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
自序
佛在一代時教中,所說波羅密多,本是很多的,如說六波羅密多,或說十波羅密多,或說八萬四千波羅密多,甚至說無量無邊波羅密多。雖則說有這麼多,但以般若波羅密多為最重要,因為這是成就一切波羅密多的根本,亦是能夠發生一切功德之母。所以我佛如來,特別廣為宣說,以喚起聞法者的重視。
原來般若在佛法中,實是最尊貴的一法,若問世法與佛法的差別何在,可說就在有無般若,所以般若不特為世間一般凡夫所應尊重,就是三世諸佛亦所共尊的。為什麼如此?《大般若經》說:「一切如來應正等覺,已得無上正等菩提,今得無上正等菩提,當得無上正等菩提,皆因如是甚深般若波羅密多。由此因緣,甚深般若波羅密多,於諸如來有大恩德。是故諸佛常以佛眼觀視,護念甚深般若波羅密多」。又說:「甚深般若波羅密多,是諸佛母;甚深般若波羅密多,能示世間諸法實相……甚深般若波羅密多,能生諸佛,能與諸佛作所依處」。正因為般若有著這樣不可思議的殊勝妙用,諸佛不特尊重般若,而且恭敬讚歎般若。佛法的全體就是般若,諸佛之法無不從般若海中流出。我人今天修學佛法,豈可忽視甚深般若?
學佛要以積聚無邊福德為旨,假定沒有般若怎麼能夠成辦?不說出世間的大事,須要般若智慧,就是在這現實世間,如果真正要做什麼,設或沒有智慧,亦不能做得成功,不特要有智慧,而且還要高度的智慧,若無較高度的智慧,縱然去做自己所要做的事,亦不能做到成就。世間法尚且如此,何況出世間法?世間學,如科學、哲學等,雖不能說它沒有智慧,但決不能夠說為佛法的般若智慧。因為這些智慧,以佛法的觀點批判,都從分別構思中來,不特不能契證諸法空相,且障契證諸法空相的般若慧之開顯,所以佛法不重世俗智,而重般若的無分別慧。
般若空慧,不但能夠契證諸法空相,且能斷除分別妄見至於究竟,以是,自我大聖釋迦創立佛教以來,中印佛教學者,講說般若特多,尤其為般若宗要的《心經》,更為歷代佛教學者之所講說。五十二年新正,我在香港弘化,順為奘公塔寺募款,得諸法師及居士贊助,成績頗為可觀。為使一代聖僧的塔寺早日完成,諸大法師及靜濤楞真居士等,復發起籌募玄奘三藏塔寺講經法會,請我選講奘公譯的經典,以便宣揚奘公的盛德。我想,《心經》為般若宗要,般若又為佛法宗要,而我國學佛者讀《心經》的亦特別多,乃決定為眾宣講《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憶講此經,時值新春,既多世俗應酬,又無參攷典籍,只就所知,略為解說,不意淨敏居士,每晚予以筆記,隔日送來求正,因為無暇閱改,乃將該稿攜越,在越弘化之餘,略予修正補充,成為《心經講記》。適元果法師索稿,乃將講記陸續發表於《香港佛教》。
五月由越南來星馬,復應星洲佛教總會之請,於菩提學校大禮堂,為眾宣講《心經》七日,法會之盛,得未曾有。至十二月上旬,又應怡保宗鑑法師領導的正修社之請,在該社講《心經》七日,聽眾亦極踴躍。出國弘化一年,《心經》凡講三次,可見本經的契理契機。
當我在星講《心經》時,曾有精通英文的佛教青年,問我講的《心經》有無講義,願將我的講義,譯為英文流通。由於這個因緣,我就想到《心經講記》的出版,當即承李俊承主席、畢俊輝居士等,發心樂施淨資,得以早日問世。初版二千一百本,很快的贈閱一空。陳輝煌老居士,感於本講記的通俗易解,特別對奘公盛德的讚仰,很能啓發一般人們對於佛教的信心,特又發心集資,再版二千本,以善結法緣。凡斯諸增上緣,在此一併誌謝!香港覺如居士,發心負責印行,功德尤為無量!
佛曆二五〇八年一月二十二日序於靈峰菩提學院
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
——民國五十二年正月講於香港東蓮覺苑——
一 本經的譯者
諸位法師!諸位居士!今天可說是香港佛教界最歡喜的一天,因為在這一天中,諸位的眼耳二根,都得到了利益。如佛聯會於今日下午舉行春節聯歡大會,大家踴躍參加,看到很多有關佛教的遊藝表演;現在晚上大家又集合在一起,或演說佛法,或聽聞佛法,又是一番盛況,所以今天是香港佛教界最高興最歡樂的一天!但這不是說聽得好看得熱鬧就算幸福,而是真正會得見聞的人,從這見聞中,就可得到佛法的受用!因為如此,我要乘諸位身心,沐浴在法樂中時,再向諸位祝福,祝福諸位於歡喜快樂之餘,人人得到眼耳二根的圓通!
這次在此要為諸位講的經,就是《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簡單說為《心經》,亦即中國佛教徒早晚必誦和常誦的一經,雖說經文很短,但卻極為重要,因這是屬於《般若經》中的一種。本來,凡是經典都是佛說的,而佛於一代時教中,說得最多的莫過於般若,就已譯來中國而收在藏經中的,計有七百二十卷之多。但把般若心要為我們概括提出來的,則是現在講的《心經》。本經的字數,雖不過二百六十字,因為是全部般若的心要,加以便於讀誦受持,所以在中國,不論是教界,不論是民間,都知道有這麼一部經。如出家的佛教徒,其他的經可能不會念,《心經》總是會念的。念誦《心經》,不僅由於文短易記,要還由於有其感應,如奘公遠去印度求法,就因讀誦《心經》,得免各種險難!
佛教的經典,都是從印度來的,印度的佛經,是由梵文寫成的,我們要想知道佛經,必須經過一番翻譯,因印度的語言文字,與中國的語言文字,相差是很遠的。溝通中印文化,或將佛法介紹到中國來,其間一定要有精通中印兩國語文的學者,從事翻譯,然後國人方能了解。關於翻譯,是件重要的事,如我現在所說,只是普通語言,但從來沒有聽過的,聽來總是不懂的,在此情形下,一定要有翻譯才行。釋尊在世說法,只要六種成就,可是到了現代,由於交通方便,彼此來往頻繁,思想的交流,語言的交換,就須借重翻譯,所以現在說法,要有七種成就,即要加一翻譯成就,不然的話,要說佛法,是很困難的,縱然在說,聽的人不懂,亦是徒然的。
不但聽聞佛法如此,就是讀誦經典亦然,如把梵文或巴利文經典放在我們每個人的面前,由於我們沒有學過這種文字,看來好像只是一幅圖畫,根本不知其中說的什麼,當然更談不上對它生起敬仰心了。所以定要把它譯成中文,然後我們才能受持讀誦。因此,一經的譯者,是異常重要的,對我們來說,功德也是很大。諸位試想想看:假定沒有古往大德,經過千辛萬苦為法,不休不息的從事翻譯,出於佛陀兩千年後的我們,怎麼會有佛法聽聞?又怎能得讀誦經典?所以歷來講經法師,在講每部經前,先要介紹譯者的簡史,並略稱揚譯者的功德,以促起聽聞佛法的人,對譯者生起高度的敬意。因此,現在我也來把本經譯者的歷史,先對諸位作一簡略的說明。
考《心經》譯來中國,前後有幾種不同的譯本。計從南北朝初直至清末止,由於時代不同,譯者不同,傳譯來中國的,共有七種之多。首先譯此經的,是姚秦時代鳩摩羅什三藏法師,名為《般若波羅密多大明咒經》。什公為中國佛教翻譯界最負盛名的譯經大師,凡為什公所譯的經論,亦頗為中國佛教學人之所愛好讀誦和弘揚。其次譯此經的,是大唐玄奘三藏法師,名為《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奘公亦為中國佛教翻譯界享有盛譽的名德,而且是位譯述最豐富的大翻譯家,為古今翻譯界所一致推崇。如分別這兩位大譯師,我們可以這樣說:什公所譯的,重在性空系的教典;奘公所譯的,重在法相系的教典。兩位大師,在中國譯經史上,真可說是各放異彩,各有千秋!
第三種譯本,名《普徧智藏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是唐時摩竭提國三藏沙門法月所譯;第四種譯本,亦名《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為唐末時罽賓國三藏般若共利言等譯;第五種譯本,亦名《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為唐時大興善寺三藏沙門智慧輪所譯;第六種譯本,亦名《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為大德三藏法師沙門法成譯;第七種譯本,名為《佛說聖佛母般若波羅密多經》,是宋初西天三藏施護所譯。此外,近代有人將西藏文的《心經》譯成漢文,內容與施護所譯大致相同。如連此譯計算,應有八種不同譯本。除這,相傳不空和慈賢二大師,亦曾譯有《心經》,不過為今《大藏經》中所無,可能是失傳了。假使合此算上,中國所譯《心經》,應有十種譯本,可以說為譯得最多的一部經了。
譯本雖有這麼多的不同,但為中國佛教徒所常讀誦、講說、研究的《心經》,並且為其造了很多註釋的,只有玄奘三藏的譯本。由此亦可了解奘公所譯的經典,是最正確,最穩妥,而文字亦用得最工整的。正因如此,中國佛教徒才特別喜歡讀誦、講說、註釋奘公所譯的經論。奘公的譯典所以受人重視,一因他精通中印兩國文字,二因他的翻譯態度很認真,每一字每一句,都不絲毫苟且。玄奘大師靈骨建塔奉安緣起文中說:「一義未安,逡巡寒暑,一言互異,斟酌至三」。所以奘公譯經,不是馬虎了事,一字一句,都曾經過再三思考,使得每一文句,都很暢順流利而後已。可見一位譯者的譯典,得以普徧的流傳後世,是有其原因的,並不是偶然的。
講到奘公,玄奘之名,在中國民間方面,也許沒有很多人知道,但一說到唐僧,凡是讀過或聽過《西遊記》的人,可說沒有不知道的,所以是位很出名的高僧。奘公不獨在中國很著盛名,就是在世界上亦很著名。如我曾經到過幾個南方佛教國家,有時與他們談到中國過去的高僧大德,隨便提出那一位,他們總是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但一提到唐玄奘,他們就會點點頭,表示很知道。原因奘公作有一本書,叫做《大唐西域記》,可以說得上為世界地理學著作的鴻寶,共有十二卷。自從此書為世界學者發現,不獨亞洲人知有玄奘法師的大名,就是世界各國學者也都知道我國有這麼一位高僧,並極重視《大唐西域記》這書,而予以最高的評價!
世界學者為什麼這樣重視《大唐西域記》?要知古代印度是最不重視歷史和地理的,學者要想了解古代印度的歷史和地理,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奘公去印求法,每到一個國家,都有詳細記載,所以《大唐西域記》,替印度保留了許多歷史和地理的資料。法國有位專門研究中亞印度地理歷史的學者沙畹說:「法顯、宋雲的記述,固為有價值的作品,然不足與六四六年玄奘的《西域記》及慧立的《三藏法師傳》相提並論。玄奘曾自西至東,自北至極南,周遊印度,其足跡未至之處,則據可靠之說予以記載,彼為今日一切印度學家之博學的嚮導。今日學者得以整理七世紀印度不明瞭的歷史地理,使黑暗中稍放光明,散亂中稍有秩序者,皆玄奘的功勞」。《西域記》一書的價值之高,於此可見。
不唯如此,近代西方學者盡力搜集印度史料,咸認奘公和法顯目擊所有的記載,為最可信賴的史料,亦為治印度史的標準尺度。特別是《大唐西域記》,西方學者認為是史地學的瓌寶,學術界之光,英、法、德、俄學人,自發見玄奘《西域記》一書後,百餘年來不斷的研究此書。據我國學人所見告訴我們說:西方關於玄奘著作目錄,其最重要的作品,就有五十九項之多,其主要為《西域記》與《玄奘傳》的翻譯,以及關於歷史的地理學之考究。今我所以說明這點,是顯示各國學者都極重視《大唐西域記》,以及對於奘公法師的尊重。有說:吾國人物,為西方人所注意的,以玄奘為第一人。根據這點,今天我們一想到奘公,應如各國學者一樣尊重和紀念奘公才是。
馳譽國際學界的奘公,其崇高偉大處,亦漸為我國學人之所體認,所以奘公靈骨由日迎回臺灣來供養時,各方對這位前無古人的聖僧備致讚揚。如說:從宗教界的立場來看,他是一位最偉大的宗教家;從學術界方面來看,他是一位最偉大的學術研究者;從思想界角度來看,他是一位最傑出的思想家;從旅行界的眼光來看,他亦是一位氣魄大而極富冒險精神的旅行家;從翻譯界觀點來看,他是一位譯述最豐富而又最認真的大翻譯家;就是站在留學的立場看,奘公亦可稱為開留學風氣的先導人物,難怪有人譽為留學生之聖人;再就宗教界方面來說,無疑他又是一位為教熱忱的大宗教家。總之,不論從那一角度看,這位不世出的聖僧,都值得我們紀念和崇敬!
可是這麼一位偉大而崇高的聖僧,他的生世怎樣,想為多數人所樂知,現在略說一點:
奘公是我國河南偃師縣人,俗姓陳,父親名叫陳惠,曾經做過江陵令。有兄弟四人,奘公為最幼的一子,俗名陳褘。當年幼的時候,就表現出與眾不同的地方。據傳記告訴我們說:不是雅正的典籍絕對不看,與現在的一般小孩,終日喜歡蹓躂街頭,看連環圖或小說等,有著很大的不同。通常說一個小孩的模仿性很大,但模仿得好,自不成問題,如模仿不好,便不成器了。奘公幼時,假使不是聖賢豪傑的風度,絕對不學習的,至於童幼之黨,更不交接加入,真正可以說是風度不凡的少年,所以得成佛門的法器。
他的父親,不僅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而且是位精通儒術的學者,棄官歸隱以後,在家課子讀書。當奘公年八歲時,他的父親教他讀《孝經》,講至曾子避席一章時,師忽離座整衣侍立,他的父親覺得很奇怪,便問他道:「你在聽講聽得好好的,為什麼突然站起來」?奘公肅然起敬的回答說:「昔日曾子聽老師講《孝經》,尚且懂得避席而起,兒今親秉慈訓,怎麼可以安然坐在這裏聽講」?其父聽他這樣說明以後,知他將來一定成為大器,所以對他格外加意護持,予以善為指導。奘公是個通情達理的孩子,從此也就更加知道上進!我們從他這一作為,也就看出師與一般兒童不同。因此,我們知道,一個人的成就,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特別質素的。
奘公十歲時,其父忽然棄養,頓失所依,於是就去洛陽淨土寺,依其兄長捷法師,學習經典。到十三歲時,在位的隋煬帝,下令度僧,規定只錄取二十七名,而參加考試的,有數百人之多,奘公年齡既輕,學識又復不夠,要想出家,原本是不可能的,但他並不立刻離開考場,總在門外徘徊又徘徊,走去又走來,考試官鄭善果見了,就以好奇的口吻去問奘公道:「你在這裏來去徘徊,是不是想出家」?「是的,不過我的年齡不合,不知能否破格錄取」?奘公這樣回答。鄭善果進一步的又問:「發心出家當然是很好的,但你是以什麼志願而出家呢」?奘公經此一問,答出如下兩句的驚人之語:「意欲遠紹如來,近光遺法」。遠紹如來,就是紹隆佛種,立志成佛;近光遺法,就是發揚光大如來所遺留下來的教法,使之永遠流傳不絕。這兩句話,不獨當時鄭善果聽了,深為嘉許,逾格錄取,就是我人今日聽了,亦覺不同凡響,極值稱歎。善果破例准他出家後,對諸同僚予以讚美說:「誦業易成,風骨難得,若度此子,必為釋門偉器,但恐果與諸公不見其翔翥雲霄,灑演甘露耳」。奘公受知鄭善果,得以出家為僧,使中國佛教產生這麼一位偉大高僧。我們今天受到奘公的法乳之恩,不僅要對奘公表示高度的感德,即對鄭善果先生亦應表示相當的敬意!
奘公出家後,要以求法為務,在其求法過程中,長安有兩位佛學權威,就是法常、僧辯二大德,前者以善究《攝大乘論》聞名,後者以精通《俱舍論》見稱。奘公文質俱佳,從其受學以後,獲益獨多,二大德面讚奘公說:「汝可謂釋門千里之駒,再明慧日,當在爾躬,恨吾輩老朽,恐不見也」。又有名僧基法師每顧而這樣的說:「余游講壇多矣,未見少年神悟若斯人也」。還有相州慧休法師亦曾對人這樣歎道:「希世若人,爾其是也」!一個青年僧人,獲得這麼多的大德讚美和賞識,自然是非常人物,如果用佛教話說,可說奘公是位過來人。所以能在青年時代,處處表現非凡的氣概,與眾不同!
奘公未去印度前,在國內四方求法,所學經論幾徧,特別是真諦三藏傳來的《攝論》、《俱舍》,更有心得,有時亦到各處弘法,已成一位有名的弘法法師。但他對於自己所學的,並未感到滿足,主要由於諸師所說紛歧,很難判斷誰是誰非,於是乃立誓遠遊西方,以決所疑。如《慈恩傳》說:「師既徧謁眾師,備餐其說,詳考其義,各擅宗途,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遊西方,以問所惑」。奘公所疑惑的,不是佛法真理,而是譯師們的譯筆問題。佛法是出於印度的,這除了去印直探佛法本源,還有其他什麼辦法呢?由於有了這樣的動念,所以不顧一切困難危險,誓去印度尋求正法,不達目的不止。
我常說:現在的人真有福了,有時坐在家裏,亦可聽到佛法,如扭開收音機或錄音機就可以了。可是奘公到印度去求法,並不像我們現在這樣容易。據《大唐西域記》及《慈恩三藏法師傳》告訴我們:古代交通不便,沿途危險萬分,隨時有結束生命的可能。奘公走入大沙漠時,仰頭向上看看,沒有一隻飛鳥,俯面向下看看,沒有一隻走獸,再向四周看看,不見一個人影,唯自一人而已。這種情景,豈是現代人所能受得了的?現代人,不說要吃那麼多的苦去求法,就是有個很好的環境要他去求法,恐怕也不大願意哩!所以現代人與古代人的求法精神比較起來,真是相差得太遠了。還有一次,奘公經過一座數十丈高冰天雪地的大雪山,地滑天寒,一不小心,若滑下去,就要粉身碎骨。所以奘公的眼睛,只敢向上望,不敢向下看。因為漫山冰雪,從山上滑下去的屍體,久久不易腐爛,一條條的死屍橫在山下,見了就心寒,若腳一發抖,馬上便會滑下去,與諸屍體為伍,所以不敢向下看。如果不是為求大法,誰肯這樣冒險?
經過種種困難,冒著千辛萬苦,走完五萬多里長程,於唐貞觀七年,終於安達印度。到印度後,徧歷諸國,廣學聖教,通達各國語言文字,到處受人歡迎禮遇。後至中印度摩伽陀國,進入當時佛教最高學府的那爛陀寺。那爛陀寺在王舍城外,經過幾代帝王的擴建,規模相當龐大,寺內經常住有萬餘僧人,從事佛法修學。奘公在此一住五年,盡學寺中所有各種學科,實其一生學力最得力處。現在的佛教徒,有種錯誤思想,認為學佛的人,特別是出家人,只要學習佛法就可以了,不用再學其他的學問。可是那爛陀寺的學風不然,除了學習佛法,四吠陀、各種哲學思想、乃至文字學、醫藥學等,無不學習。奘公在那裏學習這各種學問,所以得將印度各種知識,介紹到中國來。
當時在那爛陀寺,有位最負聲譽的戒賢論師,年高百零六歲,而奘公年方三十多歲。可是戒賢論師,對於奘公另眼看待,並將自己所學盡傳於他,這真可以說是宿世因緣了。相傳戒賢論師曾經得過這麼一個夢:夢中告訴他,你所知的佛法,一定要傳授下來,但能完全接受你的佛法思想理論的,只有一位即將來印求法的中國青年僧。由於做過這麼一個夢,所以見到奘法師來時,內心就感到無限歡喜,並且毫無保留的將全部佛法及世間各種知識,傳授給奘公。從奘公後來的表現看,確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因為奘公不僅盡學其所傳,而且予以發揚光大,諸如我們現在所知的瑜伽唯識學,假定不是奘公傳來中國,又有誰知印度有位享有盛名的戒賢論師?
奘公在印學法後,五印諸王爭先供養,彼土學人咸仰威德。摩竭陀國戒日王尸羅逸多敬禮尤至,於貞觀十五年(六一四,師年四十),特為奘公開辯論大會於曲女城。是時至者有五印度十八國王,大小乘僧婆羅門及外道六千餘人。奘公立了一個「真唯識量」,懸諸國門,並自信的說:「如有那個在我所立的因明量上,找出一點過失,我願以頭謝之」。可是其量在曲女城上懸十八天,來往的僧眾及一般世俗的學者,不知其數,竟無一人提出問難。於是戒日王牌示說:「支那國法師立大乘義,破諸異見,自十八日來無敢論者,普宜知之」。因此,奘公的聲譽,更震動了印度佛教界及學術界,不論僧俗,沒有不知中國有位了不起的法師,並予以高度的仰慕!
不但如此,而且奘公無論到個什麼地方,必為大眾講釋論難,所以博得群眾對師無不深加敬重。大小乘學者並競為奘公尊立義名。如大乘眾尊為「摩訶耶那提婆」,譯來中國義為「大乘天」。又諸小乘學者尊為「木叉提婆」,譯來中國義為「解脫天」。一個異國僧人,在印度立偉義,受到這樣隆重的尊禮,敢說自古以來,所從未有過的。後來印度佛教四眾,不是稱奘公大乘天,就是稱奘公解脫天,再也沒有直呼其名的。有人說:「玄奘在印度周遊大小幾十國,前後滿十七年,其盛況比之孔子周遊宋衛陳蔡,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在性質上自然不同)。玄奘之了不起,在於既能請教,又能信道不疑,難怪他到了最後被印度人公認為全印度第一位佛教學者」!
奘公在印留學學到這樣成功,當然是要回到自己的祖國來,因他去印求法的目的,就是要將如來正法傳入中國的。當奘公要回國的消息傳出後,那爛陀寺的諸大德,均曾予以懇切的慰留,請求在印常住弘法。最後戒賢論師問奘公道:「關於你的行止,你究竟怎樣打算」?奘公回覆他說:「貴國是佛出生之地,我並非不歡喜在這裏住,不過我來的目的,是為尋求如來的大法,以期利益廣大的群生,自到此地以後,蒙師給我教導,使我決諸疑網,並得禮見聖跡,及聞諸部深旨,衷心快慰慶幸,真是不虛此行。現我願以所聞,歸還祖國翻譯,使諸有緣之徒,同得見聞佛法,用報師恩,是以我想還是回到祖國去的好」。戒賢聽了深加喜悅,並同意其東歸,大家也就不再苦留了。
及至奘公東歸時,諸王及四眾均相餞十里,戒日王除供養一路上的所需,別後三日,王復偕諸王各率輕騎數百再度送別,並遣四位使者隨帶國書護衛奘公,令沿途各國迎送奘公,直至中國邊境。奘公自鉢羅耶伽國,取道陸路回國,途經數十國,時費兩三年,才抵達于闐,即今新疆境。奘公駐錫于闐期間,一面應王邀請,為僧眾說佛法,一面上書唐太宗,報告西行求法及今回來已到于闐各情。唐太宗得師回來的消息,不特沒有問其私自西行之罪,而且給予奘公很大的慰勉。因而奘公兼程趕回,於貞觀十九年正月到達長安。雖說官方準備歡迎的儀式來不及舉行,但是自動去迎接奘公的群眾,爭先恐後的途為之塞。自貞觀三年出國至貞觀十九年回國,前後在印計十七年之久。
奘公安達國門,謁見太宗以後,摒絕一切俗務,專心一意譯經。自貞觀十九年至龍朔三年(西元六四五至六六三),前後經十九年,所譯經論,計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最初四年,是在弘福寺翻譯,其後八年,是在慈恩寺翻譯,中間有一年,住在洛陽積翠宮,復在西明寺譯經兩年,最後四年,則在玉華宮翻譯。所譯的經論,雖以法相唯識為主,但大乘的《般若經》,小乘的毘曇論,亦復譯得很多。如《般若經》的六百卷,《婆沙論》的二百卷等,無不是大部的譯述。在譯經史上,可說開創了新的紀元。因為專以譯經為務,所以「每日自立課程,若晝間偶因事阻,必於夜間補足」。有時抱病翻譯,辛勤為法,於此可見。總之,十九年中無一日暇,誠為中國佛教史上空前絕後的高僧。
奘公從事辛勤翻譯,雖則說是筆墨生涯,但未忘記自己是個佛教徒,對於佛教徒所應有的行持工夫,仍是認真的實行,從來沒有懈廢過,到六百卷《般若》譯成時,更精勤的行道禮懺,奘公可以說得上是位解行並進的大德,十足可為後代佛子的榜樣!從宗教的立場來講,奘公的示寂,是預知時至的,如其將要離這人世間前,曾對譯經的僧眾和門人說:「我今年已六十五歲了,就將和你們永別,你們對諸經論,如有可疑之處,現在可以速問」。或有門人遠行,亦告訴他們說,此別將不再見。病中屢見鮮白大蓮花現前,又時時的見到佛相,所以就命僧眾讀所譯的經論名目,自己則默念彌勒聖號,並令眾僧同念南無彌勒如來,至二月五日安然示寂,時麟德元年(六六四)。
奘公示寂,是件大事,不但震動了佛教界,亦震動了整個國家,當這不幸消息,傳到高宗帝時,高宗哽咽的對左右說:「朕失國寶矣」,並且罷朝五日。到民國四十四年,奘公靈骨由日本請回臺灣供養,我總統蔣公送一塊橫匾,稱為「國之瓌寶」。寂後,於四月十四日,葬於白鹿原,京邑及諸州送葬者百萬餘人,是日緇素宿於墓所者三萬餘人。民四十四年靈骨蒞臺,自由中國善男信女,擁上松山機場的大道,真是人山人海,其場面偉大,實在是稀有,沿途燃炮奏樂,群眾禮拜供養。古今朝野,一致尊重恭敬,奘公的德學感人可知。現在我國政府及佛教人士,為紀念奘公特在山明水秀的日月潭畔,建靈骨塔寺,以期芳德永留人間,這實是一件最有意義最有價值的盛事!
二 本經的經題
本經的經題共有八個字,就是「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可以分為通題和別題來說明。通題是指最後經之一字,別題是指前七字說的。如再分析,在別題中,也可分為通別。例如波羅密多,可以說是通題,般若則屬別題,因名波羅密多經的,在經典中是很多的,不過名為般若經的,在經典中同樣很多,如《大般若經》等,這樣說來,般若名為通題,也未嘗不可,因而在此經中,真正可以稱為別題的,只是《心經》的心字。關於通題的經字,梵語名為修多羅,或名素怛纜,中國譯為契經,就是契機契理的意思。凡是大聖所說的言教,沒有不合眾生的機宜,亦無不契諸法的真理,所以名為契經。這是常講的,不用詳釋了。
《心經》的心字,依字面上看,如一般說的,人人都有一個心,似乎是指那個心,亦即是心識的心。其實對於心字的分別,在佛法中從來是很多的,如說肉團心、緣慮心、真實心、積聚精要心,各各都是說的心義。但《心經》的心,在四種心當中,屬積聚精要心,簡單亦可說為心要,或稱中心,或名心髓,或叫核心,或謂根本,是都可以的。
關於這道理,可以分為幾個層次來說明:從整個佛法看,諸位大都知道,佛法分為兩大部份,就是小乘佛法與大乘佛法,在此二者之中,假如要問什麼是佛法的心要?那我可以無疑義的這樣回答:唯有大乘佛法才是全體佛法的心要,因為大乘佛法,是暢發如來說法的本懷,是最能代表佛陀真正精神的。
同時要知道的,所謂大乘佛法,有其三大特色,就是最崇高的目標,最純潔的同情,最高度的智慧,而這三大方面,小乘佛法無論如何是趕不上的。以目標說,小乘只求完成個己的解脫,大乘卻要一切眾生同成佛道的;以同情說,小乘人不能說沒有悲心,但是極為薄弱,大乘人卻以一切眾生的痛苦為救濟,其悲心是廣大無限的;以智慧說,小乘人雖也有通達真理的智慧,但比起大乘人的高度智慧來,實在是還差得很遠。不特如此,大乘佛法行者,本此三大精神,廣修六度萬行,利益一切眾生,始得真正顯示出大乘佛法的特質。佛教學者,欲在全體佛法中,求得佛法的心要,我敢說,唯有大乘才是全體佛法的心要。這是第一層次的分別。
進一步說,所謂大乘佛法,不是很簡單的,而有很多不同法門的,在很多的大乘法門中,若要再問什麼是大乘佛法心要時,我的回答,自然是以般若波羅密多,為諸大乘佛法的心要。因為佛所說的無量法門,不論小乘大乘,不論自度化他,都要以般若智慧來領導,才不致於走上錯路,特別是向菩提大道前進時,假如沒有般若為領導,要想趨入薩婆若海,成無上正等正覺,是不可能的,不特不可能,而且有墮於小乘或落於凡外的危險!為什麼特別重視般若?這到講般若時再為詳說,現在先來簡單的說一句,就是般若不共世間的,如果佛法沒有般若這一法門,佛法的特色就顯示不出來了。因此,般若波羅密多,是大乘佛法的心要。這是第二層次的分別。
可是有關般若波羅密多的經典,佛在世時為諸眾生說得很多,單以譯來我國者說,就有七百餘卷之多,除了六百卷的《大般若經》,還有《放光般若經》、《摩訶般若波羅密經》、《小品般若波羅密經》、《金剛般若波羅密經》、《勝天王般若波羅密經》、《仁王護國般若波羅密多經》等。在這麼多般若波羅密多經中,若問什麼是般若經典的心要,我可毫無疑問的答覆,現在講的這部短短的《心經》,是一切般若經中的根本及心要。為什麼?試想想:不說六百卷的《大般若經》,我人很難把握,就是中國佛徒所常讀誦的《金剛經》,要想讀誦成熟,也需若干時日,至於研究了解,自更不是短時期所能成辦。由於《般若經》的部帙繁多,文義廣博,如果不能得其心要,那將永遠不得入於般若大海。
現在我們講的這部《心經》,字數是最少的,只有二百六十個字。雖說字數最少,但全部般若的精要思想,都已含攝其中。如強調的說,這《心經》,可以代表整個《般若經》的思想,把握了《心經》的思想,就等於把握了全部般若的思想。古人對這有所表示說:「文缺一紙,行則十四,可謂簡而要,約而深」。這實在是個很中肯的論說。正因為如此,所以《心經》是全部般若的心要。修學佛法的人,有時間讀讀六百卷的《般若經》,或研究一下《金剛經》,固然是很好的,假如時間不許可,只要讀讀《心經》,也就等於讀誦六百卷的《般若經》及《金剛經》了。《心經》在中國之所以這樣普徧的永久的流通,其原因固在此;中國佛法的行人,喜歡讀誦《心經》,講解《心經》,其原因也在此。
佛教經典固然是很多的,但像這樣簡單而明瞭的經典,不說是不多,簡直就沒有,無怪有人這樣說:不提佛教的經典則已,一旦提到佛教的經典,必然就會使人聯想到《心經》。同樣的,我們不說到《心經》則已,如一說到《心經》,不期然的就會使人聯想到佛教。《心經》在中國學佛人的腦海中,佔有怎樣重要的地位,我們於此可以得到領會。既然如此,學佛行人,對這作為般若心要的《心經》,應更特別尊重恭敬。如世人常說:不論做事或治學,都應有個重心點或中心點,循此以行,就不致於茫無頭緒,雜亂無章。本經既是全部般若甚至全體佛法的心要或核心,果能從研究學習中,透徹的了解此經,那就不難得到佛法特別是般若法門的心要,不致感到法海汪洋無以為入之苦了。
波羅密多也是印度話,中國譯做到彼岸,或名一切事究竟。彼岸是對此岸說的,彼此是互相對待的說詞,以世間的河流說:站在河的這邊名為此岸,望過對岸就稱為彼岸,這樣,彼岸和此岸是很容易了解的。然而在佛法中,這是約生死和涅槃說的,生死屬於此岸,涅槃屬於彼岸。亦有約凡夫與聖者說的,凡夫是屬此岸,聖者則屬彼岸。不論約那一意義說,如欲從凡夫的生死此岸,到達那聖者的涅槃彼岸,中間必需渡過一道煩惱中流,但是如何能渡此中流呢?其間必定要有一隻堅固的船,是即般若船,一定要乘般若船,才能安全而毫無危險的渡過,不然的話,勢必為煩惱漩流之所沉沒,永遠不得出頭之日,所以本經稱為《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波羅密多所以又名一切事究竟,其義為事情完畢的意思。這在印度習慣上,用的範圍是很廣的,不論一件什麼事情做完了,都可叫做波羅密多。例如學業三年圓滿,讀完便是畢業,畢業在印度語言,就可名波羅密多。又如一般學徒,三年學習圓滿,在中國叫做滿師,在印度就名波羅密多。又如我們每日做完二時功課,亦可叫波羅密多。還有,像這次舉行的講經法會,到了法會圓滿講經結束的時候,在印度的習慣上,也叫做波羅密多。所以這是可以應用到一切上去的。學佛人以了生死得解脫,乃至以證最高佛果,為唯一的目的,完成這一目的,就名波羅密多。所以在佛法中,無論是證得小乘極果,或者是證得究竟佛果,都名波羅密多。
波羅密多,是學佛行人所要到達的終極目的,有了崇高的目的,還要有適當的方法,如果只有崇高的目的,沒有適當的方法,那你所懸的目的,不過是空想而已。佛法行人趨向目的的方法是什麼?不用說,方法是很多的,但在一切善巧方法當中,其最極善巧的方法,莫過於般若,因為唯有般若,始能達於波羅密多。如以本經的經文說:「度一切苦厄」,就是學佛者的最高目的;「能除一切苦」,就是佛法行人所用的除苦方法。當知能除一切苦,就是般若的功用,假如沒有般若,一切痛苦不能澈底解除。例如布施等,只能使人暫時的部份的除苦,不能永久的圓滿的除苦,所以唯有般若能除一切苦,到達一切苦厄究竟度脫,就是波羅密多了。
般若,佛在諸經典中,曾用各種不同的語句讚嘆,如說般若最高、最尊,或說般若最為第一,如《金剛經》說第一波羅密,就是指般若波羅密說的,可見般若在佛法中的重要性。然而我們在此要問:般若究有什麼特色而值得這樣重視和稱讚?本來佛為我們所說的一切法門,特別是大乘法門,都值得我們尊敬的,不過在諸法門當中,假定沒有般若做領導,任你怎樣的修學,都不能到達佛果,其重要性於此可見,其值得尊重的原因也在此。如說什麼是世間法?什麼是出世間法?回答這個問題很簡單,就是有般若相應的為出世法,沒有般若相應的為世間法。根據這個來看,佛法所以超勝於世間法的特質,唯在般若,修學佛法行者,豈可忽視般若?
再以所修的功德來說:佛法將諸功德,大體分為兩種,就是有漏功德與無漏功德。若問這兩種功德,依於什麼來分別,雖可作種種的說法,但主要的就在於有無般若。有般若與之相應的,就是無漏功德;沒有般若與之相應的,就是有漏功德。如修布施、持禁戒、行忍辱,乃至精進、禪定,沒有一樣做了,是沒有功德的,不但有功德,而且有很大的功德。然而不論功德多麼大,設若在這所修行門中,沒有般若為其前導,同樣是屬有漏功德。所以佛在經中常說,前五度是共世間的,所謂共世間,就是凡夫外道也可修,因而唯修前五度,不能顯示佛法的特色,唯有實踐般若,才能將佛法的最高特色顯示出來。所以有漏無漏功德的分別,唯在般若的有無而已。
復以凡聖的分別來說,佛法常常說有凡夫與聖者這兩個名詞。實際,凡夫固是眾生,聖者亦是眾生,為什麼說有凡聖的差別?當知這還是約有無般若分的。即是說:在我們的身心上,如已具有般若,就是離染的聖者;若般若智慧,尚未在我們的身心上開發,便是普通的凡夫。本此可說:凡夫與聖者的分水嶺,就是在於般若。無可否認的,我們現在都是苦惱凡夫,學佛就是要捨凡夫而為聖者,但這先決的條件,就是要修般若。如一方面要成聖者,而另方面不修般若,試問怎能如你所願?一切三乘聖者,都依般若而有,假使沒有般若,出世聖者也就不可得。經說聲聞、緣覺、菩薩,都要聽聞、修學般若波羅密,就是最好的明證。
般若是產生無漏功德的根源,般若是出生出世聖者的母親,乃至不論從那方面看,般若在佛法中,都是最重要的法門,也是佛法不共世間的法門。佛法和世間宗教學說不同之處,可說就在般若,世間宗教學說,因為沒有般若,所以不能與佛法相提並論。修學佛法的人,應以追求般若為目的,假定不能得到般若,那你在佛法中,不論怎樣修行,只能獲得有漏功德,只能在人天道上往來徘徊,要想成為出世的聖者,要想了生死得解脫,乃至證得最高的佛果,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然而學佛是以成佛為終極的目標,怎能以徘徊於人天道上為滿足?當知成佛為智慧的圓成,所以佛被稱為大覺者,在般若智慧未圓滿顯現時,是不能完成最高佛果的。
般若不但為解脫生死的三乘聖者所依,就是一切諸佛也都從般若而出生的。如本經所說:「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般若經》說:「般若波羅密能生諸佛」。《金剛經》說:「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金剛經講記》對這解釋說:「得無上徧正覺,所以名為佛;而無上徧正覺,即是老般若。沒有般若因行,那裏會有無上徧正覺、那裏會有佛」?無怪佛在《般若經》中直捷了當的說:「般若為諸佛母」。諸佛都從般若生,佛都要以般若為母,般若尊貴到什麼程度,於此可以得知。佛是依般若成的,則佛為過來人,佛告訴我們般若最尊最為第一,當然是最親切的教言,最值得吾人信受奉行!
佛菩薩以及聲聞緣覺,都由般若而為聖者,這自然不會成為什麼問題的,但是現在我們所要問的,就是出世聖者既都從般若生,是則般若究屬大乘抑或是屬小乘?對這必須有個交代,不然難免令人生疑。回覆這個問題,可用共般若及不共般若來解決。約共般若說,般若當然是屬三乘的,不但菩薩有般若,就是聲聞、緣覺亦有般若。因為般若的最大功用,是悟證諸法空性,雖所證的同是空性,但不無淺深的差別,佛在經中對這曾舉譬喻說:聲聞人所證的空性如毛孔空,菩薩所證的空性如太虛空。空量雖有大小不同,而其本質並無差別,因為毛孔之空是空,虛空之空也是空。三乘聖者既同樣的證得空性,當然各有他們的淺深般若智慧。
然約不共般若亦即約殊勝的意義說,「般若但屬菩薩」,這是佛在經中所告訴我們的。因為菩薩所有的般若,不唯是般若而已,是與大悲心相應,為前五度所莊嚴,能攝導一切功德而趣向佛道的。像這樣的般若,當然不同唯證空寂的般若。《金剛經》中說得更明白,般若法門,是「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解深密經》亦明白的宣說第二時教,是「但為發趣大乘者說」。般若本是通教三乘的,所以說是但為菩薩者,經中舉喻說:「如世間的女子,設與國王和合而生王子,所謂『母以子貴』,當然就與生育常人不同。所以般若雖為出生三乘聖者,但有大小淺深的差別」。根據這一意義,現在所說般若,是不共二乘而為菩薩所有的般若。
再就功德來說,經中曾分別有眼功德與無眼功德兩種。無眼功德,猶如盲人,不能向目的地前進;有眼功德,如有眼睛的人,不論到什麼地方去,都不會遇到危險。假使功德有眼睛也是如此:想趣向解脫,便到達解脫,要證無上菩提,便證無上菩提。什麼是有眼功德?什麼是無眼功德?簡單的回答:與般若相應的,名為有眼功德;不與般若相應的,名為無眼功德。所以龍樹菩薩說:「五度如盲,般若為導」。如善畫龍的畫師,不論那條龍畫得如何生動,假使畫龍而不點睛,其畫價值不會太高,如能畫龍點睛,使所畫的龍更為生動,顯出躍躍欲飛的樣子,那便會價值連城了。譬喻所修各種功德,要以般若為眼,沒有般若眼點在功德上,不能成為無上大覺所含攝的功德。
般若是通達真理的最高智慧,而與一般智慧有著實質上的不同,所以嚴格說來,般若不單叫做智慧,因為中文所說的智慧,是有善有惡的,如絕聖棄智之智,好行小慧之慧,都含有非美善的意思在內,不能恰好與般若相當,但因沒有適當的字眼,可以把它表達出來,所以不如仍存般若的原音較好,不過在解釋的時候,可以勉強的,加以界限的說為智慧。太虛大師對這下一定義說:「般若者,乃依佛所說教法,解理修行,遣除一切顛倒、迷謬、虛妄的分別,親證諸法實相真如的無分別智慧」。所以在凡夫位上,絕對沒有般若的,到達般若現前時,以大乘佛法來說,最低限度是初地菩薩,以小乘佛法來說,最低限度是初果,不是輕易可得般若現前的。
般若的意義,說來是很多的,上來雖從多方面分別,實未能表達般若真義於萬一,現再就通常說的三種般若略為一談。實相般若,是約般若的真理說的;觀照般若,是約般若的智慧說的;而以文字表示般若的真理與智慧的,是文字般若。然在初學般若的行者,先於文教聽聞,就是以文字般若為主;次於緣起觀察無性,就是以觀照般若為主;後於實相如實通達,就是以實相般若為主。這是三種般若的次第開展,亦是吾人修學佛法的次第過程。
講到這裏,我想作一結束:本經名為《心經》,如有人問《心經》是講的什麼?我們可以簡單的告訴他:《心經》說有學佛的目的,就是波羅密多;說有到達目的的方法,就是般若。因為如此,所以《心經》是值得聽聞、讀誦、受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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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2 冊 No. 4 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5-12-16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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