,出家學道之日,就是成佛之日。淨譯《彌勒下生成佛經》說:『於初發心夜,捨俗而出家,還於此夜中,而昇等覺地』。慈尊於出家後,「坐於金剛莊嚴道場龍華菩提樹下」,以示此為成佛的地方。淨譯說:『時有菩提樹,號名曰龍華』。竺譯《下生經》說:『爾時去翅頭城不遠,有道樹名曰龍華,高一由旬廣五百步,時彌勒菩薩坐彼樹下成無上道果』。釋尊是坐在畢鉢羅樹下成道,慈尊是坐在龍華樹下成道,這當然是兩種不同的樹,但因佛坐其下成等正覺,所以皆名菩提樹。《西域記》卷八說:『金剛座上菩提樹者,即畢鉢羅之樹也。昔佛在世高數百尺,屢經殘伐,猶高四五丈……莖幹黃白,枝葉青翠,冬夏不凋,光鮮無變,每至如來涅槃之日,葉皆凋落,頃之復故』。有說就是榕樹,中國嶺南地方,是有很多這種樹的。龍華樹,印度本叫奔那伽。《大日經疏》七說:『奔那伽是龍樹華,彌勒世尊於此樹下成佛。其直云龍華者,是龍中所尚之花,西方頗有其種』。但以本經說:華枝猶如龍頭,所以名龍華樹,是從樹枝的形狀得名。

釋尊及慈尊都是在菩提樹下坐金剛座而成佛的,金剛座究是怎樣的一個座位?《俱舍論》卷十一說:『唯此洲(南贍部洲)中有金剛座,上窮地際,下據金輪,一切菩薩將登正覺,皆坐此座上,起金剛喻定,以無餘依及餘處所,有堅固力,能持此故』。《西域記》卷八說:『菩提樹垣正中有金剛座,昔賢劫初成與大地俱起,據三千大千世界之中。下極金輪,上侵地際,金剛所成,周百餘步,賢劫千佛坐之而入金剛定,故名金剛座焉,證聖道所,亦曰道場』。依此所說,不但有外在的金剛座,且亦有內在的金剛定,並不單就外在的金剛座而言。金剛是最堅最利的,能破壞其他一切物,一切物不能破壞金剛。不但佛陀最後斷盡煩惱,證得最高無上菩提,其所入定名金剛定,就是二乘行人,最後斷盡所應斷的煩惱,或得羅漢果位,或得緣覺果位,其所入定亦名金剛定。《智論》四十七說:『如金剛三昧者,能破一切諸煩惱結使,無有遺餘。譬如釋提桓因手執金剛破阿修羅軍。即是學人末後心,從是心次第得三種菩提:聲聞菩提,辟支佛菩提,佛無上菩提』。以佛說,這是最後將要成佛時,所得最極殊勝的定,其勝用極為堅固,所以名為金剛定。嚴格說來,金剛定是還沒有力量斷盡一切煩惱的,是從金剛定引發的金剛智,此智的斷惑力量最強,好像金剛那樣最堅最利,運用此強而有力的金剛智,斷除最後最為堅強的無明,就躍登於最高佛位,成為人間的正覺者。但因金剛智是從金剛定所引發的,所以一般只說為金剛定。金剛定,亦名金剛喻定,站在小乘的立場講,是在阿羅漢向的階位,斷除有頂惑的無間道,進一步就踏入解脫道而成阿羅漢果;站在大乘的立場講,是在等覺位的這個階位,永斷最極微細煩惱的無間道,進一步就踏入解脫道而成無上正覺。《成唯識論》卷十有說:『由三大劫阿僧企耶,修集無邊難行勝行,永斷本來一切粗重,頓證佛果圓滿轉依,窮未來際利樂無盡』。如是金剛喻定,其體最為堅固,其用最為銳利,沒有得到金剛喻定,引發最極清淨智,是不能成佛的。

於菩提樹下坐金剛座成佛,因這是最高聖者的成道之處,所以又名金剛莊嚴道場。道場而稱為莊嚴者,因佛是以定慧為莊嚴的,所以成道之處,也就成為莊嚴道場。道場,本指證悟聖道的處所而言,後來演變為學道之處,亦名道場,供佛之處,亦名道場。佛教傳入中國,又將寺院說為道場,這因隋煬帝大業九年,詔致天下寺而為道場來的,甚至還有將做佛事說為道場,如水陸道場等。雖有這種種的說法不同,但以聖者成道之處名道場為正義。

樹下成道就叫菩提樹好了,為什麼要稱為龍華樹?這因該樹,樹「枝」形態,猶「如寶龍」一樣能夠「吐百寶華」,所吐露的寶華,「一一華葉」皆「作七寶色」,顯示所有花葉的顏色,不特有種種的不同,且都極為奇妙希有,不是一般樹上花葉可與相比的。在這各種不同奇妙顏色的花葉中,「色色異果適眾生意」。色色,是種種的意思,花葉的顏色既是這樣的眾多,由花而結成的果自亦有種種不同,而且所結成的各種花果,適合每個眾生的心意,眾生歡喜受用怎樣的果,就可隨自心意採取,能夠得到怎樣花果,決不會令眾生失望的。滿掛奇花異果的龍華樹,不特人間沒有可與相比的樹,就是天上亦沒有可與相比的樹,所以說「天上人間為無有比」。此「樹」的「高」度怎樣?約有「五十由旬」這麼高,「枝葉」不特向「四」方面分「布」,能蔭蔽到六俱廬舍。俱廬舍是印度話,中國譯為五百弓,一弓有六尺四寸,五百弓合計有三千二百尺。有將俱廬舍譯為五里,如《雜寶藏》中所說。因大牛的叫聲,或鼓傳出音聲,能聽到五里遠,為里程的最大距離。同時還從枝葉中「放大光明」,照耀到很遠的地方。淨譯《下生經》說:『時有菩提樹,號名曰龍花,高四踰繕那,蓊鬱而榮茂,枝條覆四面,蔭六俱廬舍,慈氏大悲尊,於下成正覺』,亦即是說明這點。所以慈尊在龍華樹下成佛,可以說是極為殊勝的。

「爾時」,就當慈尊興起厭離心而求出家學道時,「彌勒」大士乃「與八萬四千婆羅門俱詣道場」。從這句話看,可知當時到道場的,不是慈尊一人,而是浩浩蕩蕩的有八萬四千人。淨譯《下生經》說:『慈尊興願曰,八萬四千人,俱生厭離心,並隨修梵行』。慈尊一人興願學道,而有這麼多人隨行,可以想見慈尊未成佛前,已有怎樣大的感化力。到了金剛莊嚴道場,「彌勒」大士立「即自」己「剃」除鬚「髮」,正式「出家學道」,實踐自己初心。家是煩惱的因緣,人們不盡煩惱滾滾而來,多數是由家庭私有制所引起的,為了滅除煩惱及諸垢累,必須遠離家庭的生活,去修沙門的淨行,方得不為煩惱所擾。現在人們發心出家,先得求個剃度師父,師父允收你為徒弟,然後舉行剃髮儀式,由師親自執刀剃髮,這是學佛者都知的。慈尊出家,為什麼親自剃髮,而沒有找個師父?當知慈尊未成佛前,是個沒有佛法時代,既沒有正式的出家人,亦沒有人夠資格堪為其師,所以只好親自剃髮。

亦有以為:出家是一回事,剃髮又是一回事,出家為什麼定要剃髮?特別是中國儒家,說髮之與膚受之父母,不可隨便予以毀傷的,現在剃除鬚髮豈非不孝?殊不知髮長在頭上,是最能夠藏垢納污的,如果三五天不洗滌,不說頭上很骯髒,而且癢得難熬,因而人們為了頭髮,不知浪費多少時間,留在頭上有什麼用?剃掉又有什麼不好?況且佛教常說頭髮是三千煩惱絲,剃去頭髮等於除去三千煩惱,這對修學佛法者是多麼好!同時佛要出家人,每早起身三摩其頂,讓你知道自己是個出家人,在這日中要精進修道,不可隨便的空過一天,不要浪費施主的供養,如是像這樣的知所警惕,剃除鬚髮豈不是很有意義?世人之所以不願剃除鬚髮,並不是真的尊敬父母,而是要留此裝飾自己的,以為用髮油將髮抹得亮亮的,使自己顯得特別美觀,殊不知油頭粉面會發生很多不幸!

慈尊從出家到成佛,時間可說極為短暫的,當日「早起」剃髮「出家,即於是日初夜降四種魔,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像釋尊要經過多年的修習苦行方得成佛。這並不是顯示慈尊勝過釋尊,而是顯示前佛後佛的時節因緣不同,吾人不能於中生勝劣想。

成佛必要降魔,不降魔是不能成佛的。魔在印度叫做魔羅,中國譯為能奪命,不論是能奪慧命,或者是能奪生命,皆名為魔。《婆沙論》二十九說:『問曰:何故名魔?答曰:斷慧命故名魔。復次,常行放逸而害自身故,名魔』。《智度論》五亦說:『問曰:何以名魔?答曰:奪慧命,壞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為魔』。簡單的說:擾亂行者的身心,障礙行者的善法,破壞行者的勝事,名之為魔。像這樣的說魔,主要指欲界他化自在天的天魔。魔王最為愛好的,就是眷屬多,只要你還留在三界內,做為他的眷屬,他是不會來擾亂你的,假定你要跳出三界,不再為魔之所掌握,那他就要破壞障礙,使你不能出離三界。個人求出三界尚且如此,何況成佛度無量眾生超出三界?當然更會傾其全力,運用種種惡毒手段,來大破壞而特破壞,不得讓你成等正覺。這時要求成佛的行者,如沒有極大精進力,揮起銳利的智慧刀,沒有不退敗下來的。不過將要成佛的聖者,意志是很堅定的,誓願是不動搖的,決戰力是強健的,不是魔力所能破壞,所以最後勝利終歸於佛。

佛於成正覺前,不特破外在的自在天魔,亦破內在惱害身心的煩惱魔,能生種種苦惱的五陰魔,能斷人之命根的死魔,所以經說『降四種魔』。其實魔是很多的,並不只有四種魔。《智度論》卷五說:『除諸法實相,餘殘一切法,盡名為魔。如諸煩惱、結、使、欲、縛、取、纏、陰、界、入、魔王、魔民、魔人,如是等盡名為魔』。又說:『是魔名諸佛怨讎,一切聖人賊,破一切逆流人事,不喜涅槃,是名魔』。魔是處處與佛作怨仇的,不特佛成佛時要來擾亂,為眾生說法時亦來擾亂,或稍作有益眾生事亦來擾亂,目的就在不讓眾生跳出他的魔掌,佛魔是不兩立的,要成佛就不能不降魔,所以佛魔經常作不妥協的鬥爭。佛雖經常與魔決鬥,但若魔能不擾行人,佛同樣是要度魔的,願魔如佛法行者,亦得到生死解脫,並不因魔的種種擾亂,就捨棄它而不度化,佛是不捨任何一個眾生的。

降伏四種魔,便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簡單的說,就是成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印度話,中國或譯為無上正徧知,或譯為無上正徧道,或譯為無上正等正覺,就是佛陀所有真正平等覺知一切真理的無上智慧。《智度論》卷八十五〈釋菩薩行品〉中說:『唯佛一人智慧,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菩提譯為正覺,這是通於二乘的,因二乘已得正覺,不如凡夫的迷惑;三藐譯為正等,這是通於菩薩而不通於二乘的,二乘雖說已得正覺,但只是自覺而已,還不能普徧的覺悟一切有情,菩薩不但自己覺悟真理,並將自己所覺悟的真理,普徧的去覺悟一切有情,希望每個眾生亦得到正覺,所以說為正等正覺,等就是普徧的意思。阿耨多羅譯為無上,這是唯佛所做到的,不但不通於二乘,亦不通於菩薩,菩薩雖能普徧的覺悟自他,但還沒有到達最高無上的程度,唯佛能到最高無上的圓滿覺悟,就是覺悟自他的工夫,已經圓滿無缺的完成,所以名為無上正等正覺。菩提不但名覺,亦名為智,甚至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的意義,但唯佛能普徧的了知,其他的人只能知道少分。如轉輪聖王寶藏中的諸寶,沒有那個可以分別它的價值,但聖王提出其中的某一種寶賜人,當然唯有聖王了知該寶值得多少。智慧本為一切眾生皆有,但諸眾生的智慧,得以展轉的增勝,如二乘聖者的智慧,勝過世間凡夫的智慧,大乘菩薩的智慧,勝過二乘的智慧,可是到了佛的智慧,更無有能勝於佛者,所以『唯佛一人智慧,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本經說到佛成正覺,接著就說轉大法輪,其間沒有說到別事,淨譯《下生經》也是如此,但西晉竺法護所譯《下生經》,還說到這樣的一段事實:當佛成正覺無上菩提時,整個三千大千世界,都在發生六返震動,地神亦在各相走告:現在彌勒已於此界成佛。像這樣的走告聲音,展轉的傳聞到四天王天,三十三天,乃至聲聞到色界的大梵天,是諸天中無不知道彌勒已經成佛。為什麼不將此聲再展轉的傳到二禪天以及其上諸天?原因二禪以上諸天,已經沒有發語之具的尋伺,自他都沒有出語的音聲,所以現在只說彌勒成佛的音聲,展轉傳到大梵天中。

丁三 說偈放光動地

即說偈言:久念眾生苦,欲拔無由脫,今者證菩提,霍然無所礙。亦達眾生空,本性相如實;永更無憂苦,慈悲亦無緣。本為救汝等,國城及頭目,妻子與手足,施人無有數。今始得解脫,無上大寂滅;當為汝等說,廣開甘露道。如是大果報,皆從施戒慧,六種大忍生,亦從大慈悲,無染功德得。說此偈已,默而住。時諸天、龍、鬼、神王不現其身,而雨天花供養於佛,三千大千世界六變震動,佛身出光照無量國,應可度者皆得見佛。

佛的出現世間,是為說法度生,所以於成道後,就要轉大法輪,但未轉法輪前,先述自己所懷。開始「即說偈言」。偈即一般說的偈頌,決定一定的字數,結合而成四句者,名為一偈,或名一頌。不問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乃至多言,要必四句,方成一偈。偈有兩種:一種叫做通偈,不論是長行,或者是偈頌,但以三十二字名為一偈,是印度人數經的一種方法;一種叫做別偈,是以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而成四句者。印度的偈陀,等於中國的詩頌,字數句數都有規定,以三字乃至八字為一句,以四句為一偈。現在這兒是以五字為一句,共二十一句,亦即五頌零一句。依之分別解說如下:

慈尊成佛後,表示自己的心意說:我不是現在成佛才欲救度眾生的,實在很「久」以前,就「念眾生」痛「苦」,不過過去思念眾生苦,雖「欲」有所救「拔」,令得早離痛苦,不為痛苦襲擊,然尚未能解脫眾生痛苦,所以說「無由脫」。不是不想脫眾生苦,實在無法為之解除。眾生在生死中流轉,有各式各樣的痛苦,這是什麼人都知道的。見到眾生受諸痛苦的折磨,如果無動於衷,他苦由他去苦,當然不會想到拔除眾生苦,但是悲心徹骨髓的菩薩,見到眾生的痛苦,好像是自己痛苦,不拔除眾生苦,自心就不得安,所以從初發菩提心,一直未到成佛以前,長時期的在菩提道中,從沒有一念忘眾生苦,更沒有一念不欲脫眾生苦,可說念念都在想使眾生脫苦!

好了,過去無法脫眾生苦,現在由於成等正覺,可以自由拔眾生苦,不受任何勢力所礙,所以說「今者證菩提,霍然無所礙」。霍然,是極其迅速的意思,要什麼時候度苦眾生,就什麼時候採取行動,不受任何阻礙限制,如是拔眾生苦,自然順利得多。證菩提後度眾生,為什麼就能無礙?要知所證的無上菩提,不但能正確的普徧的了知一切諸法,亦能如實的善巧分別各種語言,更能實際的無窮的通達一切眾生的根性,對那類眾生應用怎樣語言說那種法,都能無礙的恰到好處的,使眾生得到如實的了解,從而依於佛法的修學,獲得身心的解脫自在!在沒有證得大菩提前,對於諸法的事理,對於眾生的根性,固還未能透闢的認識,對於各種的語言,亦未能做到運用自如,拔除眾生的生死大苦,當然就會有心無力了。現在證大菩提,通達諸有一切,自然有股力量,可以做到過去所做不到的,自會很迅速的,無所障礙的,拔除久已思念的眾生大苦。是以真正欲想救拔眾生,唯有成佛才能發生力量,確實可以做到利生大業。所謂『為利眾生願成佛』,就是如此,不是成佛什麼都不做了。

佛正覺後,不特無礙的拔眾生苦,而且「亦」能通「達眾生空」。眾生,就是眾緣和合而生的各個個體,不論有情界及無情界,是都可以稱為眾生的,因為都是眾緣和合而生的,不過經中說到眾生,大都是約有情界講。眾生與我似乎是對立的,如說自我為我,與我對立的為眾生,殊不知眾生就是我,我就是眾生,不過是站在各個不同的角度,說有我與眾生之別。以自我為中心,我是指的自己,其他則為眾生,可是調換一個立場來說,對方稱自己為我,將我又說為眾生之一。人之所以執著有我,原因無始具有身見,有身見必然執有我,有我也就必然有眾生。

眾生於生命中,執有實在自我,是從身見而來。印度本名薩迦耶達利瑟致,或譯為有身見,或譯為壞身見,或譯為偽身見,或譯為移轉身見,不過通常總是略說身見。身見得名為身見,是就所緣法而言,若就能緣的迷情說,應該叫做我見,或說我見我所見。就是不知吾人現前這個身體,是五蘊假和合的,並沒有一個實在自我,而妄計度有個實有的我身,是為我見;又因不知我身邊的所有諸物,沒有一個一定的所有主,而妄計度實為我所有物,是為我所見,合此我見與我所見,是即所謂身見,但通常總是略去我所見,簡單的說為我見。

眾生本此我見,執著有個自我,於是世間不盡問題滾滾而來,如問現實世界為什麼會有層出不窮的問題,簡單的答覆由於執著有我,由於人人執著有個自我,必然各各會要發展自我,充實自我,維護自我,在自我與自我間相互接觸時,不發生什麼利害關係,還不致有何問題出現,一旦有了利害的衝突,誰也不肯讓誰時,小則會打得頭破血流,大則就要大動干戈,社會既得不到安寧,世界當更難以和平!佛法認為執我的我見,不但是一切動亂基因,亦是個人陷於生死羅網的魁首!所以學佛行人,必須擊破我見,方能跳出生死羅網,始克促進人際和諧!

證覺的佛陀有了菩提妙智,自然能達眾生是空無自性的,因為不論任何一個眾生,都不是永恆的整個的獨立體,而是由種種條件所組合成的,要於其中求得實在自我,根本是不可得的。眾生沒有得到無我妙智,總以為這個身體就是我,如有那個妨礙我的自我生存,或是妨礙我的自我發展,那是我所絕對不能容忍的,殊不知一般以為我的,根本是假名之所安立,因為生存在現實世間,人與人間的相互往還,不能不用一個代名詞;如不用我作為代名詞,那彼此就不可能講話。不知我是假名所安立,而誤將它執為實自我,我佛不得不說眾生是堪憐愍者!

現實生命明明是個活潑潑的我,為什麼定要說眾生是空?當知這不是違背事實的亂說,而是就眾生的「本性相,如」其真「實」無我而如實說的。佛的說法,不論是過去佛,現在佛,乃至未來佛,都是如法的實相說的。法的真實相是無常的,佛就說為無常,法的真實相是空的,佛就說其為空,如其諸法真實相是怎樣的,就老實的說它是怎樣,這豈不是最契合於理的說法?眾生愚痴不知諸法緣起空寂,妄在眾生上執有一個實在自我,而此自我,無論用怎樣的方法去尋求,尋來尋去總是自我不可得的,如其眾生自性本空,而如實的說眾生空,是最契合眾生空的本性相的。但這要有相當高度的智慧,才能如實的通達,不是一般智慧所能理解的。證得無上菩提的佛陀,徹底的體悟到緣起的真相,從緣起和合的非一上,了達眾緣無實的眾生空,當然不是一般愚夫所能做到的。以究竟的佛法說,世間任何一個存在的東西,沒有一樣不是從緣而起的,凡是從緣而起所存在的諸法,無一不是空無自性的。《中觀論.觀四諦品》說:『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如承認具有心識活動的眾生,是從因緣和合生的,那就不能不承認眾生是空無自性的。

通達緣起諸法的空無自性,究竟會有怎樣的好處?這對若自若他都是有實際利益的:假定了達自我是空無自性的,那就會得「永更無憂苦」;假定了達眾生是空無自性的,那就會得「慈悲亦無緣」。眾生為什麼會在憂愁苦惱中過活計?根本原因就是不能正確的認識自己,總是在自己的整個身心中,妄執有個實在的自我,從而為自我而造種種的有漏業,陷溺於生死淤泥中無以自拔,無時無刻不為憂愁苦惱之所逼迫,可見眾生所有的憂苦,都是從執有自我而來。現在以無我妙智,了達自我的本空,不再為自我圖謀,所有憂苦當然永為寂滅,不再為憂苦的襲擊,而獲得身心的自在!佛以慈悲拔眾生苦,一般以為是以眾生為所緣的,但在佛陀的慈悲心上,實際是不以眾生相為所緣,那才真正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更能普徧的利益一切眾生,假定以為有眾生為所緣相,那就反而不能『拔眾生苦,與眾生樂』,亦即不是無緣慈悲。所謂無緣慈悲,是就顯示不必有所緣的眾生相,任運而自然的無間生起大慈悲心,普徧的拔除一切眾生苦,給與一切眾生樂。《智度論》卷二十七說:『大慈與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就是此意。所以無緣慈悲雖無所緣,但更能有利於他,使諸眾生自然獲得拔苦與樂的利益。

講到慈悲,向來說有三種:一、生緣慈悲,是說以慈悲心,觀察十方五道眾生,都當作如父、如母、如兄弟、如姊妹、如子侄一樣的看待,不論是個怎樣的眾生,當其現到自己面前時,發現他為種種痛苦的逼迫,自己沒有辦法脫離痛苦糾纏,對他生起同情憐愍的心,思有以如何與樂拔苦。但這種慈悲心,多在凡夫眾生身上生起,所以名為生緣慈悲。二、法緣慈悲,是說三乘聖者所運用的慈悲,因為斷除煩惱的三乘聖者,已經通達諸法是空,不再在諸法上有所執著,可是眾生還未了知法空,仍然執著諸法實有而受苦惱,為了憐愍這些眾生,一心欲為他們拔苦與樂,所以名為法緣慈悲。三、無緣慈悲,這種慈悲唯在諸佛,據《智度論》卷二十說:『諸佛心不住有為無為性中,不依止過去世、未來、現在世,知諸緣不實,顛倒虛誑故,心無所緣。佛以眾生不知是諸法實相,往來五道,心著諸法,分別取捨;以是諸法實相智慧,令眾生得之,是名無緣』。佛法是以慈悲為本的,佛陀不論說什麼法,都從慈悲心中流露出來,一味以拔眾生的痛苦,給與眾生的快樂為念,所以經說:『佛心者,大慈悲是』。佛陀心心念念,都是為欲利益眾生,除了眾生的救度,沒有其他所要做的事,所以佛陀慈悲心是很深重的。正因佛的慈悲心重,所以在佛內心,從來沒有怨親觀念,只問該眾生是不是需要救度的,不問是不是與我有什麼關係。需要救度的,即使曾經做過怨家,亦盡全力的去救度,不特過去有怨的要度,就是現在仍在想方設法的,要迫害佛陀甚至要結束佛的生命,佛仍一本慈悲心去化導,不讓他造成墮惡趣的罪業。像這樣不分怨親的無緣慈悲,豈是世間一般宗教教主所能做到的?更那是所謂大慈善家所能做到的?是以佛被尊為『大慈悲父』!

欲以無緣慈悲解救久所思念的眾生痛苦,究採怎樣的方法實際去推行?救度眾生的方法當然是很多的,如就切實有利眾生說,自以布施為最主要法門,所以六度、四攝皆以布施為首。布施亦有多種,現頌說二種施,就是財施法施。《大乘義章》卷十四對這解釋說:『言布施者,以己財事分布與他,名之為布,輟己惠人目之為施』。但這解說,側重財施講。不過同樣是布施,是不是以清淨心布施,自亦有很大的不同:如正布施時,不求世間的名譽福利等報,專為資助出世的善根及涅槃的基因,以清淨心而為布施,是為淨施;假定以虛妄分別心,或求福報,或求善譽,或為求吉,或為憍慢而行布施,是為不淨施。布施動機極為重要,所以發心行施,應以清淨心施。

慈尊當時對諸同來道場的婆羅門說:過去我在行菩薩道的時候,種種難行能行,難忍能忍,「本」來就是「為」了「救」度「汝等」的,而我的發心救度汝等,不是徒託空言說得漂亮,確是真實有利益於汝等的,如我們實踐的布施,不唯以外財施,亦以內財施,甚至內外財施。以外財施說:眾生經濟生活如有什麼缺乏,只要我的力量做得到的,無不盡我的全力幫助他,使他生活獲得相當的改善,不致感受到饑困寒冷之苦。而且這樣行施,不是有所偏頗的施於某一部份人,而是普徧的施於有所需要的眾生。不唯一般的財物,能隨所有的多少,致力的盡於施捨,至於田園房舍等,如眾生有所需要,同樣的施於眾生,甚至當我身為國王時,統治領土內的國城等,如有需要「國城」的,亦毫無悋惜的予以施捨,從來不曾對這有所貪著。諸如此類的財物、田園、房舍、國城等,都是身外之物,經中稱為外財施。「妻子」,可單獨的說為配偶,或客氣的說為夫人,但若分開來看,妻是指夫人,子是指兒女。妻與子雖說皆在身外,但亦可以說為在內,如稱妻為內人,稱子女為骨肉,是即證明內外兼具。男女結合為夫婦,必然就相互佔有,誰也不願自己的對象讓給別人,這是世間明白所見的現象。可是菩薩行者,為了利益眾生,設或眾生有所需要,那怕夫婦感情彌篤,亦可難捨能捨給與,絕對無有絲毫難色。還有親生兒女,除了逼不得已,世間很少父母,願將兒女送人,即使生活怎樣艱困,亦將兒女養大成人,讓他們獨立的生活。可是菩薩行者,為了利益眾生,眾生需要子女,向菩薩來求取,菩薩無所留難的,痛痛快快的給與。諸如此類的以妻子施,經中說為內外施。《智論》卷三十三說:『如是布施,唯有菩薩能以深心行之』,可見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接著舉例說:『如韋羅摩菩薩,十二年布施已,莊飾乳牛七寶鉢及綵女各有八萬四千,及諸餘物飲食之屬,不可勝數』,以之施與眾生。又說:『又如須帝隸拏菩薩,下善勝白象,施與怨家,入在深山;以所愛二子,施十二醜婆羅門;復以妻及眼,施化婆羅門。爾時,地為大動,天為雷震,空中雨華』。因這都是難捨能捨的最極殊勝,最極偉大的施捨,所以感得天地為之震動,空中為之雨華。「頭目」及「手足」,是指內在所有的五體,任何人的生命體上,對這如有所缺乏,不但是一大缺陷,亦必顯得很醜陋,是以不論什麼人,無不愛護生命體上的各個部分,如有誰要他的頭目手足,自然很難做到予以施捨。但是菩薩行者到了聖者階位,施捨頭目手足,是極平常的事,並不怎樣困難。所以釋尊未成佛前,而為釋迦菩薩時代,不知施捨多少頭目手足。《法華經》說:『觀三千大千世界,乃至無有如芥子許,非是菩薩捨身命處』。想想這是多麼難得的內財施?《智度論》卷十二,說到薩婆達王,自縛其身,施婆羅門。經過是這樣的:薩婆達是印度話,中譯為一切施。原本是個國家的國王,但因國家為敵國所滅,隻身逃出常竄於叢林,以免為敵國之所捕獲。可是有一天,見個婆羅門,從遠國來到,向己乞求。自己是個國破家亡的人,只此一身東躲西藏,可是看到婆羅門的辛苦,不禁對婆羅門說:我是薩婆達王,在此躲藏多時,而新國王募人,渴望很快得到我,免得我將來報復,為免新王的憂慮,亦免我終日躲藏,現我將自己身體,繫縛起來施給你,你將我送給新王,會得到很大財利。明明知道送給新王是沒有命的,假定沒有犧牲精神,那個肯得這樣的做?諸如此類的以生命布施,在本生經中說得很多。菩薩行布施時,『能以一切寶物,頭目、髓腦、國財、妻子,內、外所有,盡以布施,心不動轉』。不僅以無量無數那麼多的內財、外財、內外財而行布施,並且所施的對象,也不是少數人,同樣是有無量無數那麼多人的,所以說「施人無有數」。而且不簡怨親的徧一切施,不是偏於一邊的布施有關的人。

因中行菩薩道時,固以財施為主,但到成佛後,就要以法施予眾生,然亦不過各以何施為主,實際,財施時亦行法施,法施時亦行財施,應說都是財法二施,並不偏於財施或法施。成佛後,所以特別說為法施,因做菩薩時的法施,或從經教中所了解的法講給人聽,或僅部分的悟到真理法講給人聽;成佛已經究竟圓滿的體悟真理法,因而能圓滿的以體悟的究竟真理之法開示眾生,這當然不同於過去的法施,所以說「今始得解脫,無上大寂滅」。解脫是對繫縛說的,繫縛於眾生的是惑業,有此惑業的存在,就感三界的苦果;得解脫,顯示解除惑業的繫縛,得脫三界的苦果,而獲自由自在。《唯識述記》簡單的解釋說:『解謂離縛,脫謂自在』。成問題的,怎樣方能離縛而得自在?要無過於悟解諸法空相,或通達二性空,自就可得解脫,到了這個時候,自然無解脫心,亦無無解脫心,名為是真解脫。《唯識述記》又說:『言解脫者,體即圓寂,……由煩惱障縛諸有情恆處生死,證圓寂已能離彼縛,立解脫名』。《大乘義章》二說:『涅槃果德,絕縛名脫』。所以本經說了解脫以後,接著說『無上大寂滅』。寂滅是涅槃的別名,其體寂靜,離一切相,所以名為寂滅。真正證得涅槃時,不但涅槃境界是寂滅,並知一切法無不是寂滅。怎樣才能得到這樣的寂滅?當要滅除貪瞋癡的三毒以及其他一切煩惱,不論是怎樣的煩惱,都是動亂而不安的,所以有了煩惱存在,絕對不能得到寂滅。如釋尊在菩提樹下成等正覺,就稱該地為寂滅道場。涅槃既是寂滅,當然離一切相,所以說涅槃為寂滅相。《法華.方便品》說:『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智度論》八十七說:『涅槃即是寂滅相』;『寂滅無戲論相』。欲得如是無戲論相的寂滅解脫,不是心著於有的人所能得到,因為心著於有的人,無始以來於生死中,總是具有種種煩惱,不論對什麼法都有所染著,聞有固然有所執著,聞空同樣有所執著,乃至若得若失若來若去,無一不有所執著,像這樣處處著的眾生,當然難以得到解脫。假定人不分別是有所得,是無所得,入於諸法實相畢竟空中,那就可以得真解脫,而所得的這真解脫,就是無上大寂滅相。《俱舍論》十八說:『解脫涅槃,亦名無上』。因到『寂滅無戲論相』的境界,是更無有再過其上的了。就三乘同得一解脫說,佛與聲聞所得平等,既可說為無上解脫,亦可說為無上寂滅;但如就所得究竟說,唯佛所證的解脫寂滅,可以說為無上,不特聲聞人所證的解脫寂滅,不得說為無上,就是菩薩所得的解脫寂滅,亦不得說為無上。

經說『今始得解脫,無上大寂滅』,顯示慈尊已徹底的遠離生死大苦,得到究竟的寂滅大樂。是不是就住涅槃宮中,獨自在享受解脫妙味?不!立刻就要將自己所得的告訴眾生,希望眾生也同樣的得解脫寂滅,所以說「當為汝等說,廣開甘露道」。出世法有三種味:一、法味;二、禪悅味;三、解脫味。為眾生廣開甘露道,是指解脫味說的。《法華經.藥草喻品》說:『為大眾說甘露淨法,其法一味解脫涅槃』,亦是指此。甘露,亦名美露,味甘如蜜,天人所食。《金光明經文句》四說:『甘露是諸天不死之神藥,食者命長身安,力大體光』。《注維摩經》七亦說:『什曰:諸天以種種名藥,著海中,以寶山摩之,令成甘露,食之得仙,名不死藥。……生曰:天食為甘露味也。食之長壽,遂號為不死食也』。甘露為不死之藥,為印度固有傳說,佛陀住世說法時,或藉之譬喻如來所說的教法,或藉之譬喻如來所證的涅槃。前者,如《佛地論》卷四說:『如來聖教,於諸外道一切世間邪劣教中,最為真實殊勝清淨,猶如醍醐,亦如甘露,令得涅槃永不死故』。後者,如《注維摩經》卷七說:『什曰:佛法中以涅槃甘露,令生死永斷,是真不死藥也』。同樣是說甘露,但是究何所指,要看說在什麼地方,方能決定那是譬喻什麼。

現在慈尊在龍華樹下,欲為大眾『廣開甘露道』的甘露,既可指為能詮的言教,亦可指為所詮的涅槃。因為當時慈尊證得解脫寂滅,所以就用這所證得的,廣為眾生解說解脫寂滅,使令眾生也能如自己一樣的證得寂滅解脫。不論那尊佛成佛,都說自己所證法,不會自己所證的是一套,而為眾生說的又是一套,如佛證到最高佛果,自亦令眾生成佛道,決不會讓眾生證小果,就算完成度化的能事。假定自己所修所證都是大乘,而唯以小乘法度化眾生,那就顯得佛亦墮於慳貪中了,那有資格稱之為佛?所以《法華經》說:『終不以小乘,濟度於眾生』,就是此意。世間技藝的傳授,由於人們的私心,往往會保留一些,不肯盡授之於人。不唯私人間如此,就是國與國間,亦無不是這樣。如現在有些先進國,科技不斷在進步中,雖說要將各種科技,輸往發展中國家,但真正的尖端科技,仍然守秘不向外傳。可是無私的佛陀,為了憐愍諸眾生,願眾生早得解脫,無所保留的,為眾生開甘露道,演甘露法,所說妙法的音聲,好像甘露鼓一樣。如釋尊成佛後,欲去度五比丘,《中阿含》五十六說:『我至波羅捺,擊妙甘露鼓,轉無上法輪,世所未曾轉』。《法華經.化城喻品》亦說:『普智天人尊,哀愍群萌類,能開甘露門,廣度於一切』。所說開甘露門,就是佛所說的言教,以此言教打開到甘露涅槃之門,使諸聽聞如來言教者,得安然進入甘露妙城,而此妙城就是指的涅槃。在此『廣開甘露道』一句中,包含教法的甘露與涅槃的甘露兩種,就譯文說,可說譯得相當善巧。

慈尊以此甘露道,廣為諸眾生開示,是即名為法施。但以法施眾生,最要注意一點,就是要以淨心、善心化導一切,方可說是清淨法施,如果但為名聞利養,以諸佛語妙善之法,為人演說開示教導,不得名為清淨法施。《智度論》卷十一說:『說法者,能以淨心善思,讚歎三寶,開罪福門,示四真諦,教化眾生,令入佛道,是為真淨法施』。又說:『略說法有二種:一者,不惱眾生,善心慈愍,是為佛道因緣;二者,觀知諸法真空,是為涅槃道因緣。在大眾中興愍哀心,說此二法,不為名聞利養恭敬,是為清淨佛道法施』。法施之心的清不清淨,在一般的弘法者才會有,在佛是純以清淨心,為救苦眾生而說法的,決不含有絲毫的名聞利養恭敬尊重的意念,所以如來清淨法施,是最極殊勝希有的,而且唯有從法施中,始克出生聲聞、辟支佛、菩薩及佛,假定沒有人以法施於眾生,根本就不可能有三乘聖者及最高的無上佛果出現!

「如是」像上所說現今開始獲得的解脫寂滅「大果報」,亦即是涅槃果德,或者說是佛所證的大菩提、大涅槃的二種依果,究竟是怎樣得來的?經中清楚的說:「皆從施戒慧,六種大忍生」。施、戒、慧,就是通常說的三種修學,彼此有著相互聯繫的關係,誠如常說:『以施濟眾,攝心為戒,以慧觀察』。唯慧要由定引發,而施全從捨心所生,戒不攝心難以不犯,是以如何攝心,實為主要工夫。不過同樣是施、戒、慧,若在凡夫的身上名為有漏,要在聖者身上方為無漏,經中說為三無漏學,是專就聖者而言,因在聖者身上已斷除了煩惱。

六種大忍,有說就是六波羅蜜。原因忍之所以為忍,不唯是一般說的忍辱,更深刻而重要的涵義,是對究竟證悟的境界,能夠得到明確的理解,對之忍可印證信受不疑。如所實踐的六波羅蜜,肯定認為是到佛果最正確的路線,而且唯此一道一清淨,更無其餘的路線可行。有了這樣的深忍印證,就能拿出大無畏的精神,無所顧慮的向前邁進,縱然途中遇到怎樣的困難,或是受到魔外的阻力,亦能本此精神予以突破,決不有所畏難的向後退,甚而不達目的誓不中止,如果沒有忍可印證的大忍力,怎能做到?是以特將六度,說為六種大忍。

施、戒、慧是六種大忍的歸納,六種大忍是施、戒、慧的演繹,如以佛法的話說,二者只是開合的不同,所以現在只就六波羅蜜略為一說:

一、布施:前已說了財法二施,現在不再重複。能夠發心布施,不但對所布施的人群有益,就是對能布施的自己亦有益。以施財說,看來是將自己的財物拿出來,對自己的財物有所減少,而實施為最大的寶藏,常常跟隨著你而不離,不特沒有減少,且實增加很多。同時,施為積善福德之門,唯有布施,始能積聚很多的福德善根,成為將來感受福樂之果的種子。所以真心誠意的布施,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損,果有這樣的正確認識,要你不行施你也不願。世人所以不肯行施,病在不知行施好處,以為財物施出去了,自己受用就會減少,其實這是富貴安穩福田,為自己保存財物的最大保障。在生死苦海中的眾生,不斷的往來於五趣各地,可以為我們所恃的唯有布施,除了布施實無親族可為所恃的。不說在天上、人間享受較好的果報,是由布施而來,就是畜生趣中的象、馬、龍、狗等,得到好的生活滋養,亦是由布施所得的。所以為人在思念或實行布施時,應生大歡喜心,不要感到為難,更不要縮手縮腳的感到痛心,因這對於自己,是有大利益的。

二、持戒:戒是做人的根本,亦是道德的基礎,要想做個像樣的人,就不能不守持淨戒。就世間法說:下品持戒固然會生人中,做個有德行的人;中品持戒可以生六欲天,享受天上的福樂;上品持戒而又兼修四禪、四空定,那就上生色、無色界的清淨天中,過其極為安定的生活,享受禪定的寂靜之樂。就出世法說:持下品清淨戒,能得阿羅漢果;持中品清淨戒,能得辟支佛果;持上品清淨戒,能得最高的無上佛果。如此說來,從最低的人類到最高的佛果,無一不是以戒為本的。做人,特別是做個佛子,對於戒行怎麼能夠忽視?所以吾人要想得大善利,就當嚴格堅持淨戒,對於戒的守持,應如愛惜重寶,如護生命一樣,不得有一剎那許予以放鬆。為什麼要這樣的重視戒?如宇宙間的一切萬物有形之類,沒有一樣不是依地而住的,沒有大地根本就沒有萬物;同樣的理由,眾生所有的一切善法,都是依戒而住的,假定沒有戒為基礎,一切善法是不可能有的。《智度論》卷十二說:『譬如無足欲行,無翅欲飛,無船欲渡,是不可得』,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行人假定沒有戒行,不論想得世間或出世間的好果,同樣是不可能得到的。如能如法的持戒,想要得到什麼,沒有得不到的,如欲度脫老病死苦,就能度脫老病死苦。

三、忍辱:人與人間的關係,不一定很和諧的,有時不免會發生衝突,這時要努力的克制自己,能夠忍受的應予以忍受,使不要予打擊者以打擊,要知世間任何事情發生,不是相互鬥狠可以解決的,唯有忍辱無瞋始克解決問題。如遇到有人以惡口漫罵我,或者是以刀杖加害我,這時你應切實的作這樣想:他為什麼這樣對我而不對待別人?經過縝密的思考和反省,知道這是過去的業緣,唯有忍受他的打罵,以消解彼此過去怨業,問題就得合理的解決。假定他罵你一句,你回他兩句,他打你一下,你還他三下,不特問題不得解決,而且怨仇結得更深,勢必永遠糾纏下去,現在固會隨時衝突,來生相遇亦會對敵,何必要這樣的怨懟?因此即使你的能力,可予打擊者以打擊,亦當忍辱的不生惡心,不以惡口予以對罵,能夠這樣是名為忍。不但對瞋罵打害要忍,就是對恭敬供養亦當要忍,不要愛著恭敬供養,如果對它心生愛著,是就有所不忍,對自己是相當不利的。佛曾這樣告訴我們:『利養瘡深,譬如斷皮至肉,斷肉至骨,斷骨至髓。人著利養,則破持戒皮,斷禪定肉,破智慧骨,失微妙善心髓』。想想看,這過失多麼大?是以對於恭敬供養,不但不應有所染著,且當於此有所自忍,方不致於有破持戒皮等過患。

四、精進:精進是對懈怠說的,經中曾經到處說到:懈怠為一切惡法之本,精進為一切善法之本。從現實世間看,不論是怎樣的罪惡,無不由懈怠造成的;反之,一切善法皆由精進而來,是以佛法行者,精進是不可缺。精進不但是一般善法的根本,就是無上菩提亦由精進而成。毘尼中說:『一切諸善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精進不放逸生』。印順大師說:『精進是勤勇的策進,不放逸是惰性的克服;精進是破除前進的阻礙,不放逸是擺脫後面的羈絆』。不論什麼有益的事,要想真正得到完成,必須要有勤勇的精進力,假定沒有精進力,不說佛果大利不能得到,就是現在的小利亦不能得,怎麼能不精進?菩薩為了實踐精進,一有懈怠立予訶斥,認為懈怠猶如黑雲,不特能覆各種明慧,亦能吞滅種種功德。人為什麼會要懈怠?還不是為避苦耽樂,以為多多休息較為痛快,殊不知懈怠之人,初能稍稍感到快樂,其後必會增加苦痛。譬如吃有毒的食品,初雖似乎很香很美,吃後到發作的時候,就會有傷身失命的可能!一個懈怠行人,雖復見佛聞法,但終不免墮落惡道,懈怠多麼令人可怕?菩薩行菩薩道時,縱然自碎身骨如芥子許以度眾生,終不捨精進力,認為唯有精進,始能度諸眾生,始能完成佛道。

五、禪定:修定必要有安靜的地方,唯有在最寂靜處,始能專注一境的入於禪定,這是修禪的人都知道的。菩薩以利益眾生為主,怎可捨離眾生而在寂靜處修禪?如果獨在靜處修禪,豈不有違菩薩度生心願?當知菩薩在靜處修禪,看來好像是遠離眾生,實際是在養成為度眾的力量,因為從禪定中,不但可以得到真實智慧,觀察分別眾生的根性,從而予以適當的教化,同時還能引發各種神通力,運用神通力更能度化眾生,是以菩薩靜處修禪,不能看作捨棄眾生。《智度論》卷十七說:『菩薩因此發大悲心,欲以常樂涅槃利益眾生。此常樂涅槃從實智慧生,實智慧從一心禪定生。譬如然燈,燈雖能照,在大風中不能為用;若置之密宇,其用乃全。散心中智慧亦如是,若無禪定靜室,雖有智慧,其用不全,得禪定則實智慧生。以是故,菩薩雖離眾生,遠在靜處,求得禪定,以禪定清淨故,智慧亦淨;譬如油炷淨故,其明亦淨,以是故,欲得淨智慧者,行此禪定』。得清淨的禪定,不要以為容易,必須專心一意的勤修,無有一時一刻的放棄,然後始能得定,而且還要離欲為先,集中精神歸於平靜,如貪戀世間的欲樂,那還是不能得定的。如有偈說:『得金剛三昧,摧碎結使山;得六神通力,能度無量人』。修定那裏是消極?

六、智慧:修學前五波羅蜜,雖說是極為重要,但修智慧更重要,因佛法以正覺解脫及證無上菩提為目標,但若沒有清淨智慧引導,那是不能到達這一崇高目標的,所以菩薩行者,無論為了自證化他,都必要修般若慧的。論說:『諸佛及菩薩,聲聞辟支佛,解脫涅槃道,皆從般若得』。是則不修般若,即沒有出世的三乘聖者。又說:『一切世間中十方三世,諸佛第一大,次有菩薩、辟支佛、聲聞,是四大人皆從般若波羅蜜中生』。如此,菩薩求於佛道,應當從學一切法中,得聲聞人的智慧,辟支佛的智慧,佛陀的最高智慧,然後運用各種不同的智慧,度化各類不同根性的眾生,沒有真實的智慧,怎能度一切眾生?讚般若偈說:『諸佛及菩薩,能利益一切,般若為之母,能出生養育。佛為眾生父,般若能生佛,是則為一切,眾生之祖母』。般若是有大威德的,若人得到般若,有智慧的人感到歡喜,認為彼此俱有同樣的智慧,是極為難得的,可是沒有智慧的人,就會感到相當的恐怖,因為不論與之論說什麼,沒有不得到徹底失敗的。因為得到般若觀慧,不但可以破除無始來的愚昧,可以徹證諸法的法性,離一切的戲論繫縛,得到究竟正覺解脫。菩薩的自利利他行,一切都攝在這六度中,而尤以般若領導修前五度為最要!

三學中的戒學就是持戒度,定學就是禪定度,慧學就是智慧度,精進度通於三學,因為每學的修習,都要精進不懈的,布施與忍辱二度,可以含攝在戒學中,因為持戒清淨,必須高度忍辱,如不能忍受來者的侮辱,必然會要與之決鬥,終於不免毀犯戒行,所以忍辱能使戒行清淨。布施亦與持戒有關,一個肯得以外財、內財、內外財施給眾生的行人,定能守持清淨的戒行,既不會盜取他人的財物,更不會殺害他人的生命,自亦不會與他人妻子,有不正當的行為。特別是以無畏施,無非要給與眾生的安全感,而這唯有持戒才可做到,如持不殺生戒,眾生對你就不會有被殺的怖畏,如持不偷盜戒,眾生對你就不會有被劫奪的怖畏,如持不邪淫戒,眾生對你就不會有奸淫其妻的怖畏,是以施可攝在戒學當中。最高戒位的清淨果報,就是由此三學及六種大忍所得的,所以佛果不但是萬德莊嚴,而且是福慧雙圓,因所修的六度行,就包含福慧的修學,通常說施戒忍為福德的修學,定慧為智慧的修學,精進通於福慧的修學。因地既然是福慧雙修,果位當然就福慧雙圓。如是寂滅解脫的大果報,為無上佛陀所得的,勝過二乘人所得的寂滅解脫,因二乘人沒有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修學六度萬行,所以不能得佛所得的大果報。

如來的殊勝大果報,不但是從六種大忍得,「亦」還「從大慈」大「悲」的「無染功德得」。這話怎講?當知佛在因中行菩薩道時,念念不忘的如何慈悲眾生,什麼地方有眾生需要救度時,就本著慈悲心去救度眾生,可是所要救度的眾生,特別是苦難最重的眾生,其所處的環境自是污穢不淨的,可是佛當時並不因為污穢而不去救度,且與眾生同樣的處在污穢中,但能如蓮華一樣的處淤泥而不染。如此度生所得功德,名為無染功德。這不是常人甚至二乘行者所能做得到的,因為具有煩惱的眾生,其心時刻都在變動中,時而以同情心待人,時而以忿怒心罵人,時而對人非常的友善,時而又與人成為仇敵,心情很難為人之所捉摸。處在如是變化莫測的人群中,假定不是出發於慈悲心要想濟拔他們,那是很難不與人群發生衝突的,現在既然一心要以慈悲救度眾生,不論眾生個性有著怎樣的不同,都能予以善巧的適應,逐漸予以方便的化導,使他們各各接受教化,同樣會得到身心解脫!當時所處的環境,雖然非常的污穢,可是菩薩的自身,始終保持其清淨,不說不受人事紛擾的打擊,亦不為世間的欲樂污染,在在處處,時時刻刻,都一本慈悲心,度化所應度化的眾生,所以如來的大果報,亦從無染功德所生。

慈尊「說」了「此」述懷的「偈」頌「已」後,立刻就「默」然的安然「而住」,暫不再說其他道理。當慈尊默然而住的「時」候,所有「諸天、龍、鬼、神王」等,各各隱而「不現其身」,顯示說法的佛陀,聞法的大眾,皆同入於深忍境界,歸向於解脫寂滅性。所歸向的寂滅境界,是為最極不可思議,因「而」即於空中「雨天」寶「花供養於佛」,在此「三千大千世界」地上,亦發生「六變震動」。『默然而住』,是靜的境界;『六變震動』,是動的境界。即靜而動,即動而靜,動靜一如,是為不可思議境界,不是凡小能思量言說得到的。如凡夫只能動不能靜,二乘靜時就不能動。同時「佛」從「身」中放「出光」明,「照」耀到「無量」無邊的「國」土!凡是「應可」得「度」的眾生,受到佛光的明照,沒有不見到佛陀的,所以說「皆得見佛」。見佛不是容易的,要有深厚的善根才行,普通一般說見佛,或於定中見佛,或於夢中見佛,是沒有一定的,不過佛住世時,面對面的見佛,自是極為理想,現在居於他國的眾生,從佛放光中見到佛,自是與佛有緣的,亦是佛所加被的,當然是非常殊勝。佛滅後的佛弟子,由對佛的永恆懷念,總希望能見到佛,但色身如來已不能見,只好求見法身如來。

六變震動,又名六種震動,或名六種動相,這是感應神通力而起的一種奇瑞,不是常有而難得一見的。未說六種震動以前,先來略說地動因緣。大地震動不是無因無緣的,《智度論》卷八說:佛為什麼要使三千大千世界震動?原因世間眾生都執著諸法實有,一切皆是常住的,現為使一切眾生了知諸法都是無自性空,諸行皆是無常演化的,所以特令六種震動。再如世間的人,欲將衣服染成某種顏色,必先放在水中洗去塵土,然後才能易於受色;佛陀度生亦是如此,先令三千大千世界的眾生,見到如來不可思議的神力,使諸眾生對佛生起恭敬尊重,其心柔軟不再剛強,然後為之說法,就易接受正法,所以特令六種震動。如此說來,大地震動,是有其特別因緣的。

六種震動,有三種不同的類別:一、六種時震動,《涅槃經》卷二說:菩薩初從內院下生人間時,是為第一次震動;從母胎中最初出生時,是為第二次震動;後來發心離俗出家時,是為第三次震動;成無上正等正覺時,是為第四次震動;為諸眾生轉大法輪時,是為第五次震動;最後化緣已盡而入涅槃時,是為第六次震動。二、六種方震動,《大品般若經》卷一對此清楚的說:『爾時世尊故在師子座,入師子遊戲三昧,以神通力感動三千大千國土,六種震動:東涌西沒,西涌東沒,南涌北沒,北涌南沒,邊涌中沒,中涌邊沒。地皆柔軟,令眾生和悅』。所入三昧為什麼稱為師子遊戲三昧?《智度論》卷八說:『譬如師子搏鹿,自在戲樂;佛亦如是,入此三昧,能種種迴轉此地,令六反震動』。還有當佛入此三昧時,所以震動大千世界,不是表現神通之力,而是為令三惡眾生,一時悉蒙解脫而得安穩。三、六種相震動,大乘經中說有不同:晉譯《華嚴》所說的六種震動,是指動、起、涌、震、吼、覺;《大般若經》所說的六種震動,是指動、涌、震、擊、吼、爆。前三是取形說,後三是取聲說。兩經所說六種震動,復各有小中大的三相,所以就有十八相。非常繁瑣,略而不論。

丙三 慈尊說法利生

丁一 默許釋梵天請

爾時,釋提桓因,護世天王,大梵天王,無數天子,於花林園頭面禮足,合掌勸請轉於法輪。時彌勒佛默然受請,告梵王言:我於長夜受大苦惱,修行六度,始於今日法海滿足;建法幢、擊法鼓、吹法螺、雨法雨,正爾當為汝等說法。諸佛所轉八聖道輪,諸天世人無能轉者。其義平等,直至無上無為寂滅,為諸眾生斷長夜苦。此法甚深,難得難入,難信難解;一切世間無能知者,無能見者。洗除心垢,得萬梵行。

佛的出現人間,為了度化眾生,度生唯一之道,是為眾生說法,讓眾生從聞法中,得到佛法勝利,是以諸佛成佛,未有不說法的。但是佛初說法,不是想說就說,而是要人請說,因佛將說的法,是說所證的法,而這所證的法,是經過極大的辛苦,化費了很長的時間,犧牲無數頭目髓腦,然後才得這種大法,假使輕易的說出,眾生能不能理解,固是個很大問題,同時覺得聞法很易,反而對法不生敬重,自非佛陀說法慈意。如我教主釋迦牟尼,最初感於眾生根鈍,無智可以接受大法,不想說法就入涅槃,嗣經大梵天王請求,這才慈悲法流人間。

將來彌勒慈尊成佛,「爾時」請佛說法的人,計有「釋提桓因、護世天王、大梵天王、無數天子」。如是這麼多的天人,共同的請轉法輪,較之釋尊唯大梵請,可說尤為隆重其事,亦見時諸天人,對於法的重視。

釋提桓因,具足應該叫做釋迦提桓因陀羅,或者叫做釋迦提婆因達羅,中國譯為能天帝。釋迦譯為能,是天帝的姓;提桓譯為天;因陀羅譯為帝。因他在善法堂中,治理教化稱會天心,所以特名為能天帝,或名為能天主,居住於須彌山頂的善見城,統領他的三十三天。三十三天得名,有兩種說法:一說過去摩竭陀國中有婆羅門,名叫摩伽,姓憍尸迦,有大福德及大智慧,共有知友三十三人,都是樂於修福德者,所以到了命終以後,都生到須彌山頂第二天上,摩伽婆羅門為天主,餘三十二人為輔臣,以是三十三人,名為三十三天。有說過去有一女人,率領三十二人,同建一座佛塔,以此功德,同感上生三十三天。此天在須彌山頂,有城名善見城,城廓八萬由旬,為帝釋所居住,巔之四方有峰,各廣五百由旬,每峰各有八天,四八三十二天,加上帝釋所居的中央善見城,合為三十三天。凡是生到三十三天的天人,其壽命為一千歲,和我們人類一樣,以三十個晝夜為一月,集十二月為一年。人間一百年,為忉利天的一晝夜,如以人類的年月計算,等於人類一千八百萬年。釋提桓因,還可名為富蘭陀羅。《雜阿含經》卷四十說:『佛告比丘,彼釋提桓因,本為人時,數數行施,衣被飲食乃至燈明,以是因緣故,名富蘭陀羅』。可見得以上生忉利天的,還是由於因中修福所感。

護世天王,又名四大天王,其所居住的地方,叫做四王天,為六欲天的第一天,在須彌山的半腰,有一山名由犍陀羅,山有四頭,四王各居其一,各護其一天下,因之稱為護世四王,或名為護世四天王。相傳世間有很多諸惡鬼神,專門喜歡殘食眾生,護世四王,各治一方,護其所部,使令諸惡鬼神,不得侵害眾生。護世四王是:東方持國天王,南方增長天王,西方廣目天王,北方多聞天王。《止持會集音義》解釋四天王說:『東方持國天王,謂能護持國土,故居須彌山黃金埵;南方增長天王,謂能令他善根增長,故居須彌山琉璃埵;西方廣目天王,謂以淨天眼常觀擁護此閻浮提(閻浮提應是瞿耶尼誤),故居須彌山白銀埵;北方多聞天王,謂福德之名聞四方,故居須彌山水晶埵』。四大天王的護持世間,不唯天王本身如此,還率領其他的諸善鬼神,諸如乾闥婆、鳩槃荼、大龍、夜叉、羅剎等,共同的執行護持世間的任務,使諸眾生安樂。

大梵天王,為色界初禪天之王,或簡稱為大梵王。梵是離欲清淨的意思,本為離去欲界淫欲,為色界十八天的通名,因為色界諸天都已離去男女間的淫欲,但因初禪天居於色界四禪的最初,所以特別附以梵天之名。其中分大梵天、梵輔天、梵眾天的三天,大梵為君,梵輔為臣,梵眾為民,好像人間有王、有臣、有民一樣。《法華經.序品》說:『娑婆世界主梵天王尸棄大梵』;《智度論》卷一說:『三千大千世界,主梵天王名式棄』。尸棄或式棄,中國譯為火或頂髻。此王本修火光定,破除欲界的煩惱,從德而立此名。因他在初禪天最先生,所以他就自念:我是無父無母自然生的,所以也就自認是娑婆世界主。初雖以為自己有力可救世間,可是後來發現無能為力,乃特請釋尊轉此法輪。有說大梵一向深信佛法,不論那尊佛出世,都必由他先來請轉法輪,佛法得以流於人間,他的功德決不可沒。佛寺殿上佛陀兩邊有時不是迦葉阿難,亦不是文殊普賢,而是帝釋與大梵。站在佛左邊的是大梵,站在佛右邊的是帝釋,所以帝釋與大梵都極虔誠的護持佛法。

無數天子,意顯除了忉利天主、護世四王、大梵天王共同前來,誠摯的請彌勒慈尊說法,另外還有欲色二界的無數天子,感於佛的難得出現,感於如來正法難聞,也來請佛轉妙法輪,好讓苦海中的眾生,依於正法而得解脫。

請法的人已為指出,請法的地方續為指出,那就是「於花林園」。花林園究在什麼地方,古今大德講註此經者,既不曾有所解說,亦未指明是何地,吾人當亦無法確指。不過就慈尊在龍華樹下成佛,表明自己的心意後,立刻就受到欲色諸天的請為說法,不難想像龍華樹不是一棵孤立的樹,而是生長在一個花園裏的,花園裏的花草樹木是很多的,所以叫做花林園。龍華樹雖說很大,但當時天、龍、人、非人等眾生是很多的,龍華樹下不能容納那麼多人,特移至林園較空曠的地方說法,所以說『於花林園』。慈尊是在人間成佛的,花林園當然亦在人間,而慈尊出現時的國土,是七寶莊嚴的淨土,無須分別是什麼土。

請轉法輪不是隨便的說一聲,而是有其一定的禮儀,所以經說「頭面禮足,合掌勸請轉於法輪」。頭為人身最高的部分,面為人的總代表,只要見到人的面部,就知他是那一個人,在人而言,頭面是最極尊貴的。足為人的身體最下部分,什麼污穢地方都可踏進,是最為卑下的。現在諸天以最尊最貴的頭面,禮敬佛陀最卑最下的足部,可說是對佛所行的最敬禮。合掌,亦名合十,或名合爪。就是將左右掌的十指合攏起來,以表心意專一的敬禮法。中國以拱手為敬,印度以合掌為敬。手本在左右二邊的,現把它合而為一,以示專至一心不敢散亂。因為心如向外奔放,是很不容易收斂起來的,所以制掌合一,既表示誠意的敬禮,亦可令心不向外散。《觀無量壽經》還說:『合掌叉手,讚嘆諸佛』。可見合掌,亦是極為尊敬的一種禮法。身體應有的禮法,恭敬至誠的表現後,接著正式的『勸請轉於法輪』,這是屬於口頭上應有的禮儀。勸請,顯示請者慇懃的至意,不是苟且草率的從事。《最勝王經》卷三說:『勸請諸佛轉大法輪』。每一佛的出現世間,梵王都先請轉法輪,因而為佛子者,如欲請轉法輪,不應勸請一佛二佛,而應勸請諸佛說法,不唯初正覺時勸請,就是佛住世間時期,不論什麼時候都應勸請,以期法輪常轉,利益無量眾生。因為請佛轉妙法輪,不是專為自己得益,而實是為利諸眾生,所以正當勸請時候其內心的誠摯懇切,是無法可以形容的,所以這也可說意禮。如是身語意三業禮儀具足,當得佛陀慈悲轉大法輪。

就在諸天慇慇禮請「時,彌勒佛默然受請」,就是接受諸天的禮請。在未正式轉法輪前,首先「告」訴「梵王言:我於長夜受大苦惱」。長夜在此代表生死,如《法華經.譬喻品》說:『汝亦長夜隨我受學』;《成唯識論》卷七說:『未得真覺,恆處夢中,故佛說為生死長夜』;《勝鬘經寶窟》說:『長夜者,生死淵曠名長,無解自照稱夜;又生死難脫,故稱長夜』。總而言之,凡夫流轉生死,無明大夢未醒以前,長時間都名長夜。但在漫長的暗夜中,一生又一生的過去,受愚痴蒙昧的指使,生活並不是愉快的,總是陷在苦痛的深淵中,受諸痛苦的襲擊。

苦的滋味並不是好受的,到了忍無可忍時,必想擺脫痛苦的糾纏,有了擺脫痛苦的覺醒,是為進入佛門的第一步,但是想到長夜受大苦惱,不是我自己一人如此,而是一切眾生皆如此,我不能獨善其身的,唯擺脫自己的痛苦,應使眾生皆得離苦,所以特依大乘佛法,「修行」自利利他「六度」。經過一個相當時期的修學,不斷的積聚如來的教法,幸而「始於今日法海滿足」,不像過去那樣的貧窮孤露,你們現在請我轉法輪,我亦可以滿足你們的所求,不論你們要聽什麼法,都能為你們說什麼法,不會使你們失望的。

「建法幢」,如世間軍人作戰,有猛將建立幢旗,只要幢旗未倒下來,是即顯示我勝敵人。這是譬喻諸佛菩薩建立法幢,能夠降伏一切魔軍,而得最後勝利。幢是高顯義,古德說:『宣說證法,證法高勝,如幢上出』。是以為佛子者,應當『建法幢於處處』,以戰勝一切的魔軍,特別是在法幢欲倒的現代,更應高建法幢。

「擊法鼓」,如世間軍人作戰,在古代的時候,每擊鼓誡諸兵眾,勇敢而無畏的向前進,不得到最後勝利不止。這是譬喻諸佛菩薩說法,好像擊大法鼓一樣,誡諸學佛行人,精進不懈的趨向於善。嘉祥大師說:『扣鼓誡兵,內佛說法以集眾,欲進趣於善』。眾生的惰性很重,不經常的擊法鼓,誡諸行者的向善,慢慢會懈怠起來。

「吹法螺」,如世間軍人作戰,古代亦有吹螺而號令三軍者,這同樣的譬喻佛菩薩說法,能降伏一切魔軍。螺是螺貝,其所發出的音聲,很遠地方可聽到,以喻佛陀說法,能廣被一切眾生。嘉祥大師《法華經疏》卷三說:『螺鼓遠聞之義,顯大法有廣被之能』。《鼓音經》說:『吹大戰螺,擊大戰鼓』,都是形容佛陀所說大法的雄猛。

「雨法雨」,雨有潤澤的功能,如大地所有的花草樹木,不得雨水的滋潤就不能生長;法雨是顯佛菩薩所說的妙法,能夠滋潤眾生的心田,使善根之芽生長。這在經中說的很多,〈普門品〉說:『澍甘露法雨,滅除煩惱燄』;《法華經.序品》說:『雨大法雨,吹大法螺』;《涅槃經》卷二說:『無上法雨,雨汝身田,令生法芽』。『雨法雨』的第一個雨,當下或落的意思講,亦即『澍法雨』的澍字。

今我既然法海滿足,「正爾當為汝等說法」。正爾,是指正是現在的時候。現在我要對你們所說的法,是「諸佛所」曾「轉」的「八聖道輪」,而為「諸天世人」所「無能轉者」。八聖道,又名八正道。聖本就是正的意思,其道離於偏邪,所以說為正道;其道為聖所遊,所以說為聖道。佛所轉的法輪,雖通一切佛法,不過通常都指見道的八聖道說。『尊者妙音作如是說:如世間輪有輻等相,八支聖道似彼名輪。謂正見、正思惟、正勤、正念似世輪輻;正語、正業、正命似轂;正定似輞,故名法輪』。

『正覺解脫的正道,經中雖說到種種的項目,但八正道是根本的,是一切賢聖所必由的』。不通過八聖道,要想正覺解脫,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佛臨入滅時,特對須跋陀羅說:『若諸法中無八聖道者,則無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以諸法中有八聖道故,便有第一沙門果、第二、第三、第四沙門果』。這唯徹底體悟真理的佛陀,始能轉此八聖道輪,諸天世人若魔若梵,根本不知聖道為何,怎能轉此清淨法輪?轉八聖道輪,雖說是轉解脫的正道,讓人知道怎樣循正道以趨向解脫,實在亦是將佛所證的真理,轉入於眾生的心田中。

佛陀所宣說的法音,「其義」是「平等」平等的,亦是『一道一清淨』的,令人循此唯一正道,「直至無上無為寂滅」,更無第二解脫道可走。因這是中道的德行,且亦是古仙人之道,過去諸佛都是循此正道,到達無上無為寂滅,獲得身心解脫自在。現在我為你們轉此諸天世人所不能轉的八聖道輪,碾碎眾生心中的煩惱,「為諸眾生斷長夜」的生死大「苦」,截斷眾生的生死長流,不再在生死中輪轉不息!所以我所轉的聖道法輪,確能引導眾生到達解脫的境地,不論是個怎樣的佛弟子,果能依此中道的八正道去行,沒有不得到身心的解放。

慈尊又對諸天說:我今為汝等所說的「此」八聖道「法」,不但其義是平等的,且亦「甚深」最甚深的,亦是「難得」而「難入」的,更是「難信」而「難解」的。佛所說法,以凡夫的知識去了解,其義無不是深玄而微妙的,特別是八聖道法,不論是過去諸佛,或者是未來諸佛,不論是大乘佛法行者,或者是小乘佛法行者,要想超越世間的雜染,得到出世的清淨解脫,必須依此八聖道的軌律去實行,方能實現。可是這條正確的道路,世間任何宗教的教主都未發現,怎不認為是甚深微妙的?沒有發現這條正道,要想得到自然亦是很難的,當然亦難進入此一大道,自更無從筆直的向前走去。況且這八支聖道,有它的必然性與普徧性,不特天魔梵無以改變,就是發現此道的佛陀,亦不能使它有所改變,只是悟到這必然理則,依著清淨的必然的因緣法去實行,而成無上正等正覺,這在一般人是難以信解得過的。所以「一切世間」的若天、若人「無」有「能」夠「知者」,亦「無能」夠「見者」,因這不是有漏分別識所能知見的,必要清淨無漏無分別智的悟入,才能知見而信解。同時世間天人內心的垢染是很多的,必要「洗除」內「心」所有的「垢」染,方能「得萬梵行」。梵行是清淨行,萬梵行形容清淨行很多。

丁二 默許他方天請

說是語時,復有他方無數百千萬億天子天女,大梵天王乘天宮殿,持天花香奉獻如來,繞百千匝,五體投地,合掌勸請;諸天伎樂不鼓自鳴。時諸梵王異口同聲而說偈言:「無量無數歲,空過無有佛,眾生墮惡道,世間眼目滅,三惡道增廣,諸天路永絕。今日佛興世,三惡道殄滅,增長天人眾,願開甘露門,令眾心無著,疾疾得涅槃。我等諸梵王,聞佛出世間;今者得值佛,無上大法王。梵天宮殿盛,身光亦明顯;普為十方眾,勸請大導師;惟願開甘露,轉無上法輪」!說此偈已,頭面作禮,復更合掌慇懃三請:惟願世尊!轉於甚深微妙法輪,為拔眾生苦惱根本,遠離三毒,破四惡道不善之業。爾時世尊為諸梵王,即便微笑出五色光,默然許之。時諸天子無數大眾,聞佛許可,歡喜無量,徧體踴躍;譬如孝子,新喪慈父忽然還活,大眾歡喜亦復如是。時諸大眾右繞世尊,經無數匝,敬愛無厭,卻住一面。

慈尊在這人間成佛,是諸人天皆大歡喜的事,所有人天無不樂聞大法,除了此土天眾請轉法輪,得到佛陀許可允宣正法,「說是」『諸佛所轉八正道輪』等「語時」,繼之「復有他方無數百千萬億天子天女,大梵天王」,亦來此界面請慈尊轉妙法輪。佛興於世既是曇花一現,清淨法輪當亦極難聽聞,因為緣起正法唯佛能宣,無佛出世怎有正法可聞?所以每當有佛出現世間,此娑婆世界及諸他方世界,必然會有很多天眾請法,釋尊成佛是如此,慈尊成佛亦復然,不但證明世間多麼渴望有佛出世,亦足證明人天大眾多麼願聞正法,而正法是怎樣有益於各類有情,亦可於此中得到消息。是以當有正法可聽時,應多多的聽聞正法,如錯過聞法的機會,想要聽法那就難了。試看無數世界不可勝計的諸天,慇懃懇切的再三請法,可以想見正法的聽聞,是多麼的極為希有難得!

他方諸天梵王來到此界請法,究是怎樣來的?是「乘天宮殿」來到慈尊的面前。天宮殿是極富麗堂皇的,不是人間帝王所居的宮殿可比;人間宮殿不論怎樣堂皇,要不外於磚瓦木料所構成的,天上宮殿則是眾寶所成的;人間宮殿只可供諸帝王居住,天上宮殿還可作為交通工具,比對起來,自然有著很大不同。宮殿本是供居住的,怎麼會作交通工具?當知這是天人福德所感,亦是天人神通力用,所以能自然的乘天宮殿而來,不能以人間的眼光看待。天與人的福德相差很遠,人類所不能做到的,天人卻能自如的做到,因而不可對此有所致疑!

諸天梵王來請說法,是極為慎重的大事,為表對於佛陀恭敬,當然不能空手而來,所以各各奉「持天花」及諸天「香」,很誠摯的「奉獻」彌勒「如來」。所以特別說明天花天香,因為是從天上來到人間,當然是用天上特產奉獻。如我們人類的往還,從臺北來新加坡,就以臺北特產送人,從新加坡去臺北,就以星洲特產送人,其道理是一樣的。且天上的花香,勝過人間花香,不以天花天香奉獻,怎能表示對佛尊敬?所以佛教向說以最清淨最新鮮的物品供養三寶,不得以不潔的腐朽的物品供養三寶,唯有如此,始能顯示你對三寶的恭敬尊重,也就是此意。

奉獻香花以後,接著圍繞佛陀,一匝一匝的「繞百千匝」。環繞一週,名為一匝。普通大都說為右繞三匝,現在為什麼說『繞百千匝』這麼多?這是顯示諸天對佛的極端尊重,並要不斷的從各方面瞻仰如來,以期得到佛陀光明的照耀,且為護持佛身及清淨道場,不讓邪魔及非人的擾亂侵害,所以特地一圈一圈的繞百千匝。現在寺廟中的僧眾上殿,或是一般法會的舉行,到念佛時都要向佛右繞三匝,亦即表示對佛的高度敬意!因此,佛教繞佛儀式,是有其特別意義的,不是無意識的圍繞,對這我們應該有個正確的認識。

繞佛以後,立在佛的面前,「五體投地」的向佛行最敬禮。五體,一般是指頭、兩手、兩腳,實亦即是整個身體,如大山崩的一拜到底,以顯對佛的高度尊敬,不像一般人禮佛那樣的頭未落地就起身,如是禮佛,不客氣說,是對佛的最大不敬!禮佛起身,兩手「合掌」,懇切「勸請」佛陀,慈悲為眾說法。正當這個時候,「諸天伎樂不鼓自鳴」。伎樂,為禮儀之所必備的,中國與印度,都是重視伎樂的國家,不論舉行什麼大的集會,必然要奏各種音樂,以示禮儀殊勝隆重。不過人間的伎樂,無論怎樣的高尚,都要有人去吹奏手彈,才能發出和雅的音聲,如放在那兒一動也不動,是不會有樂音發出來的,可是諸天伎樂,能夠不鼓自鳴,不用天人彈奏,自然發出音聲,而且所發出的樂音,不是人間樂音可與相比的。中國俗語說:『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是即形容天樂的殊勝!諸天來到人間請佛說法,隨帶各種伎樂而來,適時的自動的發出樂音,以表對於佛陀無上敬意!到了天樂自動停止以後,「時諸」他方無數大「梵」天「王,異口同聲」的「而說」如下的「偈言」。每個梵王有一口,其口自各各不同,所以說為異口;口雖各自的不同,而所發出的聲音,卻是同一聲音,是一致的請佛說法音聲。

正法是世間的光明之燈,正法的流行之處,就是光明所在之處,但正法是由佛的大覺海中流出,有佛才有正法,這是誰都知道的。現在諸梵王對慈尊說:「無量無數歲」這麼久,這個世間已是「空過無有佛」。如釋迦佛陀滅度以後,直到彌勒慈尊成佛,其間一大段的時期,就不曾有佛出世過,這不是『空過無有佛』是什麼?無佛無正法的世間,就是充滿黑暗的世間,在黑暗世間生存的眾生,特別是人類眾生,不能辨別善惡黑白,不知怎樣向上昇華,不了解如何叫解脫,終日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造了多少罪惡,不向惡道墮落,還想到那裏去?所以說「眾生墮惡道」。惡道是個苦的地方,對此稍有認識的人,沒有那個願墮惡道,自亦是人的常情。可是墮不墮惡道,不是由自己做主,全憑業力的牽引,如你造下了惡業,想不墮惡道怎行?若問人為什麼會造惡業,原因沒有受到覺的教育之所指導,亦即沒有得到佛的慈光指引,乃於不知不覺中造了惡業,要想免除惡道的痛苦,無論如何是做不到的。佛出世間為眾生說法,其法猶如人的眼目,眼目使人在行走時,知道什麼地方是危險的不可前進,什麼地方是安全的可以安心前進,當然就不會有喪身失命之虞!佛法能啓迪人的智慧,能指導人應行的正途,循著佛法所指示去行,不是走上人天的大道,就是走上解脫的大道,那裏還會墮落惡趣?但是現在「世間眼目滅」,亦即所謂佛法滅了,人們不知什麼是正道,當然就向邪道上走,走到邪道的盡頭,還有什麼好結果?為世間眼目的佛法,一旦真的滅了,對於現實人生,確是一大危害!佛弟子所以要住持正法,常轉法輪,就是不忍世間眼目滅去!

世間眼目滅,對眾生究有什麼不利?經說:「三惡道增廣,諸天路永絕」。眾生特別是人,要求上生天堂,本來是有光明大道的,那就是十善業道,不論什麼人,只要循著十善道去行,必然會到達快樂的天堂,這是因果的定律,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的,到了世間眼滅,沒有佛法指示,不知怎樣走上天堂的大道,要達諸天的道路,自然而然的永絕,這是多麼可畏的事!朝向諸天所走的路,雖說永絕沒有人走,可是馳向三惡道的路線,因不斷的有人競向走去,反而一天天的予以拓寬增廣,致使三惡道的眾生日漸充滿,如《法華經》說:『三惡道充滿,諸天眾減少』。然而罪業所感,不論多少眾生,繼續的走進去,不怕不能容納,這又是多麼可怖的事!走上惡趣的道路是什麼?那就是十惡業道,不論什麼人,只要循著十惡道去行,不是走進餓鬼道中,受諸饑渴的逼迫之苦,不說沒有什麼飲食受用,就是漿水之名亦聽不到,想想這是多麼痛苦!再不然就是走進畜生道中,不特經常的遭受鞭撻痛打,又還恆時的負重隨路而行,像這樣的痛苦,豈是眾生所能忍受?或是走到地獄道去,那所受的悲慘痛苦,更不是吾人所能想像得到的!在惡趣中受苦眾生,並不是自己所願意的,而是造了惡業不得不去受苦,然之所以造諸惡業,又不是自己甘願如此,實因為世間眼目的佛法滅去,在黑暗中摸索前進,不期然的走上惡道,不能全怪眾生不肯上進,眾生實在是有向上之心的,但為環境所逼致踏上邪徑,佛法看來實是可憐愍的,應該予以高度的同情!

佛法最高目的,固然在於成佛,實以人乘為基,所以太虛大師有句名言:『學佛先從做人起』,如做人都做不好,那還談什麼成佛?因而大師晚年特別提倡人生佛教,要每個學佛的行人,先做好一像樣的人,一個像樣人的基準,是依五戒十善去行,因這完全是道德律,切實嚴格予以遵守,必成為有道德的人,有道德的人多起來,不特現實人間和樂,諸天道路亦不致絕,而且絡繹不絕的,會齊向天堂前進,黑暗的惡趣之路,就不會有人去走!因此,在這末法時代,人天乘的佛法,實有提倡的必要,唯有奠定做人基礎,方可進而向於佛道。

梵王諸天又說:我們是一群天上的領導層,對於天人的減少深有所感,但亦不知怎樣的予以增進,幸而「今日」得「佛」出「興」於「世」,並得佛陀慈悲為眾開示,使眾知道怎樣遠離十惡業道,得以「三惡道殄滅」,就是從此惡道之途滅絕,不會有人再去走這黑暗崎嶇的險路,向三惡趣裏鑽受諸痛苦;反轉過來,人人走上光明的十善業道的坦途,使天人一天天的增加起來,所以說「增長天人眾」。天人大眾的增加,固是天上的光榮,實在亦使眾生得到天上的快樂,不致受到三惡趣的痛苦逼迫,所以我們感到非常的歡喜,亦是我們來請佛陀的本意!我們深切的了知,佛陀的出現世間,確是難遭難遇的,好像曇花的一現,如不把握機會,請佛開示正道,世間將永遠的黑暗下去,眾生亦必無盡期的受苦,今日幸得在面見彌勒慈尊,固是我們多生所培植的福德因緣,亦是眾生得以離苦得樂的嘉遇,如何封閉堵塞惡趣的道路,如何開闊增廣人天的道路,全有賴於佛的出世及說法,特別是出在佛世,更是最大的幸運。所以學佛的人,應願出在佛世,假使生在佛前,或是生在佛後,不特不理想,而且吾佛說為八難之一,無怪梵王諸天,得遇佛的出世,不特很快的來到佛前,而且誠意的請佛說法。

佛陀出世對世間有這樣大的利益,我們現在一致「願」佛慈悲「開」示「甘露」法「門,令」諸「眾」生「心無」所「著,疾疾」的「得」入寂滅「涅槃」。學佛不是在人天道來回,享受人天的快樂,就算完成學佛的能事,應以此為基礎,向出世道邁進,疾得寂滅涅槃。人天生活環境,雖較惡趣美滿,畢竟仍在生死中,有再墮惡趣可能,所以是不理想的。如利用現實人生,修出世解脫法門,斷除貪著的心理,對於世間的一切,不再起貪等煩惱,就可得身心自在!梵天眾深知這點,不以天人眾增長,就感到心滿意足,所以進而請求開示甘露法門,讓諸眾生得進涅槃甘露妙城!從這點看,梵天等雖自知無力救濟世間,能救濟世間的唯有佛陀,而且還知修學佛法的層次,先世間而出世間,不能不說他們的難得!前曾說到梵王為諸佛首先請轉法輪者,對於諸佛說法的層次,久已有了相當的體認,所以現在一方面為天人眾增長而歡喜,另方面復請佛開示甘露法門,假定沒有這樣的認識,自己的天眾增加就好,還請佛開甘露法門做什麼?因而我們對於梵天,不唯看成是佛教的護法,亦可說他是菩薩的化身。不說別的,就以我們現在得聞佛法談,假使不是梵王的請佛轉妙清淨法輪,根本是不可能的,因此對於梵王,應生感激之情!

接著說:「我等諸梵王」聽「聞佛」陀「出」現「世間,今者得」以來此,「值」遇「佛無上大法王」,實是我們最大的幸運!現在所以得來見佛,實因先已得到佛陀出世的消息,而且這消息是千真萬確的,不是不盡不實的傳說。同時慈尊佛身放金色光明,徧照無量無邊國土,當亦照到我們梵宮,我們怎能錯過機會,不下生來見佛陀?法王是佛陀的別名,法是指的無量無數的諸法,王是自由自在的意思,顯示佛所得的一切智,能徧知一切諸法的實事真相,自由自在的無所障礙。《法華經》說:『佛為法王,於法自在』,就是此意。

梵王於色界的初禪,有其所住的宮殿,而其宮殿為彼福德所感,莊嚴盛壯,自不是人間的宮殿可比,同時梵王諸天,本身具有光明,不用假藉外光,現在諸天所有的光明,與佛所放的種種色光明,光光相互輝映,顯得宮殿更為明耀,有勝於平時所有的光明嚴淨,所以說「梵天宮殿盛」。不但居住的宮殿勝過平時,就是諸天自身所有光明,因得佛陀所放光明的照耀,亦復顯得更為清淨光明,所以說「身光亦明顯」。可知諸天依正二報,雖說本皆具有光明,一旦與佛光交相融合,因佛光明有種種色,於是顯得宮殿及身光,更為殊妙無能及者。

慈尊成佛時所放的光明,照耀到我們的梵天上來,就對我們有這樣大利益,證知佛陀的出現世間,確是有利於一切眾生,所以現我「普為十方眾,勸請」世出世間的「大導師」,廣為求解脫的眾生說法,令皆得到因佛出世所能得的法益,所以說「惟願開甘露,轉無上法輪」。可見諸梵天王勸請如來,是為大眾而勸請的,不是專為自己設想,雖說是為利諸大眾,而自己自亦在其中,因為十方大眾得益,自己沒有不得益的,所以為人就是為己。一般不明這道理的,不論做什麼有利事,總把自己放在前面,看看這事做了以後,是不是對自己有益,如對自己有利益的,就努力的去做,反之,就提不起興趣,殊不知為大眾利益努力,自己亦必得到其中一分。諸梵天王深深了解這點,所以特為十方大眾,勸請慈尊轉妙法輪。稱佛為大導師,因佛確能指導眾生,走上坦然解脫大道,不會走上錯誤邪徑,終於直趨涅槃妙城;如你是個大乘行者,佛亦能正確的指導你如何走上菩提大道,直向最高佛果前進,不致誤入二乘小徑,所以稱為大導師。《佛報恩經》說:『大導師者,導以正路示涅槃徑,使得無為常得安樂』。《華首經》又說:『能為人說無生死道,故名導師』。簡單的說:能導人入於佛道的,是為大導師。

諸天梵王異口同聲的「說此偈已」,特再懇切至誠的向佛「頭面作禮」,且「復」各各「合掌」當胸,然後不殫厭煩的,一次又一次的,「慇懃」婉轉的「三請」。請佛說法,是有益眾生的大事,必須慇懃懇切祈求,方能表示真誠為法,當然不能隨便說說。三請所要請求者:「惟願世尊轉於甚深微妙法輪」。佛以般若所證得的諸法實相,不論是能證的般若,或者是所證的實相,都是甚深最甚深,微妙最微妙的。《智度論》卷一說:『諸法甚深者,般若波羅密是』;實相,亦名第一義,亦即是空性,《智度論》接著說:『是義甚深,難見難解』。因此,請佛所轉的,是這樣甚深的微妙的法輪。轉此法輪對於世間有什麼利益?「為拔眾生苦惱根本」,令得「遠離三毒」。貪瞋痴三毒,不但是一切煩惱的根本,亦是眾生苦惱的根本,眾生在生死中,受諸痛苦逼迫,完全由於貪瞋痴三毒,造諸罪業所集成的。懺悔偈說:『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痴』。由三毒造了諸惡業,怎不感受種種的苦惱?眾生如是苦惱,怎樣才能拔除?唯有如來正法,所以懇請佛陀轉妙法輪。又能「破四惡道不善之業」,令得不再落於四惡道中。惡道通常說為地獄、餓鬼、畜生三者,有時加一阿修羅,就成四惡道。眾生所以墮四惡道,皆由不善之業所感。三惡道由惡業感,到處都是這樣講,自不會有人懷疑,阿修羅一般說由下品十善業所感,現在怎麼亦說由惡業感?當知修羅雖修下品十善,但因瞋慢疑的三種煩惱特重,實多雜有種種惡業,所以現在說由不善之業所感。

「爾時」,是指諸大梵王慇懃三請結束的時候。彌勒「世尊為諸梵王」立「即便」發出會心的「微笑」,認為諸梵王的勸請,是極適合時宜的,由於你們的勸請,我會為眾說法的。不過,為令未來世間的梵王,以及諸方所有的眾生,皆能得我說法的法益,特又放「出五色光」,照耀到各個地方,讓諸觸到此光的,都能夠聽到正法。這裏說放五色光,是表東西南北中的五方:東方是屬青色,南方是屬赤色,西方是屬白色,北方是屬黑色,中央是屬黃色,所以五色光是表五方。但是空間,向來說有十方,為什麼現在只說五方不及四維上下?當知四維上下六方,都可歸納在五方中,所以不必另說。或者諸佛放光,光光皆照十方,是則只放一光已足,為什麼要放五色光?因青等五色,是五方所本具的,現在佛出五色光,顯示佛將說的法,真合五方的本色,亦順眾生的好樂,令每個聞正法者,都得到法喜充滿。佛以微笑及出五色光,表示接受梵王的勸請,沒有用語言表達出來,所以說「默然許之」。

「時諸天子」以及「無數大眾,聞佛許可」為他們說法,本是為法而來的,現在能得滿心願,當就感到「歡喜無量,徧體踴躍」。佛只微笑放光,並未說一句話,為什麼說『聞佛許可』?佛雖沒有發言,但既『默然許之』,無異聽了佛的慈音,所以特說『聞佛許可』。當一個人歡喜到極點時,愉悅之情不唯表現面部,整個身心都在活躍跳動,甚至每個細胞亦在沾沾自喜,真是沒有辦法可以形容得出,所以只好說為『徧體踴躍』。至其歡喜的程度,如舉喻說:「譬如」世間的「孝子新喪慈父」,當會感到無限的悲傷,因他素對父母極為孝順,不論父母有什麼事,只要他所能做到的,無不很樂意的去做,而且從來沒有怨言,認為對於父母侍奉,為人子者應盡天職。因而父子母女間的感情異常融洽,整個家庭時刻表現和樂氣氛,一旦為父或為母的去世,做兒女的悲傷自是不用說的,可是正在極度悲傷時,其父「忽然還活」過來,可以繼續的侍奉,以盡為子的孝道,那他內心的歡喜,自非筆墨所能形容於萬一的,相信世人對這可以想像得到。諸天「大眾」當時的「歡喜」,應知「亦復如是」。為了禮謝慈悲佛陀久為說法,「時諸大眾」復再「右繞世尊」,不是一匝兩匝而是「經無數匝」,以求對佛「敬愛無厭」。如是右繞以後,「卻」退「住」於「一面」,敬待慈尊開示。他們為法情殷,由此可以了知。釋尊在此世界成佛,受諸梵天請轉法輪,經過情形大體亦然。《智度論》卷一說:『是時三千大千世界主梵天王名式棄及色界諸天等,釋提桓因及欲界諸天等,並四天王,皆詣佛所,勸請世尊初轉法輪。亦是菩薩念本所願,及大慈大悲故,受請說法』。可見不論何佛出世,都經梵天等請,然後始正說法。

丁三 念苦精進勤修

爾時,大眾皆作是念:設復千億歲受五欲樂,不能得免三惡道苦,妻子財產所不能救,世間無常命難久保;我等今者於佛法中淨修梵行。作是念已,復更念言:設受五欲經無數劫,如無想天壽無量億歲,與諸采女共相娛樂,受細滑觸,會歸磨滅,墮三惡道受無量苦,所樂無幾,猶如幻化,蓋不足言。入地獄時大火洞然,百億萬劫受無量苦,求脫叵得。如此長夜苦厄難拔,今日遇佛宜勤精進。

「爾時」,是指諸天退住一面恭候說法的時候。當時在會「大眾皆作是念」:生存在這世間,不說偶受欲樂,不是真正快樂,「設復千」萬「億歲」這麼久的時間「受五欲樂」,看來享樂時間很久,然仍「不能得免三惡道苦」,就是到了福盡的時候,不特沒有欲樂再為你享受,而且還會墮落三惡道中去受極重苦,因為樂盡苦來,屬於壞苦之一。享受欲樂所以會墮惡道,因在受樂時得意忘形,無形中造出很多罪惡。或為追求欲樂享受,不免做出損害他人的不道德行為,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怎會不墮惡道受苦?所以經中每說未出三界以前,總是不免在六趣中往來,當你在人天中受五欲樂,誰能保證你不落惡趣?古德說:『縱饒生入非非想,不免輪迴六趣來』。思念及此,怎不悚然!是以當你享受五欲樂時,應該想到三惡道苦會來。到了你受苦時,不說沒有親人,就是有諸親人,如最親愛的「妻」婦,或最孝順的「子」女,有心想要以身代受,但代替不了你所受的苦,以因果律說,是自作自受,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得了的,那就只好由你自己忍受,而你亦怨恨不得任何人,因這苦不是任何人給你的。親人固然無法代受,就是金錢「財產」亦「所不能救」。有以為我不怕,本人有的是錢,到時用一筆錢,什麼問題解決,還談什麼三惡道苦?假定作這樣想,那真愚痴透頂!在這現實世間,有時錢會發生力量,有時用錢亦不得行,何況在惡道中受苦?不說沒有世所傳的閻羅王,就是有閻羅王亦鐵面無私,完全隨你所造的罪予以處罰,不論你有多少錢,是都買動不了的,何況你是兩手空空的入惡趣!是以為人在世有諸財產時,最好將之用來多做功德事,或救濟貧窮困苦的人,或幫助無依無靠的人,如能這樣的多做善事,根本就不會墮落惡趣,設若在世時慳貪不捨,死後必墮畜生或餓鬼,到了那時你所有財產,已不能為你自由支配,有諸財產又有什麼用?但是人很怪的,不到最後關頭,總是不肯覺醒,以為錢是我的,為什麼給人用?到了一口氣不來,只好乖乖去受惡道苦,還有什麼話說?想要以財產解救自己痛苦,那完全是顛倒夢想,靠不住的!

知道本身痛苦沒有什麼可以代替得了,更應體認「世間」是「無常」的,生「命」隨時會結束而「難」以「久保」的。如有人今日還是活活潑潑的,到了明天突然離開了人間,不是世間常有的現象嗎?有誰敢以保證自己住世多久?又有那個可以保證自己永生不死?無始以來從未有人久住世間的,不論壽命是怎樣長,甚至高到八萬大劫,生命亦是要結束的。世間一切既是無常,能夠免除生死大苦,唯有甚深無上妙法,所以會眾又這樣想:「我等今者」既然遇到佛陀,而佛又很慈悲的允為說法,就當「於佛法中淨修梵行」,以期所修清淨梵行,了脫無始生死大苦,不再在三界中輪轉,這是學佛者所應有的要求,而且除了於佛法中修淨梵行,是沒有其他辦法可以脫苦的!

梵行究指何行?梵在印度說為清淨,修清淨行名為梵行。怎樣方是清淨梵行?世間最染污的莫過淫欲,斷淫欲的修行,名修梵行,修梵行就可生梵天。《智度論》說:『斷淫欲天皆名為梵,說梵皆攝色界,以是故斷淫欲法名為梵行。離欲亦名梵,若說梵則攝四禪四無色定』。《智度論》卷第八又說:『有人行十善業道不斷淫,今更讚此行梵天行,斷除淫欲故,言淨修梵行』。有人通取一切戒說為梵行,如約特別說,唯有斷淫欲,方可名梵行。當知男女間的淫欲,是障人上梵天的,梵天尚不得生,何況欲證菩提?如何斷淫欲,在佛法說,是很重要的。佛法行者,應如《法華經.序品》說,要『具足清白梵行之相』。什麼是梵行相?就是根本法輪的大涅槃,修到達涅槃的萬行,名為梵行。還有以慈悲喜捨的四無量心說為梵行。因這四心為生梵天所修的行業,所以說名梵行。如更廣泛的說,菩薩利他之行,能為一切不善的對治,離諸過染而為清淨,皆得說為梵行。所以梵行是可從多方面講的,不過約狹義說,唯有斷除淫欲,方得說為梵行。佛法所以一再訶斥淫欲,認為淫欲實是垢穢不淨的。《智度論》卷八又說:『行淫之人身惡名臭,以是故讚斷淫人,言無諸瑕穢』。試看世間多少身敗名裂的人,穢名四布,都由貪淫而來,能不斷絕!

在會諸天大眾,剛「作」如上「是念已」,接著「復更念言:設」若在這世間,享「受五欲」之樂,不是短時間的享受,而是「經」過「無數劫」這麼久的時間,不斷的在享受欲樂,一般以為是很理想的,所以世人未得欲樂時,想盡方法去追求欲樂,一旦得到欲樂後,又費盡心機的去保持,經常都在欲樂中打滾,殊不知這正是將來受極重苦的基因,究有什麼快樂可言?所以五欲是染著不得的!《智度論》卷十七說:『哀哉眾生!常為五欲所惱,而猶求之不已!此五欲者,得之轉劇,如火炙疥,五欲無益,如狗咬骨;五欲增諍,如鳥競肉;五欲燒人,如逆風執炬;五欲害人,如踐惡蛇;五欲無實,如夢所得;五欲不久,如假借須臾。世人愚惑,貪著五欲,至死不捨,為之後世受無量苦』。諸欲本沒有什麼樂,是不值得追求的,即或說有樂,也是很少的,可是憂惱苦患,卻是甚深很多,不說得到是大苦惱,失去其苦更不堪言,世人為五欲而傷身失命,就好像飛蛾撲向燈火一樣,你說這是多麼愚痴?所以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應當如避火坑那樣的遠離五欲,不說不應該去追求,就是任何欲樂的現前,亦當堅定其心的不為所動。不然的話,一味的貪著五欲,未來所受的大苦,還是要你自己擔當,不是妻子財產所能救得了的!

受五欲樂的時間之長,究竟長到怎樣的程度?「如無想天壽無量億歲」。無想天是外道修無想定所生的天,其壽有五百大劫。外道修無想定的目的,是為求得真正的解脫,並認無想定是得無想解脫的真因。此所修定為什麼叫做無想?因在加行位中修時,專心一意的厭患於想,到了定修成時,滅除所厭壞想(實際滅除一切心心所法),所以名無想定。《順正理論》卷十二說:『由厭壞想生此定故,非諸異生能厭壞受,由耽著受而入定故』。人間修成無想定,到生命結束後,就上生無想天,於此無想天中,心心所法完全停止活動。但是所謂無想,有說初生將死,是還有想的,說為無想,只就中間所受五百大劫的果報說;有說五百大劫的無想果報,實際只有四百九十九劫,入於無想的狀態,初生時的半個大劫,將死時的半個大劫,如是一個大劫,仍然是有想的。無想有情所居的世界是在什麼地方?一般說是居住於廣果天。我在《俱舍論頌講記》中說:『廣果天是第四靜慮的第三重天(第一重為無雲天,第二重為福生天),本為有想有情所居住的世界,現說無想有情居廣果天,不是居於廣果天中,而是在廣果天上,另有一個高勝處,為無想有情所居,這如初禪中有高樓閣,是大梵王所居住的,叫做中間禪』。五百大劫時間很長,如以一般歲數計算,當然就有如經所說『無量億歲』。在此『無量億歲』當中,完全沒有心識活動,外道不知這是暫時現象,乃錯誤的把它看成涅槃,一旦五百大劫期滿,仍然是要下生欲界,至生欲界那一趣中,要看他的業力如何,不能肯定說生何趣。《俱舍論頌疏》說:『謂諸外道,修無想定,於加行時,或起邪見,謗釋種涅槃;或起見取,計無想天為真解脫;或起戒取,計無想定以為真道:如是等惑,為惡趣因。既修此定,次復離欲,或起生得,或聞,或思,如是等善,為善趣因。由善惡雜起故,生五趣不定也』。不過生欲界,卻是決定的。

五欲中的淫欲最為迷人,過患亦是最大,所以特說「與諸采女共相娛樂,受細滑觸」。《智度論》卷十七說:『此觸是生諸結使之火因,繫縛心之根本』。如色聲香味的四欲,雖也為人之所染著,但只各當其分而已,可是觸欲徧滿身識,生起觸樂範圍很廣,所以多為人們染著,欲離此觸是很難的。如人染著妙色,看見自己所愛的人,立即生起喜愛之心,然若使觀其身種種不淨,厭離心馬上生起;若於觸中生起染著,雖明知它是不淨的,但因貪其細輭柔滑,總是對之難捨難離,正因這樣難捨難離,不特為此常作重罪,而且『諸結使火盡皆熾然,燒害人身』!

『受細滑觸』,以世俗說,似乎是有其樂的,但其樂不是真樂,亦不能保持長久,總「會歸」於「磨滅」的,不說現在樂去而苦來,將來「墮三惡道受無量苦」,其苦是就更加不能忍受!「所樂無幾」,是說所感受的快樂沒有好多,而所受的苦痛則是無量無邊,所以貪著細滑觸樂,常夜馳騁生死當中,經無量劫長久時間,受諸至極難忍大苦,為什麼還要貪著短暫的觸樂?況且此短暫的觸樂,「猶如幻化」那樣的,根本「不足」以「言」樂,為什麼還要貪著諸欲?為什麼甘受無義大苦?再說,假使貪著所樂不多的欲樂,一旦「入地獄時大火洞然,百億萬劫受無量苦」,思之能不悚然。對於苦樂變化過患,現在不妨作此對比:如生在欲界天中,天女的高乳柔腰,使你長期的感受到安樂妙觸,可是沒有經過好久,墮到地獄的鐵輪中,受那粗磨割裂苦觸;又如長時安住在須彌頂上,其地柔軟得足一踏上去,立即陷下去所享受的安樂,固然是很好的,但是沒有經過好久,要你到煻煨,屍泥的遊增地獄去遊玩,為熱灰將你燒得皮焦肉爛,為毒蟲將你身中血髓吸盡,其痛苦真是不堪言狀。或是很多端嚴的天女,經常隨逐你遊於美妙的歡喜園,似乎有說不盡的快樂,可是沒有經過好久,就又將你送上其葉如劍的劍林,刺得你肢體分離,骨肉紛紛的落下,試想又是多麼痛苦?有時固會讓你享受天界的欲樂,甚至得到梵天的離欲樂,可是沒有經過很久,又把你打入無間地獄,大火洞然的燒得好像柴薪的猛烈,忍受眾苦沒有間斷的時候。如是不但『百億萬劫受無量苦』,其苦亦復百億萬劫說不能盡!

當你受這種種痛苦,為諸痛苦逼迫得難以忍受時,要想脫離痛苦是亦很難的,所以說「求脫叵得,如此」於生死「長夜」中,受諸極為粗重的「苦厄」,確實是「難」以「拔」除的,因為時間太久了。「今日」幸「遇」彌勒尊「佛」,並蒙佛陀慈悲允為說法,「宜」本佛所開示教法,「勤」勇「精進」修學佛法,真正獲得生死苦厄拔除,過去我們不知空過多少生命,沒有機會修學佛法,現在假使仍不策勵勤修,那就未免太過辜負此身!《華嚴經》說:『汝應憶念為諸欲,徒耗諸身前邊際,今求菩提具禁戒,由禁於此摧諸欲;汝應憶念為諸欲,徒耗諸身前邊際,未能承事恆沙佛,未從佛聞如是語』。佛為眾生說法,都是教人怎樣離苦,尤其教人離生死苦,特別宣說生死過患,會對生死生起怖畏,會得解脫寂滅之樂,所以一個修學佛法者,從一開始,就當思念無始生死大苦,積極追求涅槃妙樂,所以宜勤精進修學。

丁四 穰佉王索出家

時穰佉王高聲唱言:設復生天樂,會亦歸磨滅,不久墮地獄,猶如猛火聚;我等宜時速,出家學佛道。說是語已,時穰佉王與八萬四千大臣恭敬圍繞,及四天王送轉輪王,至花林園龍華樹下,詣彌勒佛求索出家,為佛作禮。未舉頭頃,鬚髮自落,袈裟著身,便成沙門。

諸梵天王請佛轉妙法輪,並說出世間欲樂,不論人間天上的,都絕對靠不住的,「時穰佉王」雖在宮中,由於宿植福德因緣,對此似亦深有所感,突然這樣「高聲唱言」:不說現我在這人間做轉輪王,遲早會要成為過去,不能對它有所倚賴,「設」或將來「復生」天上,享受「天」上種種快「樂」,同樣「會亦歸」於「磨滅」,不特不能永保其樂,而且到了天壽盡時,其所感受的痛苦,大於所享的天樂。如欲界天人將歿時,有五種衰相現前,就是原來身相很光澤的,忽然變成不可愛樂;原來坐在本座很安穩的,忽然變成不樂安於本座;原來華鬘是很新鮮的,忽然之間枯萎起來;原來衣服是很潔淨的,忽然有了垢穢污染;原來身上從不出汗,忽然兩腋汗水時流。欲界天人生命結束,有這種種死相現前,薄福天子見了惶怖不已,是以更為感受憂愁苦惱,生天之樂有何可恃?

避苦以求樂,本人的常情,但所求樂,如合道德律,自不可厚非,若勉強求樂,且染著不捨,那就不免樂去苦來,因為現實世間,不論是怎樣樂,甚至天上所有的樂,雖或經過很長久時間,但在無常演變之下,必然是要成為過去,要想永遠保持不失,那是絕對做不到的。至於受世俗樂多少,全看你的善業如何。善業力強享樂久些,善業力弱就較短些。世間有漏業,善惡相混雜,善業支持的樂果過去,惡業緊急的感受苦果,善惡業果的展轉出現,是乃因果的定律,任何人不能改變。穰佉王對此有所體認,深知天樂磨滅以後,「不久」就會「墮」入「地獄」,地獄「猶如猛火聚」,燃燒眾生苦痛難言。如世間有人陷在大火燃燒的火窟中,被火燒得頭破皮裂所受的痛苦,不是一般人所想像得到的。當知熱地獄的猛火燒諸有情,更有盛於世間大火。如地獄趣有情,有時為了尋求居住的舍宅,業力就驅使他入於大鐵室中,未入前看到是座很好的住宅,一入後立即大火燃燒起來,燒得這個有情不像個樣子。或又以熾然炎熱鐵鍱,將整個有情包裹起來,使該有情為炎熱鐵鍱所燒。或將有情顛倒擲入熾然涌沸彌滿灰水大鐵鑊中,其水沸騰使得眾生上下漂轉,燒到銷爛皮肉血脈,最後唯剩下骨鎖相連,由於業力,好像有獄卒其人,將受苦眾生,從熱鐵鑊中漉出,放在鐵地上,等到皮肉血脈生起後,再放到鐵鑊中燒煮,不得讓你有片時休息。復有在無間地獄的有情,為四面八方騰燄而來的猛火,燒得皮骨筋肉焦黑,甚至徧身全是猛燄熾然,所受苦痛無有間隙。為所聚的猛火燃燒所受的大苦,要經過好久的時間才能停息。問題看你惡業怎樣,在你應受的業力未盡以前,都得受此極為粗重的痛苦。如你的業力要經百千萬億劫才能窮盡,那你就得受百千萬億劫這麼久的燃燒之苦!

經說『猶如猛火聚』,只就熱地獄說,還有八寒地獄,其苦亦極慘烈。如在寒地獄中,遭到廣大寒觸所觸,一切身分悉皆卷縮,好像世人所起瘡皰,如瘡卷皺,如皰潰爛,或者裂開如青蓮華,或者裂開如紅蓮華,或者裂開如大紅蓮華,如是次第的受諸寒冷的痛苦,不是人間任何人所能忍受得了的。因在八寒地獄中,好像住在寒風黑暗裏一樣,能把有情的肢節骨肉,都被銷融得無有餘存。弟子書中有這樣說:『無比嚴寒侵骨力,徧身戰慄而縮屈,有皰起裂生諸蟲,嚼抓脂髓水淋滴;寒迫齒戰毛髮豎,眼耳喉等患寒逼,身心中間極蒙蔽,住寒地獄苦最極』。如是所受最極嚴寒的痛苦,亦不是短時間的,同樣看你的業力決定。對此真正了解,怎不有所畏然?

穰佉王從無常透視中,了知樂不可恃,苦又極難堪忍,然則應怎麼辦?當應厭患出離,要求離苦得樂,怎樣方能做到?自是捨俗出家,所以接著說:「我等宜時速,出家學佛道」。不但要求出家,而且要趕快的出家,求學無上佛道,徹底離苦得樂。世間任何事,可以慢慢來,唯有出家學道,決不可慢慢來,因為真正發心出家學道,不唯解決自己的生死苦,亦欲解決眾生的生死苦,這是何等的大事,那裏可以慢慢來?一般不知出家真義,不但自己不想出家,還認為出家是消極,這些眾生多麼可憐!試看穰佉為轉輪王,一切都得無礙自在,要想什麼就有什麼,尚且念生死苦,自動要求出家,以期生死大苦,得以永遠解決,我們是什麼人,豈可貪圖世間?智者所以要求出家,因真正做個出家人,沒有家室產業等的紛擾,雖說過的是淡泊生活,但對於個己的清修,或者是去利益有情,確實是方便得多,為什麼不能出家?出家不但不是消極,且可說是最積極的。不說在化世方面是積極的,就是自己要求斷惑證真,其積極精神亦非一般常人所及,佛法常說:『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是以一個真正出家者,難捨能捨的放棄世俗一切欲樂,吾人應對他高度的尊敬,怎可對出家人有所輕視!

「說」了如上六句偈「語已」後,「時穰佉王」立即「與八萬四千大臣」,要去從佛出家。轉輪聖王畢竟是轉輪聖王,同共發心出家的八萬四千大臣,「恭敬圍繞」在轉輪聖王前後左右予以衛護,還有「四」大「天王」亦來「送轉輪王」,以示特別為輪王送行,因輪王此次外出,不是普通的出巡,而是出家學佛道,四天王認為難得,所以來為送行,以示恭敬尊重。及「至花林園」的「龍華樹下」,往「詣彌勒佛」前,「求索出家」學道,特先「為佛作禮」,既向佛陀表示敬意,亦顯自己出家志堅。可是五體投地下去,還「未舉」起「頭」來時候,「鬚髮自」然脫「落,袈裟」也就「著身,便成」出家「沙門」。所謂『鬚髮自落,袈裟著身』,並不是真的頭不用剃,袈裟也不預先準備,而是形容非常的快,滿足他的出家要求。沙門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勤息。通常都解釋為:『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痴』。沙門是印度宗教固有制度,任何宗教學者出家,都被稱為沙門,所以印度有各式各樣的沙門團,各沙門團各有標誌,信眾一看就知是屬那一宗教沙門。佛陀成道以後,度五比丘出家,也就稱為沙門,不過為別於其他沙門,特在沙門上面加一釋字,稱為釋沙門團,專求寂滅解脫,為釋沙門團共同目的。

丁五 慈尊入城說法

戊一 入城儀容現瑞

時彌勒佛共穰佉王,與八萬四千大臣,諸比丘等恭敬圍繞,並與無數天龍八部,入翅頭末城。足躡門閫,娑婆世界六種震動。閻浮提地化為金色,翅頭末大城中央,其地金剛,有過去諸佛所坐金剛寶座,自然涌出,眾寶行樹。天於空中雨大寶華。龍王作眾伎樂,口中吐華,毛孔雨華,用供養佛。

彌勒尊佛成正覺後,雖即說了二十一句偈頌,但那只是敘述自己所懷,說為轉法輪固然不是不可,但畢竟還未真正為眾說法,現應諸梵天王等的啓請,當然就要正式的為諸人群演說開示。如釋尊成道後受請轉妙法輪,首先考慮的是對什麼人說法,終於決定先到鹿野苑度憍陳如等五人。現在慈尊接受穰佉王出家,想到穰佉輪王,為翅頭末城之主,為使城中人群見穰佉王出家修道,受此感召亦來信佛而求解脫。所以「時彌勒佛共穰佉王,與八萬四千大臣」及「諸比丘等恭敬圍繞,並與無數天龍八部」護衛之下,慢慢步「入翅頭末城」。入城的人眾之多,陣容之大,實不是世間大人物外出所能及於萬一的。如古代的帝王,現代的領袖,或者出外巡視,或者尊駕旋歸,不特沿途張燈結綵,以示人民歡迎之意,同時有諸保安人員,前護後衛以策安全,自亦相當的威風。但這都是人為的佈置,甚至是地方官的策動,才有這樣的隆重場面,而且動用了安全人員,可見仍恐發生問題。但是佛陀從城外入城內,雖說隨行的人非人等很多,但都是自然的隨佛而行,並沒有什麼人在幕後策動,所以當強大陣容經過什麼地方時,途中人群見到如此莊嚴肅穆的氣象,沒有那個不對佛陀崇敬,認為人生在世得以見佛,實為自己最大的幸運,亦可說是過去福德所感!群眾對佛既是這樣的崇敬,當然唯有對佛恭敬尊重,那裏還會想到加害佛陀?自然不用安全人員前後護衛。縱有天魔外道想來干擾,因有釋梵人天導引護衛,是也沒有辦法擾亂得到,況且佛是天中之天,聖中之聖,豈是世間魔外所能破壞?所以當時入城的儀容,不特陣容浩大,而且肅靜無譁,沿途圍觀的人,皆欲一瞻彌勒尊佛的慈容。至於所經過的道路,不用人群的灑掃,自然而然的清淨,原因尊佛已經福慧雙圓,內在清淨無染,外在自然莊嚴無比,還要灑掃做什麼?穢惡國土的街道,總是灰塵飛揚的,特別在不重衛生的古代,更是到處一片骯髒,所見無不泥濘齬齪,所以國家最高當局出來,必先經過一番灑掃,使街道清淨,既不會為灰塵所污染,亦不致受到最高當局的責罰!

到了翅頭末城的城門界限,就「足躡門閫」而入城。門閫,以城言,是指的城門,以國言,是指的國門。『足躡門閫』,顯示躡手躡足的,輕步踏入於城門,不像一些粗心大意的,在跨門限時碰出聲音。佛雖躡手躡足的步入城內,但是已令整個「娑婆世界」,大地「六種震動」。大地所以六種震動,顯示佛陀入城說法,終有無量無數眾生,由此而得轉凡成聖,致使天魔毛豎,外道亦感驚恐,認為將有很多眾生,脫離魔王掌握,不受外道控制,這是魔外最所怖畏的,所以有此現象的出現。同時又使「閻浮提地化為金色」,彌勒佛國本是極為清淨莊嚴的,現在所以又令閻浮提地化為金色,以示大地純一金色,沒有其他不同顏色,因為金在諸寶中,是最為第一的。如以法說,地是內在的心地,不是外在的大地,眾生心地原是各不相同的,現有機會聞佛說法,可使不同心地,皆同成一求佛心地,咸向無上菩提邁進,因為心在諸法中,是最極殊勝的,心向於菩提,即趣於菩提,心向於解脫,即趣於解脫。經說『一切唯心造』,問題端看各人心所趣向。心趣於淨,一切無不清淨,心趣於染,一切無不雜染,所以每一個人,特別是學佛的人,應重視自己的心地,不要讓污穢的惑業盤據其中,要始終的保持其清淨!

慈尊所以要入翅頭末城說法,一因城內有諸聞法的大眾,而更重要的,是「翅頭末大城中央,其地」猶如「金剛」,並「有過去諸佛所坐」的「金剛寶座」,現在「自然」的「涌出」,還有「眾寶」所成的一重一重的「行樹」。過去諸佛曾坐在這金剛寶座上,為諸眾生演說妙法,現慈尊欲為眾說法,所以自然涌出金剛寶座,好讓慈尊坐於其上,擊大甘露法鼓,喚醒迷夢眾生。所謂自然涌現寶座,實可說為淨心所現,因為慈尊成佛,已證得最清淨法界,遠離一切煩惱垢染,其心純潔無漏為性,不特堅固如金剛,清淨亦如金剛不變,再也沒有有漏法,非特慈尊無有漏法,一切如來皆是沒有有漏法的,所以以此無漏為性的淨心,自然現起這金剛寶座。佛佛道同,後佛所說法如前佛所說,所以諸佛皆坐此金剛座而為說法。猶如金剛的該地,假使只有孤立的金剛寶座,非特顯不出寶座的莊嚴,亦顯示佛說法處無有蔭蔽,那是很不像話的,所以特又從淨心中,變現重重眾寶行樹,以此眾寶行樹,蔭蔽佛說法處,以表佛陀大慈,覆蔭一切眾生。眾生在現實世間,經常為炎熱的惑業之火逼惱,從沒有受到覆蔭而得清涼,現在得到佛陀的大慈覆蔭,就好像人在熾然的陽光照灼下,得到綠陰如蓋的行樹覆蔭,感到有說不出的清涼。

當金剛寶座及眾寶行樹自然涌出時候,「天於空中雨大寶華」。雨是落的意思,就是從天空中,落下很多寶華,用以供養佛陀,如現在學佛人,愛以諸華供佛,其理是一樣的。華,不論是什麼華,都是離垢清淨,以此供養佛陀,一方面表示自己要求離垢清淨,另方面佛法確能除眾生垢令得清淨。龍宮中的「龍王」,這時亦「作眾伎樂,口中吐」出寶「華,毛孔雨」出寶「華,用供養佛」。伎樂,要為音樂,奏出微妙音聲,令諸聽者歡喜,對此有所好樂,表示佛陀說法的音聲,能令眾生聽了得大法喜,愛樂聽聞如來說法,開發自己智慧,體認諸法事理。吐華,是從口中吐出芬芳的寶華,以喻佛從口中宣說妙法,不但可以除去眾生的心垢,亦能使眾生口出芳香。毛孔雨華,是說龍王口中吐出寶華,復從全身毛孔紛紛落下寶華,以喻佛陀宣說妙法,不特令眾生口出芳香,亦能除去全身的一切垢染,甚至內心中的煩惱不淨之法,亦被法水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殘餘的剩留,以是清淨身心,修學一切佛法,完成一切功德。而這一切,都是由佛說法而來,是以佛出世間轉妙法輪,確使世間得到法益的。『用供養佛』的佛,有事相上的佛,有理性上的佛。吐華雨華,當然是供養事相上的佛,去垢得淨,則是供養理性上的佛。

戊二 轉四諦緣起法

佛於此座轉正法輪:謂是苦,苦聖諦;謂是集,集聖諦;謂是滅,滅聖諦;謂是道,道聖諦。並為演說三十七品助菩提法。亦為宣說十二因緣: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等。

諸佛受梵王請,說法度化眾生,無非使諸眾生,皆得離苦得樂,但要離苦得樂,必先指出苦樂為何,所以諸佛初轉法輪,皆從四諦、十二因緣開始。久遠過去的大通智勝佛如此,教主釋迦牟尼亦然,未來慈尊成佛說法,同樣是轉四諦法輪,所以在每一佛的一代時教中,所說的法,雖有無量無邊那樣的多,但從能令眾生轉迷開悟,離苦得樂這方面考察起來,不能不說四聖諦,為佛法的根本教法。因佛在菩提樹下成正覺後,將其所修證的經過,簡明而扼要的予以組織,使眾生易於了解的說出,要無過於四聖諦法,所以釋迦佛陀到波羅奈斯鹿野苑中,為五比丘所宣說的,就是這有組織的四聖諦法,使他們聽了以後,就證得阿羅漢果,從此以後所說的一切教法,無不是以這四聖諦為基礎而展開的。因一代時教中,說法的內容或有淺深,說法的方式或有不同,都不過是隨眾生接受的程度,作種種不同的宣說,實際還是四聖諦法的開顯。現在彌勒尊「佛,於此」金剛寶「座」上,所要「轉」的「正法」之「輪」,同樣是轉四諦法輪。

四諦,是所「謂是苦,苦聖諦;謂是集,集聖諦;謂是滅,滅聖諦;謂是道,道聖諦」。四聖諦,亦名四真諦,或名四諦法,在《華嚴經》的〈四聖諦品〉中,列有種種的異名,是『隨眾生心』而『悉令調伏』,所以有種種不同名稱。如『般若是一法,隨機而異稱』,其道理是一樣的。《雜阿含經》卷第十五說:『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聖諦。何等為四?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若比丘,於苦聖諦,當知當解;於集聖諦,當知當斷;於苦滅聖諦,當知當證;於苦滅道跡聖諦,當知當修』!四聖諦所以又名四真諦,如《涅槃經.梵行品》說:『佛告諸比丘:昔我與汝愚無智慧,不能如實見四真諦,是故流轉久處生死,沒大苦海。何等為四?苦、集、滅、道』。此四所以名為聖諦,因這是聖者所見的諦理,所以得聖諦名。聖又可解說為正,意謂此是正真的諦理,所以名為聖諦。『諦』是真實不虛的意思。《義林章》上說:『諦者實義,事如實事,理如實理,理事不謬,名之為諦……如四聖諦,聖者能知,有無事理,皆不虛謬,目之為諦』。進一步說明:審察三界生死,真實是苦不可令樂,所以稱為苦諦;審察貪瞋業的惑業,真實能感三界生死的大苦,無論怎樣不能避免,所以稱為集諦;審察無為涅槃的理體,真實寂滅而永離於生死,所以稱為滅諦;審察三無漏學等的出世道法,真實能使眾生離苦得樂,所以稱為道諦。

如是四諦:前二為生死流轉的一重因果,亦可說是世間一重因果;後二為涅槃還滅的一重因果,亦可說是出世間的一重因果。是以四諦看來很簡單,而實包含了流轉、還滅的二大律,或者說是具有世出世間的兩重因果。依四聖諦的順序說,應是先因後果,其次第該是集、苦、道、滅,現在所以說為苦、集、滅、道,因為果比較易於了知,而因則較為難曉,所以在世間一重因果,特先指示出苦相,令眾生生起厭離,其次說出苦的原因,令眾生設法斷集;至於出世間的一重因果,特先指出涅槃妙果的樂相,使眾生對之生起欣慕,其次再為指出所應修的道法,使眾生如法的修學聖道。通常所謂:『知苦斷集,慕滅修道』,正是顯示這一意趣,所以先說果後說因,成為苦、集、滅、道的次第。這是佛陀慈悲,接引最劣小機,所運用的善巧。本於此說,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皆不出於因果,無因不成果,果是不離因的,所以為佛子者應深信因果。

四諦,是佛陀的根本教義,亦是佛陀在菩提樹下,究竟證悟以後,為眾生說出來,令眾生亦得覺悟人生實相的四大理則。佛之所以一開始就轉四諦法輪,《阿含經》中佛曾舉喻說:苦為人生的實相,沒有那個可以否定人生是苦,這好像人的生病,為病所纏是極為痛苦的;集諦是明人生苦況的來源,亦即是苦的原因,沒有說是無因而有苦果,這好像診斷疾病所由生的原因,沒有說是無因無緣會生病的;滅諦是遠離苦集以後所得的寂滅,這好像治癒病人的疾病後,恢復身體健康而感到輕安快樂;道諦是行者所修的聖道,以此聖道解除苦集而得寂滅之樂,這好像針對病人的病因及其體質,給予適當的藥物治療,終於使其藥到病除,恢復健康。有以為四諦是小乘教法所依據的真理,並不通於大乘,大乘有大乘所修的法門,不必學習小乘所修的四諦法,這是誤解四諦教法的意旨,忽視四諦法在全體佛法中的偉大價值。其實,在佛陀的一代時教中,不論是淺說,或者是深說,都不離這四聖諦的根本原理,亦即以四諦為佛陀教法的骨幹,那裏可說大乘學者不值學習?現在我們應深切的了知:四聖諦理是通於大小乘一切佛法的,所以天台家依於《涅槃經.梵行品》所廣明的聖諦,安立生滅、無生、無量、無作的四種聖諦,證知四諦通大小乘。

現依本經所說四諦,按其次第略為解說:

一、是苦苦聖諦:苦是指出人們身心所感受的痛苦,苦聖諦是明這是聖者所見正真苦的諦理,確實如此而非虛妄的。苦以逼迫為它的體性,所以說『此是苦,逼迫性』。原因吾人的這個身心,經常被種種痛苦,迫擾得不得安寧,無時不在痛苦中打滾,所以人生是苦痛的人生。佛陀之所以出家修道,是為解脫個己的人生大苦;佛陀之所以說法度化,是為解脫人類的人生大苦;是以證知吾佛說法,乃從解脫人生大苦為出發點的。人生有苦,為人不可否定的事實,如不是人類無法解決本身的痛苦,何有待於佛陀的出現?不特佛教從人生是苦出發,印度所有宗教哲學的思想,無不感於人生是苦而為創教的動機。人生所以充滿痛苦,因為生命出現到這世間來,不特初出母胎時,受到風力割體,眾苦交集的疼痛,就是在整個生命歷程中,從來沒有痛苦離開過身體,如年老頹衰色變,體力精神減退,舉動言行不便,所感受的老苦,或是四大不調,精神欠佳時候,身心所感受到的不安痛苦;尤其是到了四大分張,生命快要結束時,所感到如割牛皮那樣的死苦;所謂生老病死的四苦,是任何人所不能免的,其他還有無量諸苦。正因人生充滿痛苦,總是說不能盡,所以名為苦諦。

二、是集集聖諦:集是指出人生苦痛的原因,集聖諦是明這是聖者所體認到正真集的諦理,確實如此而非虛妄的。集以招感為它的體性,所以說『此是集,招感性』。原因這個苦痛的人生,不是什麼大力者懲罰於人的,亦不是無因無緣突然而有的,乃是由於吾人自身的無知無明,渴求欲愛貪等的諸煩惱,在身心中不斷的活動,通過身心造出種種有惑業,所感得的。集是集起的意思,由於惑業的集起,到了因緣成熟時,感受或苦或樂的生命果報。依於佛陀的視察,世間的萬有諸法,皆由因果關係而生滅起伏的,不說較大的事,脫離不了因果,就是最微細的事象,也不能存於因果關係之外。如此,吾人現在所受的苦痛人生,當亦不是從天上掉下,或是從地生起來的,乃由吾人自己所創造出來的。所以佛法常說:現實人生如果是苦的,你可不能怨天尤人,而應責備自己的起惑造諸惡業;現實人生如較快樂的,你亦不必感謝什麼天神地祇,而應歸功於自己在煩惱活動中,造諸有感的善業,所以現在的生命果報體,是由過去惑業所生的,現在又在不斷的起惑造業,作為感受未來生命果報體的業因。所以惑業與苦果,常是互為因果的,無始來一直就是這樣反覆的受諸生死大苦。因是能招感生死果的,所以稱為集諦。

三、是滅滅聖諦:滅是指的苦果及業因消滅而所證得的寂滅,滅聖諦是明聖者所證得的正真滅的諦理,確實如此而非虛妄的。滅以所證為它的體性,所以說『此是滅,可證性』。滅,一般都解說為所證的寂滅涅槃,而實寂滅涅槃的證得,首要滅除一切煩惱結使,滅除一切有漏集業,滅除一切生死患累,然後方能證得寂滅涅槃。如要證得有餘涅槃,只要滅除三界惑業就可,如要證入無餘涅槃,還要滅除三界苦果。唯有滅除生死邊的苦因苦果,才能真正證得涅槃邊寂滅樂果。寂滅涅槃,在印度精神生活來說,不但是獨創的觀念描寫,也是古代印度一奇異的特質,因涅槃這一思想,是從印度人冥想最深底思想所產生的,早自吠陀神話時代那個時代起,一直到婆羅門教興起這個時代止,涅槃思想一直在印度文化中流行,吾佛成正覺後,認為涅槃這個構想,並不是不對的,不過要加以修正,所以佛為眾生說法時,同樣以涅槃為學佛者最高目標,但是佛陀所說的涅槃,在內容上,與古代印度宗教哲學所說,當然有著很大的不同,因佛所說涅槃,就是四諦中的滅諦,滅乃針對苦集二諦而來,就是消除了苦的因和果,當下便是滅的當體,而此當體所呈現的,除了眾苦盡滅,不可再說有個什麼,如還說是有個什麼,不過是妄情的戲論!本章經對這有很明白的說:『畢竟寂靜,究竟清涼,隱沒不現,惟由清淨無戲論體,如是清淨,無戲論體,不可謂有,不可謂無,不可謂彼亦有亦無,不可謂彼非有非無,惟可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而此還是假名之所安立的。

四、是道道聖諦:道是指達到苦滅解脫入涅槃界的修道法,道聖諦是明這是聖者從實踐中,明白了知這是正真道的諦理,確實如此而非虛妄的。道以可修為它的體性,所以說『此是道,可修性』。滅諦涅槃,雖為學佛者所要到達的究竟目的地,但若沒有正確的修道法,那是不可能到達滅諦涅槃的,所以行者要想達到這個目的,非要如法的實踐正確之道。正覺解脫的正道,當然是有很多的,但最根本的,不能不說是八正道,此在下面三十七品助菩提法會要說到,因而現來要略的說說三增上學。首說戒學:戒是一切解脫道的基石,沒有這一戒的基石,要想在解脫道上穩步向前,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必須以戒作為限制,如因煩惱的衝動,沖毀戒行的長堤,那就成為修學佛法的障礙,不論出家在家學佛者,對戒不能不予以重視。戒的範圍自是很廣,而殺盜淫妄的四根本戒,實為修解脫行的上首大障。戒,一般總是重在消極的不殺、不盜等,實際還有它的積極的一面,就是有時為了救人,尤其是對於作惡者憐愍,免得他造成重大的罪惡,為了救他而殺他,這不但不是罪惡,而且是一大功德!諸如此類,不是積極是什麼?不過,一要看你的動機是不是真的為了救人,二要看你的能力是不是已到達這程度,必須善加衡量,千萬不可借救人之名而造殺人罪業,佛法行者對這不可不注意!

次說定學:定雖不是佛法所特重的,但為引發無漏真慧的生起,不得不修使精神集中的禪定,那怕是一念相應定也好,只要無漏真慧引發就行,不必定如現在有些學佛者特別重視定,以為入定的時間越長越好。修定的方法,最基本的,是調身、調息、調心,以修到精神得到寂靜為止。印順大師說:『佛法修定而不重定,是毫無疑問的。偏於禪定的,必厭離塵境而陶醉於內心。久而久之,生活必流於忽略世間的現實生活,思想必落於神我型的唯心論。佛法是緣起論,從現實經驗的有情著手。立足於心色依存的緣起論,有自他和樂的僧制,這不是傾向獨善,唯心者的境界』。佛法為什麼這樣的不重視定?因修定的行者得定以後,對於定所相應的受,必然就會有所染著,有了染著就會對定中的樂受有所陶醉,那就很難從定中出來,與佛法的距離就會愈遠,不特不能因此而得解脫,假定生到所謂長壽天中,反而成為八難之一,要修深定做什麼?

後說慧學,佛法雖不重定,但極重無漏慧,如沒有無漏慧,生死固不能了,煩惱亦不能斷,可是佛法行者,大都不重視慧,所以修行者多,得到解脫者少。怎麼知道?無漏真慧固要依定所引發,但若不以有漏的聞思修三慧為方便,要想得到無漏慧的實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是佛在經中到處指示吾人的。可是後代佛弟子,肯聞法的有幾人?不聞法怎得聞慧?如是思慧與修慧,當然就更談不上。所以三慧的修學,為學佛者不可缺!有漏三慧雖為引發無漏真慧方便,但若止於三慧不前,無漏真智固然無從引發,涅槃解脫自更無法證得!無漏慧的重要可知。諸有求解脫者,應求無漏真慧,因唯無漏真慧,始能徹證法性,離諸戲論纏縛,而得究竟解脫!

三無漏學的聖道,是通向解脫的唯一清淨道,如能切實的依之而修,就可由凡夫地到達聖者地,亦即從世間的生死路走達出世的解脫道盡頭,入於涅槃甘露妙城!唯此三增上學,必須依次而修,就是通常說的,依戒生定,從定發慧,不可越次而修。吾人的心識,總是向外奔馳的,要想它安定下來,必須以持戒之鈎,將心從外界鈎回,安放在同一境上,始能使心得到寂靜,心如能夠注於一境,消除一切紛亂雜念,便可得到斷惑證真的最高智慧!

慈尊轉了四聖諦法輪,接著「並為演說三十七品助菩提法」。此實就是四諦中的道諦,因為是諸行者必修的行門,所以於說道諦之後,特別再為詳細的說明。此之所以稱為助菩提法,因為行者修行,有正修、助行之別,因此是助正修的行門,所以說為助菩提法。或有以為這是小乘行者所修的,大乘佛法為什麼亦要說此?如《智度論》卷十九有說:『問曰:三十七品是聲聞、辟支佛道,六波羅密是菩薩摩訶薩道,何以故於菩薩道中說聲聞法?答曰:菩薩摩訶薩,應學一切善法,一切道……何處說三十七品但是聲聞、辟支佛法,非菩薩道?是般若波羅密摩訶衍品中,佛說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是摩訶衍;三藏中亦不說三十七品獨是小乘法。佛以大慈故,說三十七品涅槃道,隨眾生願,隨眾生因緣,各得其道。欲求聲聞人得聲聞道;種辟支佛善根人得辟支佛道;求佛道者得佛道』。怎麼可說三十七品唯小乘法?不過菩薩雖修學三十七道品而知是法,但因還沒有具足六波羅密,所以並不因此急求取證涅槃,而仍在生死中度化眾生。三十七道品,依其次第,是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現在按照它的次第,略為解釋如下,好讓行者知道這是通向涅槃的最極重要的正道,應當如法的修學!

一、四念處:㈠、觀身不淨,吾人的這個生命體,一般以為很清淨的,其實此身種種不淨。如有頌說:『種種不淨物,充滿於身內,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物』。所以通常將這說為臭皮囊,實在是深可厭患的!㈡、觀受是苦,吾人的這個生命體,一般以為很快樂的,其實此身有諸痛苦。如內在的老病死等的痛苦,外在的寒熱饑渴等苦,無一不是從此身產生出來,有身就有內外諸苦,不但苦受是苦,就是樂受亦是苦。㈢、觀心無常,吾人的這個生命體,不但有很多的痛苦,而且亦是無常演化,尤其是內在心識,更是生滅不停的,念念都在流動著,沒有一剎那不在演化中。㈣、觀法無我,吾人的這個生命體,一般以為有個實在自我,實際生命的內在,沒有實在的自我,因我之所以為我,是自由自在意思,可是這個生命體,根本無自在可言。如任何人不想有病,但四大不調時,病自然就會來,你可不能要它不來,又如生命將要結束時,說結束就結束,你也不能阻止無常不來,證知你的身體並不自在,不自在怎麼可說為我?行者像這樣的思惟這個身體,確是不淨、是苦、無常、無我,並且有種種的過患。如經常的這樣觀察所觀的境界,那就可以破除眾生所持的常、樂、我、淨的四倒,所以這是很重要的一種行門。

二、四正勤:勤是精進不懈的意思,有的地方叫四正斷。㈠、未生惡令不生,就是沒有生起的惡法,要運用精進力,使之不得生起;㈡、已生惡令斷,就是已生起的惡法,要運用精進力,將之徹底斷除;㈢、未生善令生,就是沒有生起的善法,要運用精進力,使之迅速生起;㈣、已生善令增長,就是已經生起善法,要運用精進力,令其繼續增長。簡單的說:運用精進力量,遮止二種不善法,積集二種善法。在三十七道品的七類法中,為什麼此四獨名正勤?四種精進,不論那種,都是心勇發動,恐怕其中有所錯誤,所以特名正勤。

三、四如意足:㈠、欲,對於修定生起極大的好樂;㈡、勤,對於修定勤加精進的不敢懈怠;㈢、念,專注一境的心念不向外務;㈣、慧,思惟覺察所觀的真理,不讓這念心向外馳散。此四為什麼叫四如意足?《智度論》卷十九說:『譬如美食,少鹽則無味,得鹽則未足如意。又如人有二足,復得好馬好車,如意所至。行者如是得四念處實智慧,四正勤中正精進,精進故智慧增多,定力小弱,得四種定攝心故,智定力等,所願皆得故,名如意足。問曰:四念處、四正勤中已有定,何以故不名如意足?答曰:彼雖有定,智慧精進力多,定力弱故,行者不得如意願』。

四、五根:㈠、信根,是信三寶功德及四聖諦真理;㈡、進根,精進不退的修諸善法;㈢、念根,念茲在茲的憶念所修法不忘;㈣、定根,攝心不散的安住一境;㈤、慧根,思惟真理除去一切的虛妄。依於此五如實奉行,既可引生聖道,又能伏諸煩惱,實為生起一切善法之本,所以名為五根。《俱舍論》卷三說:『於清淨中,信等五根有增上用,所以者何?由此勢力伏諸煩惱,引聖道故』。

五、五力:㈠、信力,信根繼續不斷的增長,破除各種不正確的邪信;㈡、進力,進根繼續不斷的增長,能破身心的懈怠;㈢、念力,念根繼續不斷的增長,能破各種不正確的邪念;㈣、定力,定根繼續不斷的增長,能破種種差別的妄想;㈤、慧力,慧根繼續不斷的增長,能破三界所有的煩惱。此五為什麼都叫做力?《智度論》卷十九說:『五根增長,不為煩惱所壞,是名為力』;又說:『天魔外道不能沮壞,是名為力』。

小乘《婆沙》百四十一分別根力說:『能生善法故名為根,能破惡法故名為力,有說:不可傾動名根,能摧伏他名力;有說:勢用增上義是根,不可屈伏義是力』。五根五力,皆以信為始,以慧為終,這顯示佛法所說的信心,是以智慧為主的,沒有智慧的信心,為佛法之所不取!

六、七覺支,又名七菩提分,還有稱為七等覺支。覺有覺了、覺察的意思,修此能使定慧均等,所以名為等覺。覺法分為七種,所以又稱為支,或叫做分。㈠、擇法覺支,謂以智慧揀別抉擇諸法的真偽,真的予以保存,偽的予以揚棄;㈡、精進覺支,謂以精進勇猛的心,離諸邪行而行真法;㈢、喜覺支,謂從修學中得到善法,內心生起極大的欲善;㈣、輕安覺支,謂除去身心的粗重,使身心感到輕利安適;㈤、念覺支,謂常念念明記定慧,不忘使定慧均等無偏;㈥、定覺支,謂使心安住於一個境上,不讓它向外散亂;㈦、捨覺支,謂捨一切法坦然更不追憶,為行蘊所攝的捨心所,亦即所謂行捨。行者修此七覺支時,假定發現有所偏重時,就得予以對治調整。如偏於慧而覺心有所浮動時,可用捨、定、輕安三種覺支加以收攝,不要讓心繼續浮動;如偏於定而覺心有所沈沒時,可用擇法、精進、喜三種覺支加以起之。如是補偏救弊,就可增加道力。為什麼沒有說到念覺支的功用?因念覺支常念定慧,對於定慧從不廢退;所以不說念覺支,其他的六種覺支,可隨行人的需要,要怎樣的運用就怎樣的運用,以此七事得證無學果。《止觀輔行》說:『定慧各三,各隨用一得益便止,無假徧修,若全無益,方輒後品,念能通持定慧六分,是故念品通於兩處』。

七、八正道,又名八正道分,或云八聖道支。聖是正的意思,由於其道離諸偏邪,所以名為正道;或說是諸賢聖所必經的大道,所以說為聖道。㈠、正見,從修行的先導說,這是德行的根本。如《雜含》二八、七五〇經說:『諸善法生,一切皆以明(慧)為根本……如實知者,是則正見』。有說正見以見四諦理為主,而以無漏慧為它的自體;㈡、正思惟,得了佛法的正見,就可引發正思惟,『這是化正見為自己的理想,而立意去實現的審慮、決定、發動思』,亦即『作深密的思考,達到更深的悟解』。而所思惟的仍是四聖諦,目的在使智慧的繼續增長;㈢、正語,此即不妄語、不綺語、不兩舌、不惡口,而說一切的愛語、法語;㈣、正業,此即除去身業上的不殺、不盜、不淫的邪業,住於清淨的身業,而作一切合理的行為;㈤、正命,此即是合理的經濟生活,一切生活的來源,都順於正法而活命,遠離不正當的經濟生活;㈥、正精進,此是離惡向善,止惡行善的努力,如果不是這樣,縱然精進不已,不特不認為精進,而且看成是懈怠,所以說為正精進,正是揀別不正當的勤勞,此正精進,徧通一切道支,就是正見乃至正定,都要精進的去修;㈦、正念,這是對正見所確認,而正志立意求他實現的真理,念念不忘的憶持現前;㈧、正定,念是定的方便,因念的繫念不忘而得一心,是為正定。由於一心的湛寂,如實正智能依之現前。正見是『從聽聞正法而得正確深切的信解,理解佛法,以佛法為自己的見地』,是三慧中的聞慧;正思惟,是屬如理思惟的思慧,包括合理的行為;正念與正定,則是屬於修慧。『由修慧——與定相應的正見而發無漏慧,才能完成正覺的解脫。八正道的修行,即戒、定、慧三學的次第增進,也是聞、思、修三慧的始終過程,為聖者解脫道的正軌』。古德對此有說:八正道完全遠離邪非,所以說之為正,修此能夠到達涅槃,所以說之為道。總以無漏為體,不取世間有漏,因為這是見道位上的行法,至於前面的七覺支,則是修道位上的行法。以見修二道說,應以八正道、七覺支為次第,現在所以將七覺支說在八正道前,是約數目的次第而說,不是約修行的次第說。八正道的這一行門,在佛法的修學中,確是極為重要的德目,尤其是南傳佛教,由於沒有大乘佛法所說那麼多的德行,開口就是八正道,實因八正道,既不單說知,亦不單說行,而是知行合一的,開始以知見指導行為,再以行為完成知見,豈不就是佛法所常說的解行並進,入清涼池?

慈尊演說了三十七品助菩提法,接著「亦為宣說十二因緣」。因緣兩字,有時又說為『緣起』。佛法的因緣說或緣起說,是佛教與各宗教及各學說,為最大不同點,亦可說是佛法的特質。世間各宗教各學說,在理論上,當然亦有高深奧妙的地方,但因主張萬物有個實在的本體,說到最後終有說不通的時候;佛法認為萬有諸法,根本沒有它們實體,一切都是眾緣而成,緣聚的時候則生,緣散的時候則滅,既不要探討萬有諸法開始,亦不要論究萬有諸法的終結,一切隨緣而動,只看是隨染緣還是隨淨緣,隨染緣而有的法是不理想的,隨淨緣而有的法是美好的。佛法所說因緣,當然是通於情與無情的,如以現在的話說,具有心識活動的生命界,固是因緣而有的,外在的萬有一切諸法,大而世界,小至一粒微塵,同樣是因緣而有的,不從因緣有的法,可說一個也沒有。這是佛法堅定不移的理論,是我佛體悟真理以後所吐露出來的真理之言,不是世間任何思想理論所能推翻駁倒的!佛法所說的因緣,或可說為關係,或者說為條件,試觀萬有諸法的現象,有那樣不是成立於相對的關係?假定沒有各種關係或條件,不說沒有一切法的出現,就是已從關係出現的諸法,如果其關係各自分離,一切法也就不能存在,可知因緣的重要。

本經經文所說的是緣起的內容,但緣起之所以為緣起,必還有緣起的定義,這就是大小乘經中到處說到的:『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前者是雜染流轉的緣起定義,後者是清淨還滅的緣起定義。以雜染緣起的定義說:此有彼有,是顯同時依存的關係,就是以觀念之主為因,觀念之實為果;此生彼生,是顯異時依存的關係,就是以前行者為因,以後續者為果。不論同時或異時的因果,具有因果關係的一切法,必然是相互依存的,絕對沒有它的獨立性。在時間上有種種異時的因果關係也好,在空間上有種種同時的因果關係也好,彼此之間的相互依存,好像帝網那樣的重重無盡,是為佛法所說諸法緣生的特色。現實世間的一切,既是關係的存在,當就在無常演化中,沒有一法可以永恆存在的。所以體悟緣起真理的佛陀,不特對人格的創造神,不遺餘力的予以嚴酷的破斥,對於一切不合理的世界觀,同樣的予以竭力的排斥!這不是大聖釋迦以破他為能事,實因從緣起的定義中,觀察現象界的萬有諸法,沒有一法是絕對而實在的,一切要在相對的關係下,才能生起與存在。緣起法雖通於一切,但佛法以有情為本,所以本經及其他大小乘經,說到緣起,都就有情而論,現在依經次第解說如下:

一、「無明緣行」,這是過去的惑業二支緣起,無明是惑,行是業。在這兩支中,先從行說起。行是生命界的一切行為活動,有是善的行為而造成善業,有是惡的行為而造成惡業,不論善惡行為的那種,都不是自發如此的,而是由無明盲動所促成的。蒙昧無知的無明,所以會使有情造成或善或惡的業行,原因是它對於異熟果報認識不清,以為造了或善或惡的有漏諸業,不一定會招感果報的,同時又以為三界未必真實是苦的,所以發起造成招感生死的業力,因而無明成為生死流轉的根本。

二、「行緣識」,識是現實生命的開始。由無明造成了有漏業行,一旦因緣成熟的時候,就由此業牽引生命主體的心識入胎,完成新的生命。新生命的出現是苦是樂,或在人間或在它趣,這完全是看業行來決定的,為生命主體的心識,並不能自由的選擇,業行牽引心識上生天堂,感受快樂的果報,心識就得到天堂去受生,業行牽引心識入於地獄,感受苦痛的果報,心識就得入地獄去受生,業行牽引心識來到人間,感受苦樂相雜的果報,心識就得到人間來受生,所以識是以行為緣的,沒有業行的牽引,心識根本不知到那裏去,怎會有新生命在此在彼的出現?怎會入此胎不入彼胎?或入彼胎不入此胎?

三、「識緣名色」,以人類有情說,心識入胎受生,只是生命開始,並非生命完成,因名色這階段,只是胎兒初凝,還沒有完成眼等六根。『這名色要有識的執持,才能不壞而增長;此識也要依託名色,才能發生作用。所以不但識緣名色,名色也緣識,到達色心交感,相依互存的緣起』。識的執持名色,分位緣起論者,只是限於胎內,實際在整個生命歷程中,名色組合的生命體,都不能離識的執持,識什麼時候放棄執持任務,生命立刻就要崩潰!

四、「名色緣六入」,六入,是指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也就是有情的生命自體。一個完整的生命體,必是六根完具的,假定六根不全具,即顯生命有缺陷,亦即人生不美滿,但此六根的長成,是依名色漸成的,所以六入是以名色為緣。名色如在胞胎中壞了,不特沒有六根長成,就是生命亦不可得,所謂『胎死腹中』,那裏還會有六根完具的生命出現?所以要有完整生命的出現,在胞胎中的名色,是決不能壞的,所以說緣名色而有六入。

五、「六入緣觸」,觸在佛法說,是有情認識的開始,是緣起眼耳鼻舌身意六入而來。『六入為生起感覺的機構,有了六入,必然要與六境發生關係,根境相涉入產生六識,於是就從三者的和合中,生起眼觸、耳觸、鼻觸、舌觸、身觸、意觸了,這在經中叫做六觸身;所以觸是緣於六入而有的』。同樣是觸,聖者觸對境界開始有所認識時,因與智慧相應,所以能正確的了知諸法是緣起,不致因此而造有漏諸業;凡夫觸對境界開始有所認識時,因與無明相應,為無明所矇蔽,以為一切都是實有的,不能正確的認識諸法,於是妄執諸法有實自體。

六、「觸緣受」,受在現代說,叫做情緒。吾人的感官及外在的境相,發生相互接觸時,外在的境相刺激感官的機構,自然會使人生起一種感受,而這感受是苦是樂,完全看所接觸的境界為何而定,如所接觸的合於自己的情意,就有快樂的感受,如所接觸的不合自己的情意,就有痛苦的感受,如所接觸的無所謂合不合於自己的情意,就有不苦不樂的捨受感受。各種不同感受的生起,是由於根境相接時所發生的觸,所以受是以觸為緣而有的。

七、「受緣愛」,愛是一種染著,為有情的特性。『因為愛是一期生命的深細根底,又是生命長流的主要動力,生命的內在沒有愛,就失去一切活力了。所以愛為追求生命生存的一個強有力的要素。愛所染著的對象很多,亦可說是無所不愛,但主要是染著自體與境界,染著過去與未來』,亦即在三世的時間流中,染著內在的生命及外在的一切,可見有情的愛著,是表現在時間中的。染著自體,就是我愛,染著境界,就是我所愛。『境界愛與自體愛,嚴密的說,有此必有彼,相對的分別為二——我與我所也如此,而是相依共存的』。然而愛的發動,是緣於受而來,就是對可意境而生樂受,於是生起渴愛的要求,所以受為愛的直接而不可或缺的條件,所以愛是以受為緣而有的。

八、「愛緣取」,『取是攝受執持的意思,經論中說有「我語取、欲取、見取、戒禁取」的四種。執持生命內在的自我,叫我語取。由此我語取為根本,或向外在的環境奔放,執取客觀的五欲,成為欲取。或向內在的心靈探索,執取主觀的倒見,成為見取,甚至把那不是解脫的真因執取以為真因的,成為戒取』。為什麼會有這種種的執取?根本還是由於愛染一切而來,因為愛染一切,所以直取趨求,證知取是以愛為緣,如果沒有愛染,何有執取?

九、「取緣有」,有或指行為所構成的潛在業力,有或指業力所招感的生命自體,是都可以的。因有過去所造的行業,必然會產生現在的新生命,有了新生命的產生,自然就有果報體的存在。有是存在的意思,有因的存在,就有果的存在,有因有果,說名為有。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業果?自是由於執取趨求而來,所以說有以取為緣。

十、「有緣生」,生是未來生命的出現。現實生命果報體,不論在世間生存多久,總有結束的一天,而這生命的結束,不是結束就完了,還有未來新生命而來,而此新生命的所以來,就是由於過去所造的潛在的業力,亦即是所謂緣起有。沒有潛在的業力存在,那裏還有新生命的出生?所以生是以有為緣的。

十一、「生緣老死憂悲苦惱等」,未來而來的新生命,同樣是不能永恆存在的,在無常法則的支配下,生命逐漸演變為老、為病、為死的各種憂悲苦惱,這可說是生命的定律,任何生命都無法避免的。但此老病死的憂悲苦惱是怎樣來的?是由生而來的,有生就不能不老不病不死,所以老死是以生為緣而有的,但是愚痴無智的眾生,生是他們所喜歡的,老死為他們所不愛的,不知要想不老不死,首先就得要求不生,生了而想不老不死是做不到的。如果明白這點,就知生是沒有什麼可喜歡的,老死也是沒有什麼值得悲哀的,誠如古德所說:『含齒戴毛者,無愛生不怖死。死依生來,吾若不生,因何有死?宜見其初生知終死,應啼生勿怖死』!可是愚痴眾生,剛好與此相反,對生感到非常歡喜,對死感到無限恐怖,不特死者感到死的可怕,就是生者亦對死者感到悲哀,所以我們所見到的,一個人家有了新生命的出現,那家就喜氣洋洋的充滿和樂氣氛,一個人家如有那個生命結束,那家就被愁雲慘霧之所籠罩,有關的親戚朋友,無不圍繞著哭泣,這實在是沒有道理的!如果真的討厭於死,最好的辦法是不生,如一面愛著生,而另面惡於死,那是一大矛盾,更是一大痛事,學佛應求無生,不應對生愛著!

上面從此有彼有、此生彼生的定義,開顯了生死流轉律,如從此無彼無,此滅彼滅的定義看,則又開顯了涅槃還滅律。前面的流轉門,明顯的告訴我們:有無明的存在,必然就會有行,乃至有生的存在,必然就會有老死;『現在還滅門中反轉來說,沒有甲也就沒有乙。這如經上說:「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所謂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惱滅」。這還滅的原理,還是緣起的,即「無此故彼不起」。所以緣起論的相生邊,說明了生死流轉的現象;還滅邊,即開示了涅槃的真相。涅槃成立於生死苦迫的取消,是從因果現實而顯示出來。這與一般宗教的理想界,光靠信仰與想像,不能給以事理的說明,實大有天淵之別』!如是依於緣起而建立的涅槃還滅律,為佛子者,對它必須要有深刻的體認,就是不能離開現實而去想像,應從緣起的事實,予以確切的把握!

戊三 法音徧流普聞

爾時大地六種震動,如此音聲聞于三千大千世界,復過是數無量無邊,下至阿鼻地獄,上至阿迦膩吒天。時四天王各各將領無數鬼神,高聲唱言:佛日出時降法雨露,世間眼目今者始開,普令大地一切八部,於佛有緣皆得聞知。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乃至大梵天,各各於己所統領處,高聲唱言:佛日出世降注甘露,世間眼目今者始開,有緣之者皆悉聞知。時諸龍王八部、山神、樹神、藥草神、水神、風神、火神、地神、城池神,屋宅神等,踊躍歡喜高聲唱言。

慈尊在翅頭末大城所轉的正妙法輪,要不外於四諦與十二因緣,至於所轉的三十七道品,實是四諦中道諦所含的內容。四諦與十二因緣,看來是兩類法,其實只是一種,因十二因緣是四諦法的演繹,四諦為十二因緣的歸納,不過佛說法時,每將這兩類法,分別而論。印順大師《成佛之道》頌說:『佛說解脫道,四諦與緣起,甚深諸佛法,由是而顯示』。釋尊所轉的是此四諦與緣起法輪,慈尊所轉的同樣是此四諦與緣起法輪,可見此正法輪,在佛法中是多麼重要,因此二者都將生死流轉與涅槃還滅兩大律,完滿的開顯出來,其他所說亦無非是此二大律的說明。

「爾時」,就是慈尊說完四諦與緣起甚深佛法時,「大地」忽然發生「六種震動,如此」震動「音聲聞于三千大千世界」。實際不唯震動此一三千大千世界,「復過是數無量無邊」那麼多的三千大千世界。就此大千世界來說:向「下」其聲「至」於「阿鼻地獄」,向「上」其聲「至」於「阿迦膩吒天」,亦即震動音聲徧於大千世界的上下全境,沒有一個地方聽不到的。

阿鼻譯為無間,阿鼻地獄就是無間地獄,在八大地獄最底的一層,是諸地獄最苦的地方,為窮凶極惡的人所感生的地獄。據《地藏經》說:無間地獄的獄城,周圍約有八萬餘里這麼大,獄的城牆高一萬里,完全是用純鐵鑄成的。城牆之上,有大火聚,圍繞著城牆焚燒,沒有絲毫空餘的地方,不為大火之所燃燒。此獄所以稱為無間,是由五事之所業感:一、時無間,是說墮在此獄的眾生,日以繼夜乃至無量數劫的受苦,沒有極短的一剎那的休息或間斷。二、身形無間,是說墮在此獄的眾生,儘管其獄縱廣八萬餘里,可是由於業感因緣,一人受罪自見其身徧滿獄中,就是千萬人受罪亦各自見身滿獄中,於中無有間隙的地方。三、受苦無間,是說墮在此獄的眾生,從年竟劫的苦楚相連,於其長時間中,沒有絲毫的快樂可以間隔。四、果無間,是說墮在此獄的眾生,不管你是從那一趣來的,亦不論你是怎樣的身分,因是所作罪行所感,所以受苦果相同,沒有什麼不同的感受。五、命無間,是說墮在此獄的眾生,所感的壽命很長,在你受苦的業力還未盡時,不得中途另外去受生的,定要到你的業力窮盡,方得再去感受新的生命。具有如是五種無間,所以名為無間地獄。無間地獄所受諸苦,不說短時間內說不能盡,就是以一劫這麼久的時間,亦不能說盡無間地獄所受的痛苦。除非不信因果,如果深信因果,聽了無間的諸苦事,能不有所警惕,還敢再造墮無間地獄的罪業嗎?請三思之!

阿迦膩吒是印度話,中國譯為色究竟。色究竟天,是色界十八天中,最上的一重天,所以名色究竟,超過色究竟天,就是無色界天,於此天中,無一物質的物,亦沒有像欲色二界有情有身體,更沒有所謂宮殿國土,唯以心識住於深妙的禪定,因而得名無色界天。色究竟天,為有色世界最高的一層天,已達於色法的究竟,所以名為色究竟天。唯此天是五不還天之一,為三果聖者所居的地方,由於他們已經斷除欲界九品思惑,再也不會到欲界度生,所以稱為五不還天。斷除欲界染污的思惑,得到清淨之身,居於清淨之處,所以又名五淨居天。

大地六種震動的音聲,下至阿鼻地獄,上至阿迦膩吒天,都是說的有色世界,在這上下的中間,當然還有很多層次,為音聲所到達處,是諸層次的眾生,自亦都聽到此聲,但經中均為略去,現在亦不必多說,如欲知此中詳情,可看有關此說的經論。不過在此成問題的,就是聲既聞於大千世界,應包括無色界天,為什麼只說到阿迦膩吒天?當知聲是屬於色法,無色界入於全空的狀態,完全沒有色的,且無色諸天,經常在無色定中,其聲根本不能有動於無色有情,所以經唯說聲上聞於色究竟天,不說其聲上聞於四無色天。

三千大千世界,為一佛的化區,像這樣的大千世界,在廣大無垠的空間中,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有無量無數那麼樣多,現在姑就一個大千世界來說:如於世界海中,以一個須彌山為中心,四週有一個四大部洲,一個四王天,一個日月,一個六欲天,一個初禪天,為一小世界。如是集合此小世界,增至千個之數,覆以二禪,其中日月等亦各為一千,為一小千世界。如是復集千個小千世界,覆以三禪,名為中千世界。如是復集千個中千世界,覆以四禪,名為大千世界。大千世界的上面有三千者,顯示此大千世界,是綜合小千一千,中千一千,大千一千的三千,成為一大千世界,所以名為三千大千世界。如此三千大千世界的廣大,恰如相等於第四禪天,所以成壞是同時的。

大地震動聲聞於大千世界「時,四天王各各將領無數鬼神,高聲唱言」。四天王天,為欲界的第一層天,居於須彌山的半腰,在前講『護世天王』,已經講過,在此不再重述。鬼神,分開來說,鬼是鬼,神是神,實際神是鬼類有福德者之稱。有說:在人叫做鬼神,在地叫做地祇,在天叫做天靈,為佛法的八部通稱。如是鬼神,具有大勢力的,能夠移山倒海,具有小勢力的,能夠隱顯變化。儒說『敬鬼神而遠之』,鬼神之為物,是得罪不得的,不過為崇其德而加奉祀,但亦只可敬之,不可太過接近,如太諂媚鬼神,萬一稍不尊敬,即會惹禍上身,最好敬而遠之!

四大天王統領無數鬼神,高聲所唱的讚德之言是:「佛日出時降注雨露」。佛陀所說的大法,好像即時所降的雨露。雨露有潤澤的作用,如世間的花草樹木以及稻麥之類,如得雨露的滋潤,就可逐漸的生長;此喻眾生如得佛法雨露的滋潤,菩提幼苗就可逐漸的增長,終而證得無上菩提。但這佛法雨露,必要佛日出時,方能有所降落,不是什麼時候,都可得法雨露的,所以佛日出世,對於眾生有大利益,亦對眾生有深恩德。「世間眼目今者始開」,眼目在此代表智慧。愚痴無智的人群,生存在這人世間,智慧眼目從來未開,對於諸法事理,無法正確了知,現在因佛說法,始得開啓慧目,不再錯謬的認識諸法,可見佛法是智慧之學,不論什麼人聽到佛法,沒有不開啓其智慧的,所以世人要想得到真正的智慧,唯有從佛法中求。世間各宗教各學術的思想理論,不能說它不會啓發人的智慧,如科技哲學等都可使人產生相當的智慧,但這都是與煩惱相應的,運用得當固然有益於人群,運用不當反而有害於人群。如科技的高度發明,人類生活固已有了很大的改善,人類生命生存亦受到空前未有的威脅,證知此智是雜染而不究竟的。佛法啓發人的智慧,以其智慧指導一切,總是令人向上向善向光明,而終於得到生命的究竟解放,對人以及一切眾生,唯是有利而無害的,為人怎可不從佛法中,求得智慧眼目的開啓?四天王等現說『世間眼目今者始開』,可以想見他們對於佛法有正確的了解,不然,不會說出這樣極有見地而意義又極深長的話!

慈尊說此四諦與緣起的甚深妙法,是在人間翅頭末大城中說的,現在四天王等所以作此高聲唱言,目的在於「普令大地一切八部,於佛有緣皆得聞知」。慈尊的法音宣流,對於眾生的有益,不應唯限人間得以聽聞,而應普令凡是與佛有緣的,諸如天龍八部等,讓他們亦得聽聞佛法,了知佛法的殊勝利益,從而依於佛法如此實踐,以致得到佛法的實際受用!是則四天王等高聲所唱的,不特讚歎佛陀的勝德,亦欲令大地一切眾生,皆得佛法的利益!

「三十三天」,就是忉利天,為欲界的第二層天,居於須彌山頂,傳離人間約三十三萬六千里。在此天的中央平地,有善見城,或說善見宮,極為莊嚴華麗,人見人喜,所以名為善見。此天壽命千歲,人間一百年,為其一晝夜,乘此晝夜計算,天壽千歲,則合人間一千八百萬年。此天接著四天王天,唱出『佛日出世』等同樣的話。

「夜摩天」,中國譯為妙善時分、善時等。前二天,向被稱為地居天,因在須彌山腰及山頂,都還沒有離開地面。此是欲界的第三層天,從此天起為空居天,完全離開地面。傳離人間大地約六十四萬里,為日月光明所不能照。此天身上光明赫奕,分別不出所謂晝夜,只以蓮華的開合為晝夜,開時為晝,合時為夜,或以寤寐分別它的晝夜,寤時為晝,寐時為夜。此天壽命二千歲,人間二百年,為其一晝夜,如以人類的年月計算,天壽二千歲,則合人間三千六百萬年。此天接著忉利天,唱出『佛日出世』等的同樣的話。

「兜率陀天」,亦名覩史都天,中國譯為知足、妙足、善足等,為欲界的第四層天。此天向被分為內院和外院;外院為實報的凡夫天人所居的,內院為補處大士及助佛宣化的菩薩所居。因為是補處大士的居處,到了劫壞時候,三災亦不能壞。此天離人間大地約一百二十八萬里。天人壽命長四千歲,人間四百年,為其一晝夜,如以人類的年月計算,則等於人類七千二百萬年。

「化樂天」,此天能自己變化五欲而作娛樂,所以叫做化樂天。此天離人間大地約二百五十六萬里。天人壽命長八千歲,人間八百年,為其一晝夜,如以人類的年月計算,則等於人類一億四千四百萬年。

「他化自在天」,此天不勞自己做作,奪取他人所化而為自己受用,所以叫做他化自在天。此天離人間大地約五百一十二萬里。天人壽命長一萬六千歲,人間八百年,為其一晝夜,如以人類的年月計算,則等於人類二億八千八百萬年。此天別有魔羅所居宮殿,或說在欲色二界中間,另有魔王的宮殿。

以上六天,因尚未能離掉欲界雜染諸煩惱,所以總稱六欲天,或叫做欲界六天。每天都同樣的高聲唱出『佛日出世』等的讚語,以示對佛說法的歡喜踊躍!

不但欲界六天,都這樣的高聲唱說,「乃至大梵天」,亦「各各」的「於」自「己所統領」的「處」所,同樣這樣「高聲唱言:佛日出世降注甘露,世間眼目今者始開」,普令「有緣之者皆悉」得以「聞知」。乃至是超略的意思,因在大梵天的前面,還有梵眾天、梵輔天,沒有列出,所以特用乃至兩字。此說色界諸天,一共有十八天,分為四禪,初、二、三禪,各有三天,第四禪有九天,於此九天之中,分為凡聖兩類:四有漏天名為凡類,五不還天屬於聖類。色界諸天,雖已離開粗重的欲垢,尚有清淨質礙的色身,沒有超出色的範圍,所以叫做色界。是諸天人藉著禪定的功行,感受色身果報,所以又叫禪天。四禪十八天,一一說來,非常繁瑣,所以不多論說。

除了欲色諸天高聲唱說,「時諸龍王八部」,亦踊躍歡喜的如此高聲唱說。八部,就是天龍八部。他們由於宿植善根,現在遇到慈尊轉妙法輪,同樣的歡喜唱說,且亦將成為慈尊的護法者,護持慈尊及所說法。八部,前已解說。另外還有「山神、樹神、藥草神、水神、風神、火神、地神、城池神、屋宅神等」,亦皆「踊躍歡喜」的「高聲」作是「唱言」。八部、山神等高聲唱言,究竟唱說些什麼,經中並沒有說出,不過其所唱詞,想來同於諸天,為了省略,所以不說。是諸神眾,各就所司的職守立名:如在山中管理群山的,叫做山神;如在樹林之內管理各種樹的,叫做樹神;如為藥草而司管理,以供人類治病的,叫做藥草神;其餘水神等,可以類推。在此諸神當中,有的固是宿業所招感的果報,有的是為示現而願守護此物類的,有的或是大菩薩的示現,為維護諸佛道場而隱現其中的。如《華嚴經》中所說樹林神等,都是大權示現的大菩薩。如是諸神,看是看不到的,但不能說沒有,除了示現者外,皆是低級神類,佛法並不否定,佛法所要否定的,是至高無上的神。低級的神,在佛法說,並不比人類高,實是鬼類有福德者,不值人類對牠敬重,但亦不可輕視,或者予以褻瀆!如是低級諸神,假定是純良的善神,自亦可以造福世間利益人群,假定是凶暴的惡神,縱然不會無故的危害世人,但亦可能給與世人相當不利。神眾雖有善惡不同,所行各異,但欲聽聞佛法,希求獲得解脫,心願是一樣的,所以現在得知佛出降法雨露,同樣感到極大歡喜,並高聲的讚歎佛德!從諸天及諸神眾,皆歎佛德這點來看,可以想見世間眾生,是怎樣的渴望佛陀出世,佛陀出世對於各類眾生,是怎樣的有大利益,不說別的利益怎樣,只就開啓世間慧目說,就知佛是有益於世間的!

戊四 慈尊讚釋迦佛

己一 無量億眾出家

復有八萬四千諸婆羅門,聰明大智,於佛法中,亦隨大王出家學道。復有長者名須達那,今須達長者是,亦與八萬四千人俱共出家。復有梨師達多,富蘭那兄弟,亦與八萬四千人俱共出家。復有二大臣,一名梵檀末利,二名須曼那,王所愛重,亦與八萬四千人俱,於佛法中出家學道。轉輪王寶女名舍彌婆帝,今之毘舍佉母是也,亦與八萬四千婇女俱共出家。穰佉王太子名天金色,今提婆婆那長者子是,亦與八萬四千人俱共出家。彌勒佛親族婆羅門子名須摩提,利根智慧,今欝多羅善賢比丘尼子是,亦與八萬四千人俱,於佛法中俱共出家。穰佉王千子唯留一人用嗣王位,餘九百九十九人,亦與八萬四千人,於佛法中俱共出家。如是等無量億眾,見世苦惱,五陰熾然,皆於彌勒佛法中俱共出家。

有佛出現世間,為眾說解脫法,必然就會有人從佛出家,這是三世諸佛皆然,不是一佛二佛如此。如釋尊在鹿野苑初轉法輪,憍陳如等五人,受了佛陀感召,立即發心出家,並且成羅漢果。現在慈尊在翅頭末城轉正法輪,出家人眾的踴躍,超過了釋迦世尊,這不是釋尊威德不及慈尊,而是當時聽眾就有多少不同。慈尊轉正法輪以後,立刻會有很多大眾,發心從佛出家,自亦有其殊勝因緣。有的在釋尊出現的時代,已經種了深厚的善根,願隨慈尊而出現人間,現在慈尊來到人間,所種善根已經成熟,自然就很樂意的出家;有的見到現在說法法會的殊勝,加上慈尊的慈悲莊嚴,善根煥然勃發,於是發心出家。出家不是容易的事,定要有相當的善根,如果沒有出家善根,千佛出世亦難出家。當時發心隨佛出家者,經中共列為八類,現在依其次第,分別說明如下:

一、「復有八萬四千諸婆羅門」,都是極為「聰明」而具有「大智」的,見到穰佉轉輪聖王,已經發心從佛出家,於是「於佛法中亦隨大王出家學道」,這是第一類的淨信眾。婆羅門為印度的四姓之一,中國譯為外意、淨行、淨志、梵志等。婆羅門種姓的人,自以為是從梵天口中生的,因而在四種姓中,認為是最尊最勝,其他三姓不能與之相提並論,所以也就唯有婆羅門,可以為人舉行祭祀,接受人群種種供養,負責宗教師的任務。《俱舍光記》有這樣的說:『婆羅門法,七歲已上在家學問,十五已去受婆羅門法,遊方學問,至年四十,恐家嗣斷絕,歸家娶婦生子繼嗣,年至五十,入山修道』。《大日經疏》又這樣說:『於彼部類之中,梵王猶如佛,四韋陀典猶如十二部經,傳此法者猶如和合僧,時彼聞如是等世間三寶,歡喜歸依,隨順修行』。現在真正三寶出現世間,認為這確可以使人得大解脫,於是就有八萬四千這麼多的婆羅門,發心同來從佛出家。這些來出家的婆羅門,並不是愚痴盲目而來,而是都具有聰明大智,是以真正的發心出家,不如一般所想像的盲目附從,而是經過理智的抉擇才發心。出家本是大丈夫事,沒有相當聰敏智慧,出家亦是沒甚意義!出家最要的依法修行,從而獲得身心的解脫,再為利益眾生而努力!

二、「復有長者名須達那,今須達長者是,亦與八萬四千人俱共出家」,這是第二類的長者眾。印度所說的長者,等於中國所說的耆紳或耆德,不特年老而有崇高德行,且還具有豐富的學識,眾多的資財,經常的濟貧,對待一切人,都是平等的,言行相符,質實敦厚,沒有虛偽,遠近聞名,舉世尊重,稱為長者。長者眾中為首的須達那,就是現在釋尊護法群中的須達長者。須達,有說為須達多,或說為蘇達多,中國譯為善施,因常給施孤獨乞兒,人因號之為給孤獨。他經常到王舍城去,有說他有田產在那兒,有說為兒娶婦而去的。一次他又到王舍城去,寄住在老友護彌家,其家家人夜半起身,掃灑的掃灑,辦齋的辦齋,全家人都在忙碌中。須達好奇,問為什麼這樣忙?是不是有大喜事?護彌回答說:明日我家請佛供養,所以全家為此而忙。須達聽到佛的聖號非常歡喜,復問佛在那裏,答在竹林精舍,立即就去見佛,佛為如應說法,即得須陀洹道。於是請佛到舍衛國說法,施金購買祇陀花園,建立祇樹給孤獨園,以供佛陀經常說法。《雜譬喻經》中還說到須達這樣一個事實:原來須達曾經過七次貧窮,而最後一次貧窮最為厲害,幾乎無法可以生存下去。後在糞壤中得到一支栴檀木,拿到街上去賣得四斗米。其夫對婦說:現在且煮一斗米飯,吾當設法找點菜回。佛知須達得度時到,特先令舍利弗去乞食,婦見尊者來,很歡喜的將飯全部放在其鉢中。婦人又復煮一斗米飯,時到佛又令目犍連去乞食,婦見尊者來,也很歡喜的將飯全部放在其鉢中。婦人再煮一斗米飯,時到佛又令迦葉去乞食,婦見尊者來,同樣很歡喜的將飯全部放在其鉢中。婦人復將最後一斗米煮成熟飯,時到佛陀親往乞食,婦人見佛親來化食,更加歡喜的全部供養。及至夫君須達回來,知道實際情形,不特不煩惱,同樣很歡喜,於是夫婦只好共飲飯汁。由於佛為咒願罪滅福生,沒有好久時間,諸室珍寶,倉庫穀帛,自然充滿,如往時一樣的富有。須達歡喜慶幸之餘,更請佛僧供養,佛為說法皆得道迹。昔為釋尊護持佛法,今者善根因緣成熟,乃特發心率領八萬四千人,同來從彌勒慈尊出家,以求得到究竟解脫。

三、「復有梨師達多、富蘭那兄弟,亦與八萬四千人俱共出家」,這是第三類的外道眾。此一對兄弟,在釋尊時代,原是外道,屬倫理的懷疑論者,不承認善惡行為有什麼苦樂果報,不特否認道德的價值,亦不承認宗教有利世作用。後得佛陀的感化,亦成佛教的護法,甚至對佛說:『我之家中所有財物,常與世尊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等共受用,不計我所』。一個在家學佛者,能做到不計我所,確是極為難得的。兄弟二人在釋尊時代,既已做到不計我所的程度,當然是已種下解脫善根,現在值遇慈尊成佛,過去善根得到成熟,所以發心率領八萬四千人,同從慈尊出家而求獲得解脫。

四、「復有二大臣,一」個「名」為「梵檀末利」,第「二名」為「須曼那」,都是「王所愛重」的大臣,亦是民所愛戴的大臣,因為他們二人,不但善能輔佐國王推行仁政,亦能善為愛護全體民眾,是以得到上下敬重愛戴。本經二大臣的名稱,什譯《彌勒下生成佛經》是這樣說:『復有二大臣,一名旃檀,二名須曼,王所愛重,亦與八萬四千人俱,於佛法中出家』,所譯略有不同。

五、「轉輪王寶女,名舍彌婆帝,今之毘舍佉母是也,亦與八萬四千婇女俱共出家」,這是第五類的王女眾。本經說為轉輪王寶女,什譯《彌勒下生成佛經》,則說為穰佉王寶女,看來似乎不同,而實是一樣的,因穰佉王就是轉輪王。輪王所生女亦屬於人,為什麼稱為寶女?因輪王的眷屬,猶如金枝玉葉,是極為尊貴的,所以尊為寶女,如稱別人的女兒為千金,亦是這意思。慈尊時代的舍彌婆帝,就是釋尊時代的毘舍佉母,亦稱毘舍佉優婆夷,或稱毘舍佉鹿母,或名鹿子母,或簡稱鹿母。毘舍佉在印度,是二月的星名,此女生日,當於此星,所以名毘舍佉。《俱舍光記》八說:『毘舍佉是二月星名,從星為名,此云長養,即功德生長也』。又名鹿子母者,是從子而稱的,因她有子名鹿,所以名鹿子母。此母為彌伽羅長者的兒婦,曾經生了三十二卵,由卵生出一兒,所以《毘婆沙論》二十四卷,特名為毘舍佉鹿母。《彌勒上生經疏》,將這譯為黑鹿。唯此鹿母與鹿母講堂的鹿母,是否一人,不得而知。鹿母講堂,在舍衛國的東園,為鹿子母所建,奉獻佛陀說法,《長含》、《中含》、《雜含》,都曾說到佛在舍衛國東園鹿母講堂。在釋尊時代受佛教化的鹿母,已種極為深厚的善根,所以到慈尊出世轉法輪時,就發心率領八萬四千婇女共同出家以求解脫。

六、「穰佉王太子名天金色,今提婆婆那長者子是,亦與八萬四千人俱共出家」,這是第六類的太子眾。穰佉輪王出家,不特激發了其他很多人出家,就是王太子天金色,亦有所感發而率領很多人同來出家。太子名天金色,可能是從他的身上具有金色而立名的,且這金比人間的金還要貴重,乃是天上所有光耀奪目的金子,所以說為天金色。慈尊時代的天金色太子,就是釋尊時代的提婆婆那長者的兒子,現在善根成熟,所以發心出家,期於龍華三會當中,獲得身心自在解脫。提婆婆那是那位長者,在其他經中尚未見到,不過是釋尊時代一位有名長者就是。

七、「彌勒佛」出世的時代,在其「親族」中有位「婆羅門子名」叫「須摩提」,根機非常利,智慧非常高,所以說為「利根智慧」。感於自己的親族彌勒成佛,憑其高度的智慧,了解成佛是極為殊勝的,成為人天的大導師,於是也就發心,緊隨佛陀芳踪,率領很多的人同來出家。慈尊時代的須摩提,就是「今」釋尊時代的「欝多羅善賢比丘尼子是」。賢善比丘尼是怎樣的人,現在亦不知道。他「亦」率領「八萬四千人俱,於佛法中俱共出家」。如只一般人從慈尊出家,或以為只是度其他人出家,自己親族亦不出家,恐人誤會出家不太理想,所以有親族出家。

八、「穰佉」轉輪聖「王」,必然千子具足,現在於「千子」中,「唯留一人用嗣王位」,其「餘九百九十九人,亦與八萬四千人,於佛法中俱共出家」。前說穰佉王太子天金色,是可繼承王位的首席太子,彼既已經出家,現在於千子中,當然要留一位,繼承王位主政,以使人民過著安定的生活,此真所謂佛法與世法兼顧,並不是不理世間的政治,一起都去過出家生活,佛法非常合情合理,不如一般所想像的,認為出家理想,放下世間一切,可以不聞不問。穰佉輪王,在世間說,畢竟是位聖王,所以自己及諸子出家,還留一子用嗣王位。

從上所列「如是等無量億眾」的發心出家,不難可以知道,真正發心出家,不是如一般人所說,貧窮困苦沒有辦法才出家的,家庭生活稍為過得去的,決不會想到要去出家。像本經這兒說的八類人眾的出家,沒有那一類是貧窮困苦的,亦即家庭環境都是很好的。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要出家?因「見世」間是極為「苦惱」的,到處充滿各種不同的苦惱,不論你是有地位或沒有地位的,亦不管你是有錢或沒有錢的,痛苦都會來襲擊你,特別是「五陰」身的如火「熾然」,有此五陰身,而五陰又如火那樣的熾然,燒得人頭昏腦脹的,沒有辦法忍受得了。要解除無邊痛苦的包圍,不再受諸痛苦的逼迫,唯有出家修學佛法的一途,這才「皆於彌勒佛法中俱共出家」。印順大師《佛法概論》說到釋尊出家是這樣的:『出家,是勘破家庭私欲佔有制的染著,難捨能捨,難忍能忍,解放自我為世界的新人。眾生這樣的愚昧,五濁惡世的人間又這樣的黑暗!浮沉世海的人類,為世間的塵欲所累,早已隨波逐浪,自救不了。那不妨從黑漆繳繞的人間——傳統的社會中解放出來,熱腸而冷眼的去透視人間。鍛鍊自己,作得主、站得穩,養成為世為人的力量。所以釋尊說:「為家忘一人,為村忘一家,為國忘一村,為身忘世間(增含力品)」。這「為身忘世」,不是逃避現實,是忘卻我所有的世間,勘破自我。不從自我的立場看世間,才能真正的理解世間,救護世間』。出家那裏是消極厭世的?不但沒有消極厭世的意味,而且真正具有積極救世的精神!因為一個出家者,放棄家庭的一切,既沒有家庭負擔,亦沒有兒女拖累,不論是為了個己解脫,或者是為了救世救人,都能毫無牽掛的,盡自己全力去做,這不是出家最大方便嗎?所以真正有心救人救世的,不特不應反對出家,且當以身作則的,衝破家庭的樊籠,以出家者的身份,積極從事救人救世的工作,才能做出有益社會人群的大事!

己二 慈尊推功釋尊

庚一 各修功德而來

爾時彌勒佛以大慈心語諸大眾言:汝等今者不以生天樂故,亦復不為今世樂故,來至我所,但為涅槃常樂因緣,是諸人等皆於佛法中種諸善根。釋迦牟尼佛出五濁世,種種呵責,為汝說法,無奈汝何,教植來緣,今得見我。我今攝受是諸人等。

慈尊與釋尊,過去在弗沙佛的座下,曾經同發大菩提心,都有一顆未來成佛的心向,只因彌勒重在個人的修養,對於利生的工作,沒有釋尊的積極,所以在釋尊後成佛。雖則如此,但是未來度生的事業,釋尊完全是負托於彌勒的。原因應為釋尊所度的眾生皆已度訖,尚未度脫的眾生,皆亦已作得度因緣,而這已作度脫因緣的眾生,既已付托彌勒,當然會在彌勒成佛的座下得度。由於如是因緣,所以現在來從慈尊出家的無量億眾,不以為是自己的德化,而將之歸功於釋迦世尊,認為這都是釋尊之所教化的,雖則是釋尊所教化,但如他們本身,沒有修諸功德,還是不能在慈尊座下出家,所以特先說出家者的修諸功德。

「爾時」,是指無量億眾來從慈尊出家之時。這時,「彌勒佛」見到一群一群的大眾,到來發心出家以後,就「以大慈」悲「心語諸大眾言:汝等今者」來到我這兒俱共出家,「不」是「以」求得「生天」的快「樂」,「亦復不」是「為」了「今世」的快「樂」,「來至我」的這個地方,而是「但為」求得「涅槃常樂」的這一殊勝「因緣」,來到這裏出家學佛。天上的快樂勝過人間,是無可懷疑的,所以一般宗教都要人求生天國,好在天國中享受種種的快樂,部分佛教徒也有這傾向,但真正學佛的行人,是不以求生天享受天樂為目的的,因為天上雖樂,總有終了之時,不是究竟快樂。你們不但不求未來的天上樂,亦不求現在的人間樂,因人間樂更是過眼雲煙,很快的成為過去,樂去而苦來,苦會更加痛苦!不求人天樂,是求涅槃樂,唯有涅槃樂,才是永恆的,究竟的,不會再受世間生死苦!「是諸人等」為什麼都來出家?實因他們「皆於佛法中」,已經「種諸」深厚的「善根」,假定沒有相當的善根,欲想出家是不可能的,證知出家不是容易事!一般不知出家的困難,以為出家是很輕鬆的,想要出家就可以出家,事實不如想像那樣簡單,一個人能不能出家,要看他是不是種了出家善根,如果沒有種善根,根本就不可能出家。

如現在來我這兒出家的無量億眾,都在釋尊時代受過佛的教化,可是「釋迦牟尼佛」,是「出」在「五濁」惡「世」,本意是為度諸眾生,皆以無餘涅槃而滅度的,可是那個時代眾生,真是所謂剛強難化,雖經釋尊慈悲,予以「種種呵責,為汝」等「說」種種「法」,這樣對你們說,不能對你們怎樣,那樣對你們說,亦「無奈汝」等如「何」,總是不能化導你們得大解脫!但佛大慈大悲,不忍捨棄你們,仍然運用善巧方便,「教」化你們每一個人,培「植」未「來」出世的勝「緣」,使令你們現在(「今),得」以「見我」慈尊。釋尊既這樣慈悲的為你們設想,「我今」當亦慈悲的「攝受」你們,為你們開甘露門,令你們入甘露城,受用到甘露法食!

所謂五濁惡世,是指娑婆世界,意顯此界有五種惡濁的現象:一、劫濁:劫為梵語劫波的簡稱,譯為分別時節,為通常年月日時不能計算的長遠時節,所以亦有譯為大時,如以現在的話說,譯為時代亦未嘗不可。印度人講時間,最短的叫做剎那,最長的叫做劫波。劫濁,顯示這個時代混濁不堪,不是發生戰爭,就是水災火災,不是饑饉難熬,就是瘟疫流行,世亂時荒,人人受到各種災難的困擾,沒有辦法可以擺脫,所以說為劫濁。

二、見濁:見是見解,亦即思想,人類的見解或思想,是有各式各樣不同,而且各執己見為是,誰也不承認自己思想錯誤,於是造成思想界的紊亂,你以為你的思想是正確的,我以為我的思想是正確的,於是發生強有力的思想鬥爭,現在不正是處這個時代嗎?無怪有人說,未來的戰爭,是思想的戰爭,不是武器的戰爭,誰的思想正確,誰就得到勝利,含有毒素的思想,只能麻醉於一時,不能永遠的流行,到了人們正確思想開展時,毒素思想自然為人所揚棄。由於所見不確,邪執渾濁不清,所以名為見濁。佛法說有五種不正的知見,就是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的五種,說來話長,略而不論。

三、煩惱濁:煩惱是人精神界的搗亂份子,常常擾亂得令人不得安寧,使人感到熱惱而不清涼。煩惱當然是很多的,普通皆以貪、瞋、痴、慢、疑五鈍使,說為煩惱濁。煩惱就名煩惱好了,為什麼叫做煩惱濁?濁是污濁不清淨的意思,因諸煩惱在內心中搗亂,擾得一念心混濁不堪,不能明見諸法的真相,所以說為煩惱濁。

四、眾生濁:眾生在此主要是指具有心識活動的有情,眾生所以說之為濁,因在劫濁中的眾生,邪見來得特別熾盛,煩惱垢穢又特別重,對於三寶固不敬信,對於父母亦不孝養,既不奉行齋戒,亦不修諸福慧,所以所感受的生命果報,極為陋劣,不特身體異常孱弱,就是心靈亦極遲鈍,所造的業是雜染有漏的,所感的果是混濁不清的,所以名為眾生濁。

五、命濁:命是生命,也是吾人一期的壽數。人的壽命有長短壽夭,這是誰都知道的。現在人們的壽命,雖已較過去略長,但百歲以上的人,畢竟還是極少數,到了壽命窮盡時,總歸要離開人世,決不可能長生不老,亦不可能永生不死。但為什麼人命會有壽夭差別?這完全是各人造業不同,如果殺業重的,壽命就會短些,如果戒殺放生,壽命就會長些。命根不固,生命短促,名為命濁。

五濁,諸經論中,都有講到,有了這個五濁,不特生命界混濁不清,就是自然界亦污穢不堪,眾生因此不得解脫,世界因此成為濁惡。大聖釋迦,不特修行於濁世,亦成佛於惡濁世間,教化剛強難調難伏的眾生,非特顯出佛陀的慈悲心重,亦復顯出佛陀的精神偉大!無怪《彌陀經》中六方諸佛,稱讚釋迦牟尼佛的不可思議功德,說釋尊在五濁惡世中,修行得到成佛,是極為難得的,不特為眾生說了難信的淨土法門,並且用種種呵責語,教令種植未來出世的勝緣,在我的法會中得到度脫,豈不值得高度讚歎!

或以讀誦、分別、決定修多羅、毘尼、阿毘曇,為他演說,讚歎義味,不生嫉妒,教於他人,令得受持,修諸功德,來生我所。

來至彌勒慈尊座前發心出家的,前說皆由過去培植善根而來,但究竟培植怎樣的善根功德,尚未說到。從經文看,所謂來至我所,一共有十一種,亦即培植如此以下所有的善根功德,或多或少,沒有一定,甚至只植其中的一種功德,亦可生值彌勒佛世,得以從慈尊而出家。

「或以讀誦、分別、決定」等,為所修的第一種善根功德。不論什麼佛陀出世,都有經律論的三藏,佛法行者,或讀誦三藏,或分別三藏,或決定三藏,都可修諸善根功德。「修多羅」是經藏,在講經題時已講過。「毘尼」是律藏,為律藏的梵名。舊譯毘尼,新譯毘奈耶,中國譯為善治,就是善能調治身心,不作有違戒律的行為;或譯為滅,就是以戒滅除各種過非;或譯為律,就如世間的律法,能夠決斷所犯罪行的輕重;或譯調伏,就是調和三業行為的活動,制伏各種罪惡的行為。《善見律》一說:『毘尼藏者,是佛法壽;毘尼藏住,佛法亦住』。如來正法怎樣使之久住於世,這實是極為重要的課題,如果人去法滅,那就有負佛陀的出世。佛之所以制戒,建立學處,目的就在使正法久住。印順大師說:『正法久住或梵行久住,為釋迦牟尼說法度生的崇高理想。要實現這一大理想,就非制立學處,說波羅提木叉不可!這是如來制立學處,立說波羅提木叉的最深徹的意義了』。所以諸佛如來為諸弟子制戒,實有極大的慈意在,吾人對戒不可忽視。「阿毘曇」是論藏,這是舊譯,或簡稱毘曇,新譯叫做阿毘達磨。義譯為大法、無比法、對法等。在佛法的開展中,阿毘達磨成為論藏的通稱。阿毘達磨,起初只是通泛的稱讚佛的經法,到了大毘婆沙論時代,將經中所說阿毘達磨的內容,解說為無漏慧。印順大師說:『無漏慧,般若的現證、體悟,確是佛法的心髓,最極深奧……以阿毘為先的術語,常是現證的、體悟的般若。所以阿毘達磨——現法,以無漏慧為自性,最能表達佛法的深義』。三藏是佛滅後的結集,乃至後來用文字記錄起來,但三藏本身不能弘傳,能弘傳的是佛弟子,所謂『人能宏道,非道宏人』,就是此意。過去諸佛的三藏姑且不談,釋尊的三藏教典,不論在什麼時代,負有弘揚佛法的佛子,如能「為他演說」開示,「讚歎」其中「義味」,而能「不生嫉妒,教於他人,令得」依於教法「受持」,並且「修諸功德」,那他就得「來生我所」,從我出家,獲得解脫!所謂『讚歎義味』,經中常說『義味具足』的這句話。這是譬喻:如人受用飲食,依所食的東西,生起美好滋味;喻如吾人探究三藏教典,依文生義,此義意味無窮,所以說為義味。古德還有一解:『義謂言義,味即意趣』,實際就是說的能詮的語言與所詮的意義。對於佛法研究,果真有所了解,確會感到饒有義味,而且越究越想深入,不會覺得枯燥無味;有些佛法行人,對於佛法不生興趣,不是佛法沒有義味,病在自己沒有得到。『不生嫉妒』,是說他人為眾演說,教於其他的人,令得如法受持,並且修諸功德,所以今得來生我所。對於他人為眾說法,心中只有隨喜讚歎,認為你能弘揚正法,那是最好不過的了,如存這樣的心,當然不會嫉妒。但事實上,不生嫉妒,是很不容易做到的,古今弘法大德,因受嫉妒而遭迫害的不知好多。佛陀深知於此,特說不生嫉妒。

或以衣食施人,持戒智慧,修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以衣食施人」等,為所修的第二種善根功德。人生在世賴以生存的,主要為衣食兩件大事,所以世人忙忙碌碌,無非為衣食而奔波,但因過去沒有培植,現生衣食感到困難,甚至生命無法維持,為佛子者在這時候,對於貧窮困苦的人,能以衣食布施於彼,使他們繼續生存下去,所培植的善根功德,當然是很大的。不特對人施以衣食,而在自己方面,亦能嚴「持」淨「戒」,學習各種「智慧」。如是「修此」自利利他「功德」,那就能夠「來生我所」,從我出家,獲得解脫。利他的善行當然很多,現在經中只說布施,而實包含六波羅密;自利的善行亦是很多,現在經中只說戒慧,而實定亦包含在內,即是修的三無漏學。沒有培植這些善根功德,怎能生值彌勒佛世?

或以伎樂幡蓋、華香燈明供養於佛,修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以伎樂幡蓋」等,為所修的第三類的善根功德。伎樂,或是表演最優美的伎藝以供佛,或奏最和雅的音樂以供佛,或以種種雜色絲綢製成的幢幡以供佛(幢幡皆為旌旗之屬,以種種綵帛莊嚴的叫幢,以種種彩色繡畫而成的叫幡。這都是供佛的莊嚴具,猶如大將所有的旌旗,亦可表佛世尊的威德無比),或以寶蓋、天蓋以供養佛的,亦是供佛的莊嚴具,等於一般所用的傘,不但可以遮雨遮太陽,亦還有防塵埃的功能作用。《增一阿含經》說:『是時梵天王在如來右,釋提桓因在如來左,手執拂;密迹金剛力士在如來後,手執金剛杵;毘沙門天王,手執七寶之蓋,處虛空中,在如來上,恐有塵土坌如來身』。或以「華香燈明供養於佛」,如是「修此」供養佛的種種「功德」,得以「來生我所」,從我出家,獲得解脫。可見香華燈明等的供佛,不特有諸功德,且可種下解脫善根。

或以施僧常食,起立僧房,四事供養,持八戒齋,修習慈心,行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以施僧常食」等,為所修的第四類的善根功德。僧是僧團,不是指個別的出家人。『和樂清淨的僧團,能適應環境而獲得社會大眾的信仰,能淨化身心而得自身的解脫;不忽略社會,不忽略自己,在集團中實現自由,而佛法也就達到了久住的目的』,所以僧團實是住持佛法的集團,就住持佛法說,是極為重要的。如有學佛的信眾,能恆常的施僧飲食,讓他們安心的修學或弘揚佛法,這功德當然是很大的。僧不但要受用飲食,還要有安定的住所,方能如法的修行及弘法,所以還要發心「起立僧房」,以供僧人安居有所,不致受到風吹雨打。「四事供養」,就是衣服、飲食、臥具、湯藥的供養佛僧,特別是湯藥的供養,是絕對不可少的,因在這世間為人,不可能不生病的。「持八戒齋」,是個己的修持,目的在於學習出家的清淨行。八戒齋,又作八齋戒、八關齋、八支齋,或簡單的說為八戒。《十善戒經》說:『八戒齋者,是過去現在諸佛如來,為在家人制出家法:一者不殺,二者不盜,三者不淫,四者不妄語,五者不飲酒,六者不坐高廣大牀,七者不作倡伎樂故往觀聽,不著香熏衣,八者不過中食』。於中不淫與五戒中的不邪淫不同。不邪淫只是不得非法的與其他的男女發生關係,正常的夫婦關係是不禁止的,不淫是就任何男女關係都不可有。不過中食,就是不非時食,亦即過午不食。此八戒齋,為在家學佛男女,一日一夜所受持的戒法,以此學習過出家人的生活。然此八戒中的不非時食,是齋法,離此八種非法為八戒,合說名為八戒齋。持八戒齋是自利行,「修習慈心」是利他行,因為利他必要常存慈心,而此慈心必須修習才得,不從修習中得到慈心,是不可能利諸有情的。如是「行此」自利利他「功德」,得以「來生我所」,從我出家,獲得解脫。

或為苦惱眾生,深生慈悲,以身代受,令其得樂,修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為苦惱眾生」等,為所修的第五類的善根功德。生存在這世間的眾生,不論屬於那一類的,是都有其種種苦惱,大乘佛法行者,見到苦惱眾生,好像自己苦惱一樣的難受,是以「深」深的「生」起大「慈悲」心,不特希望解除他們的苦惱,給與他們的快樂,甚至願「以」自「身,代」替他們「受」苦,「令」諸眾生「得」到快「樂」。佛法常說自作自受,雖父子至親亦各不相代,這兒怎麼說代受其苦?當知所謂代受,不是眾生苦惱,真可自己代受,而是立此願心,不斷教化眾生,務令眾生得度,然後自己成道,在這度生的過程中,不顧環境怎樣惡劣,只要有利於眾生,總是在所不辭的,這不是代眾生受苦是什麼?如是「修此功德」,得以「來生我所」,從我出家,獲得解脫。像這樣的修諸功德,豈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

或以持戒、忍辱,修淨慈心,以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以持戒」等,為所修的第六類的善根功德。戒為五乘之基,不論修那一乘,都得嚴格守持淨戒,假定不能嚴持淨戒,那是很難得到勝進。能持戒的當然不會傷害有情,可是你不傷害眾生,眾生會來找你麻煩,在這樣情形下,還得修行「忍辱」,忍耐他人的污辱,決不與他人計較,如不能忍辱,眾生怎樣的待我,我亦怎樣的待人,那所持戒就很難得到清淨,所以需修忍辱,對於人的瞋罵打害,能忍而不生瞋恨心。《瑜伽論》說:『云何名忍?自無憤勃,不報他怨,故名忍』。對於任何違逆的境界,都能忍受而不起瞋心,是名為忍。忍會產生一股力量,所謂忍辱力,《法華經.序品》說:『又見佛子住忍辱力,增上慢人惡罵捶打,皆悉能忍以求佛道』,可見忍的重要。同時還要「修淨慈心」,憐愍眾生種種苦惱,運用慈悲予以救濟。所修慈心為什麼說之為淨?顯示此慈心不含有染污的成份,總是平等的慈濟一切眾生,決沒有親疎的分別,如有親疎的分別,與我有關的就慈濟他,與我無關的那就不管,是就不得算為清淨慈心。如是「以此」所修「功德」,得以「來生我所」,發心從我出家,獲得身心解脫。

或造僧祇,四方無礙,齋講設會,供養飯食,修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造僧祇」等,為所修的第七類的善根功德。僧祇譯為眾,即比丘、比丘尼的大眾。意謂舉行齋僧大會,只要你是個出家眾,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都「無」所遮「礙」的受供,「齋講設會,供養飯食」。就是開設無遮大會,設齋供養飯食以後,並請僧寶為眾說法,使設齋會的得大法益。「修此」供養四方僧的「功德」,得以「來生我所」,發心從我出家,獲得究竟解脫。無遮會是中國話,印度叫做般闍于瑟。印度國俗常常舉行這樣大會,舉行無遮大會時,所有聖賢道俗貴賤上下,都無遮止的可以預會。《智度論》卷二說:佛滅度後百年,阿輸迦王曾舉行過這樣的大會;《佛祖統紀.通塞志》,亦說梁武帝大通元年,曾舉行過這樣的大會。在這樣的大法會中,不特行財施設齋供養,亦行法施為大眾說法,可說這是平等行財法二施的大法會,沒有相當財力,當然做不到的。

或以持戒多聞,修行禪定無漏智慧,以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以持戒多聞」等,為所修的第八類的善根功德。持戒是屬戒學,「修行禪定」是屬定學,「無漏智慧」是屬慧學,即是精修三無漏學。於中說要多聞,意顯佛法行者,不特要次第的修三無漏學,還要多多的聽聞佛法,所以經中每說『多聞熏習』。因多聞法,不特可以出生種種功德,而且可以得到法覺。如《正法念處經》卷四三說:『一切法覺,要由聞法;若不聞法,於法不覺』。特別是修三無漏,假定不多聽聞佛法,對此怎麼搞得清楚?是以多聞佛法,不論從那方面說,都是極為重要的。現有很多學佛行人,要他修持他還肯修,要他聞法就感困難,對於聞法不很重視,實在是一極大錯誤!「以此」所修三無漏學及多聞「功德」,得以「來生我所」,從我出家,獲得解脫。

或有起塔供養舍利,念佛法身,以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有起塔」等,為所修的第九類的善根功德。塔為窣堵波的義譯,或有譯為高顯處、靈廟等。高積很多的土石,於中以藏遺骨者,亦有不藏身骨者,或通稱為塔,或名為支提。藏遺骨的,叫做生身塔,或叫舍利塔;書法身偈而藏的,叫做法身塔。《寄歸傳》卷四說:『當作之時中安二種舍利:一謂大師身骨,二謂緣起法頌』。其頌就是:『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彼法因緣盡,是大沙門說』。或有佛法行者,起塔「供養」佛的「舍利」,或者思「念佛」的「法身」,起塔供養佛所說的法身頌。「以此」所修「功德」,得以「來生我所」,發心從我出家,修行獲得身心究竟解脫。

或有厄困貧窮孤獨繫屬於他,王法所加臨當刑戮,作八難業受大苦惱,拔濟彼等令得解脫,修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有厄困」等,為所修的第十類的善根功德。世間眾生,特別是人類眾生,有的非常的困厄,有的相當的「貧窮」,有的是無依無靠的「孤獨」之人,有的「繫屬於他」的為人奴婢,經常受他人驅役,恆時都不得自在,還有為「王法所加,臨當」受「刑」或殺「戮」,甚至有「作八難業」者,當然都是「受大苦惱」。為了不忍眾生受諸苦惱,特發大心「拔濟彼等」,悉皆「令得」究竟「解脫」。如是「修此」種種「功德」,得以「來生我所」,從我出家,得大自在。經說作八難業,就是地獄、餓鬼、畜生、北俱盧洲、盲聾瘖啞、世智辯聰、佛前佛後、生長壽天。此八處所以說為難,因得到這樣的果報,就有不能修學佛法的災難,所以說為八難;或有將此譯為八無暇,就是在這八難地方,沒有閒暇修學佛法,名八無暇。對於這些不同種類的苦難眾生,能運用慈悲予以救拔濟度,令得除苦免難,當得種種功德,而得生於彌勒佛世。

或有恩愛別離,朋黨諍訟,極大苦惱,以方便力令得和合,修此功德,來生我所。

「或有恩愛別離」等,為所修的第十一類善根功德。人類生存於廣大社會,彼此之間相互接觸,不可能個個都很要好,亦不可能個個都不好。要好而彼此非常恩愛的,能常相聚在一起,當然是很好的,可是一旦要別離,不論是生離,或者是死別,那痛苦滋味,很不好受的。不好而又成為怨家對頭的,能不見面自還可以,可是俗說怨家路狹,不想見面的偏常見面,其痛苦亦是不易忍受的。尤其是呼「朋」結「黨」之類,常常為了些微的事,發生不必要的「諍」論,諍論到仍不能解決,就會訴「訟」法律。這當然亦會產生「極大苦惱」。遇到這樣情形,就當「以方便力」,令恩愛別離者還得和合,令彼此怨恨者友好如初,「令」發生訴訟者息爭而「得和合」相處。如是「修此」種種「功德」,得以「來生我所」,從我出家而得解脫。

說是語已,稱讚釋迦牟尼佛:善哉!善哉!能於五濁惡世,教化如是等百千萬億諸惡眾生,令修善本,來生我所。

這是結讚。彌勒慈尊「說是語已」,特別「稱讚釋迦牟尼佛」說:「善哉!善哉!」換句白話說:真是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大聖釋尊!你「能於五濁惡世,教化如是等百千萬億」這麼多的「諸惡眾生,令」諸作惡眾生改惡向善,「修」習一切「善」法之「本」,亦即培植了很多的福德善根,以致今日「來生我所」。是諸生我彌勒佛世的眾生,皆是釋尊在濁惡世中,以慈悲心精進不懈的教化所得的成果,不能不說你釋尊甚為希有難得!

庚二 以偈讚歎釋尊

時彌勒佛,如是三稱讚釋迦牟尼佛,而說偈言:「忍辱勇猛大導師,能於五濁不善世,教化成熟惡眾生,令彼修行得見佛,荷負眾生受大苦,令入常樂無為處,教彼弟子來我所,我今為汝說四諦,亦說三十七菩提,莊嚴涅槃十二緣,汝等宜當觀無為,入於空寂本無處」。

來從慈尊出家的無量萬億眾,慈尊不以為這是自己的德感,而特推功於釋迦牟尼,說這都是釋尊之所教化的,所以對釋尊大加稱讚。「時彌勒佛,如是三」次「稱讚釋迦牟尼佛」,那只不過是口頭的稱讚,尚未讚到釋尊的殊勝功德,因「而」再「說偈言」,實質的稱讚釋尊勝德。所說偈言,共有三頌十二句:於中前七句,是讚釋尊;次三句,是自述現在所說法;後二句,是對來出家者勉勵。不論是那位補處大士最後成佛,都可稱為三界導師,但釋尊卻是一位「忍辱勇猛大導師」,有不同於其他的導師。為什麼?因釋迦世尊,不但行菩薩道,是在濁惡世界,就是最後成佛,亦在濁惡世界,在濁惡世界修菩薩行成佛,最要做到的是忍辱,不論遇到怎樣的打擊,都能忍辱負重的,繼續的修菩薩行。其次要做到的是勇猛,不論遭到怎樣的挫折,都能精勤勇猛的前進,決不畏難而後退,所以要這樣的忍辱勇猛,目的在於引導眾生,皆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此之所以稱為大導師。每尊佛都是度生而成佛的,釋尊究有什麼特別所在?因「能於五濁不善世,教化成熟惡眾生」。五濁,前已講過。有此五濁的世間,必然是個不善的世間,其環境惡劣難以令人忍受。世間既是不善的,生存在這世間的眾生,當然也就作惡者多。在濁惡世界教化作惡的眾生,使之善根得以成熟,這確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艱巨工作,假定沒有相當的忍辱力及大無畏的勇猛精神,那是很難去進行教化工作的。釋尊在濁惡世中,化導難調難伏的剛強眾生,本來是希望他們能獲得解脫,但因有些眾生罪惡太過深重,不可能在佛住世時度脫他們,只好使「令彼」諸罪惡眾生,「修」諸功德善「行」,到我成佛時,「得」以「見」到我「佛」。釋尊這種悲心慈意,實是極為希有難得!

像這樣的在惡世度惡眾生,無異是「荷負眾生」代「受大苦」。為什麼?因在佛陀本身而言,原可享受所應享受的菩提覺法樂,涅槃寂靜樂,但為了度化惡眾生,不忍捨棄這些眾生,仍在波濤汹湧的生死海中,度化所當度化的眾生,這不是荷負眾生是什麼?這不是代眾生受生死大苦是什麼?但這沒有忍辱負重的精神,固然不可能這樣去做,沒有勇猛無畏的精神,同樣不可能這樣去做,所以就在這句頌中,包含了忍辱與勇猛的兩大精神!代眾生受生死大苦,固是佛的悲願所在,但更重要的是「令」眾生「入」於「常樂無為」寂滅之「處」。如只代眾生受苦,不能令眾生得樂,那是不能算為完成度生的能事!不錯,度生的最大目的,令皆得到無為寂滅之樂,但這不是說令得到就可得到,而是要漸次的修持才行,所以大慈大悲的釋尊,為使他們終於得到解脫大樂,特地「教」令在「彼」座下的「弟子」,不斷的如法修行,得以「來」到「我所」。釋尊這樣化導眾生的慈意,在使發心學佛的每個行人永不失望,告訴他們在我法會中,縱然未能得到解脫,仍然終有解脫一日,不要以為現在未得解脫,就永遠沒有解脫的希望,事實到慈尊龍華三會中,就可得到解脫!

慈尊續說:你們過去所修善根已經成熟,現在真的來到我所,「我今為汝」等所要說的,不是另有什麼大法,而是說諸佛所「說」的「四」聖「諦」,同時「亦說三十七」品助「菩提」法,並說「莊嚴涅槃十二」因「緣」法。「汝等」聽了以後,「宜當觀無為」法,以期「入於空寂本無處」。無為空寂就是涅槃,亦即所要到達之處。我之所以為你們說諦、緣、菩提等,目的在於莊嚴寂滅涅槃,寂滅涅槃為所莊嚴,四諦法等為能莊嚴。要想到達所莊嚴的寂滅場,就得修能莊嚴的四諦法等,假定不依四諦法等切實去修,要想證入所莊嚴的涅槃,根本是不可能的。

空寂本無處,是指的涅槃,涅槃所以說它空寂本無,因為一切有為法的本性是空寂的,空寂的所以是無常、無我,所以能實現涅槃。依佛法說,一切法都是緣起的,緣起的必歸於滅,所以說它是空,而這空不是因緣離散所顯,就當諸法生起時,存在時,如能了達它的無實自性可得,當下就是空寂,就是不生不滅。所以佛法行者,能夠遠離一切戲論,能夠深徹法性寂滅,能夠到達無累自在,是就名為涅槃。印順大師說:『約法性說,這即是諸法本性,本來如此,一一法本自涅槃。涅槃無生性,所以能實現涅槃寂滅』。又說:『釋尊對於涅槃,除了說明煩惱業苦的不生以外,以「甚深廣大,無量無數」來形容。甚深廣大與無量無數,即法性空寂,這是超名相數量以上的』。《本事經》卷三亦清楚說:『畢竟寂靜,究竟清涼,隱沒不現,惟由清淨無戲論體,如是清淨,無戲論體,不可謂有,不可謂無,不可謂彼亦有亦無,不可謂彼非有非無,惟可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涅槃不是空寂本無是什麼?『如想像涅槃中的身心如何,或以為小我融於大我,擬想超越的不思議的個體,實在是妄情的測度』,不解涅槃所以為涅槃!對於涅槃不管有怎樣的看法,但學佛者要證得寂滅涅槃,方可說是得到自在解脫,所以彌勒慈尊,特別令諸來出家者,要善觀察不生不滅的無為,以趣入於空寂本無處,方不負於汝等來此出家的初心,亦不負釋尊對於汝等的教化!

涅槃在大小乘學派中,雖有各種不同的開展與解說,但主要的還是原始聖典所說到的有餘涅槃與無餘涅槃。對此二種涅槃的界說,依於一般通用的解釋:有餘涅槃為聖者生身所證,雖說已經證果,但惑業所感的生身仍然存在,餘此依身所證的涅槃,名為有餘涅槃。無餘涅槃為聖者寂後所證,不特惑業已徹底的掃蕩盡淨,就是惑業所感的依身亦已捨去,證入涅槃的最後境界,不再有殘餘的依身存在,名為無餘涅槃。《本事經》界別此二涅槃說:『漏盡心解脫,任持最後身,名有餘涅槃;諸行猶相續,諸所受皆滅,寂靜永清涼,名無餘涅槃。眾戲論皆息,此二涅槃界,最上無等倫,謂現法當來,寂靜常安樂』。

可是另外還有一種解說,是將兩種涅槃分為兩類聖者次第所證:有餘涅槃為第三不還果所證,無餘涅槃為第四阿羅漢果所證。《雜含》七三四說:『比丘如是修習七覺分已,當得二種果,現法得漏盡無餘涅槃,或得阿那含果』。現法得漏盡無餘涅槃,當然是指阿羅漢果說的,阿羅漢果證無餘涅槃時,並非是指臨入涅槃說,而是即現身得無餘涅槃。經說或得阿那含果,當然是指第三不還果,能證得有餘涅槃。《中含》二五說:『或現法得究竟智,或有餘得阿那含』。這更明顯的指出:得究竟智的是阿羅漢果,得有餘涅槃的是第三不還果。《增含》卷第七詳細的說:『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此二法涅槃界。云何為二?有餘涅槃界,無餘涅槃界。彼云何名為有餘涅槃界?於是比丘滅五下分結,即彼般涅槃,不還來此世,是謂名為有餘涅槃界。彼云何名為無餘涅槃界?如是比丘,盡有漏成無漏,意解脫,智慧解脫,自身作證,而自遊戲,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更不受有,如實知之,是謂為無餘涅槃界』。不還來此世,是有餘涅槃界,不是三果所證是什麼?更不受有,是無餘涅槃界,不是四果聖者所證是什麼?因唯第四阿羅漢果,方才不再感受未來的新生命!

庚三 讚彼眾生修持

說此偈已,復更讚歎彼時眾生於苦惡世,能為難事。貪欲、瞋恚、愚痴迷惑,短命人中,能修持戒作諸功德,甚為希有!

彌勒慈尊實是一位大慈佛陀,「說此偈」頌讚歎釋尊「已,復更」對此來出家的無量億眾加以「讚歎」,說「彼」釋尊住世「時」代的「眾生」,生於極「苦」的濁「惡世」間,「能為」甚「難」的修諸功德「事」,確是非常難得的。當知苦惡世界,是有很多痛苦,不斷襲擊眾生,對苦不能忍受,終日為苦所迫,那裏還能作諸善事?不特如此,在苦惡世界的眾生,具有「貪欲、瞋恚、愚痴迷惑」的三毒,不是貪著種種自己所樂意的事,就是動輒發起暴跳如雷的脾氣,再不然,就是迷迷糊糊的,昏天黑地的過著莫名其妙的生活;加上在「短命人中」,生存世間的壽命是很短促的,最多不過百壽,有的短命而亡,「能」夠「修持」淨「戒,作諸」為人演說三藏教典,或以衣食施人等的種種「功德」,豈不是「甚為希有」難得,值得對於這些發心出家者讚歎!

有以為濁惡世界修諸功德甚難,難確實是很難的,但在難中能夠作諸功德,是就更加值得讚美!如不知作諸功德對己有利的人,你要他修諸功德,他會不客氣的說:現在我的生活都難以過得下去,那裏還有餘力做好事?像這樣的人,自不能生到彌勒佛世,更沒有善根會得出家。所以彌勒成佛以後,就有這麼多人來出家,不特顯示他們本身具有功德善根,亦可看出慈尊是與他們有特殊因緣的!不然,彌勒佛世是個美好的時代,外在的環境又是極為優美,不一定是要來出家的。在釋尊的苦難時代,能如法的修諸功德,在慈尊的安樂時代,能自動的發心出家,不是有大善根的人怎能做到?慈尊洞觀於此,對諸來出家者,特別加以讚善!如現在是個苦難重重的時代,照理人們應多多的反省,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苦難接踵而來?為什麼人心險惡到這個程度?為什麼人們不能向上向善?為什麼彼此總是勾心鬥角的?為什麼見到別人行善就放不下?為什麼大家都是隨情貪取?為什麼不明事理的亂發脾氣?為什麼所行所為都是違背正義?原因很簡單,就是人心為三毒煩惱之所包圍,加上苦於生命的短促,抱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態度,一味的貪著現世的快樂,而且只顧自己的利益,不管別人的死活,那裏還會想到修諸功德?是以在濁惡的世界,苦難的時代,能夠依照佛法修諸功德,實是極為希有難得的!

庚四 推崇釋尊善導

爾時眾生,不識父母、沙門、婆羅門,不知道法。互相惱害近刀兵劫,深著五欲,嫉妒諂佞,曲濁邪偽,無憐愍心,更相殺害,食肉飲血,不敬師長,不識善友,不知報恩,生五濁世,不知慚愧,晝夜六時,相續作惡,不知厭足,純造不善,五逆惡聚,魚鱗相次,求不知厭,九親諸族,不能相濟!善哉!善哉!釋迦牟尼佛以大方便,深厚慈悲,能於苦惱眾生之中,和顏美色,善巧智慧,說誠實語,示我當來度脫汝等。如是導師明利智慧,世間希有,甚為難遇。深心憐愍惡世眾生,為拔苦惱令得安隱,入第一義甚深法性。釋迦牟尼三阿僧祇劫,為汝等故修行難行苦行,以頭布施,割截耳鼻手足胑體,受諸苦惱,為八聖道,平等解脫利汝等故。

慈尊在前三讚釋尊,認為釋尊在濁惡世,教化百千萬億眾生,實是極為希有難得,可是怎樣希有難得,在前並未隻字提及,所以現於這段文中,將釋尊的善為化導,清清楚楚的為之說出,使人知道釋迦世尊,確是一位大慈悲者,那種殷切化導精神,悲懷拔濟眾生意念,確不是一般世間聖者所能做得到的。且此苦心孤詣的度生慈意,唯有慈尊了解得最清楚,假定不是慈尊慈悲說出,吾人很難了解釋尊化導眾生的偉大精神!

「爾時」,是指釋尊出世的那個時代。那個時代的「眾生」,根本「不識」生身「父母」,對於自己有怎樣的恩德,當更不知怎樣的孝順父母。父母對於兒女是怎樣的慈愛,而其恩德真是『高如須彌,深如巨海』,不論我們怎樣的恭敬孝順,亦不能報答恩德於萬一,現在竟然不識父母,這是多麼大的過失!如近來很多人不知孝順父母,到了父母年老時,就向老人院一送,根本不關心父母生活如何,好像世間沒有生身父母的存在,甚至政府考慮到是否應該立法規定子女奉養年老父母,這不是不識父母的最好寫照?所以真正為人子女者,應以最極誠敬的孝心,奉養年老的父母,假使孝道不受子女的重視,人類文明生活的方式,將會開倒車的變成野蠻。佛在《四十二章經》說:『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親矣,二親最神也』。一般以為奉事天地鬼神是有大功德的,殊不知最神的無過於二親,如對二親不能事奉孝養,奉事天地鬼神又有什麼用?

對於生身父母不識孝敬奉養,對於「沙門、婆羅門」,自更不會加以恭敬尊重。沙門,在印度為佛徒及外道出家者的通名,羅什三藏說:『佛法及外道,汎出家者皆名沙門』。中國通常譯為勤息,即『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痴』之義。或有譯為止息,就是止息一切諸不善法。不過佛法中的出家沙門,應如《俱舍論》二十四說:『諸無漏道是沙門性,懷此道者名曰沙門,以能勤勞息煩惱故』,這就不是外道沙門所能做到。婆羅門,中國譯為淨行,雖是俗人,但因能修淨行,屬於高貴而捨惡法的人,印度皆以婆羅門為最尊勝,其他三姓是不能與之並行的。如分別沙門與婆羅門,《智度論》卷十說:『智慧人有二分,沙門婆羅門,出家名沙門,在家名婆羅門。餘人心存世樂,是故不說。婆羅門多學智慧求福,出家人一切求道』。沙門婆羅門,雖可作這樣分別,但都能夠指示人們正道,令人向上向善,值得人們親近,可是由於無知,不識沙門婆羅門的尊貴,不知這是世人的善知識,不肯虛心的向之學習,怎能增進自己的德行?怎能促進自己的向上?

時人對於父母、沙門、婆羅門,為什麼不識不知?病在「不知道法」。不知,在此當作無明愚痴解。諸法事理有其一定的道法,唯有循其道法而行,方能體悟真理,明白諸法事相,如對真理愚而不知,對於事相迷而不解,一切所行所為,當然不合正途,也就無惡不作。試想看看:對於父母不知孝順,對於沙門婆羅門不知尊敬,還有什麼罪惡不敢造作?而這都由愚痴無知而來,所以不知道法,是諸眾生造作一切罪惡的根本。

無知為作惡的根本,但究竟作些什麼惡,下面再為個別說明:一、「互相惱害近刀兵劫,深著五欲,嫉妒諂佞」:生存在這世間的人,彼此所以互相惱害,你殺過來我殺過去,永遠在相爭相殺中,似乎永無盡期一樣,而且相殺相砍程度,幾乎近於刀兵劫時。在這世間刀兵災起,時人瞋毒轉為熾盛,相見即起猛利害心,隨手拿到什麼東西,皆為利刀互相殘害,這是多麼可怕的一幅畫面!同是具有人性的人,理應互相尊重扶助,為什麼要這樣相殺?原因就是各自深深的貪著五欲,總望世間的五欲之樂皆歸我有,如有別人的欲樂勝過於我,或者就是與我相等也好,對之不禁生起高度嫉妒,無論怎樣總是放不下的,認為像你這樣的人,所享受的五欲之樂,怎可與我相等或勝過我?真是豈有此理,心裏憤憤不平!設或覺得自己力量,現在無法敵得過他,於是就換一付面孔,特別對他諂媚佞幸,但暗暗的陰藏險惡,於必要時對他下手,使他多吃一些苦頭,不得一味享受欲樂!世間很多罪惡不是由此而生嗎?五欲過患的深重,能不令人可怖嗎?說實在的,五欲的快樂是很淺的,所得的苦患卻是甚深,甚至因此而失去生命,可是世人非常的愚惑,對五欲貪著至死不捨,不特現生造種種罪惡,來生還要受無量痛苦,能不懼哉!

二、「曲濁邪偽,無憐愍心,更相殺害,食肉飲血」:出現於釋尊時代的人,彼此之間從來沒同情憐愍之心,因而存心總是歪曲而不正直,混濁而不乾淨,妖邪怪僻而異,虛偽而行欺詐,人人都是存著這個心理,無時無刻不在動用這些不正常的心理,怎會相親相愛的互相關懷?歪曲心理用得多了,互相識破對方動意,小而分散各不來往,大則更互相殺相害,誰也不會對誰留情,現實世界每日上演的悲劇,不都是由於邪惡心理所扮演的?或說是由妖異詐欺心理所指揮的?人類固然會相殺相害,對於異類動物更是加以謀害,只要認為自己可以受用的動物,絕對毫無憐惜的殺而食之,不但吃其肉,而且飲其血,試看現實人群,挖空心思的,從陸地到空中,從空中到海裏,尋找各種動物,充實自己口腹,不是人性墮落最大證明是什麼?凡是具有心識活動的生命,沒有不愛自己生命繼續生存的,誰也不願受到其他生命的殺食,不過由於力量不足以抗拒,才無可如何的,給力量大過自己的任意宰割。釋迦世尊說:『無不愛生命,莫殺莫行杖』,這是多麼剴切的教示!人類對其他生命不知愛惜,所以人類也就弱肉強食,很多弱小國家人民,受到超級強國的暴力統治,稍為不如統治者意,就有無數弱小人民頭顱落地,這是多麼殘忍!

三、「不敬師長,不識善友,不知報恩」:師長是傳授我們知識的,教導我們做人的,如果沒有師長的傳授,我們的知識從那兒來?假使沒有師長的教導,我們怎會好好的做人?為人所以知書識理,所以不致失去人性,這完全歸功於師長,師長對我們的恩德很大,理應知恩報恩的恭敬尊重,現在不知怎樣尊敬師長,甚至有將師長看成陌生的人,這是多麼大的一種過失!師長固然對我們有大恩德,善友對於我們亦有很大資助,如對知識的啓發,學問的切蹉,做人的鼓勵,一個益友善友,確對我們有著很大的好處,我們對於善友應真誠的相待,隨時隨刻想到友誼的可貴,儘可能的做些有益友人的事,特別是在友人困難的時候,更要儘自己力量所能做得到的予以協助,不可看到友人患難而掉頭不顧,現在有很多人,根本不識善友,當談不上患難之交,所以友人的來往,虛假不真實的多,知心的朋友極少!至於佛教的師長,更是慧命的所寄,所謂同參道友輩,亦是德行增上緣,對我們的恩德,更是難以計數。可是現在佛子,亦如俗人一般,對於曾經教授過他的師長,不但不知恭敬報恩,反會種種破壞打擊,至於同行道友,更無法誼可說,彼此間的關係,全建在利害上,無怪今日出家眾,根本無道義可說!

四、「生五濁世,不知慚愧,晝夜六時,相續作惡,不知厭足」:慚愧,是做人的根本,亦德行的意向,因這是人之所以為人而不同於禽獸所在。孟子說:『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佛法認為就在有無慚愧;具有慚愧心的就是人,不具慚愧心的就是禽獸,一個人如被罵為無慚無愧,是就無異罵他為禽獸,這是相當重的一句罵語。如欲不被罵為無慚無愧,自己認為是個像樣的人,那就得時刻的懷有慚愧心。『一般人陷於重重的罪惡中,善根力非常微薄』,原因就是由於無慚無愧。無慚無愧的人,自暴自棄的不知自己尊重自己,不知尊重世間的公意,不知尊重真理及順從真理,所以於晝夜六時中,相續不斷的造作種種罪惡,從來不知厭足於所造的罪惡,怎不陷於重重罪惡的深淵中無以自拔!不過從罪惡深淵中,不是沒有辦法拔起,這就要有德行自覺的慚愧心。『惟有慚愧的重善輕惡,能使人戰勝罪惡,使善根顯發而日趨於增進』。所以慚愧心,在佛法說來,非常的重要,為佛弟子者,不特要時刻懷抱慚愧心,並要使他加以充分擴展,成為道德行為最有力的策發者,不容無慚無愧的心,有剎那時間的現起。果真如此,對於作惡就不會感到無有厭足,而且認為作惡是做人的最大恥辱,所以不知慚愧的人,我們應當與之遠離。

五、「純造不善,五逆惡聚,魚鱗相次,求不知厭,九親諸族,不能相濟」:出生於釋尊時代的人,由於三毒煩惱的擾心,不知怎樣好好的做人,所以純造種種的不善,於所造的種種惡法中,以造五逆的罪業最重。五逆,就是殺父、殺母、殺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於中初二逆罪,有違父母的恩養,父母對於兒女的養育之恩,就是經塵沙劫頂戴奉養,猶不能報洪恩於萬一,現在不但不生殷重孝順之心,反而生起惡逆之念予以殺害,這罪惡多麼大?《觀佛三昧海經》說:『若有眾生殺父害母,罵辱六親,作是罪者,命終之時,揮霍之間,譬如壯士,屈伸臂頃,直落阿鼻大地獄中』。阿羅漢是已證果的聖者,為人天的最上福田,理當恭敬尊重供養,現在不特不如此,反而加以殺害,違害福田,莫此為甚,所以過失很重。和合僧,是住持佛法,推動佛法的集團,正法能不能住世及是否有人推動,全看有無和合僧團的存在,和合僧團存在,共同弘揚佛化,推動如來法輪,使世人走上解脫及菩提大道,這是多麼重要的一個和樂清淨僧團。現在不但不維護這僧團,使僧眾和合的為法為人,反而以不正當的手段,從中挑撥離間,使僧互相鬥亂,不能和合為法,其過失在五逆罪中最重。《成實論》說:『破僧最重,何故如是?離三寶故……入聖者不得入聖,坐禪、學問、讀誦、禮拜,如是等事,一切不得,所以最重』。佛為人天的導師,為聖中之聖的大聖,理當恭敬尊重,現在不特不如此,反而對佛身體有所傷害,其過失自亦是很重的。原因佛在世時,提婆達多推石壓佛,希望結束佛的生命,可是當石向下滾時,金剛力士遙以金剛杵擊石,碎石傷到佛的足指,使佛足指稍有流血,是為出佛身血。佛滅度後,生身佛雖已不在人間,但若有人存心毀壞佛的聖像,其罪亦如提婆達多推石傷害足指,所以對於佛像,不可隨便破壞。《阿闍世王問五逆經》說:『有五逆罪,若族姓子、族姓女,為是五不救罪者,必入地獄不疑』。不但無疑的會墮地獄,而且要墮無間大地獄中,所以又稱為五無間業。五無間業所以稱為五逆者,因初二罪背於恩養,次三罪業壞於福田,所以名逆。溜州《最勝王經疏》說:『五逆:一者故思殺父,二者故思殺母,三者故思殺羅漢,四者倒見破和合僧,五者惡心出佛身血。以背恩田,違福田故,故名之為逆。執此逆者,身壞命終,必定墮無間地獄,一大劫中受無間苦,名無間業』。造五逆罪的極惡之人,不是偶而的造如此罪,而是魚鱗相次的求不知厭,這是形容好像魚鱗層層排比那樣的眾多,可以想見眾生無始來所造的五逆罪,多得不可勝數。一個背於親恩而又毀壞福田的罪大惡極的人,對於九親諸族,當更不能相濟,就是所謂九親不認,不論親族有怎樣大的災患困難,那是你們自己的事,與我是毫不相關的,這樣一點同情心沒有,要他相濟自是不可能!

如是罪惡深重的眾生,亦可說是不幸中大幸,能在濁惡世中遇到釋尊的教化,實在是太好太好了,所以說:「善哉!善哉!釋迦牟尼佛,以」最「大」的善巧「方便」,以最「深厚」的大「慈悲」心,「能於苦惱眾生之中,和顏美色」的,「善巧智慧」的,諄諄善誘的,對諸眾生「說誠實語,示我當來度脫汝等」。從慈尊所說的這幾句話看,可知釋尊慈悲確是非常的深厚,對於眾生的化導,又是那樣的和顏悅色,從不疾言厲色的對待眾生,知道眾生罪業深重,不能在釋尊時代,獲得身心的解脫,說真實不虛的語言,特別示我將來成佛時,度脫你們出生死苦海,這是多麼深厚的慈悲?又是多麼的護念眾生?「如是」慈悲誠實的「導師」,具有如是「明利智慧」,在這濁惡世界當中,度諸苦惱重重眾生,實是「世間希有,甚為」難遭「難遇」,要想親近到這麼一位導師,的確是很不容易的,你們得以親近如是導師,聽聞釋尊宣說佛法,而能持戒修諸功德,是亦希有難能之事!

慈悲深厚智慧明利的釋尊,所以在濁惡世中度化眾生,實因其「心」甚「深」的「憐愍惡世眾生」,認為眾生有這樣的苦惱,我不來「拔」除他們的「苦惱」,還讓什麼人去拔除?我不使「令」他們「得」大「安隱」,又讓什麼人令得?拔除苦惱,不是拔除一般的痛苦,而是拔除生死的大苦,唯有生死大苦的拔除,其他的痛苦才不會有;令得安穩,不是令得一般的安穩,而是令得涅槃的安穩,唯有涅槃安穩的獲得,才是得到究竟的安樂。假使沒有深切的悲願心,高度理智相應的憐愍心,怎能做到離生死苦得涅槃樂?唯有如此,始能引導契「入第一義」的「甚深法性」。法性是甚深的,不論佛出世,或佛不出世,都是如是真實而不虛妄的。如有經說:『法性,是為深奧義』,等於這兒說的甚深法性,是重在第一義或勝義說的,顯示為一切法的法性,平等無差別的。如以現在的話說,就是具有普徧性、永恆性、必然性的真理,悟入此真理才算得到法利。

釋尊在濁惡世界度化無量眾生,不是短時間所能成就的,而是經過「三」大「阿僧祇劫」這麼久的時間,「為」了「汝等」的離苦得樂,「修行難行苦行」,這種度生的精神,豈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就自己成佛說,就化他脫苦說,都是一種大事,不特不是短時間所能成辦的,而且還要難行能行的修種種苦行。現在有很多學佛的人,把成佛看成是很簡單的,以為很快就可以成佛,於是『即身成佛』、『立地成佛』、『見性成佛』之說,充滿教界各處,因而也就有很多人,為貪便宜而來學佛,及至發現不是這麼回事,不是掉頭離開佛法,就是轉頭毀謗佛法!殊不知世間小事,都不是容易成的,必須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或鍛鍊,才能略有所成,何況成佛大事?總之,世間出世間法,都沒有速成的,特別是成佛,不說是要經三大阿僧祇劫,就是經過無量阿僧祇劫,也是極為平常的,那可因為佛道久遠,就生畏懼退屈之心?不客氣的說,如因佛道久遠而退,那就顯示你不是一個成佛的法器!

菩薩道上難行能行的苦行,當然是很多的,現在姑以布施來說:除了外財施,還有內財施,如「以頭布施」,乃至「割截耳鼻手足胑體」等,這都是內財施,也即以身布施。以身布施時,眾生需要菩薩身體那一部份,菩薩就會毫不遲疑的施捨給他,從來沒有什麼捨不得的。《大涅槃經》說釋尊過去得到古釋迦為諸大眾說《涅槃經》的消息,想去聽經而無分文可以供養,乃欲賣身以求錢財前往供養,當在路上高聲喊賣身時,有一病人來說要買,因為醫生所處藥方,說要日服人肉三兩,該病始能得到痊癒,你如能夠做到這點,我當與汝金錢五枚。當時一心求法的人,答應病人買身條件,於是持此五枚金錢,先去供佛及聞大法,然後來到病人之家,日日供給三兩身肉,時經一月,其病得到痊癒,我身亦全恢復。像這樣的施捨頭目髓腦,乃至身體的四肢百節,「受諸苦惱」,在所不辭。而且不是一次兩次的這樣做,是經無數次的這樣做。為什麼這樣自苦其身的施捨?「為」欲以「八聖道」法,「平等」無差別的「解脫」一切眾生,以期「利」益「汝等」。你們現在來到我這兒出家,應想到當時釋尊,為了度脫你們所作的種種犧牲,不是釋尊以生命布施,你們怎有今日?所以釋尊對你們的恩德很大,你們不可一日或忘!

庚五 時眾聞法慶慰

時彌勒佛,如是開導安慰無量諸眾生等,令其歡喜。彼時眾生,身純是法,心純是法,口常說法。福德智慧之人充滿其中,天人恭敬信受渴仰。

當「時彌勒」尊「佛,如是」善巧的「開導、安慰無量諸眾生等」,使「令」發心來出家者,無不感到極大「歡喜」。開導,就是開示指導;安慰,就是安撫慰問。正因如此,所以大眾聽了皆大歡喜!歡喜之餘,究竟得到一些什麼法益?「彼時」聽彌勒尊佛開導的「眾生」,通「身純」皆「是法」,就是全身的一切活動,無不合於佛法,不合佛法的活動是沒有的。「心純是法」,是說舉心動念無不是法,與法不相應的心念決不妄動,不是想到怎樣以法布施,就是想到怎樣以法度人,不是想到怎樣以法安忍,就是想到怎樣精勤為法,不是想到怎樣以慧分別諸法,就是想到怎樣如法如律而行,不是想到怎樣使心得到安定,就是想到怎樣使法普徧流行。總說一句,心裏所思所念的悉皆契於佛法,這實不是容易做到的,如不是過去受到釋尊的化導,現在決不可能心純是法。「口常說法」,就是不開口便罷,開口所說的無不是法,不是佛法決不出之於口。人之有口,就是要說話的,但一般人開口,大都言不及義,總是說些不三不四的話。現在這些來慈尊前發心出家者,不僅為求個己的解脫,還要有利益廣大人群,所以口常說法以利眾生。身心純皆是法,雖亦可利於他,但要重於自利,因為身的如法,心的純是念法,對於自己自是有極大利益的,所以三業皆法,包含自利利他。如是三業皆純是法,亦可說是三業清淨,三業清淨而具有「福德智慧之人,充滿」於彌勒世尊的國土「中」,所以博得「天人恭敬信受渴仰」。顯示天人大眾,對於充滿其國的福德智慧之人,無不信敬渴仰!

乙四 慈尊三會說法

丙一 初會紀勝

時大導師各欲令彼聞於往昔苦惱之事,復作是念:五欲不淨眾苦之本。又能除捨憂慼愁恨,知苦樂法皆是無常。為說色、受、想、行、識;苦、空、無常、無我。說是語時,九十六億人不受諸法,漏盡意解,得阿羅漢,三明六通,具八解脫。三十六萬天子,二十萬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天龍八部中,有得須陀洹者,種辟支佛道因緣者,發無上道心者,數甚眾多不可稱計。

彌勒的龍華三會,或『龍華三會願相逢』,這是佛弟子們所常說到的,但龍華三會究是怎麼一回事,恐怕很多人還不知道,在所譯的《彌勒下生經》中,雖都說到三會說法,但三會是在什麼地方說,諸經所說稍為有所不同。說得最清楚的是什譯《彌勒下生成佛經》:『爾時彌勒佛於華林園,其園縱廣一百由旬,大眾滿中。初會說法,九十六億人得阿羅漢;第二大會說法,九十四億人得阿羅漢;第三大會說法,九十二億人得阿羅漢』。不但清楚的說明三會說法,而說法的所在地,都是在華林園內,可是什公此譯,反而只說度眾人數,並未標出初會說法,二會說法的字樣,是以反而沒有《彌勒下生成佛經》說得清楚。至竺法護譯的《佛說彌勒下生經》,初會說法似有兩處:一以龍華為初會說法的地方,因這是佛為來至佛所的魔王及長者,宣說施戒生天之論……經中明說『爾時彌勒初會八萬四千人得阿羅漢果』。接著經中又說:『彌勒所化弟子,盡是釋迦文弟子,由我遺化得盡有漏,摩竭國界毘提村中,大迦葉於彼山中住。又彌勒如來將無數千人眾,前後圍繞往至此山中……是時彌勒申右手指示迦葉告諸人民:過去久遠釋迦文佛弟子,名曰迦葉,今日現在頭陀苦行最為第一。是時諸人見是事已,歎未曾有,無數百千眾生,諸塵垢盡,得法眼淨;或復有眾生見迦葉身已。此名為最初之會,九十六億人皆得阿羅漢』。經中說得很清楚,是慈尊去山上見迦葉,不是迦葉來到華林園見佛,所說初會說法,當然是在迦葉所住的山中。不但前後兩說初會有所不同,所度人數亦有多少差別,前者只是八萬四千人得阿羅漢,後者則有九十六億人得阿羅漢。比對諸譯,皆說初會九十六億人得度,應以第二說初會為正,第一說初會說法,不過是說諸佛世尊常所說法,令得上生天堂而已。還有義淨譯的伽陀本,說初會說法度九十六億人,二會說法度九十四億人,三會說法度九十二億人。雖只說三會所度的人數,沒有說明是在什麼地方,但從前後文看,是在龍華無疑。可是本經三會說法,同樣是在兩個地方:初會在翅頭末城內金剛座上說的;二會及三會則是回到華林園以後說。怎麼知道?因佛入翅頭末城踞金剛座說法,經中沒有說到佛離開過金剛座,初會不是在那兒說又是什麼地方?出翅頭末城回到華林園,接著就作第二會說法,是在華林園說自無問題,從此佛沒有離開華林園,接著就作第三會說法,無疑亦在華林園說。所以慈尊三會說法,不一定都在龍華樹下宣說,這是我們不可不知道的。另有《處胎經》釋尊對彌勒作偈說:『汝生安樂國,不如我累苦;汝說法甚安,我說法甚難。初說九十六,二說九十四,三說九十二……,汝所三會人,是吾先所化;九十六億人受吾五戒者;九十四億人,受持三歸者;九十二億人,一稱南無佛皆得成佛道』。

慈尊在翅頭末城,已經說諸大法,並度無量大眾,入城說法目的,可說已經達到;現欲回華林園,特在翅頭末城內,舉行一次說法大會,其經過是這樣的:「時大導師」,這裏所說大導師,是指的彌勒慈尊,為釋迦對他的稱呼,這當然是個極為鄭重的尊稱,因慈尊到成佛時,必能善為眾生作大開導,所以稱為大導師。慈尊大導師,深知此類來求出家的大眾,過去在釋尊的說法會上,已經聽過很多世間苦惱的事,才發厭離心出家求解脫,現我攝受化導他們,先應「各欲令彼」諸來出家者眾,再來一次「聞於往昔」所曾聞過的「苦惱之事」,加強他們對於苦惱的厭患,懇切求得生死的究竟解脫。從這可以看出慈尊度生的善巧,亦可看出慈尊慈悲的心重,念念都是在為眾生設想。

同時「復作是念」:眾生所以在世間受苦,「五欲不淨」,實為「眾苦之本」。五欲就是色、聲、香、味、觸的五者,一般以為這是人生最好的享受,所以世人鮮有不想盡辦法,追求五欲為自己所受用,殊不知這是眾苦的根本,不說求時求而不得是苦,就是幸而為你所得到,一旦失去會感到更大的痛苦!可憐世間眾生,常為五欲所惱,不但不知厭離,反而求之不已,直至生命結束,都在貪著五欲,以至現生固為五欲所害,來世還要受無量苦,所以我佛嘆諸眾生為可憐愍者。既知苦從貪著五欲而來,要想不再受諸痛苦逼迫,當然唯有遠離五欲,只要遠離不淨五欲,眾苦自然悉皆消除。不過真正要想到達安穩快樂的地方,不但要遠離外在的五欲,「又」要「能」夠「除捨」內在的「憂慼愁恨」,更要「知」道「苦樂法」,悉「皆是無常」的。憂慼愁恨,可歸納為是憂受,屬於心理的一種感受,而前所謂苦痛,則屬生理的一種感受,而這苦憂兩受,在佛法說,都是屬受心所。試看世間多少人,不論環境好不好,無日不在憂愁中,不知究為什麼而憂?實際世間沒有什麼可憂愁的,憂愁是也憂愁不了的,為什麼不能曠達一點?一個人經常在憂苦中,跟著而來的就是愁恨,不是愁恨某個人,就是愁恨某樣物,好像自己的憂苦,都是人或物給與的!殊不知苦樂憂喜,時刻都在變化中,現在看來是苦是憂,過一會兒變成喜樂,假定有了這個認識,就不會為憂苦所困,所以說『知苦樂法皆是無常』。既是無常演化的,如能不為憂苦所轉,自然就可得到安樂。是以不應畏於憂苦,理當離於憂苦到安穩處。

慈尊當時舉行第一次的說法大會,主要是「為」眾生宣「說色、受、想、行、識」五蘊;「苦、空、無常、無我」的四種行門。五蘊的蘊,是積聚的意思。世間縱橫錯雜,不可紀極的萬有諸法,不論是內而身心,外而器界,精神界也好,物質界也好,沒有那樣不是由許多原素聚合積集成的,所以佛教稱之為蘊。如是聚合積集成的萬物,佛教將之歸納起來說為五蘊,而這五蘊如再加以歸納,不外精神與物質二者,如受、想、行、識四蘊,就屬精神界,色蘊則屬物質界。是以宇宙萬有諸法,雖有無量無邊那麼多,但以色心二者,可以包括無遺。外在的山河大地,純是物質的原素所構成的,內在的生命自體,都是精神物質二大原素組合成的,沒有一個具有心識活動的有情,是唯一單元而成的。為物質的色,佛法說包含色、聲、香、味、觸、眼、耳、鼻、舌、身、無表色的十一種。說來話長,不加多說。為精神的受、想、行、識,識為精神的主體,受、想、行為精神界附屬的心理作用,不論心所有多少,都要隨主體精神活動而活動。此受、想、行三者,是明心理發生的次第:如吾人與外界接觸的時候,首先就是所謂感受,如心理學上所說感覺。感受既從環境接觸而來,所接觸的環境有順逆不同:如接觸到的是順境,就會有快樂的感受產生,如接觸到的是逆境,就會有痛苦的感受產生,如接觸到的境界無所謂順逆,當然就會產生不苦不樂的捨受。吾人自嬰孩到成人,心理上所積聚的感覺,不外這三受,有時亦加憂喜二受,所以叫做受蘊。想是對所接觸的外境,加以種種的構想,進行種種的分析,而予以綜合了解,有了具體的概念,再對所取的境相,安立種種的名言,如說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完全是想心所的功能作用。積聚無量諸想,所以名為想蘊。行是意志的作用,以造作為它的最勝功能,如吾人的造善造惡,都是行在那兒主動的。行蘊所含攝的心理作用,除了受想兩個心所,其餘的四十九個心所,都包括在內。不過其中以思心所主角,因它不但自身強而有力,且能推動餘心所法生起作用。思本是心所法之一,如約所依根分別能依思,有六思身的差別,就是眼觸所生思,乃至意觸所生思,所以佛說六思身名為行蘊。識以了別為它的定義,不論六識、八識,只要是識,就有了別。正因了別有種種的不同,集合所有了別的識,所以名為識蘊。

五蘊雖說是很簡單,但卻統攝諸有為法,亦即一切有為諸法,無不為五蘊所攝盡。但諸有為法又怎樣?乃是『苦、空、無常、無我』。為什麼要這樣說?當知世間諸有為法,都是眾生惑業所感,不但形成種種不自由,而且有著種種逼迫性,使人感受到苦不堪當,這不是苦是什麼?諸有為法,都是有因有緣和合而成,沒有那法是獨自存在,如要於中尋求一個實在自體,無論怎樣都是求不到的,所謂緣生無自性空,這不是空是什麼?有因有緣的諸有為法,總是遷流不居而在生滅變化中,從來沒有一剎那不在動中,這不是無常是什麼?如是五蘊和合的生命自我,不能離於眾緣而獨自存在的,如要於中尋求一個實在自我,同樣是沒有辦法可以求得的,這不是無我是什麼?苦、空、無常、無我說來有四,實際就是佛所說的三法印:無常就是諸行無常印,無我就是諸法無我印,空就是涅槃寂靜印,因涅槃寂靜,就是解脫,也就是空。『一切有為法的本性是空寂的;空寂的,所以是無常、無我,所以能實現涅槃』。證知空是涅槃寂靜。至於『苦,是覺者對於有情世間的價值判斷,僅是諸行無常印中的含義之一』,所以通常都將苦含攝在無常中,所以經中每說『無常故苦』,就是此意。

彌勒慈尊「說」了如「是語時」,聞法的大眾當下就得到法益,如加分別約有三類:第一類有「九十六億」這麼多「人」,能夠「不受諸法」,獲得「漏盡意解」,證「得阿羅漢」果,具足「三明六通」,並且「具八解脫」。不受當不取著的意思解。《法華經.化城喻品》說:『以不受一切法故,而於諸漏心得解脫』。嘉祥大師《法華義疏》說:『心無愛著,故名不受』。現在這類聞法大眾,因為諸漏斷盡,心意獲得解脫,所以得阿羅漢。阿羅漢是印度話,譯來中國有三義:一、因中為比丘時,乞食令種福田,到了羅漢果位,應受人天供養。二、因中為比丘時,破除種種罪惡,到了羅漢果位,殺諸煩惱劫賊。三、因中為比丘時,能使天魔怖畏,到了羅漢果位,就不再受生死。在小乘立場說,這是聲聞極果,入於無學聖者。得阿羅漢果的聖者,具有三明:一、宿命明,能知自他過去的生死相;二、天眼明,能知自他未來的生死相;三、漏盡明,能知現在世的苦相,而斷一切煩惱的智慧。此三如其次第,還可名為宿住智證明,死生智證明,漏盡智證明。三明,實際就是六通中的宿命、天眼、漏盡的三通。是則神通與明,究竟有何差別?《智度論》卷二說:『直知過去宿命事,是名通,知過去因緣行業,是名明;直知死此生彼,是名通,知行因緣際會不失,是名明;直盡結使不知更生不生,是名通,若知漏盡更不復生,是名明』。六通中餘三通為什麼不叫做明?《婆沙論》七十七說:『身如意(神境通)但工巧,天耳通但聞聲,他心通但知他人心,故此三不立為明』。

六通,又名六神通。神是變化莫測的意思,通是自在無礙的意思。三乘聖者,得到神妙不測無礙自在的六種智慧,名為六神通,簡說為六通。《法華經.譬喻品》說:『具足三明及六神通』,和本經這兒說的一樣。三明前已說過,現略說六神通:一、天眼智證通,得到色界天的眼根,不但可以照見無礙,而且上下前後左右,無不能照見,是為天眼智證通。二、天耳智證通,得到色界天的耳根,不但無礙的聽到附近的音聲,就是很遠的音聲,亦能無礙的聽到,是為天耳智證通。三、宿命智證通,不但知道自己過去生涯無所障礙,就是六道眾生過去生涯怎樣,亦能無所障礙的了知。四、他心智證通,就是他人所動的心念怎樣,得通者能夠無礙了知。五、神境智證通,諸如變現種種不思議的境界,或遊涉往來的自在無礙,或自身得以自在的變現種種的情形,是為神境智證通。六、漏盡智證通,就是斷盡一切煩惱而得無礙自在者,此唯限於三乘聖者所得,不通於一般外道仙人。前五神通,不但三乘聖者可得,就是外道仙人亦能成就,因前五通為依有漏禪定而得的。六通就名六通好了,為什麼皆名智證通?因為諸通各各皆是依於智力而得的。前五通既通外道仙人所得,不但是不究竟的,而且不能隨便運用,以免發生危險!

具八解脫,八解脫又名八背捨。背是背彼淨潔的五欲,捨是捨彼貪著的心意,或有說為違背三界的煩惱而予捨離,解脫煩惱的繫縛不再受其糾纏。修這樣的禪定共有八種,所以叫八解脫,或名八背捨。一、內有色想觀外色解脫,意說內有色想的貪染,為了斷除這樣的貪染,特觀外在的不淨青瘀等色,使貪染心不再生起,就可得到解脫。二、內無色想觀外色解脫,意說內身雖已沒有色想的貪染,可是為了使無貪的意念更為堅牢,乃觀外在的不淨青瘀等色,使這貪念不再生起,就可得到解脫。三、淨解脫身作證具足住,意說觀淨色故名淨解脫,於定中除去不淨相,唯觀八色等光明清淨光潔妙寶之色,雖觀這樣的淨色,但對它不生貪著,證得此性解脫於身中,所以名為身作證,具足圓滿而得住於此定,所以名為具足住。四、空無邊處解脫,五、識無邊處解脫,六、無所有處解脫,七、非想非非想處解脫。此四觀法,依四無色定而起,各於所得之定,觀苦、空、無常、無我,生厭心而棄捨之,所以名為解脫。八、滅受想定身作證具足住,滅受想定又名滅盡定,為三果聖者所修的定,依第四禪,棄捨前之非想非非想處,也就是棄捨一切所緣,所以名為解脫。

第二類人聞法得益者,有「三十六萬天子,二十萬天女」這麼多的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就是發大乘心而行菩薩道者。第三類人聞法得益者,是「天龍八部」,於「中」得益不同:「有」的是「得須陀洹」果「者」。須陀洹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入流、逆流、預流。此是小乘所證的初果:約他預入聖者之流而言,名為預流;約他契入法性之流而言,名為入流;約他逆於生死之流而言,名為逆流。《智度論》三十二解釋說:『須陀名流,即是八聖道分,般那(洹)名入,入是八聖道分,流入涅槃』,名為入流。證此聖果,分因果二位:自見道初心至第十五心間,向須陀洹果的因位,名為須陀洹向;到了見道的第十六心位,對於前之向位,名為須陀洹果。有的是「種辟支佛道因緣者」,辟支佛是印度話,中國或譯為緣覺,或譯為獨覺。緣覺,有說出於佛世,觀十二因緣而得覺悟者,有說深知諸法因緣要觀待緣而覺悟者。獨覺,出於無佛世時,有說觀飛花落葉的外緣而得成道者,有說初發心時,亦是在於佛世,從佛聞法思惟,後得道身出無佛世,因為性樂寂靜,不愛與人雜居,到了加行圓滿,不待師友而教,自然獨悟而脫離生死者。他的覺悟,不依佛的聲教,所以勝過聲聞;唯自了脫生死,不能兼濟眾生,所以不及於佛。有的是「發無上道心者」,就是發大菩提心,而求無上覺道者,其「數甚」為「眾多」是「不可稱計」的。如是三類得益的眾生,按照他們的次第分別:初是已證小果的小乘,次是只是下種的中乘,最後乃是發心的大乘。

丙二 後二會略

爾時彌勒佛,與九十六億大比丘眾,并穰佉王八萬四千大臣比丘眷屬圍繞,如月天子諸星宿從,出翅頭末城,還華林園重閣講堂。時閻浮提城邑聚落小王長者及諸四姓,皆悉來集龍華樹下華林園中。爾時世尊,重說四諦、十二因緣,九十四億人得阿羅漢;他方諸天及八部眾,六十四億恆河沙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住不退轉。第三大會,九十二億人得阿羅漢,三十四億天龍八部,發三菩提心。

慈尊初會說法於翅頭末城,可說相當的成功,得法益者也不少,實為眾生的幸事,應為得益者慶幸!「爾時彌勒」尊「佛」說法以後,就「與九十六億大比丘眾,并穰佉王八萬四千大臣比丘」這麼多的「眷屬圍繞」下,猶「如月天子」為「諸星宿」護「從」那樣的,「出翅頭末城」,仍「還」到「華林園重閣講堂」。慈尊為萬德莊嚴的天中天,諸大比丘好像滿天的星宿,圍繞衛護慈尊出翅頭末城,不但浩浩蕩蕩的陣容非常壯觀,就是寂靜無譁的氣氛亦極嚴肅,不論什麼人看到這個莊嚴的行列,沒有不對慈尊及諸比丘肅然起敬,認為世間任何群眾的集合之所不及。慈尊到了重閣講堂,「時閻浮提」內所有「城邑、聚落」的「小王、長者及諸四姓,皆悉來集龍華樹下華林園中」,等待慈尊的宣說大法。如是渴仰聞法的大眾,不特其數多得無法計算,就是個個態度也都極為虔誠!

「爾時」彌勒「世尊」,見到這麼多人踴躍而來願聞佛法,就為他們「重說四諦、十二因緣」,讓他們知道生死流轉與涅槃還滅,從而厭生死苦樂求涅槃。當佛於第二大會中說法以後,聽眾中有「九十四億人得阿羅漢」;還有「他方諸天及八部眾」,有「六十四億恆河沙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並且「住不退轉」。不退轉,是說所修的功德善根,愈增愈進而無退失退轉。若在梵語,叫做阿毘跋致。《十住毘婆沙論》說:『若人疾欲至不退轉地者,應以恭敬心執持稱名號』。《法華經.序品》說:『此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不退轉通於所修行,就是不論修什麼行門,皆能勤行修習而不退轉於所修法門。不退轉亦通於所得位,就是得到什麼位次不再有所退失。不退有三,配於菩薩的行位,各宗說法不全同。依法相大乘說:開始修菩薩行,經過萬劫時間,入於十住之位,所修唯識觀得到成就,無復退墮惡業流轉生死,謂之位不退;證入初歡喜地,成就真唯識觀,不退利他之行,謂之行不退;到了第八不動地以後,得到無功用的智慧,念念流入真如性海,謂之念不退。可是天臺學者卻這樣說:從別教的初住開始,到了第七住的時候,其間斷除見思惑,永超三界的生死,是為位不退。從第八住到十回向終,其間破除塵沙惑,對利他行不再退失,是為行不退。到了初地以上,逐漸的破無明惑,不失中道的正念,是為念不退。《觀經妙宗鈔》下說:『若破見思名位不退,則永不失超凡之位,習種姓也;伏斷塵沙名行不退,則永不失菩薩之行;當姓種姓及道種姓也,若破無明名念不退,則永不失中道正念』。

第二大會舉行以後,接著舉行「第三大會」,在此法會中,究竟說什麼法,經中並未標出,不過就第二法會所說來看,諒是仍然說的四諦、十二因緣,因此二法是佛法的根本,可以一說再說的。於此會中聞法得益的,有「九十二億人得阿羅漢」;有「三十四億天龍八部,發三菩提心」。前者是得小乘果益,後者是得發大乘心益。三菩提的三,譯為正,菩提譯為覺,合說就是正覺。

乙五 慈尊率眾乞食

丙一 慈尊現諸神變

時彌勒佛說四聖諦深妙法輪,度天人已,將諸聲聞弟子、天龍八部、一切大眾,入城乞食;無量淨居天眾,恭敬從佛,入翅頭末城。當入城時,佛現十八種神足,身下出水,如摩尼珠,化成光臺照十方界;身上出火,如須彌山流出金光,現火滿空化成琉璃,大復現小如芥子許,泯然不現;於十方涌於十方沒,令一切人皆如佛身。種種神力無量變現,令有緣者皆得解脫。

佛教常常說到這兩句話:『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因為生存在這世間的生命,不論是高級或低級的,要得生命繼續生存下去,就不能不受用飲食,所以經說:『一切眾生皆依食住』。生命的延續不斷,如油燈一樣,必須不斷地加進新的動力,不然的話,生命就不可能生存下去,飲食對於生命生存的重要性,不難於此得見。為什麼說食這樣重要?當知『食是資益增長的意思,等於平常說的營養,能使有情維持延長其生命,而且擴展長大』。站在生命的立場講,飲食怎麼可以忽略?不過一般所說的飲食,是就人類生活所需而言,就是日常所受用的飲食,但以一期生命延續說,或就各類有情受用飲食不同說,食的範圍非常廣泛,只要是有資益增長作用的,都可稱食。不過約資益作用最強盛的,佛在經中總括說為四食。如《雜含》卷第十五、三七一經說:『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謂一、粗摶食,二、細觸食,三、意思食,四、識食』。對此四食,簡單解說如下:

一、粗摶食,有譯為段食,如吾人日常所受用的飲食,因是物質所構成,不但可以分為多少餐次段落,而且是一口一口的吞食,以香味觸三法為它的自體。二、細觸食,有譯為樂食,如吾人接觸到合意觸,從而生起喜樂的感受,產生資益身心的作用,使身心更為健康,以觸與樂為它的自體。三、思食,有譯為念食,或意思食。如心理學者說,不論什麼人如對什麼不再存有希望,那他就無法繼續生存下去,對於生命的前途,有著高度的希望,那他就可振作起來,繼續生存下去,所以意思願欲,亦能資益身心。四、識食,識有維持生命延續,幫助身心發展的力量,因吾人的生命,有賴於識的執持,才得繼續的生存。印順大師說:『四食不但有關於現在一期生命的延續,即未來生命的延續,也有賴於意思食與識食來再創。如人類,總是希望生存,願於長此延續下去。這種思願的希欲,雖或是極微細的,下意識的,不必經常顯著表現的,但實在是非常的堅強熱烈。到臨死,生命無法維持時,還希圖存在,希圖未來的存在』,這是佛陀四食說的特色。

現在說慈尊率眾入城乞食,是就佛在人間不得不行人法而言,如站在宗教高一層說,佛不一定要受用段食的。至於乞食是諸佛的常法,佛出人間,必然遵循乞食制度而行,所以到了快要用食的時間,佛及比丘就到大街小巷托鉢乞食,既可令供養飯食者種植福田,亦可免僧團內燒煮之煩,妨礙修學佛法的時間,這真可說一舉而自他兩利的良好制度。雖南方佛教國家,仍奉行這個制度,但佛法傳來中國,未能如法的實行,以致中國僧團變成家庭制,完全失去僧團的意義,佛教也就日漸的式微!

當「時彌勒」尊「佛」,三會「說四聖諦」的甚「深」微「妙法輪」,廣「度天人」大眾「已」,特地「將諸聲聞弟子」以及「天龍八部」乃至「一切大眾」,進「入城」中「乞食」,同時還有「無量淨居天眾」,亦極「恭敬」的隨「從」於「佛,入翅頭末城」。慈尊第二大會,第三大會說法,都是在郊外的華林園,郊外的住家是很少的,這麼大的托鉢陣容,要在郊外乞得足夠的飲食,當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必要進入城中人民眾多的地方乞食。五淨居天,亦名五不還天,為三果聖者所居的地方。由於他們已經斷除欲界的九品思惑,以後永不會再到欲界來受生,所以叫做五不還天;由於他們遠離欲界的染污,以清淨身居於清淨處,所以叫做五淨居天。一、無煩天,當在下品雜修靜慮,斷離生喜樂地中的九品思惑,不再有熱惱的煩動,身心皆得到清涼,因而名為無煩天。二、無熱天,當在中品雜修靜慮,斷定生喜樂地中的九品思惑,捨棄絕對待的心念,了無熱惱的騷擾,因而名為無熱天。三、善見天,當在上品雜修靜慮,斷離喜妙樂地中的九品思惑,內心精瑩,定慧圓明,發天眼智,見十方界,所見無非妙境,因而名為善見天。四、善現天,當在上勝品雜修靜慮,斷捨念清淨地中的九品思惑,圓澄的見智既彰,定慧的功用更顯,顯現無罣無礙,因而名為善現天。五、色究竟天,當在上極品雜修靜慮,斷四空地中的三十六品思惑,心既由多而至於少,色亦由粗而至於微,念念熏修,色定增明,果報轉勝,以至究竟色界最極之際,因而名為色究竟天。不是三果聖者,不能生到五不還天。

佛教的乞食制,有個重要規定,就是次第而乞,不得越次而乞。無可否認的,在釋尊時代,甚至在現代,一般世俗人家,免不了有貧富,如不次第乞食,就會有所選擇,違失平等之義,佛特規定平等乞食,讓貧富者皆得種福。原因佛世時的比丘:有的專向貧窮的人家乞食,如迦葉尊者等,他們認為窮人現生所以貧窮,由於過去沒有好好的種福,現生如再不讓他們種福,那他們來生會更加痛苦;有的專向富有的人家乞食,如須菩提尊者等,他們認為富人現生所以富有,由於過去培植福德而來,現生如沒有機會讓他們繼續種福,那他們來生就會要受苦。這兩類比丘用心,無疑是很好的,但有失平等,且使對佛法沒有正信者,會生起極大的譏嫌,那對佛法非常不利,所以佛陀規定平等乞食,不得專乞於貧或專乞於富。

乞食為日常生活之一,每天都要舉行一次的,不過彌勒淨土中的乞食,根本沒有什麼貧富之別,當也無所謂選擇不選擇。可是這次入城乞食,為使人們信受佛法,「當」進「入」翅頭末「城時」,彌勒尊「佛」特「現十八種神足」變化:㈠、「身下出水」。㈡、變水「如摩尼珠」。㈢、寶珠變「化成」為「光」明寶「臺」,於此光臺放出光明,「照」耀「十方」世「界」。㈣、「身上出火」。㈤、變火「如須彌山流出金光」的光輝。㈥、變「現」身上所出的「火」徧「滿」虛「空,化成」透明的「琉璃」。㈦、將「大」的「復」變「現」為極「小」的,猶「如芥子許」那樣的微小。㈧、就像芥子許那樣微小的物質,亦復「泯然不現」,肉眼根本是看不到的。如上所說,共有八種神變,皆為不可思議,不是凡夫所能測度。其他還有十種神變,實際就是「於十方涌,於十方沒」。十方,是指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再加上下。如東方涌西方沒,西方涌東方沒,南方涌北方沒,北方涌南方沒,乃至上方涌下方沒,下方涌上方沒。如是東涌西沒等,不是別的什麼,就是佛身變現。而佛不以自己有如是變化為足,還要「令一切人皆如佛身」,能作東涌西沒等的變化。運用「種種神力」,而作「無量變現」,不是為了表現自己有什麼特色,而是為了「令有緣者皆得解脫」。因此可知佛的一舉一動,都是為的眾生,假定不為眾生,佛是不必作此表演的。

丙二 梵釋獻貢讚佛

釋提桓因三十二輔臣與欲界諸天,梵天王與色界諸天,并天子天女,脫天瓔珞及以天衣而散佛上。時諸天衣化成花蓋,諸天伎樂不鼓自鳴,歌詠佛德;密雨天花,栴檀雜香供養於佛;街巷道陌豎諸幢幡;燒諸名香其煙若雲。世尊入城時,大梵天王、釋提桓因,合掌恭敬以偈讚佛:「正徧知者兩足尊,天人世間無與等,十力世尊甚希有,無上最勝良福田。其供養者生天上,未來解脫住涅槃;稽首無上大精進,稽首慈悲大導師」。

慈尊入城乞食,雖是實行僧制,實亦福利人群,所以釋梵諸天,看到這一威儀齊整的陣容,皆來對慈尊恭敬讚美。「釋提桓因」,就是欲界忉利天的天主,亦有簡稱為帝釋的。帝釋率領「三十二輔臣」,因他統治的欲天,分為三十二個區域,每一區域有一輔臣,輔佐帝釋治理各個區域的天人,所以稱為三十二輔臣。除了帝釋天主及其輔臣,「欲界」所有「諸天」,如夜摩天以上的空居天。色界初禪天主大「梵天王與色界諸天」,凡是對佛具有信敬之心的都包括在內。「并天子天女」,這也是指欲界天的天子天女說。如是欲色二界的諸天,隨同釋梵天主而來向佛敬禮。到了佛的面前,各各「脫」下「天」上所有的珍貴「瓔珞及以天衣而散佛上」,以示對佛的供養奉獻。瓔珞,印度的風俗,在俗的男女,不論貧富所佩掛的一種裝飾品,等於現代人所掛的花串。不過富有的人,是以珠玉珍寶串結而成的,其價值比較高。將珠寶串成瓔珞後,有的掛在頸項上,有的懸在腰臍間,有的繫在足踝間,甚至身體的任何部份都可懸掛的,目的在於增加身體某部份的美麗。不但人間的男女喜歡佩掛,就是天上的天女亦多愛好,其質當然更為高貴。《法華經.普門品》說:『解頸眾寶瓔珞價值百千兩金而以與之』。天衣是極為輕滑的,著在身上輕飄飄的隨風而飛,別有一番風韻。《法華經.信解品》說:『即脫瓔珞細軟上服嚴飾之具』。這都是顯示以瓔珞及天衣供養的意思。天衣,是天人所著的衣,其量極輕。《智度論》卷三十四說:『四天王,衣重二兩,忉利天,衣重一兩……色界天,衣無重相』。此中天女所以說為欲界六天的女性,因為色界以上的諸天,沒有淫欲,根本沒有男女相,當然無所謂天子天女。

諸天將諸瓔珞及天衣,散灑到佛的身上,以示對佛的供養。「時諸天衣」在佛的威神力變現下,立刻「化成花蓋」,用以遮蓋佛頂,好像普通所用的傘一樣,使佛得以不為太陽所晒。同時「諸天」所有的「伎樂不鼓自鳴,歌詠」讚歎「佛」陀的功「德」。人間的各種伎樂,定要有人的吹奏,然後才發出樂音,可是天上的伎樂,根本不用人吹奏,自然的發出微妙樂音,使人聽了感到心地清涼。現在發出的樂音,是專歌詠佛德者。我們常說,佛的功德是詠讚不完的,儘管如此,仍不能不隨時隨地的歌讚,以示佛子不忘佛的功德。

天花為天園所出生的花,不但非常的優美,而且極端的清香,以此供佛是最殊勝的供養;栴檀為香中的最尊貴的一種,現在亦以此供養於佛,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雜香,同樣用以供養佛陀。天上的花隨採隨有,沒有一時沒有花的,所以空中落下的天花,繁密沒有停的時候,所以說「密雨天花,栴檀雜香供養於佛」。天空中是如此,地面上又怎樣?大「街」小「巷」,所有「道」路,各條市「陌」,到處「豎諸幢幡」,以示對佛歡迎,等於現在掛旗歡迎嘉賓。幢為竿拄高出圓長而廣的形態,用種種雜色絲帛標幟莊嚴,而於佛前建立此幢,或於幢上置如意珠,藉表指揮群生,制伏魔眾,在此乃是顯示佛的威德殊勝。幡是旌旗的總名,屬於一種供具,不得於上安佛菩薩像,因為供於所供,怎可安佛形像?在此乃是顯示佛的慈德殊勝。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幢幡,顯示整個城市,陷於幢幡海中,另有一番氣象!家家戶戶,又復「燒諸名香,其」香燒出的「煙」氣,猶「若」天空中的浮「雲」。當「世尊」正「入城時」,色界的「大梵天王」,欲界的「釋提桓因」,一致「合掌恭敬」於佛,並「以偈」頌「讚佛」。

「正徧知者兩足尊,天人世間無與等」:簡單的說,佛的功德,殊勝高超,一切世間,無有可與佛相等的。正徧知,即是正徧覺,為佛的十種德號之一。印度叫做三藐三佛陀,中國譯為正徧知或正徧覺。《名義集》一說:『言法無差故言正,智無不週故言徧,出生死夢故云覺』。真正徧知一切法,所以名正徧知。《涅槃經》十八說:『云何正徧知?正名不顛倒,徧知者於四顛倒無不通達』。兩足尊,為佛的尊號。通常都以福慧為二足,足是圓滿的意思,顯示佛陀的福德智慧二皆圓滿;有以解行為二足,顯示佛陀的解行都已圓滿具足,而這皆是內德的二足,另有外形的二足,如天人皆有二足的,而佛在兩足的天人中,是最為第一尊貴的。《法華玄贊》三曰:『佛於二足、多足、無足一切中尊,今云兩足尊,於三類中兩足為貴。能入道故,謂人天類;佛亦兩足,故言兩足尊』。兩足尊的正徧知者,在天人世間當中,無一可以與之相等的,因為世間當中,沒有那個福慧圓滿的。具有「十力」的「世尊」,可以說為「甚希有」的,因此十力唯佛具有,二乘聖者是沒有這個力用的,登地以上的菩薩雖有十力,但亦不及佛的殊勝。因此,佛為世間「無上最勝良福田」。田以生長為它的意義,於應供養者加以供養,那就能夠感受所應感受的福報,如農夫播種於田畝,到了秋天自有收穫,所以說為福田。淨影《無量壽經疏》說:『生世福善,如田生物,故名福田』。最簡單的說有二種福田:一、悲田,是指貧窮困苦的人,為可施捨及起慈心的良福田;二、敬田,是指的佛法僧三寶,是為可以生起恭敬心而供養的良田。有在此二田外,加一報恩福田,就是應報父母師長之恩,成為三種福田;還有在此三田外,加一趣田,是指畜生,意對畜生應加愛護不得虐待,成為四種福田。最詳細的說有八種福田。《梵網經》說:『八福田中,看病福田,第一福田』。但八福德,諸師解釋不同。天臺《梵網戒疏》下說:『八福田者:一、佛,二、聖人,三、和尚(受戒本師),四、闍梨(受戒時教授威儀的阿闍梨),五、僧,六、父,七、母,八、病人』。此中佛與聖人及僧為敬田;和尚、闍梨、父母為恩田;病人為悲田。假定有向這八種人,或恭敬供養,或悲愍惠施,皆能出生無量的福果,所以稱為福田。賢首《梵網經戒本疏》三,更舉三種異說:『有人云:一、造曠路美井,二、水路橋樑,三、平治嶮路,四、孝事父母,五、供養沙門,六、供養病人,七、救濟危厄,八、設無遮大會。未見出何聖教。有云:供養三寶為三,四、父母,五、師僧,六、貧窮,七、病人,八、畜生。亦未見教。《賢愚經》云:施五人得福無量:一、知法人,二、遠行來人,三、遠去人,四、饑餓人,五、病人,足以三寶,亦為八種』,如上所說的各種不同福田,皆是本經所說佛為無上最勝的良福田。做人應該多多種福,唯有諸福田中種福,始能得到種種福德,福不是自然來的,亦不是天掉下的,專靠自己種來的。

現在所說供佛,佛是最勝福田,所以「其供養者」,必能得到利益。就得世間的利益說,生命結束後,可以「生」於「天上」,就得出世的利益說,「未來」世中,可以「解脫」生死而獲得寂滅「涅槃」。佛陀具有這麼多的功德,所以特向佛陀致申敬意說:「稽首無上大精進,稽首慈悲大導師」。稽首,亦名禮拜,亦名敬禮,以頭下至於地,是一種最敬禮。有的說為和南,有說和南為誤。佛之所以成佛,實是由大精進。如說:『三世諸佛,皆以精進而得成佛者也』,沒有一個懈怠的人,可以得到成佛。唯有成佛,三寶才得出現世間,以法利益一切眾生。佛不但精進不已,而且具有大慈悲心,指導眾生怎樣的出離生死,獲得身心究竟解脫。像這樣的一位慈悲大導師,我們應當向他稽首禮敬,因佛對於眾生恩德太大,如果不是佛的出世,吾人將永遠的沉淪生死。

丙三 天王淨心讚佛

東方天王提頭賴吒,南方天王毘樓勒叉,西方天王毘留博叉,北方天王毘沙門王,與其眷屬恭敬合掌,以清淨心讚歎世尊:「三界無有比,大悲自莊嚴,體解第一義,不見眾生性,及與諸法相,同入空寂性,善住無所有。雖行大精進,無為無足跡,我今稽首禮,慈心大導師。眾生不見佛,長夜受生死,墜墮三惡道,及作女人身。今日佛興世,拔苦施安樂,三惡道已少,女人無諂曲,皆當得止息。具足大涅槃,大悲濟苦者,施樂故出世。本為菩薩時,常施一切樂,不殺不惱他。忍心如大地,我今稽首禮,忍辱大導師,我今稽首禮,慈悲大丈夫,自免生死苦,能拔眾生厄,如火生蓮華,世間無有比」。

如上釋梵諸天,供養恭敬及以偈讚慈尊以後,接著就是六欲天中,最初四天王天,亦以偈讚彌勒慈尊。四天王天為帝釋的外將,居於須彌山腰,山有四頭,四王各居其一,各護其一天下,稱為護世四王。「東方天王」名為「提頭賴吒」,《長阿含經》名為多羅吒,中國譯為持國天王,領乾闥婆及毘舍闍神將,護東弗婆提人。「南方天王」名為「毘樓勒叉」,《長阿含經》名為毘琉璃,中國譯為增長天王,領鳩槃荼及薜荔神,護南閻浮提人。「西方天王」名為「毘留博叉」,《長阿含經》與此名同,中國譯為廣目天王,領一切諸龍及富單那,護西瞿耶尼人。「北方天王」名為「毘沙門王」,《長阿含經》亦與此名同,中國譯為多聞天王,領夜叉羅剎將,護北鬱單越人。止持會集音義四天王曰:『東方持國天王,謂能護持國土,故居須彌山黃金埵;南方增長天王,謂能令他善根增長,故居須彌山瑠璃埵;西方廣目天王,謂以淨天眼常觀擁護此閻浮提,故居須彌山白銀埵;北方多聞天王,謂福德之名聞四方,故居須彌山水晶埵』。如是四大天王,經常巡視人間,觀察人類善惡,護持如來正法。現當彌勒慈尊入城乞食的時候,「與其」所有「眷屬,恭敬」虔誠的「合掌,以」最極「清淨」的「心」,說偈「讚歎世尊」。此中共有八頌零三句,亦即是三十五句頌,現在按其次第解說如下:

「三界無有比,大悲自莊嚴」:是說佛於欲、色、無色的三界中,人天中不論那類眾生,固然無一可與佛相比,就是九法界中,雖高如菩薩法界,亦無有能與佛相比者。為什麼?因佛是以大悲而自莊嚴的。通常雖說佛萬德莊嚴,但以大悲為最莊嚴,假定沒有同體大悲,根本不能度生而成佛。佛之所以成佛,是因度生究竟,所以說『為利眾生願成佛』。有的地方說『定慧力莊嚴』,那是就自利說,現在這兒說『大悲自莊嚴』,則是就利他說。利他沒有大悲,不可能去度生,若有大悲一法,其他都跟著來,所以大悲是佛的最極殊勝的莊嚴。

佛以大悲度眾生時,同時運用第一義智,觀察「體解第一義」理。《中論疏》第三說:『以其最上莫過,故稱第一,深有所以,目此為義』。《楞伽經》卷二說:『第一義者,聖智自覺所得,非言說妄想覺境界』。簡單的說,就是諸法究竟真理。或有說為第一義空,《智度論》卷三十一說:『能使諸法實相空,名為第一義空』。《涅槃經》卷二十七說:『佛性者名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為智慧,所言空者,不見空與不空』。於此第一義空中,「不見眾生性,及與諸法相」,顯示我法二空。不見眾生性是顯我空,眾生是由四大五蘊和合而成的,要於其中找出一個眾生的實在自性,根本是不可得的,所以說為我空。及與諸法相是顯法空,萬有諸法的法相,都是眾緣和合而成的,我們所見到的,不過是緣起和合的假相,要在和合假相中求一實在自性,同樣是不可得的,所以說為法空。正因眾生及諸法相,都是無實自體的,所以「同入空寂性」中,「善」安「住」於諸法「無所有」。無所有,亦可說為無所得,實是空的異名,因在諸法空寂性中,無有微少之法可得,所以說為無所有。《仁王經》說:『是故陰入界無我,無所有相』。無所有為什麼又名無所得?《智度論》卷十八說:『諸法實相中,受決定相不可得故,名無所得』。意顯在諸法空性中,無所執著,無所分別,所以叫做無所得。這要得到無所得的空慧,方能真正通達無所得。無所得不是一無所得,而實無所得才能大有所得!

佛所體證到的,因是勝義空性,就是能證智慧,亦是無所著的,不論為自為他,從來沒有想到,我怎樣的在為眾生,又怎樣的修諸善法,所以在菩提道上,「雖」不斷的「行大精進」,但皆「無為無足跡」的。所謂無為,就是為而不為,如行菩薩道時,不論怎樣難行,仍然精進去行,雖極精進去行,但不執著我在行菩薩道,我在度化眾生,我在上求菩提,我在修六度等,做了就算,根本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即使到了成佛以後,亦不妄執我已證得無上菩提,我已完成嚴土熟生大事,我將再入生死度生。如是為而不為,名為無為。無足跡是譬喻,如足行於地上,了無痕跡可行,亦是顯示不執著的意思。像這樣無為無足跡而行大精進者,「我今稽首」敬「禮」這樣一位「慈心大導師」,唯有具大慈心的大導師,才能做到如此。

站在學佛的立場,眾生得以見佛是最理想的,因為見佛容易得到度脫,所以為佛子者,沒有不想見到佛的。現在頌說「眾生不見佛」,是亦有其多種因素:有的雖想得以見佛,但世間沒有佛的出現,或是有佛出現世間,而自己正在沉淪中,當然沒有辦法得以見佛;有的在佛出現的時候,本來是可見到佛的,由於見佛的機會錯過,自也沒有辦法得以見佛;有的在佛出現的時候,本來是可見到佛的,但他不想亦不願見佛,佛就出現在他面前,是也沒有用的,如釋尊住世時,城東老母就是不願見佛的一人。不用說,這不是佛不願給人見,而是眾生的惑業使然。如日光的徧照大地,可是盲者不見日光,不能說日光不照耀他。眾生不能見到佛,對眾生究有什麼不利?有的:一、「長夜受生死」,長夜是經論中到處說到的,有簡單的說為長夜,有說為生死長夜。《法華經.譬喻品》說:『汝亦長夜隨我受學』;《唯識論》卷七說:『未得真覺恆處夢中,故佛說為生死長夜』;《勝鬘經寶窟》解釋說:『生死淵曠名長,無解自照稱夜;又生死難脫,故稱長夜也』。長夜實為生死的別名,現在說為『長夜受生死』,意顯在生死苦海中,不斷的生而又死,死而又生的在受生死,長期為生死之所苦迫,不知什麼時候天曉,而脫出長夜的黑暗。二、「墜墮三惡道」,在生死道上往還,如在人天路上走來走去,雖說並不怎麼理想,大體上說還比較好,可是事實告訴我們,眾生在生死中來往,墮入三惡道的時候多,走在人天道上的時候少,實是眾生最大苦惱。三惡道的痛苦,確是不易忍受,我們雖已無數次的,在三惡道中滾來滾去,現在因為是在現實人間,當然已經忘了那種悽慘痛苦,所以眾生『墜墮三惡道』,實是最大的痛事。三、「及作女人身」,是說設或幸而生到人間來,但所感受的是女人身,不說在男女不平等的時代,女人受到種種痛苦的逼迫,就是現在高唱男女平等的時代,女人所受到的痛苦,仍然比男人多得很多,雖說是有各種原因,主要在於生理不同。不說別的,女人的病就比男人多,而生男育女的痛苦,更是男人所不會感受的。所以『作女人身』,佛法認為亦是不理想的。推究眾生所以會『長夜受生死』等,根本在於未能見佛,不知善惡因果,造作種種罪業,怎能出離生死?所造罪業如果是很重的,當然就要墮入三惡趣中,至於來到人間做女人,大都是由嫉妒、諂曲、陰險、狠毒而來,不是無因緣的。至於眾生不求見佛,這是眾生的事,但佛從來不捨任何一個眾生,仍在想方設法的,要將眾生拔出生死泥,此之所以佛被尊為大慈大悲者!

眾生沉淪在生死,痛苦實不堪設想,當然渴望有佛的出世,好了,「今日佛」已「興世」,眾生自可得救。講到佛興於世,是就眾生而言,如約佛本身說,佛是無時不在這世間的,而且以種種不同身份,到處在做度生的工作,沒有一時不在利生的,不過眾生業重而不見,就以為沒有佛興於世。佛興於世,對於眾生又有什麼利益?因佛大慈大悲,能夠「拔」眾生「苦,施」與眾生「安樂」。所謂拔苦施樂,並不是佛運用什麼大力,親手來拔除眾生的痛苦,給與眾生的安樂,而是為眾生說種種法,告訴眾生在生死中受苦原因,眾生聽了以後,依佛所說實行,不再造作罪惡,諸苦自然拔除,精進修諸善法,樂果自然而來,是以真正拔苦施樂,還在眾生斷惡行善,現在所以說為佛興於世,『拔苦施安樂』,因眾生知道如何斷惡,如何行善,實因從佛聞法而來,所以推功於佛陀。眾生因得佛的教化,惡業不再造作,善業日在修習,「三惡道」的眾生,自然「已」經減「少」,因為不造惡業,怎會墮落惡趣?至於人世間的「女人」,受到佛陀的感化,知道不正的心理,對自己是不利的,不再起「諂曲」之心,一切能直心直行,自就不再受女人的果報身,所以說「皆當得止息」。得止息,就是不再受女人身的意思。

佛本已經證得大般涅槃,所以說「具足大涅槃」。具足大涅槃的佛陀,本可在涅槃界中,享受其寂滅之樂,但為大悲心之所激發,特再從涅槃界中出來,本其激發起來的「大悲」心,深入生死的苦海,「濟」拔罪「苦」的眾生。是以佛的出現世間,不是無因無緣而來,而是為了「施」與眾生的快「樂」,令諸眾生亦能得到究竟解脫,「故出」於「世」。《法華經.方便品》說:『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舍利弗!云何名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諸佛世尊欲令眾生開佛知見,使得清淨故出現於世;欲示眾生佛之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悟佛知見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入佛知見道故出現於世。舍利弗!是為諸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總說一句,就是要令眾生,如佛一樣成佛。佛決不自私的,決不說是成佛唯我一人,而是要一切眾生皆得成佛的,所以為諸眾生說法,雖說有種種法,而實皆一佛乘。《法華經.方便品》又說:『過去諸佛,以無量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辭,而為眾生演說諸法,是法皆為一佛乘故。是諸眾生,從諸佛聞法,究竟皆得一切種智』。不特過去諸佛如此,未來諸佛以及現在諸佛,無一不是為令眾生,究竟皆得一切種智成佛。

不但為施眾生樂而佛出世,就是「本為菩薩時」,亦「常施」與「一切」眾生的安「樂」。眾生生存世間,最感受苦惱的,莫過生命受人宰割,因為任何生命,都望長期生存,雖說長存不可能,不能不有此要求。發菩提心的菩薩行者,深深的了解這點,所以本其大悲心,「不殺」害眾生生命,亦「不惱」害於「他」人,讓眾生有安全感,不致時刻生活在恐怖中。菩薩所以處處為眾生苦樂設想,因把眾生看成與自己一體,眾生沒有快樂,等於自己沒有快樂,唯有眾生得到快樂,而後我始得到快樂,眾生在受苦時,等於自己受諸痛苦,唯有眾生苦痛消除,而後我方沒有痛苦。由於這一意念時刻在抱,所以在行菩薩道的過程中,不惜犧牲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亦要解除眾生的痛苦,施與眾生的安樂。菩薩的悲願既然如此,那裏還會惱害或殘殺眾生?不殺不惱害眾生,固是菩薩的悲願,但是有些剛強難化的眾生,不知菩薩處處是為他好,不特不領受菩薩的慈意,反而給與菩薩種種打擊,可是為利眾生的菩薩,非特不瞋恚這些眾生,而且更加對他們憐愍,認為這是眾生的愚昧,「忍心」猶「如大地」一樣的不動不搖,仍然繼續不斷的度化他們,決不因為他們的愚昧,就放棄眾生不予救度!為了讚美佛於因中行菩薩道時,其心安忍猶如大地不動的勝德,所以「我今稽首禮,忍辱大導師」;為了感謝佛於因中行菩薩道時,不殺不惱吾人生命的恩德,所以「我今稽首禮,慈悲大丈夫」。

慈悲忍辱的大導師,在因中行菩薩道時,已經完成自利功德,免一切苦得一切樂,所以說「自免生死苦」;在因中行菩薩道時,亦已完成利他功德,拔除眾生所有痛苦,所以說「能拔眾生厄」。生死大苦既已拔除,涅槃安樂當亦已得。如是自免生死大苦以後,復能拔除眾生生死大苦,而拔除眾生生死苦,是在生死海中而行,猶「如」於「火」中「生」起「蓮華」,實為「世間無有」可與相「比」的,不得不令人歎為希有!為什麼能夠如此?實因佛已脫離生死繫縛,雖在生死海中不斷打轉,決不為生死所困擾,縱然受到種種打擊,好像刀割春風一樣,不感其刀割截之苦,所以只要有眾生,須要佛陀的救度,佛陀無所顧慮的,深入生死的海中,救度需度的眾生,只要對眾生有利,犧牲自己在所不惜,這那裏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正因這樣的不惜為眾生而於生死中沉淪,始能究竟的完成自他兩利。有以為利他則不能自利,這說法是不對的,要知能對眾生有利,自己亦必能得其利,所謂從利他中完成自利,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應專務利他為是!

丙四 魔王覺諸天人

爾時魔王初夜後夜,覺諸天人民,作如是言:汝等既得人身俱遇好時,不應竟夜睡眠覆心,汝等若坐若立當勤精進,正念諦觀五陰無常、苦、空、無我。汝等勿為放逸不行佛教,若起惡業後必致悔。時街巷男女皆效此語言:汝等勿為放逸不行佛教,若起惡業後必有悔,常勤方便精進求道,莫失法利而徒生徒死。如是大師拔苦惱者,甚為難遇!堅固精進,當得常樂涅槃。

《大正藏》第十四冊經集部一所收什譯《彌勒大成佛經》,無此一段經文,而紐約東禪寺刊印的《彌勒三經》,於什譯《彌勒大成佛經》,有此一段經文,以之使人不知依何為準。嗣於經集部一向前看,於什譯《彌勒下生成佛經》,在『諸天空中作百千伎樂歌歎佛德』下,有段經文,一字不錯的與東禪寺刊印的《彌勒三經》中的什譯《彌勒大成佛經》,完全一樣。因而可能印《彌勒三經》中,將什譯《彌勒下生成佛經》這段經文,移入什譯《彌勒大成佛經》中,是以《彌勒三經》中的《彌勒大成佛經》,與《大正藏》中的《彌勒大成佛經》,乃有有無此段經文的出入。《彌勒下生成佛經》,既亦為羅什三藏所譯,現將這段經文,移入《彌勒大成佛經》,似亦未嘗不可,所以現依經文次第,略為解說如下:

什譯《彌勒下生成佛經》,在此段經文前,首先說到『見大力魔佛降伏之』。有力的魔王為佛降伏,其魔也就改邪歸正,認為佛確是位人天的大導師,所轉微妙法輪亦是有益於眾生的,因而當「爾」之「時」,大力「魔王」乃於「初夜後夜」,警「覺諸天人民」。印度將晝夜分為六時,就是晝三時夜三時,每時約為現代的四小時。初夜是六時至十時,後夜是二時至六時,中夜四小時是休息時間,所以特說初夜後夜覺諸天人民。怎樣警覺?「作如是言:汝等既」已「得」到難得的「人身」,而且「俱遇」有佛出世的這個大「好時」間,實是難得中的更為難得,那你們就應好好的利用這個大好時光,精進勇猛的如法修行,「不應竟夜睡眠覆心」。《遺教經》中有說:『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我們知道,時間很寶貴的,隨便讓它錯過,無法可以追回,如令一生空過,那就太可惜了!可是眾生懈怠成性,要他修行辦道很難,不是說這兒不舒服,就是說那兒很疼痛,以致終日沉溺在睡眠中,致使心為蓋覆而不知精進向上,這不是空過光陰是什麼?《遺教經》中接著又說:『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諸煩惱賊常伺殺人,甚於怨家,安可睡眠不自警寤?煩惱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當以持戒之鈎早併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無慚人』!睡眠,妨礙修道,唐喪光陰,於此可見,怎可竟夜睡眠而不修持?睡眠的過患實是很重的,《發覺淨心經》中,佛對彌勒說睡眠有二十種過患。如增長痴網,智慧羸弱,多有懈怠,趣向黑暗,多諸煩惱,不欲行善,見精進者而毀辱之,至於大眾被他輕賤。諸如此類,皆是睡眠過患,應時對之警覺,當作怨家看待,自可減少睡眠,而能精進修善。大力魔王深知於此,特別警覺諸天人民,不要竟夜睡眠不起,空過一生大好光陰!

然則應當怎樣?大力魔王又說:「汝等若坐若立」,皆「當勤」勇「精進」,運用「正念諦觀五陰」,悉是「無常、苦、空、無我」的,不要為這不真實的五陰身,辛苦勞碌的做這做那,因它最後終歸會要離散而去的,你為這個五陰身服務有什麼用?我現在告訴你們:「汝等勿為放逸不行佛教,若起」種種「惡業,後」來「必致」懊「悔」,但是到懊悔時,已經太遲!放逸是一切惡業根本,很多罪惡都是從放逸來,所以做個佛法行者,切勿終日放逸懈怠,不好好的實行佛的教言,反而去做很多的罪惡事,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將來苦果是不堪設想的!

當魔王這樣覺諸天人「時」,翅頭末城大「街」小「巷」所有若「男」若「女」,亦「皆」仿「效」魔王「此語言:汝等勿為放逸不行佛教,若起惡業後必有悔,常勤方便精進求道,莫」要「失」去「法利,而徒」然的受「生,徒」然的「死」去,在這世間空過一生,要想再得人身很難,得到人身的人,最愚蠢的,莫過浪費人生,所以應該運用人身,如法的修學佛法,以使此人身獲得解脫!「如是大師拔」除眾生的「苦惱者」,是很不容易出現到這世間來,真正「甚為」難遭「難遇」,現在幸而得遇佛陀出世,應「堅固精進」不退的如法修行,必然「當得常樂涅槃」,不會再在生死中流轉!

丙五 乞還入深禪定

爾時世尊次第乞食,將諸比丘還至本處入深禪定,七日七夜寂然不動。彌勒佛弟子,色如天色,普皆端正,厭生老病死,多聞廣學守護法藏,行於禪定得離諸欲,如鳥出㲉。

當「爾」之「時」,彌勒「世尊」在翅頭末城「次第乞食」已,就(「將」)率領「諸比丘還至本」來的華林園「處」,因入城乞食時,是從這兒出發的,本處當然是指的華林園。到了華林園後,立刻「入深禪定」。為乞食而往還,可說是在動中,現在入深禪定,自然是屬於靜,如是即動而靜,即靜而動,達到動靜一如。諸比丘入深禪定,不是短短的幾小時,而是經過「七日七夜」,在這七日七夜當中,其心都是「寂然不動」。修定而得入定,心念自是不動,假定心有動亂,根本不能入定,所以諸修定者,首要制心一處,如能寂然不動,證知已經入定,但初修定的人,很難令心不動。現在佛及諸比丘,一回到華林園,立即入深禪定,如對定的修習,沒有得到純熟,是很難做到的,做到立即入定,定功自是很深,所以是入深禪定。

時諸「彌勒」慈尊的出家比丘「弟子」,個個「色如天色,普皆端正」。天色,形容比丘們的膚色,皆如天人色相的潔白美麗;端正,形容比丘們的面貌,皆極端正莊嚴的沒有任何缺陷。是諸比丘聞佛說法後,深知世間的無常及苦,所以「厭生老病死」,認為生存在這世間,所以受諸痛苦逼迫,無非因有生死之身,因而對之深深厭患。深入禪定的諸比丘,不唯厭患生老病死,而且更能「多聞廣學,守護法藏」。多聞,是指聽聞佛法而言,諸凡如來所說言教,不論有什麼人講說,都當前往至誠聽聞,以期更能了解佛法。多聞熏習,這是大小乘經中到處說到的。如《增一阿含經》卷二八〈聽法品〉說:『世尊告諸比丘,隨時聽法,有五功德,隨時承受,不失次第。云何為五?未曾聞者便得聞之;以得聞者重諷誦之;見不邪傾;無有狐疑;即解甚深之義。隨時聽法有五功德,是故諸比丘當求方便隨時聽法』。《正法念處經》卷四三亦說:『一切法覺,要由聞法;若不聞法,於法不覺』。聞法有著怎樣的重要性,不難從此中得到消息。廣學,是說不論怎樣知識學問,都應隨智力所能做得到的普徧學習,不應說這是我所當學的,那不是我所當學的。有說出家人不應學習世間一般知識,無疑是一大錯誤!唯有廣學多聞,才能增進智慧,才能『守護如來法藏』。法藏,亦名法寶藏,因為法寶含攝無量的法財,所以名為法寶藏。《法華經.五百弟子品》說:『供養諸如來,護持法寶藏』。如名法藏,是指佛所說的教法,教法含藏多義,所以說為法藏。如來為眾所開示的法藏,對眾生是有很大利益的,為佛子的比丘,有住持正法的責任,應當嚴密的守護法藏,不讓法藏在世間消失。但要守護法藏,本身如沒有相當的智慧,或對佛法沒有相當的了解,那對法藏無力守護,所以必要多聞廣學。多聞廣學屬於解,「行於禪定」屬於行,如是行解相應,就「得」遠「離諸欲」。不為欲所繫縛,就能「如鳥出㲉」,飛行自在,是喻行者得以出離生死苦海,入於涅槃妙城,享受寂靜解脫之樂!

乙六 慈氏登山承受袈裟

丙一 釋天請赴山中

爾時釋提桓因與欲界諸天子,歡喜踊躍,復說偈言:「世間所歸大導師,慧眼明淨見十方,智力功德勝諸天,名義且足福眾生。願為我等群萌類,將諸弟子詣彼山,供養無惱釋迦師,頭陀第一大弟子,我等應得見過佛,所著袈裟聞遺法,懺悔前身濁惡劫,不善惡業得清淨」。

「爾時」,是指說完『得離諸欲,如鳥出㲉』的時候。正當這個時候,「釋提桓因與欲界諸天子」,感到無限「歡喜」,歡喜得「踊躍」不已。「復」又「說」出如下的「偈言」:為「世間」眾生「所歸」敬的慈心「大導師」,不是普通的導師,而是能指導眾生出離生死大海的,所以稱為大導師。世間一般宗教的教主,雖也可以導人到達天國的地方,享受天國的種種快樂,畢竟仍然在三界之內,生死之流尚未能截斷,仍然要隨生死流而轉;可是佛教的大導師,能將世間的苦惱眾生,從生死大海運往安然的涅槃彼岸,那裏是一般導師所能及於萬一。慈心大導師為什麼有這樣大的能力?因大導師所具的「慧眼、明淨」無有染污,可以廣闊的「見」到「十方」世界,無有一處不為佛的明淨慧眼所見;至大導師的「智」慧之「力」所具有的「功德」,不但勝於人間的諸人,而且「勝」過天上所有的「諸天」。慧眼與智力,看起來是兩樣東西,實是一體的異名,應說眼即智,智即眼。如勉強分別兩者的不同:慧眼是約所見廣說,智力是約功能大說。慧眼,不唯佛所具有,大乘菩薩,小乘聲聞,同樣具有,但佛慧眼仍勝過三乘聖者的慧眼。佛除了有慧眼,向前看,還有肉眼、天眼,向後看,更有法眼、佛眼,所以佛是具五眼的。五眼,如以五人分別其功能的勝劣,傅大士有頌說:『天眼通非礙,肉眼礙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直緣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但前四眼,在佛來說,隨感斯應,實際唯一佛眼,所以古德有說:『前四在佛,總名佛眼』。但前四眼功用,如在佛立場說,勝過餘人各別所有之眼。如『佛所具有的天眼,勝過一般所有的天眼。如凡夫的天眼,只能見肉眼所不能見的,二乘的天眼,只能見一個三千大千世界,菩薩的天眼,雖勝過二乘,但望之於佛,還差得很遠,因為佛的天眼,能見恆河沙數佛土的』。「名義且足福眾生」,是說佛的名號,是為萬德洪名,不論是聽到佛的名號,或者是稱念佛的聖號,乃至向佛禮敬者,都對眾生有大福利,所以說福眾生。《彌勒上生經》說:『若一念頃稱彌勒名,此人除卻千二百劫生死之罪;但聞彌勒名,合掌恭敬,此人除卻五十劫生死之罪;若有敬禮彌勒者,除卻百億劫生死之罪。設不生天,未來世中龍花菩提樹下,亦得值遇發無上心』。試想佛陀的聖號,對於眾生有著多麼大的利益!《除障滅罪經》說:『若有善男子、若善女人等,受持此佛名,生生世世中,得他人愛敬,光明威力大,生處為人尊,於後得成佛』。《地藏經.稱佛名號品》說:『世尊!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有佛出世,號無邊身如來。若有男子女人,聞是佛名,暫生恭敬,即得超越四十劫生死重罪。何況塑畫形像,供養讚歎?其人獲福,無量無邊』。《佛名經》說:『若善男子善女人,聞此二十五佛名,至心受持、讀誦、恭敬、禮拜,得離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苦,得除瞋恚、愚痴,滅百劫重罪,常生十方諸佛國土。設復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一百歲中常用布施,猶不如誦持禮拜二十五佛名功德,千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知』。《十誦毘婆沙論》說:『若有人得聞,說是諸佛名,即得無量德,如為寶月說。我禮是諸佛,今現在十方,其有稱名者,即得不退轉』。諸如此類的說稱名禮敬佛的功德,經論中很多。原因就是佛於歷劫以來,修習積集無量無邊的功德,所以到了成佛以後,當時以及未來世中,皆能福利一切眾生。

釋提桓因等接著又說:惟「願」大導師,「為我等群萌類」,(「將」)率領我等諸天以及「諸」比丘「弟子」,共同「詣」往「彼山」。群萌,就是群生。萌如草木剛剛開始發芽,尚未冥昧的狀態,是喻眾生的蒙昧無知,《法華經.化城喻品》說:『普智天人尊,哀愍群萌類』。群萌,本指迷惑的眾生說,現在釋提桓因,認為諸天進入佛門,時間還沒有多久,還好像群萌一樣。彼山,指下所說的狼跡山。同往彼山做什麼?「供養無惱釋迦師,頭陀第一大弟子」。簡單的說,是要去供養迦葉尊者。供養迦葉就說供養迦葉好了,為什麼要加上無惱釋迦師?目的在於使人知道,迦葉為釋迦佛的大弟子,而且是頭陀第一的大弟子,如不說出釋迦佛聖號,人們怎知迦葉是什麼佛的弟子?釋迦就說釋迦好了,為什麼要加上無惱兩字?這是顯示釋尊已經不受任何逼迫惱害,所以說為無惱釋迦師。佛有十大弟子,各有其為第一:如舍利弗智慧第一,目犍連神通第一等。迦葉尊者在十大弟子中,屬於頭陀第一,最重實行的人,亦是傳佛心印的人。梵語頭陀,華譯抖擻。或是抖擻煩惱,離諸滯著,或是抖擻於物令盡無餘。總之,不論內在外在所有染污不淨之物,皆當奮起積極精神,將之抖擻得乾乾淨淨,不容有絲毫染污不淨者留存,所以說為抖擻。《大乘義章》卷十八說:『如衣抖擻能去塵垢,修習此行能捨貪著,故曰抖擻』。衣食住行乃至任何方面,能夠抖擻對於這些貪著,名為頭陀行。通常說頭陀行,有十二種條目,稱為十二頭陀:一、糞掃衣,就是撿人所委棄的糞掃,縫納為衣,又名納衣。二、但三衣,就是但著僧伽梨、鬱多羅、安陀會的三衣,不用其餘的長衣。三、常乞食,就是常常的自行乞食,不敢受他請及在僧中食。四、不作餘食,就是但作日中一度的正食,不更作二度以上的正食,二度以上的正食,名為餘食。五、一坐食,就是日中作一度正食外,不但不作餘食,亦不更作小食。六、節量食,就是受一凡食於鉢中便止,不多受其餘的飲食,假令一食或多食,則對身體有害,而對食量加以節制,所以名節量食。七、阿蘭若住,就是住於遠離人家空閒處。八、塚間坐,就是住於埋葬死人的墳墓處。九、樹下坐,就是住在大樹的下面。十、露地坐,就是住於露天之地而沒有任何的庇蔭。十一、隨坐,就是有草的地方即住,不必樹下露地。十二、常坐不臥,就是常趺坐而不橫臥,亦即一般說的不倒單。此十二頭陀行,諸經論中所說,有著隱顯不同,現在所說的十二頭陀,是依淨影南山所說。迦葉尊者是專修頭陀行的,所以說為頭陀第一。

釋提桓因又說:「我等」所以請求往詣彼山,不是要到那兒觀山玩水,而是「應」求「得見過」去釋迦牟尼「佛所」曾「著」過的「袈裟」,同時得以聽「聞」迦葉尊者所承受的釋尊「遺法」。得見釋尊著過的袈裟,不但使我們增加觀瞻,而且使我們培植福德,因這袈裟是我們從來未曾見過的,現在得能見到必會對之恭敬,當就可以使我們培植深厚的福德。迦葉尊者呈現袈裟給慈尊,看到我們對於袈裟這樣敬重,自然也就會對我們有所開示,告訴我們釋尊遺留的教法怎樣,不但可以啓發我們的智慧,而且使我們對釋尊有所仰望,當更得到釋尊對我們的慈護。我們聽聞釋尊的遺法,面見頭陀第一的尊者,感於自己的罪業深重,自然就要「懺悔前身濁惡劫」中所造的「不善惡業」,使之因懺悔而「得清淨」。眾生從無始來,必然會造很多罪業,可是所造罪業不論怎樣多,一旦肯得誠心懺悔,確是可以洗滌清淨的。不造罪業當然最好,造了罪業就當懺悔,懺悔就可得到清淨,最怕是造了諸惡業,不知如法予以懺悔,那就唯有沉淪苦海。現在釋提桓因與欲界諸天,知道有罪當懺悔,而且在尊者面前,請求尊者的加被,所有過去生中所造的無量無邊罪業,當然就得清淨而心亦安樂了。所謂『有罪當懺悔,懺悔即清淨』是。

丙二 慈尊赴該山頭

爾時彌勒佛,與娑婆世界前身剛強眾生及諸大弟子,俱往耆闍崛山。到山下已,安詳徐步登狼跡山。到山頂已,舉足大指躡於山根,是時大地十八相動。既至山頂,彌勒以手兩向擘山,如轉輪王開大城門。爾時梵王持天香油,灌摩訶迦葉頂,油灌身已,擊大揵椎,吹大法蠡。摩訶迦葉,即從滅盡定覺,齊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長跪合掌,持釋迦牟尼佛僧伽梨,授與彌勒而作是言:大師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臨涅槃時,以此法衣,付囑於我,令奉世尊。

「爾時彌勒」尊「佛」,應釋提桓因的懇切請求,當即「與娑婆世界前身」為極「剛強」的「眾生及諸大」比丘「弟子,俱往耆闍崛山」。意顯現在歸敬甚至從佛出家的大眾,其根性雖說已很柔和,得度的因緣亦已成熟,但是追溯他們的過去,亦即在釋迦牟尼的時代,個性都是極為剛強,我見都是極為深重,很不容易接受化導的一群。但所難得的,就是經過釋尊慈悲方便的善為化導,終於改變他們的剛強個性,軟化他們的深重我見,並且種下深厚的善根,而今善根成熟來到我的面前,得到生死的解脫。現在率領他們往詣狼跡山,得見釋尊頭陀第一的弟子,讓他們互相見面,自必有另一番氣象!

慈尊率眾所去的是耆闍崛山,此山中國譯為靈鷲山,或譯鷲峰山,或譯鷲頭山,相傳此山山頂,遠遠看去似鷲,或說山中鷲多,所以立此山名。山在中印度摩竭陀國王舍城外的東北。釋尊住世的時代,經常在此山中,為眾廣說妙法。《智度論》卷三說:『是山頂似鷲,王舍城人,見其似鷲故,共傳言鷲頭山,因名之為鷲頭山。復次王舍城南,尼陀林中,多諸死人,諸鷲常來噉之,還在山頭,時人便名鷲頭山。是山於五山中最高大,多好林水,聖人住處』。慈尊「到」了耆闍崛「山」的「下」面,「安詳徐步」的「登狼跡山」。狼跡山,有說是耆闍崛山的少分,有說就是雞足山,不知何者為是。迦葉入定雞足山,佛教向來都是這樣說,那是沒有疑問的,但這雞足山是印度境內的一山,不是中國雲南的雞足山,一般說為雲南雞足山,那是不對的。

但據《大智度論》卷三所說,迦葉在耆闍崛山集法藏後,認為以此法藏足可度諸眾生,所以就要隨佛入於涅槃,並且於乞食後上耆闍崛山,對諸弟子說,我今日就要入於無餘涅槃。說了入房結跏趺坐,諸無漏定自熏身。嗣有很多僧俗弟子,皆共集於耆闍崛山。長老迦葉乃於午後從禪起,入眾中坐讚說無常。如是種種說世界中苦,開示大眾以後,即著從佛所得僧伽梨,持衣鉢捉杖……於耆闍崛山頭,與衣鉢俱,作是願言:願我此身不壞,直待彌勒成佛,我是骨身還出,以此因緣,度諸眾生,於是直入耆闍崛山石頭中,如入輭泥,入了以後,山還復合。依《智度論》說,迦葉尊者到山中入定,以待彌勒出世,該山就是靈鷲山。

另外還有一種說法:迦葉尊者結集法藏,說法度人無量以後,自感自身已漸衰老,宜到雞足山去入定,等待彌勒將來下生。為了實踐過去所約,去向阿闍世王告別。到了王的門前,剛好王在休息,就對看門人說:『摩訶迦葉將入定於雞足山,現在特來向王告別,王起來時請代奏聞』。這樣,就到雞足山席草而坐。並且這樣想:『現在我被糞掃服,持佛僧伽梨,必經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歲,至於彌勒出世,終不致壞』。這樣想了以後,復對雞足山說:『若阿闍世王與阿難來,汝當為開此山,他們走後復合』。於是寂然入滅盡定,而時大地為之震動。阿闍世王亦於這時,夢到其殿梁忽折斷。到了醒來以後,看門的人將尊者的話稟向於王。主聽了後不覺淚下,為之嘆息不已!立刻就到竹林精舍拜見阿難,並請阿難同去山上。到了雞足山,其山自動開啓,見到尊者定體,儼然在其山中。阿闍世王且哀且禮,命取香薪欲為焚化。阿難對國王說:『不可焚化!此大迦葉,方以禪定持身而俟彌勒下身,授佛僧伽梨,乃入於涅槃』。國王聽到阿難這樣說,對迦葉尊者愈益恭敬。及至阿難與王離去,其山復合如故。迦葉於雞足山入定,當時阿難與阿闍世王,曾經同去探望迦葉,更可證知雞足山是在印度,或者就是狼跡山,絕對不可看成中國雲南雞足山。

慈尊率眾徐步走「到」狼跡「山頂」,立即「舉足大指」,輕輕「躡於山根」,即於「是時,大地」發生「十八」種「相動;既至山頂,彌勒」慈尊復「以」兩「手,兩向擘」其「山」頂,猶「如轉輪」聖「王開大城門」那樣,將山向左右兩面分開,使慈尊及諸大眾得以進入。可是當「爾」之「時」,大「梵」天「王,持天」宮中所有的最妙「香油」,以「灌摩訶迦葉」頭「頂」。前說慈尊率領前身剛強眾生及諸大弟子,往詣耆闍崛山,並未提到梵釋諸天,梵王怎會突然出現?當知慈尊入山見迦葉,是件極為重大的事,亦是極為隆重的法事,所以梵釋諸天相應而來。山為慈尊兩面分開,大眾雖已見到迦葉,但是迦葉仍在定中,為使出定與眾見面,所以特地以油灌頂,既表示為最上供養,亦所以請其速出定,俾一幕極為隆重的法會得以開啓,使諸雲集大眾皆得法益。

梵王以天香「油灌」迦葉「身已」,復行「擊大揵椎,吹大法蠡」,隆重其事的請尊者出定,並使與尊者有緣的人天大眾,聽到佛法的這些號令,皆亦來集於狼跡山,既向尊者表示高度敬意,亦得參與法會受用法益。揵椎,又名揵槌,用來可打而作聲的物件的通稱。如撞鐘的叫做鐘椎,如擊鼓的叫做鼓椎,如敲梆的叫做梆椎。《釋氏要覽》下說:『今詳律,但是鐘磬、木板、木魚、砧槌,有聲能集眾者,皆名揵椎』。《涅槃經》卷十三說:『如鳴椎集僧,嚴鼓戒兵,吹貝知時,是名法世』。《敕修清規.法器章》說:『椎,齋粥一時,僧堂內,開鉢,念佛,唱食,徧食,施財,白眾皆鳴之,維那主之;下堂時,聖僧侍者鳴之』。總而言之,這是集眾時所敲的法器。蠡是螺的外殼,實是螺的別名,用口吹時,會得發出音聲,在軍隊中,軍人聽到這個音聲,立即就到集合地點。

在梵王以油灌迦葉身後,迦葉受到香油的調潤,感到身心的舒暢愉快,於是「摩訶迦葉」尊者,「即從滅盡定」中「覺」醒而出定。滅盡定,簡說滅定,詳說滅受想定。小乘為三果聖者所修定,大乘為七地以上菩薩所修定。行者修此定成,能使六識心心所都滅而不起,所以名為滅盡定,但在修加行方便時,特別厭患受想二心所,務必使之滅而不起,故從加行名為滅受想定,此為二無心定的一種。二無心定,是指無想定及滅盡定,前者為外道所修,後者為佛教聖者所修。《俱舍論》卷五說:『如說復有別法,能令心心所滅,名無想定;如是復有別法,能令心心所滅,名滅盡定』。《成唯識論》卷七說:『由偏厭受想,亦名滅彼定』。窺基大師《唯識述記》卷七解釋說:『彼心心所滅,名滅定,恆行染污心等滅故,即此亦名滅受想定』。《大乘義章》卷二說:『滅盡定者,謂諸聖人患心勞慮,暫滅心識,得一有為非色心法,領補心處,名滅盡定』。卷九又說:『滅受想者,偏對受想二陰彰名,想絕受亡,名滅受想,滅盡定者,通對一切心心數法以彰名也。心及心法一切俱亡,名曰滅定』。

迦葉尊者從滅盡定覺後,發現佛子及諸天人雲集,而慈尊又是極為慈悲的慈容含笑,為欲對慈尊致以最敬禮,特先從坐而起,「齊整」所著「衣服」,並且「偏袒右肩」,同時「右膝著地」,然後「長跪合掌」,這都是屬於身業的禮敬。身業應有的禮儀表現後,接著就捧「持釋迦牟尼佛」的「僧伽梨」,恭恭敬敬的「授與彌勒」慈尊,這是屬於意業的禮敬。迦葉奉獻於慈尊的僧伽梨,是遵釋尊的囑付而轉奉的,本於這一珍重表現,已將前後佛的慈意,毫無遺餘的予以溝通,所以屬於意業禮敬。待僧伽梨衣持奉慈尊以後,「而」對慈尊「作是言:大師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在「臨涅槃」的「時」候,特地「以此法衣」,鄭重「付囑於我,令」我「奉」上「世尊」,懇祈予以接受。釋迦牟尼是釋尊的別號,為對釋尊的特別尊重,所以尊為大師。大師為佛的尊號。《瑜伽論》說:『能善教誡聲聞弟子,一切應作不應作事,故名大師;又能化導無量眾生令苦寂滅,故名大師;又為摧滅邪穢外道世間出世間,故名大師』。《資持記》說:『大師者,所謂天人之師,即十號之一,以道訓人,故彰斯目。然以師通凡小加大簡之。是則三界獨尊,九道依學,唯佛大聖得此嘉號,自餘凡鄙安可僭稱』。是以凡可稱為大師的,若德若學,都要能作眾生的模範,一些德學兩缺的凡鄙之流,怎有資格稱為大師?如自封為大師,不知臉紅不紅。多陀阿伽度,中國譯為如來。如是真如,乘真如之道,從因來果而成正覺,所以名為如來;又乘真如之道,來到三界垂化,所以名為如來;又如諸佛乘如實道來成正覺,今佛亦如是來,所以名為如來。第一是指真身如來,第二是指應身如來,第三通於真應二身如來。《智度論》卷二說:『如法相解,如法相說,如諸佛安隱道來,佛亦如是來,更不去後有中,是故名多陀阿伽陀』。亦有譯為如去的,實是如來的別名。如過去的諸佛,從生死界去入涅槃界,所以名為如去;又乘真如之道而往佛果中去,所以名為如去;一切諸佛得如是安樂性直至涅槃中,今佛亦如是去,所以名為如去。阿羅訶是印度話,中國譯為應受供養,《智度論》卷二說:『阿羅訶名應受供養,佛諸結使除盡,得一切智慧故,應受一切天地眾生供養』。阿羅訶亦即阿羅漢的不同音譯,簡單譯為應,含有三義,應殺煩惱賊,應受天人供,應得證無生。三藐三佛陀,中國譯為正徧知,簡說就是真正徧知一切諸法的事理,於中無一法而不覺知的。詳細如《智度論》卷二說:『一切十方諸世界名號,六道所攝眾生名號,眾生先世因緣,未來世生處,一切十方眾生心相,諸結使,諸善根,諸出要:如是等一切諸法悉知,是名三藐三佛陀』。如來、應、正徧知是諸佛的通號,通號本有十種,現舉此三別讚釋尊。

丙三 慈尊讚德釋疑

時諸大眾各白佛言:云何今日此山頂上有人頭蟲?短小醜陋著沙門服,而能禮拜恭敬世尊?時彌勒佛訶諸大弟子,莫輕此人,而說偈言:「孔雀有好色,鷹鶻鷂所食;白象無量力,師子子雖小,撮食如塵土;大龍身無量,金翅鳥所搏;人身雖長大,肥白端正好,七寶瓶盛糞,污穢不可堪!此人雖短小,智慧如鍊金,煩惱習久盡,生死苦無餘,護法故住此。常行頭陀事,天人中最勝,苦行無與等。牟尼兩足尊,遣來至我所。汝等當一心,合掌恭敬禮」。說是偈已,告諸比丘:釋迦牟尼世尊,於五濁惡世教化眾生,千二百五十弟子中,頭陀第一,身體金色,捨金色婦,出家學道,晝夜精進,如救頭然,慈愍貧苦下賤眾生,恆福度之,為法住世,摩訶迦葉者,此人是也。說此語已,一切大眾悉為作禮。

迦葉尊者對於慈尊,本於應有禮儀而行,可謂一切如法如律,但慈尊出世的時代,不但佛身高大長百六十尺,就是一般人身亦長八十尺。所以「時諸大眾」見到迦葉,身體既是這樣的矮小,面貌又是這樣的醜陋,對之不禁有輕視之意,內心有所輕視,表現口頭上的,就「各」各「白佛言:云何今日此山頂上有人頭蟲」?一個人的身體短小而醜,很不容易受到人的尊敬,如迦葉尊者被誤認為人頭蟲,豈不是對尊者一大侮辱?殊不知人是不可貌相的,但看一個人的外表,不知一個人的內德,很易對人看不起的。這樣的人頭蟲,身體「短小」,面貌「醜陋」,而「著沙門」法「服」,且「能」很有禮貌的「禮拜」世尊「恭敬世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甚深感到奇怪!當時到山上去的人天大眾,雖不認識迦葉是怎樣人物,但慈尊了然於他的來處及身份,所以「時彌勒」尊「佛」,聽到大眾這樣的說,立刻「訶諸大弟子」,切「莫輕」視「此人」,此人是大有來頭的,怎可視為人頭蟲?接著「而說偈言」,以示為人的勝劣,不能從形相上求。

「孔雀有好色,鷹鶻鷂所食」。這是以孔雀與鷹等對比:孔雀是種姓極和順的鳥類,全身著有美麗的羽毛,特別是在孔雀開屏的時候,所有端嚴無比的羽毛張開,成為翠綠色的長圓花形,不論什麼人見了,都對之感到可愛,尤其愛看孔雀開屏的形態。儘管孔雀的顏色是怎樣的美麗,但因牠的性情溫和柔順,常常成為鷹等所食的最佳食品。鷹是鳥的名稱,屬於猛禽一類,其性極為凶悍,嘴鈎曲而強硬,足趾有鉤爪,很有力氣,眼光銳利,不但能捕食小雞鳥兔,就是孔雀亦為牠所獵的食物。鶻是鷙鳥的一種,其性亦是非常兇猛。鷂同樣是鳥名,形似鷹而較小,羽毛灰色,腹部白色,以捕小鳥為食。美麗的孔雀,不論什麼時候,如被鷹等發現,輕則被其傷害,重則成為鷹等的美食,可知色好並不一定就好。為人亦是如此,不能專看外表,應重內在實德。

「白象無量力,師子子雖小,撮食如塵土」,這是以白象與師子子的對比:象屬哺乳類的動物,為陸地最大的獸類,鼻長七八尺,能屈能伸,象的門牙,雄的長至六七尺,常用以製裝飾品及應用品,非常的名貴。白象,身體純白,七處平正,力能飛行,頭有雜色,口有六牙。於諸象中,白象最為名貴,其力亦復無量。經中每稱佛為象王,以示佛的莊嚴有力。經中又說佛乘六牙白象入胎,以示佛的清淨無染。師為猛獸的一種,體長七八尺,毛的顏色黃褐。尾細長,頭很大,叢生長毛,為百獸中王。佛教每以佛的說法,為師子吼,形容其威力偉大,因師一吼,百獸皆驚。師常作是念:我是一切獸中之王,力能護視一切諸獸。經中說到師吼的威力:『凡聞師子吼,水住深潛,陸水藏穴,高飛墮落,厩中香象震鎖斷絕,失糞怖走。猶如野干,雖學師子至百千年,終不能作師子之吼。若師子子生始三歲則能哮吼,香山徑有師子,飛鳥走獸絕跡不闚,一切畜生師子為最』。這是《涅槃經》卷二十五說。白象不論牠的體力是怎樣大,不特敵不過師王,就是師子之子,那怕只兩三歲,亦是敵不過的,所以師子之子,看來雖說很小,但牠雄猛活躍,遠非象力所及,師子如要吃象,攝食猶如塵土一樣,是輕而易舉的,體力大有什麼用?

「大龍身無量,金翅鳥所搏」,這是龍與金翅鳥的對比:龍是古代傳說中的一種有鱗有鬚的長蟲,相傳能夠興雲佈雨。龍在向來傳有二類:『一是水中的,或兩棲的動物形態,一是與雲、雷、風、雨有關的,是空中的,天上的。這兩類,本來都是世界性的』。所謂世界性,就是這兩類龍的傳說,不唯在中國流傳,在世界各地都流傳。『龍,究竟是什麼樣的?傳說孔子曾說過(其實不會是孔子說的),龍簡直是不可思議的神物。《史記.老子列傳》說:「孔子去,謂弟子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獸吾知其能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龍,的確是不可思議的,即使是想像的,也難於想像出一確定的形態』。至於牠的大小長短,同樣很難予以把握。如《說文》說:『龍,鱗蟲之長,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此真所謂『神龍見首不見尾』了。佛法從因果律看,說龍先世雖曾大行布施,但因瞋恚大而又心曲不端,所以感受此身,身高四十里,衣長四十里,可以想見龍的高度和長度。神力自在,受用百味飲食,福德雖說不小,但時恐為金翅鳥所食。金翅鳥為一極大的怪鳥,於眾羽族中快樂自在。此鳥又名妙翅鳥,印名叫迦樓那,為八部之一。因翅翮金色,所以名金翅鳥。兩翼廣三百六十萬里,住於須彌山下層,常取龍為食。《華嚴經》卷三十五說:『譬如金翅鳥王,飛行虛空,安住虛空,以清淨眼觀察大海龍王宮殿,奮勇猛力,以左右翅搏開海水,悉令兩闢,知龍男女有命盡者而撮取之』。日食一大龍王,五百小龍,達四天下,周而復始,次第食之。此金翅鳥,先世亦大行布施,不但心高狂傲,而且瞋心很重,時常苦惱眾生,所以報感此鳥。有如意寶珠以為瓔珞,變化萬端無事不辦。以龍與金翅鳥對比,兩者身雖很大,但龍終敵不過金翅鳥,時常成為金翅鳥所受用的飲食,經中且形容金翅鳥吃龍,好像人類吃麵一樣,是以身相高大有什麼用,如內在不具功德,不可以身大驕傲於人!

「人身雖長大,肥白端正好,七寶瓶盛糞,污穢不可堪」:這是形容凡夫身為臭皮囊,不得以凡情測度迦葉尊者身相形貌。如現在有這麼一個人,其身非常長大雄壯,身體非常肥胖有肉,五官亦極端正美好,皮膚亦極潔白鮮艷,不論什麼人見到他,都會對他生起好感,可是在潔白的皮膚內所包藏的,盡是一些臭穢不淨的濃血糞便,只看外貌美麗有什麼用?譬如七寶製成的花瓶,外表看起來光彩奪目,實是極為嚴好的花瓶,但是其中所裝的全是臭不可聞的糞便,真是污穢得不堪入目,看了或齅了,立刻會要使人作嘔。是以對於一個人的看法,不能單看他的外貌是否美麗,要在看他內在是不是有德性。如具有高度的德性,其貌雖然醜陋難看,是亦值得對之尊敬,假使其內無德性,縱然生得很漂亮,亦當對他保持距離,不要為他美好所騙,以致受到他的禍害。

「此人」是指迦葉,看來他「雖短小」,其貌亦復不揚,可是他的「智慧」,猶「如」鍛「鍊」了的「金」子一樣,不特不會失去它的光彩,而且要怎樣的運用,就可作怎樣的運用,可以說是純熟極了。如以鍛鍊純熟的金子,要做成怎樣的裝飾品,無不得心應手的做成,佩戴身上必然非常莊嚴。此比迦葉尊者所具有的智慧,是經過很久修學而得的,要以智慧觀無常,無常就可以觀成,要以智慧觀無我,無我就可以觀成,乃至要觀什麼無有不成。智慧純熟到這程度,試問能有幾人如此?你們在會大眾,怎可對之輕視?迦葉尊者不但智慧純熟,可以自由運用,就是「煩惱習久」亦已經窮「盡」,不再受煩惱的糾纏,時感精神界的不安。吾人在這世間,所以常常情緒不寧,或是感到諸多苦惱,並不是有什麼逼迫我們,實是由於煩惱不斷的騷亂。學佛就是怎樣的斷除煩惱,煩惱一旦沒有斷除,自會不安與苦惱的。今迦葉尊者,煩惱習久盡,當然就得身心安樂,一切無礙自在解脫。眾生的生死固有惑業所感,但業力如沒有惑水滋潤,好像乾枯了的植物種子,不會再發芽抽枝開花結果。迦葉尊者既久窮盡煩惱習,所以「生死」大「苦」也就息滅「無餘」,證得究竟涅槃,享受寂滅之樂,不再為動亂的生死苦所逼。不特迦葉大阿羅漢,不受輪迴生死之苦,任何阿羅漢聖者,都不會感受生死苦。智慧純熟是智德,斷盡煩惱是斷德,無生死苦是解脫德,具此三德的迦葉聖者,怎可對彼予以輕視?惟當知道的,就是智慧、煩惱、生死三者,彼此有著相互的關係,不能各自獨立的來看。如吾人為什麼會在生死中流轉?當然由於煩惱的作祟;為什麼會有煩惱的不斷生起?自是由於智慧的缺乏。假定從佛法的修學中,不斷的磨練自己的智慧,智慧生時洞觀煩惱活動的根源,從而予以徹底的撲滅,生死之流也就截斷,不會再在生死中流轉。所以佛在經中一再告訴我們:學佛最要的是求智慧,一旦無漏智慧的湧現,則學佛大事完畢。

如此,迦葉為什麼還要住世?「護法故住此」。聖者住世不是無因無緣的,有的是為度生而住世,有的是為弘法而住世,有的是為護法而住世。向說住持正法的是僧眾,護持正法的是信眾,而這實是一往之言,實際,僧眾固應以弘法為家務,護法亦為不可推卸的責任,信眾固應以護法為職責,但到必要的時候,亦未嘗不可以弘法,不過約側重點說,僧眾重在住持正法,信眾重在護持正法。每尊佛所說的正法,都是辛勤所證得的,亦是有益於眾生的。正因正法的異常難得,愛護心也就特別殷切,總望辛勤所證得的正法,永遠不斷的流行於世間,以利益未來的無量眾生。但如沒有弘法與護法的人,正法怎能久住於世?所以有很多為正法住世的聖者而留住世間。今迦葉尊者,嚴格遵守釋尊的遺囑,住在狼跡山護法守衣,此種堅決為法的精神,實堪吾人對之高度景仰!

迦葉尊者是釋尊座下頭陀第一的大弟子,經「常」都在「行頭陀事」,而且行得非常徹底,就是釋尊也不能改變他的意志,甚至釋尊要他為女眾說法亦不願。苦行精神的堅決卓越,實在不是一般僧人所能做得到的,所以他在「天人中」是「最」殊「勝」的,為信佛的人天所一致恭敬尊重,因他所修的「苦行無」有「與」之相「等」的。苦行的修學,雖不是佛法所重的,但有這類的根性,佛亦不禁止他們修苦行。佛弟子所修的苦行,與苦行外道所修的,當亦有很大差別,因外道的苦行,只是自苦其身,並不能因此而得解脫,所以佛對苦行外道予以嚴厲呵斥!

迦葉尊者入定狼跡山,不是表現自己的定力功深,而是遵循釋尊的慈命以待慈尊的成佛,便將法衣袈裟奉獻彌勒慈尊,所以說「牟尼兩足尊,遣來至我所」。牟尼就是釋迦牟尼,兩足尊顯示在兩足群中為最尊最上的。釋迦牟尼派遣摩訶迦葉來到我這地方,而他真能遵循釋尊的派遣,以完成他的使命,實在是不容易的,亦是值得讚美的!不論什麼人,受他人派遣,最要的是達成其使命,假定不能達成其使命,那就有負於所托,是就失去其信用,一個失去信用的人,不但不會得到人的尊敬,且必為人之所輕視!是以在這世間做人,要末不接受人所托,如果接受就得認真的做到,亦即不要有辱使命!迦葉尊者奉到釋尊慈命以後,雖經五十六億萬年這麼久的時間,在袈裟未曾奉獻慈尊以前,總是小心翼翼的守護袈裟,不敢有一時的稍加疏忽,這種認真不苟的精神,非迦葉誰能為之?是以「汝等」大眾,不特不應對迦葉輕視,且「當一心」至誠的「合掌,恭」恭「敬」敬的向他致最高的敬「禮」,並且效法他的竭盡遵命的誠意,同時由於他的奉命和達成使命,得將釋尊和慈尊的親切關係,無所遺留的表露出來,使得大家知道二佛的為道及度化群生的偉大悲願,此一遺命除了迦葉,又有那個可以做到?

彌勒慈尊「說是偈」語遣除大眾疑惑「已」,特又「告諸比丘」說:離開現在五十六億萬年以前,有「釋迦牟尼世尊」,為受悲心驅使,出現「於五濁惡世,教化」難以教化的剛強「眾生」,經常有「千二百五十弟子」為釋尊的常隨眾,其「中」有位「頭陀第一,身體」純是「金色」的弟子,「捨」棄「金色」的妻「婦」,發心「出家學道」。迦葉尊者本是獨覺根性,原來不想娶婦結婚,但是父母堅欲為他娶婦,為順從父母意,特提出難題說:父母如真定欲為我娶婦,必須要能得一紫色金女,那我才能接受娶她。世間竟有那麼湊巧的事,當時有婆羅門鑄一金女,村落中人將之崇拜為神,經常對金色女禮拜。後來地方上果有一金色女出現,其體金色所放射出的光明,將金女神的光輝予以映奪,自是為人人所愛的金女,尊者父母竟然將之娉來家中,迦葉當然也就沒有話說。經過一個時期,夫婦很歡喜的,同到佛陀那兒出家。他們出家不是隨興之所至,而是真正為了學道,所以「晝夜」無間的「精進」修持,其奮勇努力的程度,猶「如」搶「救頭」上為火所「然」燒那樣的奮不顧身。這種為道的精神,多麼的值得尊敬!個人的修持固是如此精進,對於貧困的眾生更是憐愛,所以說「慈愍貧苦下賤眾生」。世間大多數人,對於貧苦下賤眾生,總是不屑一顧的,當更談不上慈悲憐愍。可是迦葉尊者,雖說修頭陀行,但不忘貧苦下賤的眾生,總是想法「福度」他們,而且常常都是如此,並不是偶而的一為,令貧苦者得離貧苦,令下賤者得出下賤。「為」了以「法」度生,並令法「住世」間。如是為法住世者誰?「摩訶迦葉者,此人是也」。因為這種獨立特行,不是餘人所能做到,所以值得人們對之高度尊敬!彌勒慈尊「說此語已」,大眾知道尊者的不尋常,所以「一切大眾悉為作禮」,一掃初見時的輕視觀念!

《智度論》卷三有段話說:『是時長老摩訶迦葉骨身,著僧伽梨而出,禮彌勒足,上昇虛空,現變如前,即於空中滅身而般涅槃。爾時彌勒佛諸弟子怪而問言:此是何人?似人而小,身著法衣,能作變化!彌勒佛言:此人是過去釋迦文尼佛弟子,名摩訶迦葉,行阿蘭若,少欲知足,行頭陀,比丘中第一,得六神通,共解脫大阿羅漢。彼時人壽百年,少出多減,以是小身能辦如是大事。汝等大身利根,云何不作如是功德?是時諸弟子皆慚愧,發大厭心。彌勒佛隨眾心,為說種種法。有人得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有種辟支佛善根;有得無生法忍不退菩薩;有得生天人中受種種福樂』!

丙四 佛勅現通說法

爾時彌勒持釋迦牟尼佛僧伽梨,覆右手不徧纔掩兩指,復覆左手亦掩兩指,諸人怪歎先佛卑小,皆由眾生貪濁憍慢之所致耳。告摩訶迦葉言:汝可現神足並說過去佛所有經法。爾時摩訶迦葉踊身虛空作十八變:或現大身滿虛空中,大復現小,如葶藶子,小復現大,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履地如水,履水如地,坐臥空中身不陷墜,東踊西沒西踊東沒,南踊北沒北踊南沒,邊踊中沒中踊邊沒,上踊下沒下踊上沒,於虛空中化作琉璃窟。承佛神力以梵音聲,說釋迦牟尼佛十二部經。大眾聞已怪未曾有,八十億人遠塵離垢,於諸法中不受諸法得阿羅漢,無數天人發菩提心。繞佛三帀還從空下為佛作禮,說有為法皆悉無常。辭佛而退,還耆闍崛山本所住處;身上出火入般涅槃,收身舍利山頂起塔。

迦葉奉釋尊的慈命,將僧伽梨奉獻彌勒,彌勒不能接受就算,必要將之披在身上,以示對釋尊的尊重。當介紹了迦葉尊者的那個「時」候,「彌勒」尊佛捧「持釋迦牟尼佛僧伽梨」,預備披在身上,那知拿到手中,「覆」於「右手」上面「不」能「徧」滿,「纔」能「掩」蔽慈尊「兩」隻手「指,復」將其衣「覆」於「左手」,同樣只能「掩」蔽「兩指」,不能徧覆整個左手。原因釋尊時代,佛身只有丈六尺高,僧伽梨衣依身高度裁做,當然是很短小而不太長;可是彌勒慈尊出世,佛身長百六十尺,其手自亦隨之而大,所以釋尊法衣,僅能覆左右手各二指,不能徧覆全身,乃是必然的事。當時在會「諸人」,見到這種情形,咸皆感到「怪歎,先佛」為什麼「卑小」如此?經過一番思考,知道佛身卑小,不是佛的本身問題,「皆」是「由」於「眾生貪濁憍慢之所致」。佛為適應這類眾生,佛身不得不示現卑小。佛教中有很多問題,不是出在佛的本身,而是完全在於眾生。如眾生的貪心過重,必然就會惡濁不堪,如眾生的憍慢高傲,必然就會頭昂昂的,不把任何人看在眼裏,於是感得矮小果報。佛陀慈悲為度果報矮小眾生,自身就不能太過高大,假定太過高大,眾生看成異人,不敢前來親近,怎能予以化導?佛身或大或小,全就應身而言,如以法身而言,法身徧於法界,諸佛是平等的,還說什麼大小?可是有些眾生,由於智慧淺薄,不能了解這點,專在佛身大小,妄論是優是劣,對於長大佛身就生恭敬,對於矮小佛身就生輕視,恭敬佛身固有很大功德,輕視佛身其罪亦很重的。慈尊深知於此,為破眾生妄執,特令迦葉示現神變,啓發大眾誠敬信心,不得對釋尊及迦葉妄加輕厭!

彌勒慈尊為使當時在會大眾徹底覺悟,就「告」訴了「摩訶迦葉言:汝」現在「可」以示「現神足,並說過去佛所有經法」,讓大眾知道釋尊及佛弟子皆是不可思議的,並不如所見的形體矮小,相貌醜陋不端。關於示現神通,不論釋尊慈尊,都是不大重視,而且如有弟子,隨便表現神通,輒為佛所禁止,現在慈尊為什麼勅令迦葉在大眾前示現神足?因諸大眾不但對迦葉矮小形醜有所輕視,就是對釋尊的佛身卑小亦有所怪異,如不令迦葉示現種種神變,那就很難卻除大眾的疑惑,堅定大眾的信心,不是慈尊喜歡玩弄神通,吾人對此不可不知!

當「爾」之「時,摩訶迦葉」聽到慈尊的勅命,立即於大眾前,「踊身虛空作十八變」:一、「或現大身滿虛空中」,就是整個虛空當中,到處充滿迦葉龐大之身。二、或現小身「如葶藶子」,就是將身,復又變現得很微小,小得猶如葶藶子那樣的微小,葶藶子等於芥子之類的植物種子。三、「小復現大」,就是將極短小的身,復變為很大的身。四、「大復現小」,就是將很大的身,再度變為很小的身。五、「身上出水」,就是從身上流出很多的水。六、「身下出火」,就是從身下現出很大的熱火。七、「履地如水」,就是兩足踏於地上,好像在水中行走一樣。八、「履水如地」,就是行走在水中,好像在陸地行走一樣。九、「坐臥空中身不陷墜」,就是在空中或坐或臥,很安然的坐臥空中,不會從空中跌下來。十、「東踊西沒」,就是從東邊踊出而從西邊滅沒。十一、「西踊東沒」,就是從西面踊出而從東面滅沒。十二、「南踊北沒」,就是從南面踊出而從北面滅沒。十三、「北踊南沒」,就是從北面踊出而從南面滅沒。十四、「邊踊中沒」,就是從旁邊踊出而從中央滅沒。十五、「中踊邊沒」,就是從中央踊出而從旁邊滅沒。十六、「上踊下沒」,就是從上方踊出而從下方滅沒。十七、「下踊上沒」,就是從下方踊出而從上方滅沒。十八、「於虛空中化作琉璃窟」,就是在虛空中變化出一座琉璃寶窟。

慈尊不但要迦葉示現神足,亦令迦葉說過去佛的所有經法,所以示現十八神變以後,仰「承佛」陀的威德「神」通之「力以梵音聲」,宣「說釋迦牟尼佛十二部經」。十二部經,又名十二分教,是將如來所說的一切佛法,判攝為十二部經,不要誤解為一部經一部經的十二部。一、修多羅,義譯為經,或者契經,為直說法義的散文體,也就是一般說的長行,在簡短的文句中,攝持教義的綱領。『以修多羅為文體,意義在於由名句文身的組合成篇(章),能將義理貫攝起來。佛法的集成,也就適應時代,稱為修多羅』。《瑜伽論》卷二五說:『結集如來正法藏者,攝聚如是種種聖語,為令聖教久住世故,以諸美妙名句文身,如其所應,次第安布,次第結集。謂能貫穿縫綴種種能引義利,能引梵行真善妙義,是名契經』。二、祇夜,義譯為應頌、重頌、歌詠等。這是與散文相對的,而屬於韻文的一類。應頌或重頌,是說應於前長行文而重宣其義,其頌或四字、五字、六字、七字一句,四句成為一頌,而實不外歌詠的意義。《瑜伽論記》卷二一說:『應頌者,謂長行後宣說伽陀者,重宣前義,又略標所說不了義經』。伽陀就是偈頌。三、伽陀,義譯為頌、諷誦、詩偈等。伽陀與祇夜不同者,這是屬於孤起頌,不依長行而直接以頌說出的。還有作這樣分別的:祇夜是共世間的,伽陀是非世間的,是聖教內宣說佛法的偈頌。《婆沙論》卷一二六說:『伽陀云何?謂諸經中,結句諷誦彼彼所說,即麟頌等。如伽陀言:習近親愛與怨憎,便生貪欲及瞋恚,故諸智者俱遠避,獨處經行如麟角』。四、尼陀那,義譯為因緣、緣起、本緣等,古代的解說,大致相近,指依此而說法或制戒的事緣。《婆沙論》卷一二六說:『因緣云何?謂諸經中,遇諸因緣而有所說,如義品等種種因緣,如毘奈耶作如是說:由善財子等最初犯罪,是故世尊集苾芻僧,制立學處』。所以因緣,有通於經的,有通於律的。五、伊帝目多,義譯為本事,向說這是佛說弟子過去世的因緣經文。《順正理論》卷四四說:『本事者,謂說自昔展轉傳來,不顯說人,談所,說事』。不顯說人,即不明白的宣說為誰而說;不顯談所,就是不明白的說在那裏說;不顯說事,就是不明白的說為什麼事而說。《婆沙》卷一二六說:『本事云何?謂諸經中,宣說前際所見聞事。如說:過去有大王都,名有香茅,王名善見。過去有佛,名毘鉢尸,為諸弟子說如是法』。依於此說,所謂本事,不唯談佛弟子的過去事,凡是前際所見聞事,都可說為本事。六、闍多伽、闍陀等,義譯為生、本生。向說這是佛自己說過去世的因緣,這對佛教未來的開展,有著極為重大的意義。《婆沙》卷一二六說:『本生云何?謂諸經中,宣說過去所經生事,如熊、鹿等諸本生經。如佛因提婆達多,說五百本生事等』。本生,不特講佛過去生事,亦有說到提婆達多過去生事。不過到了《毘婆沙論》以後,亦即西元三世紀以下的論書,本生都被解說為釋尊前生行菩薩事。《瑜伽論》卷二五說:『宣說世尊在過去世……行菩薩行,行難行行,是名本生』。七、阿浮陀達磨、阿浮多達磨等,義譯為希法、勝法、未曾有法。對於未曾有法,古有不同解說。《婆沙》卷一二六說:『希法云何?謂諸經中,說三寶等甚希有事。有餘師說:諸弟子等讚歎世尊希有功德,如舍利子讚歎世尊無上功德,尊者慶喜讚歎世尊甚希有法』。《瑜伽論》卷二五說:『云何希法?謂於是中,宣說諸佛、諸佛弟子——比丘、比丘尼、式叉摩那、勞策男、勞策女、近事男、近事女等,若共不共,勝於其餘,勝諸世間,同意所許,甚奇希有最勝功德』。依此,所謂未曾有法,不唯是佛有的,亦通聖弟子的。八、阿波陀那,一般譯為譬喻。在佛教中,這是極通俗而又流行極廣的部類。《婆沙》卷一二六說:『譬喻云何?謂諸經中所說種種眾多譬喻,如長譬喻、大譬喻等。如大涅槃,持律者說』。其他,如蘆束喻,火宅喻、化城喻等,都是屬於譬喻的一類。九、優波提舍,義譯為說義、廣演、章句等,以論議為一般所通用。《大般涅槃經》卷一五說:『如佛世尊所說諸經,若作議論,分別廣說,辯其相貌,是名優波提舍經』。《智度論》卷三四說:『又復廣說諸義,如佛說四諦。何等是四?……如是等問答廣解其義,是名優波提舍』。《婆沙論》卷一二六說:『又,如佛一時略說經已,便入靜室,宴默多時。諸大聲聞共集一處,各以種種異文句義,解釋佛說』。印順大師說:『《大毘婆沙論》的論議,是契經;《大智度論》所說,以契經為本,而通攝論書;《瑜伽論》專約論書說。這一差別,可說是論議——在佛教流傳中的演變過程』。十、優陀那,義譯為無問自說,自然說等。《婆沙》卷一二六說:『自說云何?謂諸經中,因憂喜事,世尊自說。因喜事者,如佛一時見野象王,便自頌曰:象王居曠野,放暢心無憂;智士處閑林,逍遙志恬寂。因憂事者,如佛一時見老夫妻,便自頌曰:少不修梵行,喪失聖財寶。今如二老鶴,共守一枯池』。無問自說,在現有的契經中,沒有人請問而佛自為宣說的,不在少數,如《彌陀經》就是無問而自說的。十一、毘佛略,或毘陀羅,義譯為方廣,或譯為廣經,或譯為有明。《順正理論》卷四說:『佛告多聞諸聖弟子,汝等今者應如是學:諸有過去未來現在眼所識色,此中都無常性、恆性,廣說乃至無顛倒性,出世聖諦,皆是虛偽妄失之法』。就是略舉論題,而後廣分別說,以顯真理所在,是為方廣。『廣問答與廣分別,尤其是廣分別說的契經,對未來的佛教來說,已樹立起卓越的典型。在佛教的開展中,有方廣部,就是方廣道人。有更多的聖典,名為方廣(或譯方等)。毘佛略如此的源遠流長,決不會是部派分裂以後,偶然的發展而來』。十二、和伽羅那,義譯為分別、記別、記說等。在聖典中應用極為廣泛。近人統攝古代的傳說,將記說分為問答體、廣分別體、授記的三類,而後代特別重視授記,也就是記說,如記別他人的生到何處,或記別他人所得功德怎樣,或記別其人將來什麼時候成佛等,如佛記彌勒當來成佛等,還有《法華經》的〈授記品〉,記別舍利弗等將來成佛。

迦葉尊者遵行彌勒慈尊的慈命,表現十八神變及宣說十二部經,在會「大眾」聽「聞已」後,感到「怪未曾有」,亦即覺得非常希有難得,為從來所未曾有的事。雖則如此,但諸聽眾,於中得到兩大利益:一、「八十億人」得到「遠塵離垢,於諸法中」亦能「不受諸法」,證「得阿羅漢」果。塵垢是煩惱的總名,所有煩惱都名塵垢,如以阿羅漢所遠離的煩惱說,此中所說塵垢,是指見思二惑,如以初果所遠離的煩惱說,則塵垢是就專指見惑說。《法華經.妙莊嚴王品》說:『佛說是妙莊嚴王本事品時,八萬四千人遠塵離垢,於諸法中得法眼淨』。就是約斷見惑名為遠塵離垢。受,一般說為領受,但有時亦說為執著,不受諸法,就是對於諸法,不再有所執等,所以得證阿羅漢果。二、「無數天人發菩提心」。前說得阿羅漢,是約得小乘利益說,現說發菩提心,是約得大乘利益說,而得大乘益的天人,較之得羅漢果益的人多,所以說為無數天人。

說明大眾得益以後,再來說明迦葉動態。迦葉說完十二部經,一帀一帀的「繞佛三帀」,以示將要辭別慈尊,因這是一種禮節,亦即對佛的尊敬。迦葉當時繞佛是在空中,空中繞佛以後,「還從空」中「下」來,「為佛作禮」,亦即辭別慈尊的最後敬禮。同時還「說」了諸「有為法,皆悉無常」的兩句話,表示惜別之意。俗說:『別時容易見時難』。迦葉感到剛剛見到慈尊,現在突然又要離別慈尊,此真所謂『始合而離』,人事關係的無常,不是明白的呈現在前嗎?所以特說諸法無常。說完無常的話,立即「辭佛而退,還」回「耆闍崛山,本」來「所住」之「處」,從自「身上出火」,焚化自己肉身,「入般」寂靜「涅槃,收」檢焚化自「身」所得的「舍利」,在耆闍崛山的「山頂,起」色身舍利「塔」供養。到此,迦葉奉釋尊慈命,向慈尊奉獻法衣,宣告落幕!

丙五 慈尊歎其骨身

彌勒佛歎言:大迦葉比丘是釋迦牟尼佛於大眾中,常所讚歎頭陀第一、通達禪定解脫三昧,是人雖有大神通力而無高心,能令眾生得大歡喜,常愍下賤貧苦眾生,彌勒佛歎大迦葉骨身言:善哉大神德釋師子大弟子大迦葉,於彼惡世能修其心。爾時摩訶迦葉骨身,即說偈言:「頭陀是寶藏,持戒為甘露;能行頭陀者,必至不死地;持戒得生天,及與涅槃樂」。說此偈已,如琉璃水還入塔中。

頭陀第一的大迦葉,在釋迦世尊的座下,曾經受到釋尊的高度讚美,「彌勒」尊「佛」看到迦葉,以三昧火自焚其身,且將舍利收入塔中,認為釋尊的讚歎,確是恰如其分的,所以現在亦「歎」其遺骨「言」:這位「大迦葉比丘」,在釋尊的慈座之下,曾「是釋迦牟尼佛,於」廣「大」的天人「眾中,常所讚歎頭陀第一」的比丘,確是所讚不虛,實在值得讚歎!迦葉不但頭陀第一,而且「通達禪定、解脫、三昧」。禪定,是華梵兼舉的名稱。禪在印度叫做禪那,譯來中國,有新舊的不同:舊譯叫做思惟修,就是思惟所對的境界,加以研習而修習之;新譯叫做靜慮,就是在修禪時,心體得到寂靜,對於所緣境,能夠審慮思度,名為靜慮。如分別說:靜就是定,慮就是慧,定慧均等的妙體,叫做禪那。《俱舍論》卷二八說:『依何義故立靜慮名?由此寂靜能審慮故,審慮即是實了知義,如說心在定能如實了知』。禪那修成,死後必定生於色界的四禪天。佛徒與外道同樣修此禪那,所不同的在於動機:外道為求生天而修禪那,佛子為求依此開發無漏慧而修禪那。修成功時,必脫離欲界生得的散心妄念,因這是屬色界的心德,不具欲界的散心,要離欲界的煩惱,才能得此禪那。定為梵語三昧的譯義,要在使心定止於一個境界上,而離各種的散動,名之為定。後來大乘佛法行者解釋,如《頓悟入道要門》上說:『問:云何為禪?云何為定?答:妄念不生為禪,坐見本性為定。本性者,是汝無生心。定者對境無心,八風不能動』。解脫,就是八解脫,亦名八背捨,在前已經說過。三昧,譯為定等,如前亦說。

迦葉除了通達禪定等,還有他一個最大特色,就「是」此「人,雖有大神通力」,可是從來「無」有「高心」,就是不自以為自己了不起,亦即不會『空腹高心』的自高自大,是以「能令」任何一個「眾生」,一見到他無不「得大歡喜」,認為他是一個可以親近的尊者,很樂意的與他接近。所以做人特別是身為佛子,最要的是謙虛,不要稍有所得,就目空一切的看不起人,使人不樂於和你來往。迦葉不但令眾生歡喜,而且「常」常的悲「愍下賤貧苦眾生」。眾生出現到這世間,由於過去的業緣有別,不可能人人皆是富有,必然有些貧窮困苦以及下賤的人。迦葉對於這些人,不但沒有看不起,而且非常的悲愍,只要自己力量做得到的,在物質上予以有力的濟助,使他們減少貧困的痛苦,在精神上予以有力的鼓勵,使他們的地位逐漸提高。所以,人人對之歡喜,個個對之讚美!

迦葉具有這樣高超的德性,修行亦有這樣殊勝的成就,所以現在「彌勒」尊「佛」,亦讚「歎大迦葉骨身言:善哉大神德」的「釋師子大弟子」的「大迦葉,於彼」五濁「惡世」當中,「能」夠善「修其心」,得到這樣輝煌成就,實在是很不容易的,一般學佛者應該效法他的精神!讚美迦葉所以兼及釋師子者,顯示迦葉所行有其傳承,不是突空而如此的。釋師子,就是本師釋迦牟尼佛。釋尊的威德猶若師子,使人感到可畏,所謂『有威可畏』,就是此意。釋尊的聲教猶若師子,使人感到可敬,所謂尊敬教法,就是此意。釋尊的位高猶若師子,使人有所仰望,好像師子高踞百獸之上,所以尊為釋師子,其實師子的尊稱,通三世一切佛的,不唯釋尊可以稱為師子。大神德亦是讚美釋尊具有神明而不可測的功德,如三明、四智、五眼、六通、七辯、八音、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等。『於彼惡世能修其心』,是讚迦葉尊者的特殊德行。五濁惡世修心,由於障礙眾多,很不易於修習,而迦葉能於濁世善修其心,並且得到這樣成就,的確不是簡單的事,如沒有相當的毅力,是不可能通達禪定等的殊勝行門。

慈尊讚美迦葉骨身,具有神變之力尊者,「爾時」雖唯有其骨身,仍能聽到慈尊讚歎,為了禮謝慈尊讚許,所以「摩訶迦葉」也就以「骨身」,「說偈言」,以扼要表達佛法中心所在。迦葉是一頭陀行者,對於戒行非常重視,所以頌中所說,不外頭陀戒行。如說:「頭陀是寶藏,持戒為甘露」。藏是庫藏,於此庫藏,存有很多珍寶,所以稱為寶藏。但佛法所說的寶藏,不是儲存世間的種種珍寶,而是積聚無量的功德法財,亦得稱為寶藏。頭陀行是屬於苦行之一,佛對苦行曾經嚴厲破斥,為什麼現在反說『頭陀是寶藏』?當知外道所修的苦行,不過是自苦其身而已,除了白白的吃一番苦,根本不可能得到功德,當然無功德寶可為收藏。但是佛法所修的頭陀行,不像外道那樣的自苦其身,只是修習一種少欲行,不過分貪圖世間欲樂,認為欲樂會妨礙修行,如不過分的求諸欲樂,不但修行很易於上路,而且身心亦得到自在!《遺教經》說:『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惱亦多;少欲之人,無求無欲,則無此患』。從現實世間看不難知道,任何一個貪欲多的人,其心總是不斷的向外追求,沒有一剎那的時間得到安寧,這不是苦惱是什麼?假定不多求外界的五欲,對於一切欲樂看得很淡,身心安然而得自由自在,出世功德由此而得生起,久而久之,自然積聚無量法財,成為一大寶藏。

持戒為什麼說是甘露?甘露為不死之藥,前面已一再說過,而戒就小乘說,為解脫之本,就大乘說,為菩提之本,如能嚴格守持清淨戒行,在小乘可到達涅槃城,在大乘可到達無上菩提之果,這不是不死之藥是什麼?太虛大師說:『戒為五乘之基』,不論修任何行門,唯有持戒清淨,可到達目的地,因為戒是善行的根本,亦是最極穩當的修行,行者只要戒行清淨,不特魔外無從破壞,就是欲樂亦難引誘,如是自能坦然無所怖畏的,直向寂滅涅槃妙城挺進,持戒不是甘露是什麼?所以佛法行者,不論欲得什麼樂果,戒行絕對不可有所虧損!

「能行頭陀者,必至不死地」:頭陀既為無盡功德的寶藏,佛法行者要想到達不死地,必須難行能行的修頭陀行,而且唯有能修頭陀行,方能必然到達不死地。不死地就是涅槃城,真正入於涅槃城中,證得無生自然不死。向說三乘共法,如修四諦、十二因緣,為趣入涅槃的必修行門,為什麼現在說行頭陀至不死地?當知頭陀行為最易於健全身心,使身心得到無漏清淨,必然達於不死地,不是可能至不死地。前面說過,修頭陀行,最易少欲知足,能夠少欲知足,精神就感愉快,不為煩惱所擾,自很迅速的向涅槃邁進,不致受到煩惱的障礙。不修頭陀行的世俗之人,終日在欲樂中追求,從來沒有感到滿足過。俗說:『千田想萬田,萬田想登基,登基想成仙』。在農業時代的社會裏,一個人有了千畝田,可以說是相當富有,但在不知足的,不以此為滿足,還想要有一萬畝田才好。設若得到一萬畝田以後,覺得畢竟還是有限有量的,最好能夠登基做皇帝,使得天下無非王土,而且可以得到保障。但是登基做皇帝後,想想貴為帝王,亦不過數十年,於是進一步的想要成仙,以為成仙就可永遠不死!事實上,生命沒有不死的,那裏可以求得到?不但不可能求到,而且為此造下無邊的罪業,終於墮落得更深!

「持戒得生天,及與涅槃樂」:戒為一切佛法的根本,不論要求生天,或者求證涅槃,非戒所不能辦。戒的根本精神,在於止惡行善,就是一切罪惡要予制止,一切善行要去實踐。因為佛教是知行合一的宗教,有知而無行是一種空論,有行而無知是一種盲目,而佛教修學的目的,是如實知的實踐悟證,而戒是修證的具體表現,沒有戒為基礎,怎麼能夠實踐?怎能得到悟證?所以在日常行為中,欲以達到解脫為目的,那就不能不嚴格守持戒行。由修戒行而得解脫,解脫以後仍然持戒,是就為了攝化眾生。總說一句,佛教戒行,是要使人向上向善向解脫的,所以戒行精神,發揮最高的善,實現解脫為目的。在未到達解脫之前,仍在這個世間流轉,如能實踐五戒十善,就可再來做人或上生天堂,所以說『持戒得生天』。如不以生人天為滿足,要想獲得身心的解脫,那就應持解脫戒,必能得到涅槃樂,所以說『及與涅槃樂』。假定不能如法嚴持淨戒,不特出世的涅槃樂無法得到,就是世間的人天樂亦難獲得!如進一步,持戒目的,不以不犯為足,更要積極行善,攝受一切眾生,是為大乘律行的根本精神!全體佛法精神,就是在一戒字,可說亦不為過,怎可忽視於戒?再說,戒是佛法慧脈,若沒有戒,佛法慧脈即斷,怎能不重視戒?又怎能不嚴持戒?

迦葉尊者「說此偈已,如琉璃水」那樣的「還入塔中」。水是一種液體,琉璃則是固體,現說固體的琉璃為液體的水,名為琉璃水,當然不是我人所見的清水,是為聖者所有不思議的境界,不是我們凡夫所能測度的!因為迦葉骨身如琉璃水,乃是尊者所修道力熏習而成,不是泛泛然的可以得到。正因尊者的骨身,是由戒定慧等功德熏成,所以也就稱為舍利,與普通人的骨灰,當然有著很大不同,所以特地為之起塔,讓諸佛法行者膜拜供養。

乙七 慈尊勝德遍佈世間

爾時說法之處,廣八十由旬,長百由旬,其中人眾,若坐若立,若近若遠,各自見佛在其前獨為說法。彌勒佛住世六萬億歲,憐愍眾生故令得法眼。滅度之後,諸天世人闍維佛身,時轉輪王收取舍利,於四天下各起八萬四千塔。正法住世六萬歲,像法亦六萬歲。汝等宜應勤加精進,發清淨心起諸善業,得見世間燈明彌勒佛身,必無疑也。

此文是顯佛陀勝德,徧佈世間福利群生。「爾時說法之處,廣八十由旬,長百由旬」,是明說法道場的廣長量度。慈尊成佛後說法的地方,計有華林園、翅頭末城、狼跡山的三處,但現經文沒有明指三處中的何處,只是儱侗的說為說法之處,不過就慈尊最後在狼跡山說法,就是指的此處也說不定,因為狼跡山(耆闍崛山)是印度的一座大山,說它有八十由旬廣,一百由旬長,不會有人懷疑。華林園的廣長度量,經中沒有說到,翅頭末城縱廣雖有一千二百由旬,但是城內住的人民很多,是否有很大的說法處,當然不無問題,所以經中說的說法處似指狼跡山。

「其中」聞法的「人眾」,不論「若坐若立」,或是「若近若遠」,其數自是非常的眾多,在如是眾多的聽眾中,有的坐在那兒聽法,有的站在那兒聽法,有的離佛很近在聽,有的離佛很遠在聽,各式各樣的形態不同,聞法可說極為自由的。雖極自由的不受拘束,但都認真誠懇的在聽,而且「各自見」到彌勒尊「佛」,親現「在其」每個聽眾面「前」,並且認為佛是「獨為」自己「說法」,對佛既感相當的親切,對所聞法亦了了清楚,並不因為坐立遠近,而所感受的有所不同。所以有此現象,一方面固是佛的威德神力不可思議,不讓眾生有不同的感受,另一方面亦是聽眾各有其心,所以感得佛陀在於自己面前。如說『千江有水千江月』,就是此意。

當來下生「彌勒」尊「佛,住世」時間有好久?是不是如釋尊只住世八十年?不!住世有「六萬億歲」,可說時間相當長。諸佛住世時間不一:有的住世一劫,有的住世十劫,有的住世十二小劫,有的住世二十四小劫等。佛住世的時間長短,關鍵不在佛的本身,而是在於眾生,如佛認為還有眾生可為自己救度的,就在世間多住一個時期,設若應為自己所度化的眾生已經度訖,當然就入涅槃。慈尊為什麼住世六萬億歲?為「憐愍眾生故,令」諸眾生「得」到「法眼」。法眼為五眼中的一眼,能分明觀達緣生差別法的,叫做法眼。《大集經》五十六說:『以一切法付囑天龍諸鬼神等,為令法眼久住熾然故』。有說始見道跡名得法眼。以小乘說,初果見四聖諦法,名為法眼;以大乘說,初地得真無生法忍,名為法眼。現在經說令得法眼,淺而言之,是明觀達差別緣生之法,深而言之,或指見四聖諦法,或指得真無生法忍。意顯慈尊住世,憐愍無智眾生,令見四聖諦法證初果,令得真無生法忍證初地。

慈尊住世雖有六萬億歲,但在時間長流不斷向前推動下,總有一天會要滅度的,到了慈尊滅度之後,又有一番什麼氣象?「滅度之後,諸天世人闍維佛身」。闍維是印度話,亦可名為荼毘,義譯為焚燒,就是俗說火化,亦可說為火葬。佛及僧眾寂後,以火焚其屍體,所以名為闍維。現在火化,不但出家人,已盛行於世界各國。慈尊色身火化以後,當「時」就由「轉輪」聖「王收取舍利」,分布「於四天下」,在每一天下,「各」各「起八萬四千」寶「塔」,於每一寶塔中,安奉慈尊的舍利,以給後人的恭敬供養。舍利,不是別的什麼,實即佛的身骨,依戒定慧的熏修所成。有說有三種色:『白色骨舍利,黑色髮舍利,赤色肉舍利』。《金光明經.捨身品》說:『是舍利者,即是無量六波羅密功德所熏』。又說:『舍利是戒定慧所熏修,甚難可得,最上福田』。不過同樣是舍利,而有全身碎身之別:如多寶佛的舍利,是全身舍利,釋尊及慈尊的舍利,是碎身舍利。這都是佛滅後,留全身或碎身的身骨,使人天永獲供養的福德。釋尊滅度火化後,共得舍利八斛四斗,慈尊滅度火化後,經中沒有說舍利多少,但於四天下各起八萬四千寶塔來看,舍利當亦不在少數。

佛滅度後所當注意的問題,就是佛的正法像法,住世究竟有多麼久。經中告訴我們:「正法住世六萬歲,像法亦六萬歲」。諸佛正像法的住世,其時間的久暫,是也沒有一定。依《法華經》說:有的正法住世二十劫,像法住世亦二十劫;有的正法住世四十小劫,像法住世亦四十小劫;而我釋尊正法住世只一千年,像法亦住世一千年。法的住世久遠或短時,問題不在法的本身,而是在於有人實行,有人實行就會住世久些,沒人實行就會住世短些。如我釋尊的正像法,依時間計算,皆已經過去,現在我們稱為末法時代,但如現在佛子皆能如法實行,即說釋尊正法仍住世間亦未嘗不可,不必悲觀以為現在是末法時代,而應問自己以及每個佛子,是不是依於如來正法去行。

釋尊宣說慈尊成佛度生以及滅後正像法住世年代,可說所要說的論題,已經告一段落,但為勸勉在會大眾,得以當來見到慈尊,所以特說「汝等宜應勤加精進」的「發」起「清淨」善「心,起諸」一切「善業」,那你們當來「得見世間燈明彌勒佛身」,是「必」定「無」可懷「疑」的。這是堅定大眾得見彌勒慈尊信心。世間燈明,是顯慈尊當來成佛,為一切世間的大明燈,照破一切世間的黑暗,領導一切世間走上光明大道!

[(十一)] 隸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8 冊 No. 13 佛說彌勒大成佛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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