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01 · 卷 2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記

正釋經文

甲一 序分

乙一 證信序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佛在世時說法,不像我們現在有經本子為所依據,而是從正覺海中自然流露出來的,當然沒有什麼科判。就是到佛滅後結集以及利用文字記錄起來的佛經,同樣是沒有科判的。我國最初以分科的方式,判釋佛所說的經典,當推東晉高僧道安法師。安公以其敏銳的智慧,透視大小乘的經典,覺得每部經都有其眉目清楚的三大段落,因而將之分為序分、正宗分、流通分的三分。

序分:是敘說一經的緣起,就是說明這部經以何因緣而開講的;等於我人頭的部分,只要一見其頭部整個面目,就可知道他是什麼人。正宗分:是正開顯一經的宗要,就是把這部經的中心思想,完全在這部分透露出來;等於我人身體部分,五臟六腑全在於此,為生命的中心所在,沒有這一主幹部分,那就不成其為人了。流通分:是明將此重要大法,流通到永遠的未來。因凡佛所說法,不但使當時聽法的大眾得益,亦令未來眾生同得法利,所以必得將它一個傳一個的繼續不斷的流通弘揚下去;等於我人有足一樣,可從這兒走到那兒,不斷的走到各個地方去,所以稱為流通分。這是一切經典共同所有的段落。除了極少部分的經典,不具這三分的形式,其餘經典無不具有,可以想見它的重要。

分科:即將經文分為若干段落,從這段落分明中,使諸聽經的人,得到一個清楚的眉目,不致聽了覺得毫無頭緒。因一有了段落,你就可以知道,這段經文是講的什麼道理,那段經文是講的什麼道理。所以分科不但是極為善巧的辦法,而且是極為符合佛法的義脈。

但中國的佛法行者,極端信受西來經論,在經論中如無根據,大都是不肯承認的。所以安公最初作此判時,當時一般義學沙門,非唯不予同意,而且諸多批評!及至《佛地經論》傳來我國,論主親光以:教起因緣,聖教廣說,依教奉行的三分,判釋佛說的《佛地經》,剛好與安公所判的三分符合。於是這一分判,不特博得當時諸師的讚許,亦為後來講經法師的唯一依據。所謂:『彌天高判,今古同遵』,就成為佛教界向來傳說的兩句佳言。

彌天是安公的尊號。原因是這樣的:當時襄陽有位有名的學者,名叫習鑿齒,得到安公到達襄陽的消息,特別去拜訪安公。該名學者在作自我介紹時,很自負的自稱『四海習鑿齒』。安公聽到他的口氣這樣大,為了折伏他的高慢,也就不客氣的自稱『彌天釋道安』。高僧高士這樣互道名姓,當時的人以為名對。因此,後來佛弟子,就很少稱他道安,而尊稱為彌天。自從安公運用三分注釋經典以後,從古到今,中國講經法師,沒有不遵照這分科法來講的。所以說:『彌天高判,今古同遵』。

其次所要說的,就是經中三十二分,不是經文原來有的,而是梁昭明太子分的。雖說亦有它的意趣,畢竟不合經的義脈。所以自古以來,不特鮮有依彼分判經文。而且相傳為此,令其兩目失明。因而,吾人讀誦《金剛經》時,直讀經文即可,不應讀該三十二分。過去流通的本經,有的固然印有三十二分的名稱,但現在印行的本經,已將三十二分刪去,以保存經文的原有完整性。

現在開始先講序分的經文,這又可以分為通序與別序的兩種。關於通序的這段,古今有各種不同的名稱,現我綜合的來向諸位約略的介紹一下,今後不論聽誰說法,或自要講什麼經典,講到通序部分,都可以此為準。

一、通序:是通於一切的意思。如現在的這段經文,不是一經所獨有的,而是通於一切經的,亦即佛說的所有大小乘經,無不具有這幾句話,所以叫做通序。

二、證信序:謂以五種事實的敘說,證明這經確是佛說的。因為確是佛說的,所以值得信受的。任何人看了經前的這幾句話,都可生起信心,所以叫證信序。

三、經後序:謂這幾句經文,在佛當時說法,根本是沒有的,到佛滅度以後,佛子結集經典,才開始安立的,所以叫做經後序。

四、遺命序:謂佛將入滅時,佛弟子們,個個感到悲傷,特別是阿難尊者,因還是個未全離欲的初果聖者,見佛快要入滅,更是悲痛不已,不知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出來問佛。阿㝹樓陀在旁見到這種情形,覺得不是辦法,於是就提醒阿難說:『你不是普通的人,你是守佛法藏的人,將來佛陀的正法,全賴你結集流傳,你怎麼可以這樣悲傷?怎能如凡人一樣的自沒憂海?現在趁佛還未入滅時,你應向佛請示四大問題,好讓我們今後有所遵循』。現在這遺命序,就是四大問題之一。阿難問佛經前應作何語?佛告阿難經前應作是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方某國土某樹林中』。阿難欽奉遺命,所以叫做遺命序。

五、印定序:謂諸共同結集的上座羅漢,聽了阿難誦出佛說的經典,大家印證阿難所誦出的,確定是從佛陀那兒所聽來的,我們亦曾這樣聽過,所以叫做印定序。

六、破邪序:謂印度的各個宗教,亦各有他們的經典,且在經首安置阿漚二字,成為他們經典一致格式。為使佛所說經,有異外道經書,特在經前安立如是我聞等,所以叫做破邪序。

七、除疑序:謂當結集大法時,阿難剛坐上法座,準備誦出從佛所聽來的經教,由於阿難的福德善根之力,突然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變成與佛一模一樣的。於是引起大眾三大疑問:一、疑佛陀再來,二、疑他方佛至,三、疑阿難成佛。及至誦出如是我聞等,始使大眾三疑頓息,所以叫做除疑序。

證信序的這段經文,是結集者的敘述語,而是每一部經所共有的。太虛大師對此曾舉喻說:如民主時代中的召開會議,首先記錄開會的時間、地點、出席會議的人數、主席是什麼人、記錄是什麼人,然後宣布開會,進行討論提案,並將各個提案記錄下來。下次再開會時,如有人對上次會議發生懷疑,就可將會議記錄出示以取信於人,使人相信確曾有過這樣的議決案。證信序中,敘明說法的時間、地點,有什麼人在場同聽,說法的是什麼人,一一記載清清楚楚,使人確信而無絲毫懷疑的餘地。龍樹《智度論》說:『說時、方、人,為令人生信故』,就是此意。

比方一時,就等於開會的時間;祇樹給孤獨園,就等於開會的地點;佛就等於開會的主席;與大比丘眾等,就等於參加會議的人數。有了這些記載,當就值得相信。所以說為如是我聞,表示這是親從佛陀那兒聽來的,或從佛弟子展轉傳下來的,並不是任何個人所杜撰的。如這信任不過,試問還有什麼值得可信的?

「如是」兩字,用最通俗的話解說,是指下面的全部經文。如經中所常講到的『如是等功德』、『如是等一切諸佛』、『如是菩薩等』,就是約指法之詞講的。如是像下所說的經文,是我親從佛陀那兒聽來的,所以叫做如是我聞。

不過通常解說如是,含有信的意思在內。如人與人之間的傾談,假定你說出來的話,對方是信得過的,就會說如是如是。換成白話來說:是這樣的,你說得很對;反過來說,假定你講出來的話,對方是信任不過的,就會說不如是不如是。換成白話來說:不是這樣的,你說得不對。可見如是是含有信的意思。就佛法說,不論淺深,大小顯密,都以信心為主。沒有純潔無疵的信心,是不能步入佛法之門的。以小乘說:『信為能入,戒為能度』;以大乘說:『信為能入,智為能度』。戒、智容或有所不同,入佛之門的信心,是沒有什麼差別的。

還有一種解說,就是如是含有無諍的意思,亦即表示智慧。如佛當時是這樣說的,有智者的佛弟子,後來就照這樣傳下來。你既認為是這樣的,我也認為是這樣的,大家都認為是這樣的,彼此之間沒有一點爭執,是為如是。設若有所爭執,各自提出異議,那就不得名為如是。

本此足可充分的證明,就是佛法所說的信心,絕對是屬理智的,不含絲毫迷信的色彩。所以近代一般學者,都認佛教的信仰,是理智的信仰。事實,智與信,在修學佛法的立場,是同等重要的。純正的佛子,在這兩方面,不可有所偏廢。信如人的雙手,有了雙手,就可在寶山撿取各種寶物,有了信心,就可採取佛法的無盡寶藏;智如人的兩眼,有了兩眼,就可明見各種的事物,有了智慧,就可明達佛法的甚深義理。所以入於佛法,信、智缺一不可。

古德解釋如是,有這樣的兩句話說:『如三世諸佛證,如三世諸佛說,故言如是』。意即表示:不但釋尊所證的是這個真理,就是三世諸佛所證的亦是這個真理。因為釋尊現在所證的,就如三世諸佛所證的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所以叫做如是。諸佛所證的既然相同,則將自己所證悟的真理為眾生說出,是則釋尊所說的並沒有什麼特別,只不過如三世諸佛所說的一樣。三世諸佛是怎樣說的,釋尊亦即怎樣的說。所以釋尊所講的每一部經,就如三世諸佛所講的一樣,因而稱為如是。在此或有人問:既如諸佛所證所說,那就單稱一個如字就可以了,為什麼又叫做是?為解答這問題,古德又有兩句話說:『是三世諸佛說,是三世諸佛證,故言是』。當知此中用一是字,含有揀別的意思在。因為所證所說,在這現實世間,屬於相似而不能契合真理的,不能說沒有。現在揀別相似說和相似證,所以特再加一是字,表示釋尊所說的,就是三世諸佛所說的,釋尊所證的,就是三世諸佛所證的,於中沒有似說似證的成分,所以稱是。

另外還有一種說法,就是阿難在結集經典時,是遵照佛陀所講的話而誦出來的。佛怎樣說的,阿難就老老實實的照著那樣誦出:說理的就如理誦出,說事的就如事誦出,講因的就如因誦出,講果的就如果誦出。如是所說的一切如法之言,都極合乎道理,沒有一點虛假,所以稱為如是。我們知道,不論講什麼,如有乖於法,就名為非而不得稱是,唯有如法合理的言說,才得稱為如是。阿難所誦的,無乖於佛說,當可名如是。

「我聞」的我,在此是代表阿難的,因為一切經典都是阿難所結集的。聞是聽聞的意思,這是大家所知的。剛才曾經講過,如是像下所要講的這部經文,是我阿難親從佛陀那裏聽來的,所以叫做我聞。

講到聞,大體可分兩種:一是親耳所聞的叫做親聞;一是展轉聽來的叫做傳聞。親聞,如今諸位在此聽我講說一切佛經是由阿難結集起來的,聽後回去講給親友聽,如問你怎麼知道的,你就可說是聽我所講說的,是為親聞。設若聽說某處發生嚴重的車禍,死傷數百人,若問你怎麼知道的,你說聽別人講的,是為傳聞。

凡是親自聽來的,必是千真萬確的,有它的可靠性,是最值得相信的;凡是展轉聽來的,就不一定完全可靠,而與事實不大相符合的。我國諺語說的『傳聞失實』,正是顯示這個意思。如所發生的車禍,明只死傷一二人,但一傳十,十傳百後,就從死傷一二人增加到死傷數百人,使死傷的人數在傳聞中,逐步逐步的加多起來,所以傳聞有些不可靠。阿難在結集經典時,為使當時參加結集的人以及未來修學佛法的人,能相信他所結集的經典,的的確確是佛所說,不是自己展轉傳聞得來,所以在此特別用我聞兩字,以堅定人們對經典的信念。

我聞兩字拆開來講:我在語文表達中,可說是個代名詞。世人不了解它是代名詞,往往執為是個實在的我。由於執我是實有的,不知為人類造出多少罪惡。所以佛法講到我時,總認為它不是個好東西,要加以無情的破斥。於是有人在此問道:阿難是位證聖果的人,對於我的罪惡,自有透澈認識,為什麼還自稱為我?關於我之非我,平常講得很多,現再略為分別。原來說我,約有三種:

一、見心說我:這是站在凡夫位上說的。凡夫所以說我,全從我見出發,因有我見存在,便堅定的執有實在之我。凡夫要麼不開口說我,一說到我,自然而然的,就以為是真實。設有違反於自我的利益,就會造出種種罪惡。以凡夫說,這是維護自我,殊不知是為自我做奴隸!

二、慢心說我:這是站在有學位上說的。初二三果的有學聖者,已經斷除了我見煩惱,再也不會執著這個生命體,有個實有自我的存在。雖則是如此,但仍有慢心在,所以有學聖者一說到我,總不免有慢心的流露,不能說是已澈底的通達無我,還得進一步的予以慢心的擊破!

三、假名說我:這是站在無學位上說的。證得阿羅漢果的聖者,不但見心已經斷除,慢心亦復已不存在,所以不會再以見慢的觀念而稱為我。既然是如此,為什麼叫我?當知這是隨順世俗流布而假名說我,雖口頭上在說我,而內心上並不執有實在的我,所以與凡夫說我不同。

阿難在佛世時,雖只證得初果,但在開始結集經藏時,已證阿羅漢果,見慢二心皆斷。所以雖說為我,既不是凡夫所說的見心之我,亦不是有學所說的慢心之我,而是隨世流布所說的假名之我。所以要假名說我,是為標別彼此,令人易於識別,因而不似凡夫說我那樣有過失!

其次再講聞:聞是耳根的聽音聲。如我現在說法,諸位聽我宣講,這就是聞。但構成聞的條件,龍樹在《大智度論》說:『耳根不壞,聲在可聞處,意欲聞,情塵和合,故耳識生,隨耳識即生意識,能分別種種因緣得聞』。所以聞不是簡單的,必須具備這些條件,才能完成聞事。

在此有一問題,就是耳根在聽,應該說為耳聞才對,為什麼現在說為我聞?當知吾人的生命果報是總體,耳根發耳識而成聽聞,這是總報體上的別法,不能代表整個生命體。所以說為我聞而不說為耳聞,乃攝別從總、廢別取總之意。即廢除個別根識,而取總體假我,名為我聞。

「一時」:時,就是時間,如今在此講經,就可說為某年某月某日某時,而將時間肯定的標明出來。當知佛住世時說法,自亦有其固定時間,如講《金剛經》有講《金剛經》的時間,講《法華經》有講《法華經》的時間,乃至不論講什麼經都亦有講該經的時間,為什麼不明白的將說法時間標列出來?而只籠統的說為一時?要知佛陀所說的經典,不但流行在人間,亦流行於天上、龍宮。而天上、人間、龍宮的時間,是差得很遠的,如四天王天的一晝夜,在這人間已是五十年。假定將時間明白的列出,那就符合人間的時間,就不一定符合天上、龍宮的時間;反之,同樣有這問題的存在。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只好稱為一時。

說天上龍宮的時間,離開現實人間太遠,姑且不談。單以人世間說,世界各國的時間,亦是各不相同的。如新加坡的中午十二點,在美國恰好是晚上十點。假定表明我們現在說法的時間,則將這部經流通到美國去,與美國的時間就不相應了。同時,印度與中國的時間亦是不同的。就季節說:中國分春夏秋冬的四季,印度分寒熱雨的三季。如現在是秋季講經,在印度就不一定是秋季。因為是這樣的關係,所以不能表明實際的年月時日。

古德亦有以事一時與理一時來解說一時的:事一時,是在事相上說明的。所謂『機教相扣,說聽事畢,謂之事一時』。機是眾生的根機,教是如來的言教,機與教相互扣和,佛陀才會說法,眾生才能聞法。而且,說的從始至終說完,聽的從始至終聽完。如這部《金剛經》,或說十天,或說半月,說聽事畢,都名一時。理一時,是在理性上說明的。所謂『依無分別智,契無分別理,理之與智,無二無別,謂之理一時』。現在所講的一時,是包含事一時與理一時的兩種的,所以籠而統之的稱為一時。

「佛」:這是指的說法主。在大乘佛法方面,雖說有無量的佛,但這裏所說的佛,是專指娑婆世界的釋迦佛。佛經說到他方佛,定將該佛的佛號指出,如西方阿彌陀佛,東方藥師佛等。如單稱佛,一定是指釋迦牟尼佛。當知娑婆世界現在所流行的一切佛法,都從釋迦牟尼佛的大覺海中之所流出的。所以這位佛,我們可肯定的是指釋迦牟尼佛,不能泛指一切諸佛。

佛是印度話的簡稱,具說應叫佛陀,或名浮屠,或稱浮圖。按照他的意思譯來中國,叫做覺者,是指一個覺悟了的人。等於世間有學問的人,稱做學者,其道理是一樣的。覺對迷說,迷惑的就是凡夫,覺悟的乃為聖者。但這只是一往而談,實際是可四句料簡的:

一、迷而不覺:這是專指凡夫說的。凡夫從無始來,不但迷於真理從未覺悟過,即對萬有諸法的事相,亦是迷迷惑惑的,沒有得到正確的認識,所以叫做迷而不覺。

二、覺而不迷:這是專指佛陀說的。大覺佛陀,不但覺悟宇宙人生的真理,亦復覺了萬有諸法的事相,而且一覺永覺,再也不會迷惑了,所以叫做覺而不迷。

三、亦迷亦覺:這是指二乘聖者與菩薩說的。以他們的地位望於凡夫,當然可說是覺悟了的;以他們的地位望於佛陀,還有部分迷惑未除,所以叫做亦迷亦覺。

四、非迷非覺:這是泯上三句,而歸結到言亡慮絕,因到達這階段,迷既不可說,覺也不可說,說迷說覺都是多餘的,亦是根本說不到的,所以叫做非迷非覺。在這四句分別中,佛是屬於第二句的『覺而不迷』的大覺者,亦即指的我們娑婆教主釋迦牟尼佛。佛的正覺法性,本是通於聲聞、緣覺的,然佛所以超勝於聲聞、緣覺,是因佛陀不但正覺,而且普徧覺了一切,稱為正徧覺者。如更進一步說:佛的正等正覺,已經到達最高,沒有那個可再超過其上的,因而經中有時又稱為無上正等正覺。不唯如此,佛陀的大覺,是屬無師自悟的創覺,與聲聞人的依佛而覺,有著截然不同,這是不可不知的。成佛不是什麼人的專利,而是人人所能做得到的,只要你能做到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就可稱佛。因為成佛只是人性的淨化完成而到達佛性的圓滿完成,所以人人都可成佛。

「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這是說法的地方,亦即所謂住處成就。舍衛國,應叫舍衛城,因這是城名不是國名。當時的國家叫做憍薩羅國,其首都在舍衛城。古代印度,往往以首都所在地,代表國家的稱號,所以叫做舍衛國。其實是京城的名字,因而亦有譯為舍衛城的。

舍衛是印度話,中國譯做聞物。依照向來傳說,此地出產很多名貴的物品,遠近諸國沒有不聞名的,所以叫做聞物。如《十二由經》說:『無物不有,勝於餘處』,就是此意。亦有譯為有名聞或好名聞,這因首都所在地,是經濟、政治、文化、教育的中心,不但物產豐富,而且人才濟濟,遠近各地,無不聞名這個都城,所以叫做聞物。

祇樹給孤獨園,是佛經常居住說法的地方。佛陀住世八十年,以成道後說:根據北傳佛教所傳,佛陀在此住有二十五年之久;根據南傳佛教所傳,佛陀在此住有二十八年之長。因此,現在所存的經典,很多是在這兒說的。

祇樹給孤獨園,依據經律記載,離舍衛城約五六里之地。佛住的地方,要選不離城市太近或太遠。太近,過於繁華,不適宜佛子們的用功修行;太遠,過於不便,不適宜於比丘們的托鉢乞食。祇樹給孤獨園,剛合這個理想,既不太遠,亦不太近,有花園,有樹木,最適合出家人住的地方。佛及比丘常住這裏,原因在此。

祇樹給孤獨園成立的經過,說來話長,現略一說:祇是祇陀太子,樹是樹木。這花園中的所有樹木,是祇陀太子發心供養的,所以標名祇樹。祇陀是印度話,中國譯做戰勝。因其父王與賊兵交戰的時候,在剛獲得全勝的這一天,誕生了太子,所以賜名戰勝。

給孤獨是個人的德號,本名叫做須達多長者。他家財產眾多,富甲天下,但並不慳貪,很能施捨。而他的施捨,與常人不同,常人在你有辦法時,越肯來幫你的忙;在你越沒有辦法時,越不肯來理會你,所以中國俗語說:『錦上添花有,雪中送炭無』,這可看出人情的冷暖。須達多長者不是這樣的,越是貧窮困苦的人,越是孤獨無依的人,他越來幫忙救濟你,使你獲得人間的溫暖。由於他特別喜歡救濟無父無母的孤兒,特別救濟老而無有子女的獨漢,所以人們也就特別尊稱他為給孤獨長者。

舍衛城外的祇園精舍,是給孤獨長者購來發心供養佛陀的。長者發心造立精舍的因緣,在其他經中說得很詳細,即長者有七個男兒,前六位公子都已完婚,為替第七公子完婚,特到王舍城去。在王舍城見到佛陀,聽過佛陀的說法,證得了須陀洹果,身心充滿了法喜,於是就禮請佛到舍衛城去說法度生。佛陀慈悲應允,並遣舍利弗與之同去舍衛,選擇適當的地點,建立弘法的道場,結果找到祇陀太子的花園。須達多以黃金布地,購得這座美好的花園。遵照舍利弗的指示,建成莊嚴的祇園精舍,請佛來這兒為諸人群說法,所以叫做給孤獨園。

「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這是聽法的大眾,亦即所謂聽眾成就。與是同的意思。依龍樹的解釋,具有六同:一、同處:大家同是住在舍衛城附近的祇洹精舍;二、同時:大家同是在一個時間內說聽究竟的;三、同心:大家同取一味妙法而沒有任何差別的;四、同見:大家同證一解脫無為之理;五、同戒:大家同具別解脫戒以嚴格遵守的;六、同解脫:所謂三乘同坐解脫床的。因具如是六義,所以說名為與。

大是簡別於小的。因這眾多的比丘,不特不是有學聖者,而是諸漏已盡斷除了的,且為眾所知識,稱為眾中上首的,所以說名為大。

比丘是印度話,中國譯有三義:一、乞士:就是乞求的人。出家的佛子向兩方面乞求:外向信眾乞求飲食以維持生命的生存;內向佛陀乞求正法以滋潤慧命的增長。所謂『外乞食以資色身,內乞法以養慧命』者在此。一個出家的佛法行者,如僅知道向信眾乞求飲食,而不知道向佛陀乞求正法,則出家的身份,就很成為問題。二、破惡:從佛出家的行人,於積極的實踐中,破除煩惱的惡習。三、怖魔:這兒所說的魔,主要是指天魔。天魔最大的要求,就是三界內的眾生,都為他的眷屬,掌握在他手中,不容任何人跳出三界。但佛教的出家比丘,正是以出離三界為其唯一目的,所以當比丘們登壇受戒時,居住在魔宮中的魔王,不禁大為震動恐怖起來。

眾為梵語僧伽耶的略稱,具足應該叫做和合眾。就是很多人共同居處在一塊,不是終日無所事事的吵吵鬧鬧,而是在事方面要做到六和合,在理方面要做到同得一解脫。以佛法說:四人以上乃至無量,皆名為眾。所以不是一人兩人得名為眾的,亦不是經常鬧意見得名和合眾的。

到了般若會上,從佛出家的比丘,不知有了多少,現在標為千二百五十人者,是約聽法的常隨眾說的,亦是約最初從佛出家者說的。其來源是這樣的:佛初成道至鹿野苑初度阿若憍陳如等五人,接著於鹿野苑復度耶舍長者子等五十人,再來是於火龍窟度優樓頻羅迦葉等五百人,於象頭山度伽耶迦葉等二百五十人,於希連河曲度那提迦葉等二百五十人,於王舍城竹園更度舍利弗、目犍連二百人。這麼一來,佛陀初期的出家弟子,就有千二百五十五人。現在說為千二百五十人者,是略去零數而舉出大數。依經中介紹,我們得以知道:這些最初從佛出家的比丘,原來都是信奉外道的,並依外道法精勤的修習,但始終沒有得到真理的消息。後來遇到慈悲的佛陀,經佛略一點化,個個都證阿羅漢果,獲得身心究竟解脫。為了感佛度化的深恩,所以誓常隨侍而為佛的常隨眾。

如是千二百五十人,共同住在祇園精舍,過著同一有規律的生活,所以叫俱。

乙二 發起序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證信序已如常的解釋,現在開始講發起序。所謂發起序,是即序明本經發起說法的因緣。佛陀不論說什麼經,都有其一定的因緣,正因每部經發起的因緣不同,所以又叫別序。有很多的大乘經典,在佛將要說大法時,往往先有放光、動地、雨華、獻蓋等的種種瑞相,但在本經沒有表現什麼奇特的現象,而是只以著衣、持鉢、乞食、洗足等的日用尋常的生活為發起。在一般人,或以為很平常,然從平常中顯示出不平常,才顯示出般若大法的特色。

衣食為維持生命生存不可或缺的要素,沒有了它就不能繼續生存下去,所以世人終日為衣食而奔走,誰也知道它的重要性。可是在學佛者的立場來看,還有比衣食更重要的是般若智慧,因般若慧是解脫及成佛的根本。沒有般若固然談不上解脫,更談不上成佛,諸佛都是由般若成的。現在以佛著衣、乞食作為本經的發起,是即顯示學佛人的重視般若,應如一般人的重視衣食,絕對不可有剎那頃的離開般若。佛為開啓般若大法,所以特以此為發起。

乞食制度,為佛所制定,亦為佛所嚴格奉行的,當是屬於戒行。敷座而坐立刻修定,屬於定學自更無疑。於靜定中正觀諸法實相,是屬智慧邊事。再者,來往於祇園及舍衛城中,是身業的表現;下面宣說般若大法,是口業的表現;入定攝心正觀,是意業的表現。因此,我們可說:三業精進,三學相資,為發起宣說本經的因緣。

「爾時」:通俗的說,就是那個時候;深刻的說,是指佛在祇園統眾行道的時候。

「世尊」:是佛的十種通號之一。凡是成了佛的,他的福德、他的智慧,都已到達究竟圓滿。世間的人、天對之尊重固不用說,就是出世的三乘聖者亦同樣的尊重。為世出世間凡聖之所尊重,所以稱為世尊。

「食時」:是指乞食之時,不是受食之時。由於佛及比丘過的是乞食生活,而且嚴格的守著過午不食戒,所以這裏說的食時,是指上午九、十點鐘的時候。太早了,俗人還未準備午飯,那就乞化不到飲食;太遲了,恐又過了日中,那就不能再行托鉢。所以進城乞食,總在那個時候。

「著衣」:即比丘所著的袈裟。佛制出家比丘備有三衣:一、安陀會,名作務衣,即五衣,亦即下品衣,不論什麼時候,隨做什麼事情,都著在身上而不相離的。二、鬱多羅僧,名入眾衣,即七衣,亦即中品衣。為入眾的常禮服,如誦經、禮佛、聽經聞法時所著。三、僧伽黎,名福田衣,亦即上品衣。為佛教的大禮服,如講經說法、入大都會、到王宮去以及乞食,皆著此衣。三衣總名袈裟。袈裟乃雜的意思,即所用的顏色,不得太過鮮艷,要用不正色、壞色、染色,以示與在家人的衣著有別。這裏說的著衣,是指大衣而言。但不一定立刻著在身上,可以擔在肩上,待到城門或到鄉村時,才正式的著起來。

「持鉢」:鉢在梵語叫做鉢多羅,中國譯為應量器。內應自己的食量,外應施主的施量,製定鉢的大小。體質方面,或是瓦的,或是鐵的,不得用木料等製。所以在受戒時,教授和尚查驗衣鉢,特別要問鐵鉢瓦鉢。相傳佛陀成道以後,有商人和蜜麨上佛,但是沒有盛的食器,四天王乃取龍宮供養過去維衛佛紺瑠璃石鉢,化而為四,各持一鉢以奉獻佛,佛恐接受一個而令其他三王不快,特將四個都接受過來,然後復合四為一,持以乞食。所以佛鉢的鉢沿,有四層叠痕,原因就在此。

「入舍衛大城乞食」:給孤獨園在城東南五六里,現在從園進城,所以名入。舍衛城,周六十餘里,地廣人眾,所以稱大。防範盜賊,抵禦外侮,名之為城。

乞食,是佛教的特有制度。佛陀立此制度,旨在令諸比丘,行頭陀行,清淨活命,不得以不正當的方法,謀取生活的所需。唯有乞食,才是正命,才是出家的正道。因而乞食有幾個重要的意思:一、折伏我慢;二、不貪口腹;三、專意行道;四、不應蓄積;五、令生慚愧;六、使一切人破慳增福。前四是有關比丘自己的,後二是有關利益人群的。因此,乞食含有自利利他的兩大利益。中國由於環境的特殊,不能行乞食制度。但南方佛教國家,至今猶遵佛制而行。實在說來,乞食是很好的,到了時候就去托鉢,根本不要為生活勞碌。弘法的安心弘法,修道的安心修道。中國出家人,要為自己解決衣食問題,僧格固無由提高,弘法與修道亦受到很多的障礙!

「於其城中次第乞已」:是敘述乞食的經過。『佛教的乞食制度,是平等行化;除不信三寶不願施食者而外,不得越次而乞,以免世俗的譏毀』。所謂次第,就是逐家依次而乞,不得任意加以揀擇,不得越貧而從富,不得捨賤而從貴,平等行慈,心無分別。

佛之所以這樣規定,是亦有其因緣的:行頭陀行的迦葉尊者,於乞食時,專到貧窮困苦的人家去乞化,從不到有錢人家的門口去托鉢。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的理由是:窮人之所以窮,以佛法的因果律說,由於他過去沒有布施種福,今生若再沒有機會,讓他種些福德善根,那他來生豈不更苦?為令窮人種福,所以捨富乞貧。解空第一的須菩提尊者,剛與迦葉相反,專到有錢人家去托鉢,而不向窮人乞化。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他的理由是:富人之所以富,以佛法的因果律說,是由過去生中栽培來的。但有漏的福報,有窮盡的時候,現在如不讓他繼續修福,等他今生福報享完,那他來生就很苦了。為使他來生繼續的享受福報,所以捨貧乞富。兩位尊者的用心,我們不能說不善;但世俗一般人,不了解你的用心所在,不免要對你生起譏嫌,予以妄加批評!為此,佛特規定次第乞食,而且以身作則的這樣嚴格的奉行。

已是完畢的意思,即乞食的事已經完畢。當你去托鉢時,不論有緣無緣,不論鉢滿與否,只要走了七家,乞食就得結束,因為佛制不得超過七家的。但也有說放寬尺度不限制七家,以托到滿鉢或夠一人食用而止。

「還至本處」:就是回到本來出發之處。謂得食後,立即還歸祇洹精舍,依法而食,不得隨得隨吃,亦不得在路上吃,以免有失威儀。

「飯食訖,收衣鉢」:謂將所化來的飯,食之既訖,亦即吃完了飯時,又把進城所著的大衣,盛放飯食的鉢,一一收拾起來,以便飯後用功修行。假定不預先收拾好,到了修定的時候,設偶而想起衣鉢,則不免有所掛念,而不能安心修道,所以必須把衣鉢收拾好。

「洗足已,敷座而坐」:佛制規定外去乞食,必須赤腳,目的在於護生,設若穿著革履,那就易傷生命。既然赤腳行乞,路上來回,當就免不了要沾染一些塵埃,佛陀行同人事,所以在靜坐前,先行洗足。若以宗教觀點來看佛陀,佛身相好莊嚴,行路離地三尺,根本不沾塵埃,那裏還要洗足?為了隨順世間,亦以表示滌除煩惱,所以須要洗足。可見佛陀不論任何一個舉動,都有其深刻的用意在,不是隨隨便便的作某種表現!

佛陀洗完了腳,就敷座而坐。敷是展布,座是座位,即準備靜坐的座位,然後正式做靜坐的工夫。佛法為什麼重視坐的工夫?古德依於吾人的四威儀分析:行則容易使人掉舉,住則容易令人疲倦,臥則容易發生昏沈,因而修行唯坐最勝。普通叫做結跏趺坐:結是兩足不散開,跏是以一足加於一足之上,趺指足背的部分而言。如是端身跏趺而坐,有四大好處:一、身心攝斂起來,速能發生輕安;二、坐能經時長久,不會很快疲倦;三、形相端莊鄭重,令他生起敬信;四、絕對不共外道,因彼無有此法。『般若為諸佛母,三世諸佛共所依止。世尊每說般若,皆自敷座位,以表恭敬,此會亦然』,這確也有其深意在。原因佛陀敷座而坐,不是如一般人的閑坐,而是息心靜坐,入於般若三昧,將說金剛般若大法。

太虛大師《金剛經講錄》關於此文有幾句話說:『已得金剛般若,則事事無礙,法法皆通,尋常日行是佛法,行住坐臥亦佛法,平常心尤莫非佛法。神通變化既佛法之無上妙用,即喜笑怒呵亦莫非佛法之方便善巧。若未顯得金剛般若,雖有移山倒海之神通,亦妖魔外道之邪術;雖有萬年之禪定,亦人天有漏的福果,仍不免五趣輪迴之苦。諸君宜仔細體究』!這實是值得體究的金石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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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1 冊 No. 1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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