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03 · 卷 1

金光明經空品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金光明經空品講記

竺摩

中國的佛法,經過隋唐時代的弘盛,大乘八宗競彩,蔚為奇觀。其中的禪宗和空宗,尤稱特別:禪宗的頓超直入,不循知解,為各宗之所重視,構成了中國佛法的特質;而空宗的大刀闊斧,掃蕩情執,亦是諸宗教義之所共許,其思想不特是佛法的昇華,亦是一切世法的不共義。這因全部佛法的究極思想,都從般若空智中迸現出來的;若有一宗否認空的思想與價值,落於有所得心的執情,勢必使這一宗成為不了義不究竟的佛法。同時世間一切宗教學說,儘管他們說了許許多多的道理,卻不曾說到空,而且也不敢說空。原因這些宗教哲學的思想,都是建立在有所得心之上而出發的,耽著世味,最忌談空,如《金剛經》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空理,恐怕他們是連做夢也沒有想到的。

空是佛法的昇華,也是不共世法的擇法智眼,所以全部佛法的大小乘經典,談空的不消說,就使它是說有的,也仍離不了談空,所謂『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只是所談空的程度有徹底不徹底的深淺不同而已。同時空的究極思想,既是一切世法的不共義,致使世間一般學者或非學者,或對之驚歎,或對之疑謗:驚歎的以其陳義過高,非一般宗教哲學思想所可企及;疑謗的則聞空驚怪,不理解佛法談空的旨趣,以為這空是空洞無物的虛無,或消極逃避的滯寂,於是就附會佛法是厭世的,於人無益,於世不利,把那從空而不空的思想中所產生的大乘佛法活潑潑的進取精神,因懵懂含糊而一口否定,或一筆抹煞了!

現在這部《金光明經》的〈空品〉,就是許多談空經中的一部份教義。它談我的五蘊身空說:『何處有人,及以眾生?本性空寂,無明故有』。也談法的四大皆空說:『本自不生,性無和合,以是因緣,我說諸大,從本不實,和合而有』。從而談十二因緣空,也談四諦空;談世法空,也談佛法空。全品雖是短短的四五十首偈頌,對於空的真義,亦覺曲盡其致。講者演培法師,更是善於解空,妙辯無礙,把空說得頭頭是道,左右逢源。他並揭出《金經》的宗要,在乎菩提涅槃的因果;而欲把握這個宗要,證取這個妙果,則在乎修習正因的功德門和智慧門。功德門所修習的是方便道,重在〈懺悔品〉和〈讚歎品〉的功行;智慧門中所修習的是般若道,就是以這闡揚二空勝義的〈空品〉為代表。佛法的真正行者,惟有從這空的般若道中用功磨鍊,才能生起斷惑證真的微妙勝用;因為不論你修習懺悔滅惡的善行,或讚歎諸佛的功德都好,如果不經過般若空智作蕩情掃執的提煉,那麼你的懺悔滅惡終難以滅盡,修習善行的功德也難以清淨。故智者大師在本經疏中很精警地揭出:『懺不得空,惡不除滅;讚不得空,善不清淨』。在性空寶典的《大智度論》中,也有說到『智度為導,五度如盲』的話。就是修習六度中的前五度,而不修最後的智度,好像航海失了導師,其他的夥計都同盲人一樣,在風波險惡中找不到南針,前途不知如何是好了。

本品在《金光明經》中,古今以來曾有不少大德講解與詮疏,但語言淺白暢曉,文字流利易讀,自然要算這部講記了。這給予初機者很多便利;同時老鑽故紙者,亦可由於這講解的新穎,記述文筆的生動,而觸發新的思想,對空的真義,作新的認識。從前常啼菩薩艱苦地東行,不惜賣身以求般若;唐朝的玄奘法師不辭跋涉山川,邁往天竺求經,歸來先譯六百般若為不世的盛業;那末,我們對於法師宣揚這一部屬於般若道的〈空品〉真義,也應奮發大心,悉力鑽研,才不負講者的一番婆心。而檳城佛學書局為之提前單印,也不外乎這個好意吧。

佛紀二五〇七年衛塞節前,竺摩序於檳城竹園精舍。

金光明經空品講記

懸論

一 本經譯史的簡說

每次講經都曾說到,中國流行的經典,是從印度傳譯過來的,因此,對於每部經典的解說,首先需要簡單的說明其譯史,然後才可證明其經,正式是由印度傳入的,假定在中國譯經史上,沒有確切的史實可據,則該經是不是從印度傳來,就成問題而值得加以研究或考證了。現在講《金光明經.空品》,所以對本經譯史,特先作簡要說明。

中國佛經從印度傳來,差不多是每個佛子所知道的。可是同一經典,由於時代不同,譯者不同,往往就有幾種不同譯本,如《法華經》有三種譯本,《金剛經》有六種譯本,《心經》有七種譯本,本經前後則有五種不同的翻譯。

五種譯本是:一、北涼曇無讖三藏法師譯的,叫做《金光明經》,有四卷十八品;二、後周崛多耶舍三藏法師在歸聖寺譯的,亦叫《金光明經》,有五卷二十品;三、陳真諦三藏法師在建康正觀寺譯的,亦名《金光明經》,有七卷二十二品;四、隋闍那崛多三藏法師在長安大興善寺譯的,為《金光明經》、銀主囑累品;五、唐義淨三藏法師在長安譯的,叫做《金光明最勝王經》,有十卷三十一品。現對諸位講的,是第一次曇無讖譯的四卷本。

上來所說五本,現在《大藏經》中所見到的有三種,就是《金光明經》、《合部金光明經》、《金光明最勝王經》。於中,《合部金光明經》,是我國隋時寶貴法師糅合曇無讖、闍那崛多、真諦三家譯本而成,有八卷二十四品。

現在講的既是曇無讖的譯本,對其歷史不得不略為介紹。曇無讖是中印度人,在他沒有出家前,對世間一般知識,固然是很博達,就是對神咒祕術,陰陽曆算,亦復極為精通。因為如此,所以深受國王的尊重,亦因如此,犯了很大的過錯,為了避免受誅,乃逃離本國而到罽賓去。不唯如此,結果還是由於這個,受到殺身之禍。經過是這樣的:法師來到中國,首先是在沮渠蒙遜統治下的地區弘法,後來魏太武聞法師的令名,並知法師有很高的道術,乃派人去請法師來魏都。太武帝所以這樣懇切的求曇無讖,因感覺到他『博通多識,羅什之流;神咒祕術,澄公之匹』的關係,不單純的是為請他弘法,而還含有請他協助武功方面的意思。沮渠蒙遜深知魏太武的來意,很不願意法師為他所利用,但因北魏力量強大,不敢違抗,乃以重金收買來使李順,要他在半路上殺掉曇無讖,所以法師是死於非命的。因而佛法行者,最好不用神祕咒術。可是印度是個神祕國家,很多宗教學者,懂得神祕咒術。如來華弘化的佛圖澄大師,就是最善於這套的,並且利用這個,感化了殘暴無比的石勒、石虎。現說曇無讖是『澄公之匹』,即表示他與佛圖澄有同樣的這種本領。中國佛教學者都知道羅什三藏是很有學問的,現說曇無讖是『羅什之流』,即表示他與鳩摩羅什一樣有高深的學問。正因為曇無讖的道術高,學問深,所以不論弘化到什麼地方,都為帝王及諸僧俗之所尊重,可說是位很難得的法師。

曇無讖的神祕咒術以及一般知識,都是出家前所學得的,出家以後修學佛法,起初是學小乘,後見《大涅槃經》,覺得大乘深義,勝過小乘教理,乃由小乘轉向大乘。這種情形,亦如什公一樣,什公原本是學小乘的,後聞陰界諸入皆空無相的教典,於是由小乘轉向大乘。什公由小向大,是因般若;曇無讖由小向大,則是涅槃。般若與涅槃,對中國佛法都有很大影響;而什公與曇無讖,亦為中國佛教有名的大德。曇無讖學通了《大涅槃經》,就帶該經前分十卷、《菩薩戒經》、《菩薩戒本》等,到罽賓去,後來又到龜茲,可是這兩個地方,都是以學小乘為主,對他所弘揚的《大涅槃經》,不願接受,沒有辦法弘揚出去,然後乃東入鄯善,以及進至燉煌,大約在北涼玄始十年,到達姑臧地方。

曇無讖在中國,除作口頭宣揚,所譯經典有十一部,就是《大涅槃經》、《悲華經》、《菩薩地持經》等,現在講的《金光明經》,亦是其中的一部。從他所譯的經典看,可說都是屬於大乘的。而《涅槃經》發揮佛性說,尤有他的重要性。在曇無讖未來前,中國雖是個接受大乘佛教的國家,但一切眾生皆可成佛的究極思想,還沒有傳到中國來,所以道生法師在南京唱說這個道理,被其他的法師認為離經叛道,而被逐出南京的僧團。可是等曇無讖譯的《大涅槃經》傳到南方,經中果有『凡有心者皆當作佛』之說,於是中國佛教思想界,發生很大的波動,一時研究涅槃的風氣大盛,並且成立涅槃宗,一切眾生皆得成佛的理論,再沒有人懷疑。

曇無讖所譯的經典,在思想方面影響中國佛教的,固是《大涅槃經》,而在律儀方面一新中國佛教面目的,則是他所譯的《優婆塞戒經》、《菩薩地持經》、《菩薩戒本》等。中國佛教史上,羅什三藏以前所傳的戒律,多屬於小乘戒,到了曇無讖,才譯有大乘戒律。《地持經》相當於《瑜伽論》的〈菩薩地〉,可說是大乘戒律的重鎮。其他所譯都是大乘戒,所以知道曇無讖是最重視大乘戒的。同時,菩薩戒的流行,實是先在涼州,而菩薩戒諸經的研求,差不多專在北方,由是可知涼州佛學影響於北朝的很大。

總之,曇無讖三藏來中國,不但在思想方面有著很大的影響,就是在戒律方面亦給與新的面目,所以曇無讖所譯的經典,是經得起歷史考證的,是值得吾人信奉的!

二 本經宗要及勝用

佛每說一部經,都有其中心思想,而這中心思想就是現在說的宗要。本經的宗要何在?在於宣示菩提涅槃的因果。如涼譯的〈壽量品〉及陳譯的〈三身分別品〉,即是說佛果菩提涅槃。唯識學上將這稱為二轉依果,如來所得者得此,眾生所求者求此。可是菩提涅槃的大果,不是自然可得的,必須修種種勝因,然後始得完成,所以〈懺悔〉以下三品,特別說明如何修因。論其正因,雖在陳譯的〈三身分別品〉,但依涼譯所說的三品去修,修到究竟圓滿的時候,就可獲證大菩提果及大涅槃果。修因的行門本來是很多的,但最主要的不出功德與智慧的二門,功德門所修的是方便道,智慧門所修的是般若道。方便道中怎樣廣修功德?本經的〈懺悔品〉與〈讚歎品〉,有詳盡的說明;般若道中怎樣修學智慧?本經的〈空品〉,明白的告訴我人。但是有人問道:專修功德智慧二門,怎麼會得三身果德?因為,所修的功德,不是二乘所行的,所修的智慧,不是凡夫所行的;不是凡夫所行的智慧,雖長期在生死中,而實不住於生死,不是二乘所修的功德,雖可證入寂滅涅槃,而實不住於涅槃。不住涅槃,就得應化二身的功用,不住生死,就得法身的究竟清淨。還有,諸功德行修成就的時候,就得遠離業障,業障遠離,隨順眾生的機宜無礙自在,即有化身的顯現;諸智慧行修成就的時候,就遠離煩惱障,煩惱障離,就與諸法的真理相應契合,而有應身的顯現;二障既離,由二障所感的果報阿黎耶,自然就息滅不起,到了這個時候,清淨法身之體,就徹底的顯現。由上所說,可知欲得佛果三身,必須本諸功德智慧而修。

功德智慧的修成,首要是滅惡生善,而這滅惡生善,即為本經的勝用。勝用,就是殊勝功用。釋迦牟尼無論說什麼經,都有他的功能作用,假定沒有勝用,說既沒有意義,聽也沒有意義,所以了解了本經的宗要,還要了解本經的勝用。依天臺智者大師說,本經是以『滅惡生善』為其勝用的。能滅惡,就是顯示它的力量,能生善,就是顯示它的勝用,而學佛者的本旨,就在滅惡生善。一個學了佛的,惡不能滅,善不能生,一切還是那個老樣子,怎能得到佛法的利益?觀察一個佛法行者,得不得佛法受用,就看他是不是已能滅惡生善?

從何可以證明本經是能滅諸罪惡的?從何可以證明本經是能生諸善法的?這還是從〈懺悔〉以下的三品來說明。最高佛果所得的智慧是一切種智,而這果位上的一切種智,是由無量功德之所莊嚴的,所以一定要修功德。由修功德而成就的一切種智,能拔除一切的痛苦,能給與一切的快樂,苦樂都是在果報上說的,苦不自苦,由惡業而感苦,樂不自樂,由善業而得樂,這是大家所知道的。惡業的創造,由於貪瞋癡的三毒發動,要想不受生命苦果,首要解決惡業根源,否則的話,不受苦是不可能的。然而怎樣始能根絕苦果根源?這就是要懺悔無始來的罪惡,因為已造成的罪惡,只有懺悔始得清淨,如不懺除淨盡,總歸要感果的,所以佛在〈懺悔品〉中,特別指示我們如何懺除罪惡。樂果是由善行來的,而善行的修成,自有各種行門,本經則以讚嘆佛的功德為最大善行,如〈讚嘆品〉說:『過去有王名金龍尊,常以讚嘆讚嘆去來現在諸佛』。普賢十大願的第二願,就是『稱讚如來』,所以讚佛的功德是很大的。學佛的人,如常讚嘆佛法僧的三寶,仰仗三寶的威德慈光攝受,就可生起一切善法。『三寶功德,難盡讚揚』;『三寶功德,嘆莫能窮』。由於我人的讚揚,引發別人的生信,發心歸依三寶,修學一切佛法,所以佛說〈讚嘆品〉,是能生諸善法的。懺悔與讚嘆,各有其勝用,不過,一就滅惡的立場講,一就生善的立場講,但這是一往而言,實際來說,生善可以滅惡,滅惡自然生善,彼此有著相互影響的,是以〈懺悔〉與〈讚嘆〉二品,都有生善滅惡的功能。

但滅惡生善,必須透過第五〈空品〉,如不通達空義,不特惡法不能除滅,所生善法亦不清淨,是以天臺智者大師說:『懺不得空,惡不除滅;讚不得空,善不清淨』。由此可以想見〈空品〉,是能雙導滅惡生善的。在此,不免仍然有人要問:善惡都是現實存在的,為什麼定要透過空性?關於這個,須加說明:吾人所有的一切罪惡,都是從自己的內心所創造出來的,現在想要懺除一切罪惡,還得從自己的內心懺悔起,否則的話,罪惡是懺悔不了的,所以說『罪從心起將心懺』。然到怎樣的程度,方可算是將罪懺除?這要在懺悔的過程中,逐漸逐漸將心寂滅下去,不再在三毒煩惱方面兜轉,其罪自然就被消亡,所以說:『心若滅時罪亦亡』。等到『心亡罪滅兩俱空』的時候,『是則名為真懺悔』。懺悔罪障,可說這是最重要的懺法。因為了解了能造所造的無自性空,不起戲論顛倒,那就不起愛、取等惑業,得到清淨、解脫,所以說:『空即無生,是大懺悔』。假使懺悔而不了解罪性本空,一切罪惡是消滅不了的。眾生無始來所造的罪惡,假使有體積而有實自性的話,將它堆積起來,須彌山不能比其高,你要一個個的懺悔,怎麼懺悔得了?因為眾罪自性本空不可得,如以智慧透視觀察,對它有這樣一個正確認識,眾罪如霜露一樣的歸於無有,不然,其罪惡性仍然存在,一定是要去感受苦果的。罪性本空,這在理論上講,一點是不錯的,但若不正確的了解其空不可得,以為罪性既然本空,造惡沒有什麼關係,何不索性多造些惡?假定這樣,那就糟了!

讚佛讚法讚僧以及各種隨喜讚嘆,都可生長一切善法功德的,但這所生善法,必須透過空性,方可算為清淨,方成無漏善法,假定不了解空,生長諸有善法,固然不成問題,但都屬於有漏善法,其中含有染污的成份,不得算為清淨善法,最多不過獲得人天的有漏果報而已。要想以此成就佛果位上的大菩提大涅槃的果德,是不可能的。但佛學的目的,在於二轉依果,在於一切種智,不是為求人天福報的。然這都要無漏善法功德之所莊嚴才行,所以所修一切善法,必須透過空性而成為清淨的,不清淨的善法,是不能莊嚴佛果的。怎樣是透過空性的善法?怎樣是不透過空性的善法?舉布施來說:發心布施,自是功德善根事,如不了解布施的空寂,執著有實在的能布施的人,執著有實在接受布施的人,執著有實在所布施的東西,所謂三輪不空,所得功德,就不能成為清淨無漏的。假定在布施時,了解沒有能施、所施、施物的實有自性,所謂三輪體空,不著相而行布施,那所得的功德,即為清淨無漏,而且無限無量。無相布施,是指空相應的布施,是通達能施所施畢竟無自性的布施。不但布施如此,持戒、忍辱、精進等的一切善法,都應與空相應,才能成為成佛資糧,才能莊嚴無上菩提。假定不是這樣,不但善不清淨,功德亦復很少,且為有限有量!

如上分別,證知懺悔要了解空,讚嘆也要了解空,唯空可以雙導滅惡生善,假使不經過空的陶鍊洗革,惡既不能滅除淨盡,善亦不能清淨無染,所以空品極為重要。

三 本經經題的略釋

本經名為《金光明經》:金光明三字是別題,經之一字是通題。通題的經字如常說,現在略釋金光明三字的別題。

佛經經題的安立,本有七種立名不同,本經於七名中,屬於那種立名,古德有不同的說法:有的認為金光明三字是法非譬;有的認為金光明三字是譬非法。然從多數而言,現我仍然根據單喻立名來講。

譬喻,在佛法的說明上,佔有很重要的地位。如一個甚深的道理,當你橫說豎說,都沒有辦法了解時,往往因用淺顯的譬喻,而忽然的了解過來。以喻顯法,不特無智的人需要,就是有智的人亦復如此。《法華經》的〈譬喻品〉,在舍利弗請說因緣後,佛陀告訴舍利弗說:『今當復以譬喻更明此義,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方便品〉中更明白的說:『過去、現在、未來所有諸佛,皆以無量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辭而為眾生演說諸法』。由此就可以知道,譬喻是很重要的。譬是比譬,喻是曉喻,即是譬以其他的事情,使人易於曉喻,謂之譬喻。本經金光明三字,以之譬喻法時,古德將它從三方面來說明,現略分別如下:

一、譬佛果三身:不論是過去、現在、未來的大乘佛法行者,凡證得最高無上佛果的,必然都具有三身。關於三身,通常所說的是法身、報身、應身,或如唯識學上說的自性身、受用身、應化身,但本經所說的三身,則是法身、應身、化身。如真諦三藏所譯《金光明經.三身品》中云:『一切如來有三種身,菩薩摩訶薩皆應當知。何者為三?一者化身,二者應身,三者法身。如是三身攝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本經所說的三身,不同一般所說的三身,我們不可不先有個認識。

什麼是法身?依諦譯《金光明經》說,可以名為法身的,唯有諸佛所有的如如如如智。這是本來真實有而為滅除一切煩惱等障所顯的。如世間的金子,其體本有真實,儘管仍在金鑛之中,只要將其開發出來,予以陶冶錘鍊,金體就可顯現。法身的本有真實以及從煩惱蓋覆中顯現出來,也是如此,所以特用金這東西譬喻法身。

什麼是應身?依諦譯《金光明經》說,這是本於如來相應的如如如如智的法身而現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並且項背具有圓光的,名為應身。如世間的光亮,能夠照耀一切,能應任何不同場所而無所不照的,應身也是如此,所以特用光亮譬喻應身。

什麼是化身?依諦譯《金光明經》說,如來在因地中修行而得自在,因為得自在故,所以到了佛果位上,就能『隨眾生心,隨眾生行,隨眾生界,多種了別,不待時,不過時,處所相應,時相應,行相應,說法相應,現種種身,是名化身』。化身,換一句話說,就是隨類現化,你是怎樣的身份,佛就現出怎樣的身份,來化度你。如世間的明度,能夠徧益一切,所以譬喻化身。世間的人們,如長期的生存在黑暗中,其生命一定是很悲慘的,因而為人沒有不希望得到光明的。以佛法說,三界就是個大黑暗,所以佛陀隨類化身到這世間來,利益人群及諸眾生。

二、譬涅槃三德:證得無上大覺的佛陀,具有菩提涅槃二轉依果,而佛所證的涅槃不同於聲聞所證涅槃者,即佛涅槃果上,具有法身、般若、解脫的三德。三德之說,出於《大涅槃經》,而為真常大乘所樂說者,現略喻說如下:

法身為佛的本體,以常住不滅的法性為身,所以名為法身。而此法身,《涅槃經》說,具有常樂我淨的四德。現在以金譬喻法身,即因金有四種殊勝的特質:一、金的顏色,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是黃黃的,常常時,恆恆時,沒有變化,法身也是如此,所以如常。二、人生在世,貧窮是很苦的,但若有了七寶之一的黃金,立刻就會使人大富大貴起來,享受人間所有的快樂,法身也是如此,所以如樂。三、世間的黃金,可作種種不同的莊嚴具,時而作成這樣,時而作成那樣,轉變自如,無礙自在,法身也是如此,所以如我。四、黃金的自體,是清淨無染的,不論遺落在什麼染污的地方,總是保持自體的清淨,絕不會隨染污而染污,法身也是如此,所以如淨。金的四種特質與法身的四德相契,所以以金譬喻法身。

般若德,是能如實覺了諸法相的智慧。般若智慧,有兩種功用:第一能夠照萬有諸法的真相,諸法本來是怎樣的,般若能如實的照了它是怎樣;第二能夠除去眾生的愚癡黑暗,眾生所以不能如實的了解萬有諸法,就因缺乏般若智慧。光,如太陽光,凡是光都是從發光體送出來的,太陽是發光體,所以名光。光有照了與除暗的兩種功用,所以以光譬喻般若德。

解脫德,是遠離一切繫縛而得大自在者。眾生在現實世間,所以受到種種束縛,不得自由自在,根本原因在於惑業的纏繞。學佛到了惑盡業空,就得無累自在。明與光不同,依佛法的論典說:『月、星、火藥、寶珠、電等諸焰名明』。如月亮,本來沒有光明的,我們所以見到月明,不過是太陽的反射作用而已,所以佛法稱他為明。明有兩種特色:第一是沒有黑暗,因為明與暗是敵體相反的,有明就沒有暗,有暗就沒有明,兩者絕對不能並存的。第二是可以達於廣遠,即明出現的時候,能及於遙遠廣闊的空間,使人本於明亮而行,不致有喪身失命的危險!涅槃所有的解脫德,消除一切眾患,再也沒有生死界中的種種束縛,所以以明譬喻解脫德。

三、譬三因佛性:三因佛性之說,出於《大涅槃經》,與上所說三德,有著密切關係。㈠、正因佛性,是指離一切邪非的中正真如,依於這個,將來就可成就法身的果德。㈡、了因佛性,是指照了真如之理的智慧,依於這個,將來就可成就般若的果德。㈢、緣因佛性,是指緣助了因,開發正因的一切善根功德,依於這個,將來就可成就解脫的果德。因此可知涅槃三德,是由三因佛性之所成就,假使沒有三因佛性,亦即沒有涅槃三德。三因與三德,在真常大乘,有其重要意義,雖說唯識性空,很少談到這個,但天臺家圓教,卻時常的論說。本經經題叫做金光明,不特譬喻涅槃三德,亦譬三因佛性,所以現在將之對照簡單說明如下:

為什麼以金譬喻正因佛性?金的自體,本來有的,不是後來成的,所以喻如正因佛性。因為正因佛性,亦是道前本有的,不是後來修成的,本有的正因佛性,為天魔外道所不能破壞,如土內的藏金,其性是不改的。

為什麼以光譬喻了因佛性?光是現在才開始有的,並不是原來就有的,所以喻如了因佛性。因為了因佛性,亦是到了修道之中,對緣起修,功能才會開始生起的,並不是其體本有的,所以望於果德,名為了因。

為什麼以明譬喻緣因佛性?明是顯示沒有黑暗的意思,所以喻如修道以後直至於果的緣因佛性。因為緣因佛性,是屬所修的一切功德善根,可以資助覺智,開顯正性,猶如耘除草穢,掘土金藏,所以名為緣因佛性。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1 冊 No. 3 金光明經空品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4-24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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