毘尼日用切要講記
正釋頌義
早覺
睡眠始寤,當願眾生,一切智覺,周顧十方。
世人向有這樣說法:人的身體是血肉之軀,不論是個怎樣強健的身體,每天在所應做的工作之餘,特別是到晚上,一定要有相當睡眠,始能恢復身體的疲勞。為人要想保持良好的健康,適當或足夠的睡眠,是絕對不可少的。有人不知睡眠的重要性,以為日以繼夜的不睡眠,對身體不會有什麼妨害,甚至有人認為睡眠,純粹是種習慣,並非肉體上的需要,如養成長期性不睡眠習慣,自然而然就不用睡眠。可是這種錯誤觀念,已為現代醫學之所否定。據現代醫學界的研究,逐漸發現人體有著週期性的改變,所以絕對需要睡眠。如人平常清醒一小時,至少要半小時睡眠,因唯在睡眠時,始有良好機會,修補和恢復身體的疲勞。我敢這樣說:一個青年人或老年人,睡眠不足,往往是造成身體欠佳的一大原因。
睡眠是維持身體健康的要素,佛法說睡眠為食,可知其重要性,好像受用物質飲食一樣。是則一個人每天要睡多久,方夠身體的需要?一晝夜計有二十四小時,過去曾經有人作三八分配:工作八小時,睡眠八小時,其他活動八小時。這是大體的分配,實際不一定如此。有人八小時固然足夠,有人要十小時才行,有人只需四小時,就可從事正常生活與工作。不過只須四小時睡眠的人,亦當有個條件,就是很快入睡,且要睡得很熟。自古以來,睡眠被人誤作是懶惰者的特徵,所以聖賢之士,極力勸人少睡,要人將睡眠時間,用在其他的活動上,甚至用來做有益社會人群的事。
有人生性懶惰,要他去做什麼,他就躲起睡眠,將一生的大好光陰,白白的浪費在睡眠上,這是我佛所不許可的,不過正當的睡眠,佛並不予以忽略。為什麼?有人這樣說:『我們或可說睡眠是身體機械「停工」的時期,因為在睡眠時,肌肉鬆弛,體溫降低,血壓也降低。當我們清醒時,腦波的發出每秒約十次,但在我們睡眠時,腦波乃降至每秒兩三次。同時,腦子的最高中樞也關閉其數百萬的神經通路,以致我們的感覺力降低下來』。另外,有個醫學家說:『這是自然為我們補充應付明日活動之精力的最佳方法』。一個人每日睡眠不可少,這從從事醫學者的談話,可以得到最大的證明。
睡眠有它的重要性,世學固作這樣說,佛法亦認為是如此,大聖佛陀從來沒有忽略人們應有的睡眠,但是賴在床上不肯起身,我佛亦會予以嚴厲的訶斥。如《毘尼母經》說:時有很多比丘,貪著睡眠之樂,不如法的用功,廢捨正當道業,有護法金剛力士,看到比丘這樣貪睡,心裏就作這樣想:如來經過三大阿僧祇劫這麼久的時間,修習種種苦行,乃成無上菩提。現在這些比丘,竟然貪著睡眠,不勤用功修行,這成什麼話呢?有諸比丘聽到金剛力士這樣批評,就去向佛報告。佛陀因此告訴諸比丘說:『出家人受諸信施供養,不應如此懈怠睡眠,理當在夜三時中,初夜後夜二時禪誦經行,精進用功修道,以補白天用功不足,到了中夜時分,由於精進疲乏,可以稍作休息』。所說中夜休息,是指深夜的四小時,即從上半夜的十時後到下半夜的二時。一個用功修道的人,果有四小時的熟睡,恢復身體疲勞,應當不成問題。
佛所說的經律,總是要諸出家比丘,在初夜後夜的二時,精進勇猛的修學聖道,不得貪圖睡眠,懶惰放逸,以免由於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有所得。說實在的,眾生從無始來以至今生,生死輪迴不息,雖說有諸睡眠,但睡眠惛闇,不能不說亦是一大動力。過分貪著睡眠,今世後世所應得的樂,乃至究竟所應得的解脫樂,皆為破壞,看來你還是個活人,實際與死沒有差別,不過還有一口氣息而已。學佛行人,應時想到:如一枝毒箭入體已有重病的人,所有痛苦都集中患病者的身上,怎麼還能安然無畏的沈溺於睡眠中?況且煩惱劫賊沒有從身心中滅除,好像與毒蛇同住在一室中,怎可安然的入於睡鄉?《遺教經》說:『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又說:『煩惱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當以持戒之鈎早摒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無慚人』。貪圖睡眠的過失如此之大,怎可做個無慚無愧貪睡眠的人?
印度的僧團,中國的叢林,同住大眾,每日作息時間,大體是這樣的:每晚初夜結束,亦即十時就寢,經過中夜四小時睡眠休息,到後夜開始,亦即二時以後,或者遲到四時,全體僧眾,起身禪誦。現說「睡眠始寤」,就是剛剛醒來,叫做始寤。清晨開始醒覺時,未受外色的誘惑,亦即尚未落於意識分別,不要只顧自己洗漱,或是要用什麼早點,應「當」先行發願,「願」諸「眾生」,亦當覺醒過來,不要日高三尺,仍在蒙頭大睡。自己剛剛醒來,立即想到眾生,不忘眾生在迷夢中,這不是大菩薩的作略是什麼?佛教行者何嘗如一般人說是消極的!
「一切智覺」,顯示這兒說的『睡眠始寤』,不是如一般人的清晨覺醒,而是開始從長夜漫漫的無明睡夢中醒來,不再迷於無明窟中,昏昏然的一無所知,名為『一切智覺』。一切智,為《般若經.三慧品》所說三智之一,能了知內外一切法相的智慧。《法華經.化城喻品》說:『為佛一切智,當發大精進』。《無量壽經》卷上說:『設我得佛,國中菩薩,不能演說一切智者,不取正覺』。《仁王護國般若波羅密經》卷下〈奉持品〉說:『滿足無漏界,常淨解脫身,寂滅不思議,名為一切智』。小乘《俱舍論.破我品》說:『纔作意時,於所欲知境,無倒智起,故名一切智,非於一切能頓徧知』。《菩薩地持經》第三說:『一切界,一切事,一切種,一切時無礙智,是名一切智。界者有二種,世界及眾生界;事者有二種,有為無為;如是有為無為事,無量種分別,自相差別分別,總相差別分別,因果分別,界分別,趣分別,善不善無記等分別;時者有三時,過去、未來、現在。如是知一切界,一切事,一切種,一切時,是名一切智』。是則一切智的功用是很大的,可說無所不知。
《般若經》,特別是《大般若經》,說有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的三智。對這三智,有作這樣分別:一切智是聲聞人所得的,道種智是菩薩所得的,一切種智是佛所得的。如《大品般若經》第二十一說:『薩婆若(即一切智)是一切聲聞、辟支佛智;道種智是菩薩摩訶薩智;一切種智是諸佛智』。有說一切智是三乘共智,一切種智唯是佛智。或有這樣分別:一切智是總相,是略說因,總破一切法中的無明黑暗;一切種智是別相,是廣說果,破種種的法門,破種種的無明。其實,佛是三智全具的,菩薩具有一切智與道種智的二智,聲聞人唯有一切智,以此一切智,覺了名色等無量法門的種種相,所以說為『一切智覺』。
「周顧十方」,是說得到『一切智覺』的聖者,立即運用此一切智,徧觀十方,看看十方世界中的眾生,是不是仍然昏睡於無明大夢中。如仍在睡夢中不自覺醒,就以自己所得的一切智去覺照所有一切眾生,希望每個眾生也能從睡夢中覺醒過來,不再昏迷沉睡於無明大夢中。所以真正得到一切智的覺者,決不單獨覺照自己過去所有的昏睡,必然還要無量無數的眾生,同樣的得到覺醒,不再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好像沒有覺醒的時候。且這不是對一個世界的眾生,而是對十方世界無量無數的眾生,所以周顧十方。佛法行者,清晨起身就顧念到一切眾生,試問世間有那個宗教的奉行者能做到這樣?現在世界很多有識之士,皆認佛教為最積極最愍念眾生的宗教,還能說佛教不體念苦痛的人群及受諸苦的有情?因而在今天,佛教確是人類最需要的宗教,且亦唯有佛教能挽救人類浩劫!
鳴鐘
願此鐘聲超法界,鐵圍幽暗悉皆聞,聞塵清淨證圓通,一切眾生成正覺。
此偈是明寺廟早晚鳴鐘所當念的偈頌,且鳴鐘者必須先念此偈,然後執椎去敲懸掛著的鐘。晚上鳴鐘表示養息的時間到了,早上鳴鐘告知大眾起身的時間到了,所以鐘是集合僧眾的號令。鐘有梵鐘半鐘的兩種:梵鐘是指大鐘,又稱釣鐘、撞鐘、洪鐘、鯨鐘等。在印度僧團中,每當有事召集大眾,是擊木製的犍椎,雖同樣的可以集眾,但不及中國所製的銅鐘等,因為鐘的音聲,不但傳得很遠,且警覺性亦大。佛教寺廟早晚鳴鐘,不要把它看成簡單,在僧團中極重要的,特別是早上鳴鐘,促使僧眾的起身,不要過分的貪圖睡眠,而僧眾確也能聞鐘而起。
如《雜譬喻經》偈說:『洪鐘震響覺群生,聲徧十方無量土,含識群生普聞知,拔除眾生長夜苦;六識常昏終夜苦,無明被覆久迷情,晝夜聞鐘開覺悟,怡神淨剎得神通』。依此可知,鳴鐘不但令人起身,且使聞鐘聲的人,能夠離苦而開覺悟。是則鳴鐘聞聲,對行者有大利益。
《續高僧傳》說禪定寺有個僧人名叫三果,在俗有兄頗受帝王器重,曾隨帝王南幸江都,不知由於什麼因緣,途中不幸忽然去世,可能由於造罪太重,立即墮入地獄。一日他的妻子,忽然夢到其夫,其夫坦對她說:『現我已經死亡,在地獄中受極重苦。幸於這月初一,賴禪定寺僧撞鐘的智興,鳴鐘聲音震於地獄,不特我已離地獄苦,就是同受苦者,皆已一時解脫。為報智興禪師的大恩,請你備絹十匹,供養智興禪師,以表我的敬意』。本此證知鳴鐘,確可使受苦者離苦。原因智興鳴鐘,極為認真不苟,就是冬天寒冷,掌中凍得滴血,仍如法的一椎一椎的敲,從不因冷有所隨便。由於人有這樣誠心,鐘聲也就發出令地獄眾生離苦的偉大功用。
《增一阿含經》中,也曾說到發心在打鐘時,要願一切在惡道受苦的眾生,都得停止受諸痛苦。若聞鐘聲集念此偈,會滅五百億劫的生死重罪。諸位想想,鳴鐘是有多大利益?《付法藏經》亦這樣說:過去有個名叫罽膩吒的國王,貪虐無道,殺人無數,後來死在海中,為千頭魚,劍輪隨後,不斷斬斷其頭,又不斷的長起,如是隨生隨斬,展轉乃至無量,須臾頭滿大海。時有羅漢為僧維那,暴惡無道的國王對羅漢說:不斷斬斷我頭的劍輪,一聽到犍椎的音聲,我這千頭魚的痛苦,就會少少的休息,惟願大德垂哀,憐愍我的受苦,可否常時鳴鐘?羅漢聽這樣說,愍念他的受苦,就令寺僧長打不息。如是經過短短的七日,千頭魚所受痛苦,就得以告一段落。
由於這一因緣,不特該寺從此終日鳴鐘,國內其他大的寺廟,終日鳴鐘的很多,旨在免除惡趣眾生的受苦。再如一個人將要臨終時,為了使他於善念中結束生命,最好鳴鐘以引生將死而未死者的善心,是人到了真正臨終時,就不致於心亂意倒。淨土宗的行者,主張人在臨終時,為他助念聖號,亦是很好辦法,但若更為鳴鐘,激發他的善念,同樣是助臨終人的一個最好方法。
叢林早晚鳴鐘,不唯使僧眾起身就寢,還有它更重要的意義。百丈懷海禪師,在《百丈清規》說:『叢林擊鐘,早擊,破長夜之昏沈,暮擊,破幽冥之苦暗。引杵宜緩,揭聲令長』。是則鳴鐘有一定的規式,不可隨便亂敲。在鳴鐘前,不論早晚,先至誠懇切的合掌,念此所說的偈文,然後舉椎擊鐘,在鳴鐘時,或稱念諸佛聖號,或讀誦大乘經名,願令一切眾生,聽我所敲鐘聲,皆能離苦得樂,獲得身心解脫。同時要注意的:早晨鳴鐘,先緊後緩,就是先一椎接一椎的敲,計敲十八下,後又慢慢一椎一椎的敲,亦敲十八下,合為三十六下,敲三通,各三十六下,總合起來,共為一百零八下。為什麼不多不少的敲一百零八下?書玉律師說;『由是百八愚癡,聲聲喚醒;百八三昧,椎椎打就』。是以只敲百零八下。
接著,對此頌文略為解說:「願」求「此」擊「鐘」所發出的「聲」音,不唯令寺內大眾皆得聽聞,亦非唯令寺院附近的人群得以聽聞,而是要能「超」出「法界」,甚至在「鐵圍」山內,「幽暗」之處的眾生,「悉皆」聽「聞」這個鐘聲,得到所應得的利益。
聲是音聲,論中有說能有呼召的名聲,或唯音響的名聲,是耳根所取的對象。鐘所發出的音聲,依於論說可稱俱執受大種音聲:鐘是無情的物質,沒有精神的執受,必要用手抓住犍椎敲擊,而手是有執受的,如是情與無情兩者和合所發出的聲音,名為俱執受大種音聲。其他,有從有執受大種發出的聲音,名為有執受大種音聲,如從四大和合生命體中所發出的音聲;有從無執受大種發出的聲音,名為無執受大種音聲,如河流溪澗的水流聲,松樹林中所有的松濤聲,流水松林雖由大種所造,但無精神的執持,名為無執受大種音聲。
如是鐘聲發出,能夠超出法界。什麼叫做法界?書玉律師說:『萬法之所出生,萬法之所歸趣,故曰法界』。或有這樣說:『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亦即此義。《佛地經論》卷三說:『清淨法界者,謂離一切煩惱、所知客塵障垢,一切有為、無為等法無倒實性。一切聖法生長依因,一切如來真實自體』。《華嚴經》說:『界是因義,依而生聖道故』。《中邊論》說:『聖法因為義故,是故說法界,聖法依此境生』。諸經論依此而總一切法,名為法界。界亦可以說為空性,與真如為同義。《雜含》第十二說:『緣起法者,非我所作,亦非餘人作,然彼如來出世及未出世,法界常住,彼如來自覺此法成等正覺,為諸眾生分別、演說、開發、顯示』。
《大般若經》卷第五百六十〈法界品〉,由最勝天王與佛陀的問答,對於法界之義顯得更為明白。經中最勝天王對佛陀說:世尊!什麼叫做法界?佛告最勝天王:當知法界之所以得名法界,就是不虛妄性。世尊!什麼叫做不虛妄性?佛告天王說:不虛妄性就是不變異性。世尊!什麼叫做不變異性?佛曰:不變異性就是諸法真如。世尊!什麼叫做諸法真如?佛曰:應知真如就是甚深微妙,但可智慧之所了知,不是言語所能說及。因為諸法真如,是過諸文字的,是離語言境的,一切語言所行不到,遠離一切戲論,絕諸一切分別,無有彼此對待,離於諸相無相,遠離尋伺超過尋伺之境,無想無相超過如是二境,遠離愚夫超過愚夫之境,離諸魔事,離諸障惑,非識所了,住無所住,寂靜聖知及無分別,後得智境無我我所,求不可得無取無捨,無染無著清淨離垢,最勝第一性常不變,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性相常住。天王當知,這名法界。簡單說,法界是不可思,不可議,沒有辦法可以形容,形容亦形容不出的,亦即一般說的具有永恆性、普徧性、必然性的真理。
為諸法真理的法界,在時間上,是無始無終的,在空間上,是無邊無中的。通常說的:『豎窮三際,橫徧十方』,正是指此。為人敲擊所發出的鐘聲,本不可能超出法界,現在所以說之為超,當知超是脫的意思,顯示鐘聲不為任何物質之所障礙,如山那邊有人或物,我們眼是不能見的,因為被山障礙住了,可是在山那邊,如有人敲鐘,我們耳能聽到,顯示不為山所障礙。
「鐵圍」,在印度叫做斫迦羅,又可譯為鐵輪圍山,金剛圍山,或石金剛山,輪圍山,是由圍繞須彌四洲外海鐵所成的山。原來在須彌山的四方八面,重重包圍有八山,山與山間有一海相隔,共有八海,第八海叫鹹海,該海闊八萬四千由旬。鹹海之中,建有四大部洲,圍繞這鹹海有一大山,名斫迦羅,由於此山純鐵所成,所以名鐵圍山。此山又有大小差別:圍繞一小世界的,叫小鐵圍山;圍繞一大千世界的,叫大鐵圍山,入水三百五十由旬,出水亦然,周圍三十六億一萬三百五十由旬。《起世經》第三〈地獄品〉說:『鐵圍山外,復有一重大鐵圍山』。又說:『於四大洲,八萬小洲,諸餘大山及須彌山王之外,別有一山名斫迦羅(就是鐵圍山)。高六百八十萬由旬,縱廣亦六百八十萬由旬。彌密牢固,金剛所成,難可破壞』。
「幽暗」,如前經說:『此鐵圍外,復有一重大鐵圍山。高廣正等,如前由旬(六百八十萬)。兩山之間,極大黑暗,無有光明。日月有如是大威神大力大德,不能照彼令見光明』。鐵圍山等諸洲山間,黑暗地方,不像人間有晝夜的分別,彼此舉手互不相見,意顯在鐵圍山內的眾生,雖將兩手高高的舉起,可是,這個看不到那個手,那個也看不到這個手,終年累月的都見不到光明,因而稱為幽暗之處。在這鐵圍幽暗之處,由於業力煩惱的障蔽,雖經很久時間見不到光明,但僧眾在現實人間的寺廟中鳴鐘,仰仗三寶慈悲加被之力,令此鐘聲傳到鐵圍山的幽暗之處,使到三惡趣的眾生,都能聽到這洪喨的鐘聲,且因此得以脫離痛苦,可以想見鐘聲是有大功用的。
「聞塵清淨證圓通」:聞是耳根的作用,塵是耳根所聞的對象,亦即是聲塵。在凡夫位上,根與塵相對,終日流逸奔逐於所染著的聲境,為所緣的塵境之所染污,不能得到清淨。原因眾生不解音聲的如幻,當聽到什麼聲音時,就於所聞聲上妄加分別,這是好聽的音聲,那是不好聽的音聲,如是聞諸音聲,怎能得到清淨?耳根聞聲的功能,本是極為普徧的,四方八面的聲音,不論從那兒傳來,無不可以周徧的聽到。如《楞嚴》說:『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如佛在鹿野苑,為五比丘三轉法輪,憍陳如聽到佛說的四諦聲,立即了解音聲的緣生如幻,不於其中妄起分別,於是悟道證阿羅漢果。到了楞嚴會上,佛問無漏大阿羅漢及諸大菩薩,在佛法中以何方便而得開悟,憍陳如老實說:我是聽聞佛的音聲,悟證四聖諦理,證得阿羅漢果。現在『佛問圓通,如我所證,音聲為上』,是即聞塵清淨而證圓通的最好證明。同樣是音聲,能不能因此悟道,問題看你對音聲的認識如何。如馬祖對農夫說,你要我為你說法,我實在無法可說,如能用泥土作耳環掛於雙耳,自會對你說法。農夫老實的依馬祖指示去做,可是耳環掛在兩耳,沒有經過很久,忽然墮在地上,發出一種聲音,農夫聽到這聲音立即悟道,並說道原來在這兒。
自己聞塵清淨,證入圓通,得成正覺,不要以為大事已畢,必要進一步的,令「一切眾生」,亦皆得以「成」等「正覺」。眾生是梵語薩埵的舊譯,新譯叫做有情。眾生有多種意思,如眾人共生名為眾生。《中阿含經》十二說:『劫初光音天,下生世間,無男女尊卑眾共生世,故言眾生。或說眾生之法,假和合而生,名為眾生』。《法鼓經》說:『萬法和合施設,名為眾生』。《大乘義章》第六說:『依於五陰和合而生,故名眾生』。或說吾人一生又一生的經眾多的生死,名為眾生。眾生不但一生又一生的受生,到了一期果報告一段落,必然還要死的,為什麼不叫眾死?因為有生必有死,有死亦必有生的。當知眾生所以名為眾生,是就受眾多生死而言,不生那就不談,生了一定會死,所以講到生自然就包含死,但是說到死未必一定生。如入涅槃的聖者,已經證到無生,不會再來人間受生,所以不說眾死。還有這樣解說:依於業力而於五趣中處處受生,這生固然是在人間受生,下生可能就到旁生受生,旁生生命結束,就又到天上或地獄中受生,如是處處受生,亦可名為眾生。又有作這樣說:多生多世的不斷相續,在未解脫之前,從來沒有間斷,所以名為眾生。
聞聲
聞鐘聲,煩惱輕,智慧長,菩提生!離地獄,出火坑,願成佛,度眾生。
唵.伽囉帝耶莎訶。三遍
前偈是以鳴鐘為主,此偈是以聞聲為主,為二偈的最大不同。當我人早晨起身後,在行住坐臥間,不論什麼時候,只要聽到鐘聲,就當默誦此偈,同時念咒三遍。鐘聲要擊才能聽到,停擊就無鐘聲可聞,誰都可以經驗得到。佛在楞嚴會上,曾以擊鐘考驗阿難,阿難誠白佛言:『鐘聲若擊,則我得聞,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聞』。《楞嚴經》中說耳根本身能聞,這是真常論者的說法,如以唯識論者說,耳根是物質所構成的,並沒有能聞的功用,要耳根與聲塵相接,中間發生耳識,然後方可聞聲,而這聞聲的功用,實是耳俱意識所有,單獨耳根無聞聲用。
「聞鐘聲」的最大勝能,立刻會使自己「煩惱」減「輕」,「智慧」得以逐漸增「長」,三乘所有的「菩提」,甚至最高無上菩提,都會因聞鐘聲而「生」。
煩惱是吾人內心中的搗亂分子,只要煩惱生起,就會為之惱亂,使得精神不安,所以佛要佛法行者,應以斷煩惱為急務,一日煩惱未斷,一日為其糾纏,生命難得解脫。煩惱,唯識學上只說二十六種,就是六根本煩惱,二十隨煩惱。但若廣說,煩惱是有無量無邊那麼多的,但最根本的,是常說的貪、瞋、癡三毒煩惱。三毒煩惱在內心中活動,其他各式各樣煩惱,都會隨之起而擾亂精神,不特不能如法修行,就是想做好人都難,怎能不以全力將之斷除?但諸煩惱盤於吾人心中,已經根深蒂固,不以大精進力,很難予以剿滅。宋儒王陽明說:『剿山中賊易,剿心中賊難』。山中賊,是指強盜土匪,要剿滅他很易,只要把各山頭出路嚴密封鎖,就可將之一鼓殲滅;心中賊,是指各種煩惱,要剿滅它極難,因煩惱賊不但頑強,且神出鬼沒的,起滅沒有一定,有時潛伏不動,有時突然猖獗,防不勝防,剿不勝剿,所以煩惱賊難以撲滅。現在佛法行者,固難斷除煩惱,就是佛在因中,亦以極精進力,才能破諸煩惱。難以撲滅的煩惱,在修行過程中,只要時刻注意它的活動,一發現它的活動,立以大精進力,予以無情痛擊,仍會慢慢消滅,不要以為難斷,就不設法斷除。當知煩惱能不能斷除,問題不在煩惱本身,而在行人是否以大無畏精神,與煩惱搏鬥到底,如能不妥協與煩惱搏鬥,終有一天會被消滅,假定真的不能斷除,怎能了生死得解脫?況且佛及聖者,都是斷煩惱後,才成佛及聖者。
智慧本是每人所具有的,因為煩惱之所蓋覆,無法發生智慧妙用,現在由於煩惱減輕,甚至全部予以斷除,所以智慧就漸增長,妙用也就逐漸發揮。智慧是代表光明的,煩惱是代表黑暗的,智慧之光正是破除煩惱黑暗,所以在學佛者說,智慧極為重要。現有很多學佛者,特別重戒及禪定,對智慧卻予忽視。戒及禪定固是應修的法門,但戒及定不能斷煩惱,更不能以之獲得解脫,要想斷煩惱得解脫,非般若智慧不可,所以佛教特重般若慧。在大乘佛教,不特以般若為六波羅密之一,且諸《般若經》中,廣宣般若功用,餘諸大乘經論,亦明般若重要,因般若慧在諸慧中最為第一,不但如實通達一切諸法,且能永斷一切取著繫縛,絕對不會與諸煩惱同在,有般若慧現前,煩惱就不存在,如煩惱仍然存在,般若慧就不現前。煩惱是眾生的怨賊,經常盜取眾生的功德法財,甚至劫奪眾生的法身慧命,一個真正修學佛法行者,怎能容許煩惱賊的存在?般若是一切諸佛及諸菩薩母,亦是每個佛子所當修學的,如要成佛而不學般若,敢說永不能得最高無上菩提,是以為佛子者,應當重視般若,更應求得般若!
菩提是三乘無學所得的覺智,亦有說為三乘無學所得的智果。《大智度論》卷五十三說:『菩提有三種:有阿羅漢菩提、有辟支佛菩提、有佛菩提。無學智慧清淨無垢故,名為菩提』。菩提雖有三種,但以佛菩提為最高無上。不但《大智度論》這樣講,小乘《俱舍論》第二十五亦說:『盡、無生智說名為覺。隨覺者別立三菩提:一、聲聞菩提;二、獨覺菩提;三、無上菩提。無明睡眠皆永斷故,及如實知已作已事不復作故,此二名覺』。《大毘婆沙論》第五十五說三種菩提差別是這樣的:『以上智觀察緣性名佛菩提,若以中智觀察緣性名獨覺菩提,若以下智觀察緣性名聲聞菩提』。菩提是印度話,中國或譯為知,或譯為覺,或名智慧。以智慧名菩提,所以佛名智者。但欲證得佛果無上菩提,首要發菩提心,唯有發菩提心,方得無上菩提。經讚發菩提心功德說:發菩提心的人,不但能滅重大罪業,亦能得到最勝佛果。因有菩提心的這個動力,向下可以救度一切眾生,向上可以證得無上菩提,所以向來解說菩提心,要不外於上求下化。菩提心像清淨水,能洗去一切煩惱垢,又如猛盛大火,能燒一切錯誤思想柴薪,亦是一切諸佛種子,能生一切諸佛大法,因而應發大菩提心。
「離地獄,出火坑」,是說聽到鐘聲,不但可得如上利益,亦得『離地獄,出火坑』的大益。
地獄在印度,叫做捺落迦,或叫泥犁耶,或作泥犁。中國譯為地獄,或譯苦具,或譯苦器。地獄,從它的處所說,顯示這類眾生,居於地底下面;苦具或苦器,從它所感受的痛苦說。亦名不可愛樂,顯示無間晝夜的受諸痛苦,沒有一點可愛樂的。此為五趣眾生之一,或為六道眾生之一。世人因見不到地獄有情,就有否認地獄的存在,其實不能因見不到,就不承認有地獄,殊不知天堂與地獄,為各宗教所共承認的,且佛教與基督教,都曾說到現身墮地獄的事實,怎容我們不承認?《立世阿毘曇論》第六說:『此道於欲界中最為下劣,名曰非道;因是事故,故說地獄名泥犁耶』。如人世間的牢獄,一旦關進,就難得出,為人人所不願進,所以名為地獄。
《地藏經.地獄名號品》,說有各式各樣地獄,但以三類攝盡無餘:一、根本地獄,就是八寒、八熱地獄,在閻浮提底下五百由旬,重重豎立,受重重寒熱苦惱;二、近邊地獄,就是十六遊增地獄,是八大地獄的副獄,靠近寒熱地獄的地方建立,所以名為近邊地獄;三、孤獨地獄,就是雜受寒熱的地獄,或在山水之間,或在曠野之處,或在叢樹之下,或在虛空之中,受別業的苦報。如是三類地獄,所受輕重不同的痛苦,在《長阿含經》第十九〈地獄品〉,《俱舍論》第十一,以及其他各經論中,都有詳細說明,可以取閱。不過各地獄中所受刑罰的刑具,雖說是很多的,但如《地藏經.地獄名號品》說:『各各獄中,有百千種業道之器,無非是銅、是鐵、是石、是火』。而這四種地獄苦具,並非外來大力者加於眾生身上,是自所造各種惡業所感!
地獄與火坑,實則是一個,地獄是總稱,火坑是別指。有人將之譬為五欲,顯示五欲過患可畏,猶如火坑的不可接近。前說地獄中的業道之器,有所謂『是火』的一種,就是形容地獄猶如火坑。如說熾然猛火的燒身,或說地獄眾生為種種火之所燃燒,受熾然猛火之所燒炙,火燒身體受大苦惱,或從石中自然出火,燒治罪苦眾生,或所睡下的床下有大火起,將整個身體燒得猶如黑炭,或是筋肉燒盡骨如燃灶,或以熾燄火將罪人燒得通身燋爛,或有鐵鳥口吐猛火,從空而下燒諸罪人,或用沸騰的火流飄沒眾生。這都是地獄中常有的現象,不是火坑是什麼?現在由於聽到鐘聲,得以出離可怖的火坑!
一個遠離地獄跳出火坑的眾生,不論上生天堂,或出人間,雖得相當美好的環境,不再受像地獄那樣的痛苦,但不能以此為滿足,應進一步的「願成佛,度眾生」。當知六凡眾生,固有輕重不等痛苦,就是二乘以及菩薩,亦還有微細痛苦在,唯有到最高佛位,才真正沒有痛苦,所以從地獄來到人間,首當願於來世得到成佛,但願成佛,不是專為自己,而是為度眾生,如說『為利眾生願成佛』。因而,發心菩薩,不論還未成佛,或是已經成佛,都當以度生為務。佛的成佛由度生來,沒有不度生而成佛的,且要盡未來際的度生。願成佛,就是『佛道無上誓願成』;度眾生,就是『眾生無邊誓願度』,為四弘誓願的二願;煩惱輕乃至斷除,就是『煩惱無盡誓願斷』。求成佛,度眾生,斷煩惱,當少不了要修種種法門,就是『法門無量誓願學』,亦為四弘誓願的二願。如此說來,偈雖簡單,實包含了四弘誓願,而都從聞鐘聲來,聞鐘聲豈可忽視?
《雜譬喻經》說:『所在聞鐘聲,臥者必須起,合掌發善心,賢聖皆歡喜』。這是從好的方面說,聞到鐘聲立刻起身;反之,古來大德說:『聞鐘臥不起,護法善神瞋,現前減福慧,後世墮蛇身』。如此,聞到鐘聲豈可賴著不起?
著衣
若著上衣,當願眾生,獲勝善根,至法彼岸。
衣是衣服,中國古代說穿在上半身的叫衣,穿在下半身的叫裳。陶淵明〈桃花源記〉,說在桃花源中所見男女衣著,全與外界人所穿著的一樣。衣是穿的意思,如說『乘肥馬,衣輕裘』的衣,就當作『穿』字解說。人類所以要穿衣裳,是為隱蔽身體的各部分,不讓它赤身露體的那樣難看。不但世人作這樣說,佛在《涅槃經》中亦這樣說:『如世衣裳,障覆形體,遮形覆隱,故名衣裳』。現在文明時代,古代蠻荒時代,沒有人不穿衣服,不穿衣服,不但很不像話,亦就難以說為具有慚愧的人!
身為佛子的比丘,所著衣服,在中國與印度,或現在南傳佛教國家,式樣是不同的,中國僧人除著中國衣服,亦披佛世及南方比丘的三衣,這到下面講五衣、七衣、大衣會要講到,此處先講中國人所著的衣服。俗人衣服較為講究,質料固用綾羅緞匹,顏色亦用鮮艷華麗,僧人衣服自很樸素,顏色既不可五顏六色,質料亦只用普通的布。雖不得著華麗衣服,但亦不得著垢膩破爛之衣,穿得太漂亮,會受世人批評,穿得太骯髒,會受世人輕視,所以要著整齊清潔衣服。古德批評有些佛子,故意著破爛不淨衣服,以為如此,才能顯示有相當的道行,殊不知這是裝模作樣,內心既沒有羞恥,外在亦失去威儀,不特沒有道行,實是污辱佛門,為佛教所不許,所著衣服應整齊清潔。
假「若」在「著上衣」時,不要只為著衣而著衣,應「當」發「願」,願諸眾生以及自己,「獲」得殊「勝」的「善根」,以此殊勝善根,「至」於涅槃「彼岸」。上衣,或者是短衫,或者是長衫,甚至說是海青,還有將之說為向上衣的,是表一身所著最勝的衣服。唯在中國寒冷地帶,單著一件衣服,不能抵禦寒冷,要穿到能禦寒為止,不能說這違犯戒律,因衣穿得太少,身體支持不住,不能用功修行,佛亦認為不可。要知各地氣候不一,不能固執只著三衣,一切要靈活的運用。
願諸眾生獲勝善根,善根有著眾多不同,主要有人天善根、解脫善根、佛果善根,當以佛果善根最為殊勝,此說『獲勝善根』,當以得到佛果善根為主。善根,唯識所說十一善法,以無貪、無瞋、無癡為三善根,龍樹《十住毘婆沙論》說:『善根者,不貪、不恚、不癡,一切善法從此三生』。諸有一切善法功德,無一不是從此三善根生。為諸眾生種植了善根,所植如是解脫善根,就可到達涅槃彼岸,所植如是佛果善根,自可證得無上佛果。
善根的根,是一切善法的根本特性,如無貪、無瞋、無癡的三善根,雖說能生一切善法功德,但極微細而難明確覺了,在吾人不善心中,善根也仍隱隱的潛行心的深處,從來不曾失掉。『從此三善根而顯現流行,即一般心相應的無貪、無瞋、無癡。如擴充發展到高明處,無癡即般若,無瞋即大(慈)悲,無貪即三昧。三昧即定心,定學或稱心學,而經說「離貪故心得解脫」。無貪為心性明淨而不受染著,解脫自在,才是大定的極致』。怎樣才能得到解脫自在?當然是要到達涅槃彼岸,沒有到達涅槃彼岸,仍在生死此岸徘徊,或在煩惱中流浮沈,難得解脫自在!
著下裙時,當願眾生,服諸善根,具足慚愧。
假定在「著下裙」的「時」候,亦「當」要發「願」,願諸「眾生」以及自己,「服諸善根,具足慚愧」。裙是下衣,亦即下身所服的裳,古代本是男女合用,現在則專指婦女的裙子。裙是中國話,印度叫泥縛些那,亦有名為泥洹僧的,中國譯為內衣,或者叫做短裙。根本律說:比丘穿於腰部的裙,豎約一肘,橫約五肘,是從裙邊,細叠成襵,形像多羅葉,上聚下散。所著裙恐不慎掉下,用𧜵將裙繫住,名為裙帶。
為人所以要著上衣、下裙,主要是將整個身體蓋覆起來,不致露出身的皮肉,令人看了不甚雅觀。俗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穿衣服顯示莊嚴大方。但這裏所講的服,當佩字講,亦即佩諸善根。諸善根,前已說。一個佛法行者,特別是出家行人,定要佩諸善根,方可具足慚愧,如人穿起衣服,不會赤身露體,始是有慚愧人。若如現在有人所提倡的天體運動,以佛法說,簡直是無慚無愧,不成為人之為人。出家行人,除了應穿衣服,還要修諸善根,方是具足慚愧,假定空受信施,不修集諸善根,怎能成為具足慚愧的佛法行人?
慚愧在做人方面,確極重要,做人如果無慚無愧,不說一般人對你沒法,就是諸佛對你亦無可如何。佛在經中曾說:什麼人我都可度,唯無慚無愧者我不能度;如是做人怎能沒有慚愧?慚愧不但是十一善法中的二種善法,亦是七聖財中的二種聖財,可知佛法對慚愧的重視。慚在論典中,說為自增上及法增上:自增上,是示人類的自尊自重,亦是顯示自己所有的自覺能力,認為像我這樣人格尊嚴的人,應該做個人格高上,道德純潔的人,無論怎樣不可做非法的事,有了這一念的自覺,自就不會去做不道德的事。法增上的法,是代表真理,是示做人不但要自尊自重,更要高度的尊重真理,如對真理不予尊重,很難成為有德行的人,又怎能修諸善根?愧在論典中說為他增上,或說為世間增上,用現在話說,就是對於公共輿論的尊重,也就是對世間公意的重視。要知生而為人,不但自己要把自己看成人,別人也會把自己看成是具有道德的人,如做人做得不像樣,別人就會對自己指責,說你簡直不像個人。為了尊重社會的輿論,為了不受世人的批評,就不應該去做世人所認為不可做的惡事,有了這樣的觀念存在於心,自然不會感到內心的愧疚!
慚愧兩字,一般人們,特別是佛子,常常掛在口頭上講,如說我很慚愧,或說我慚愧到極點,似將慚愧當作一個東西。『實際二者是略有差別的,即慚重在自己的崇重賢善,愧是對於他人的輕拒暴惡。經說有二白法能救眾生,就是慚與愧,因有了慚愧心,就可斷惡修善,就可超凡入聖』。經中又說:慚愧是人之所以不同於禽獸的地方,可見慚愧是人之所以為人的特點,人如無慚無愧,不特分不出與禽獸有什麼不同,且永遠留於罪惡深淵無以自拔,當也就不會走上向上向善向解脫的大道。《雜阿含經》佛更指示說:『世間若無有,慚愧二法者,違越清淨道,向生老病死;世間若成就,慚愧二法者,增長清淨道,永閉生死門』。做人能不時刻的將慚愧懷抱在心?
整衣束帶,當願眾生,檢束善根,不令散失。
上衣下裙著好,為使所著衣得到整齊,須要一番整理,所以說為「整衣」,為使所著裙不致脫落,須要加以繫縛,所以說為「束帶」。在作如是整束時,應「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檢束善根,不令散失」。行者所修集的善根,應當時時加以檢束,不然的話,就會逐漸散失,好像沒有修集,那是多麼可惜?怎樣始能檢束善根?主要在於持諸淨戒,因為善根所以散失,病在放逸向外奔馳,不應貪的仍大貪特貪,不應瞋的仍大發脾氣,對於所應遵守的禁戒,不能如法的嚴格守持,致使善根自然而然的散失;如所著裙,沒有腰帶繫縛,自然會得掉下,那是多麼難看?同時要知道的,這裏所說著衣,就是現在一般人所穿的褲子,褲子必要褲帶束於腰間,始能將褲繫住。
現在常聽人說:『醜陋的某國人』。即因某個國家的人,專門想法損害其他國家。個人做人也是如此,假定沒有經常檢點自己,總是想要損人利己,做些不法勾當,自然就成為一個醜陋的人,那裏會受到他人的尊敬?因此,在這世間要想做個像樣的人,就得端正自己的品行,修集所有的善根,特別是做個佛法行者,更要精進不懈的集諸善根,到了善根有所修集的時候,就當無有間斷的,善為守護所集的善根,千萬不可或因行為的不當,或因戒行的不淨,又使所集的善根散失,成為沒有善根的人,或者變成醜陋的人,甚至成為醜陋的學佛行人,那就未免太辜負了自己!『檢束善根,不令散失』,就學佛說極為重要!
下單
從朝寅旦直至暮,一切眾生自迴護,若於足下喪其形,願汝即時生淨土。
唵.逸帝律尼莎訶。三遍
吾人每日生活起居,晚上要養息時上床,叫做上單;早晨起身要下床時,叫做下單;所以單是指吾人的臥床或臥榻。依於律制,當比丘要下單時,先當彈指三下,好讓非人離去,以免觸惱它們,然後慢慢的先下一腳,再慢慢的下另隻腳,然後方可慢慢的起身。到了穿鞋子時,先當提起鞋子,慢慢的抖一抖,以免傷害到夜晚躲在鞋子裏的昆蟲。一切動作所以要慢慢來,旨在使諸行動,不致發出音聲,以免雜亂噪鬧,使得整個臥處,到處一片雜亂音聲。
「從朝寅旦直至暮」者:朝暮,就是一般說的早晚。寅是記時的符號,午前三時至五時,名為寅時,為十二時之一。旦是天剛亮的時候,亦即所謂早晨。寅時,明相還未出現;旦時,明相已經現前。律中所說的明相,是指能見手中的掌紋為準,如手伸出,還不見到掌紋,是就不得說旦。暮是日落的時候,亦即所謂晚間,中國說的『金烏西墜日沒時』,名之為暮。做人應要日夜警惕,不可放逸,古人說的『朝乾夕惕』,就是此意。
現在出家人從早到晚所當注意的,除了自己的用功修行,還得顧念到一切眾生,願諸「一切眾生」,在我行動時,儘管自己非常的小心謹慎,或仍不免傷害到微細生命。求生是每個生命共同願望,所以希望蜎飛蠕動,微細昆蟲之類的小生命,「自」己應知及時「迴護」,以保生命的安全,免得在無意中,傷害你們生命。無可否認的,我們是凡夫,要想完全不傷害到眾生的生命,是不可能的,到了佛的地位當然就不同。《普曜經》說:『如來過去心淨離著,不害眾生故,所行之處,腳足不污,蟲蟻不損』。不特如此,經中還說:過去有個外道來從佛出家的惡性比丘,不是真的想來出家,而是來尋佛的過失,從而對佛加以毀謗,每天隨著佛後經行,自己預先殺死飛蟲,到時放在佛足跡所行之處,對外揚言說是佛踏死的,但不可思議的情形出現,就是惡性比丘所殺死的蟲類,一放到佛的足跡地方,立刻就又活轉過來,無法以此謗到佛陀。《分別功德經》中又有這樣說:佛陀經行,足離地面四寸高,只有千輻輪相的相紋,顯現地上,根本傷害不到生命,即或足下有較大的生命,在七日中仍然安穩無恙,即或牠的生命結束,亦會上生天堂。不但佛陀行走離地四寸,就是第二離垢地菩薩,亦能離地二寸。如此,怎會傷害生命?
萬一不幸,「若於」我的「足下,喪」害「其形」,那又怎麼辦?理當念此偈咒,仗藉偈咒法力,「願汝」受到誤傷的有情,「即時」往「生淨土」,不再在這濁惡世間,輪轉不息受諸痛苦。淨土是對穢土說的,淨穢兩土互相比較,淨土當然最為理想,所以佛在經中,常宣淨土法門,勸諸眾生往生淨土。土之所以會有淨穢,不是土的本身如此,是由眾生善惡業感:如眾生所造罪惡多,所感依報國土,自是穢惡充滿;如眾生所造善業多,所感依報國土,自是淨滿莊嚴。淨土,不唯西方有極樂世界,十方皆有微妙淨土,不論那個淨土,都是該淨土中佛陀,修集種種清淨善業,隨各行者心願決定,要想生那個淨土,就生到那個淨土,並非定要求生極樂淨土,這是佛在經中所告訴我們的。
至我人願受害的眾生即時生淨土,看這行者是修什麼淨土而定。如修西方淨土的,當願他即生西方淨土,如修東方淨土的,當願他即生東方淨土,如修彌勒淨土的,當願他即生上方兜率淨土,乃至是修阿閦佛土的,當就願他即生阿閦佛淨土。淨土是佛在因中行菩薩道所莊嚴起來的,莊嚴淨土的目的,是為了接引眾生,度生是佛菩薩的急務,所以喪於足下的每個生命,皆願他們得生淨佛國土,親近該淨土中的佛陀,從佛修學菩薩道的行門,學習如何度生的方便。是以往生淨土,不是到淨土中享受快樂,忘記度生的本願,這是最重要的一點。現在一般淨土行者,只知在淨佛國中,『但受諸樂,無有眾苦』,以此而發心求生淨土,殊不知這與求生淨土的精神,是不相契的。有人說今所指的淨土,就是極樂世界彌陀淨土,並不怎麼恰當,應該是說各式各樣的淨土。
行步不傷蟲
若舉於足,當願眾生,出生死海,具眾善法。
唵.地利日利莎訶。三遍
此偈是從上偈而來,上偈只說到下單鳴指,還沒有正式的開步走,此偈是明正當起步時,亦要念此偈咒,保護地上生命,不用說,這亦是從慈悲心出發的,唯具有高度的慈悲心,方能念念為眾生著想,不使眾生受失身之苦!
下單以後,假「若舉足」要步行時,同樣應「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得以「出」離「生死」大「海」,並且「具」足「眾」諸「善法」。舉足,是指剛剛要起步走時,為行住坐臥四威儀中的第一『行』儀。律說比丘行路,不得東張西望,不得左右顧盼,一直向著前看,只能看七尺遠,不特眼根要加收攝,就是其餘五根亦然,唯有像這樣的都攝六根,威儀齊整的徐步而行,世人才會對你生起尊敬之心,假定亂蹦亂跳的向前走,或走走看看的亂看,世人就會對你生起輕視譏嫌,所以走路不得不具威儀,在具威儀的行走,不特會令人尊敬,且亦不傷害有情。
如能如是舉足輕行,不但自己得以出離生死大海,亦能願諸眾生離生死大海,所以不能把經行看得很簡單。生死海,形容吾人的生死,猶如大海那樣的廣大無邊。為何如是形容?當知吾人從無始來,就在生死海中輪轉,生而又死,死而又生的形成生命長流,而生死流猶如大海中的,一個波浪又一個波浪的忽起忽滅,沒有辦法發現生死的盡頭,豈不如大海一樣的深莫能測?
大小乘經中都這樣說:吾人從無數劫來,往來生死當中,一個生命接著一個生命出現,所經歷的各個不同生命,固沒辦法計算得出,就拿做狗來說,狗有種種不同形態及顏色,現姑不以其他狗說,單以做隻白狗來說,白狗死後復生,生而復死所留下的狗骨,不只一個須彌山那樣高,而是上億須彌山那樣高,想想白狗生命多少?再以吾人的生命,埋葬在大地中,可說沒有寸土,不是吾人所埋葬的地方,如以鋒利的針去刺大地,沒有不刺到我們的生命體,證知眾生的生死,確是無窮無盡的,猶如大海那樣的找不到邊際!
如是深廣無涯的生死大海,要想渡過確是不容易的,但若具足眾諸善法,也就並不怎樣困難。眾善法,表示善法很多,如五戒、十善、六波羅密等,無一不是善法,在這麼多善法中,以般若波羅密為最重要,假定能得堅固的般若大船,就可衝破生死的波浪,渡過煩惱的中流,安穩的到達平靜無波的寂滅妙海,出生死海何難之有?問題在看吾人什麼時候完成般若大船。
出堂
從舍出時,當願眾生,深入佛智,永出三界。
出對入說,堂指所住的禪堂,或指禮佛的殿堂。從外回到堂內叫入,從內走出堂外叫出,出入殿堂或禪堂,所當注意的:從左邊出時,應舉左腳跨出,不得先用右腳,從右邊出時,應舉右腳跨出,不得先用左腳,因為兩邊均有人出,如不這樣走法,兩邊人腳難免碰到,不很理想;出堂是如此,入堂亦這樣。《十誦律》說:『出堂入堂法,但使出入先舉門頰邊腳』。諸位在此受戒,到了期滿出堂,開堂和尚會告訴你們。
舍是所居住的屋舍,通俗的說就是房間。當行人「從」所居住的「舍」內「出」來「時」,應「當」發「願」,願諸「眾生」以及自己,皆得「深入佛智,永」遠「出」離「三界」。吾人所居住的房舍,總是非常狹小的,從此狹小的房舍走出,立刻就會想到,我不但要出此舍,還要與眾生永出三界,唯有永遠出離三界,才真正的走出舍宅,不再在狹小的宅舍,進進出出的受苦。可是世人不知小小舍宅,不值得我人貪戀,就是廣大的三界,亦如火宅那樣的,應當設法永遠出離,不當對之有所貪著,如不知出離三界火宅,將為三界大火所害!
三界,就是欲界、色界、無色界。欲界,是說在此中住的有情,不但染著客觀外在的五欲,亦還染著男女間的淫欲。欲界,不唯是指欲界六天,實含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五趣。六天,是指地居的四天王天及忉利天,四天王天住須彌山腰,忉利天住須彌山頂,都還沒有離開地面,所以說為地居天;從須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稱為空居天,因這四天已離地面,而以虛空為所居住。色界,是說在此中住的有情,只有男性沒有女性,不說不染著五欲之樂,就是男女欲樂亦已沒有,但有形的物質仍然存在,如有形的身體和居住的宮殿,都是屬於物質的。色界在欲界之上,完全居住在禪定中,以禪定之樂為樂,但因所入的禪定,有淺深粗妙不同,所以分為四個階級,亦即經中說的四禪。四禪共有十八天:初禪有梵眾、梵輔、大梵三天;二禪有少光、無量光、光音三天;三禪有少淨、無量淨、徧淨三天;四禪總共有九天:於中,無雲、福生、廣果三天,為實報凡夫天人所居的境界,本來只有這三天,因廣果天中別開一天名無想天,為外道報得所居的境界,其次有無煩天、無熱天、善見天、善現天、色究竟天的五天,名為五不還天,為三果聖人所居住的地方,亦有稱為聖人天的。最後無色界,有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的四天,經中有時名四空天。此四空天的天人,不但不受用欲食及男女間的關係,就是有質礙的身體及為物質構成的國土亦沒有,唯以心識住於深妙禪定當中。
眾生從無始來,一直在三界中往返,有時在欲界的五趣流轉,有時上生到色界四禪天中,更進一步,就是上生到無色界四空天中,從來沒有超出非想非非想處天。此天的壽命,雖有八萬大劫這麼長,但畢竟會有壽盡的一天,到了壽盡仍要墮落下來。古德說:『縱繞生入非非想,不免輪迴六趣來』。是以三界的範圍不論怎樣大,以佛法的眼光看,仍然是很狹小的,狹小得猶如牢獄一樣,因而說『三界如牢獄』,實沒有什麼值得我人貪戀。佛陀深知三界是苦,苦得猶如火宅一樣,所以一再告訴每個眾生,學佛應當要求出離三界,不應以生最高天為滿足。
但欲永得出離三界,必須深入佛智,以此佛智洞達因果業性,好的去做,不好的不做,同時以此佛智,割斷煩惱的禍根,出離生死的苦海,跳出三界的火宅,入於涅槃的妙城,是就沒有問題了。所謂永遠出離三界,不是唯求個人如此,而是要度一切眾生,皆得永出三界,所以從舍出時,應當願諸眾生,深入佛的妙智,出離三界火宅。
登廁
大小便時,當願眾生,棄貪瞋癡,蠲除罪法。
唵.很魯陀耶莎訶。三遍
廁是大小便的地方,過去大多說為茅坑,現在說為抽水馬桶,衛生當然比過去好得多,臭味也沒有過去那樣濃,甚至沒有什麼臭味,所以到衛生落後的國度,沒有抽水馬桶的設備,使人感到最不便的,則無過於大小便。佛陀時代的印度,衛生當還談不上,但佛對廁所清潔,有著許多的指示。寺廟僧團內的廁所,律中雖指一定方向,但要視方向而定。唯當特別注意的,就是廁所的建立,應離佛殿稍為遠些,以免臭氣熏到殿中佛菩薩像。
過去人們不重視衛生,常有隨地大小便者,佛認為這是最不好的習慣,所以鼓勵世人,發心多做廁所,方便一般人們。《大勇菩薩別業報經》說:『造廁除眾穢,後無便利患;身心常清淨,見者莫不歡;緣是離諸垢,究竟獲大安』。明顯表示造廁有大利益。不特在寺廟內及一般家庭中,應該造廁,如有發心在行人道旁造廁,以便利來往行人,其功德更為殊勝!《增一阿含經》說:『近道作圊廁,人民得休息,晝夜獲安隱,其福不可計』。為證明造廁有大福德,佛在《福田經》中,特告天帝釋說:『我昔安設圊廁,緣此功德世世清淨。累劫行道,穢染不污,金色晃昱,塵垢不著,食自消化,無便利之患』。
過去沒有衛生設備,造廁自最有益人群,現在有了衛生設備,政府為了方便行人,特在大街小巷之旁,建立公共衛生廁所。不論是在道旁私造廁所,或在城市建立公共廁所,總仍不免有些臭氣,加上來往行人眾多,自亦仍然很骯髒的。現在所有公共廁所,雇有專人打掃洗刷,當不需要行人清潔,可是過去私造廁所,人們便利以後就走,不但會得臭氣沖天,且有難以下足之感,在這情況之下,自需有人清潔廁所,或將四週打掃清淨,或將多餘糞便擔出,使人進出廁所,不致有被臭氣所熏之感!這種除去眾穢工作,一般人所不樂意做,但若能夠發心去做,其功德是很大的。如僧團中有犯重罪的,令他如法懺悔,就有令他每日為眾掃廁,除糞百八日滿,令其沐浴,著僧伽梨,仍可加入清淨僧團。可見清淨廁所,對人是有益的。
廁所,不論怎樣打掃清潔,總是骯髒不淨之處,律中規定比丘如廁,必要脫下淨鞋,換上廁所用鞋,以免淨鞋帶出骯髒,佛是怎樣重視衛生,從這些細微處可知。到廁所時,應在戶外先彈三指,使在內的人與非人,特別是令噉糞鬼覺知,可以預先離去。經說有一比丘,沒有彈指三下,就進廁大小便,致將大小便穢,污中鬼的面上,不淨鬼為此大發雷霆,甚至欲將比丘殺死,但因比丘戒行清淨,無法找到比丘短處,自然未曾遭到鬼害,如其不然,豈不遭殃?所以登廁應三彈指,不得魯莽從事!彈三指後,如廁內有人,應稍為等候,不得催逼他出,免使大便的人感到緊張。如往廁所道上,遇到有上座來,不得向他行禮,設或有人向你作禮,你亦不得隨便受禮,因這不是行禮受禮之處。還有,當你要上廁所大小便時,得先脫去上衣,掛在清淨地方,然後只著下衣入內,大小便後,立即出來,不得多所逗留,免礙後人如廁。
為人在世,不但每天要吃三餐(比丘只吃兩餐,持午晚上不食),而且要每天大便一次,因為每餐所吃飲食,不論是怎樣的食物,既有細的部分,亦有粗的部分,細的食物,因為小腸吸收而成肉體的營養,粗的食物,留下好像果皮及蔬菜纖維等渣滓,逐漸形成糞便,必須排除出去,所以每人每天,必須大便一次,方能保持健康。有人留有更多渣滓,就得每天大便一次以上。不過所留渣滓,只要大腸不太受到刺激,是也沒有什麼害處。另有些人兩天才大便一次,只要這是正常情形,是也沒有什麼妨害。
不過最重要的,就是每天按時到廁所走一趟,如是行之時久,就會逐漸養成按時通便的習慣,不特不會患便秘,對身體也有益。為人不但每日準時進餐,還要喝一定分量的水,因為身體上的各項體素,需要喝進大量的水才行,這麼一來,小便次數自然也多,所以每天還要小便多次,這是生理上的自然現象,要小便時就去小便,不得予以強忍,忍得次數多了,會患尿道炎或腎臟炎。
若要「大」便或「小便時」,一有信息立即就去,不要等到內急傖促而行,更不得忍住不去便利,當此之時,應「當」發「願」,願諸「眾生」以及自己,「棄貪瞋癡,蠲除罪法」。這是從日常生活中,排除大小便的不淨,想到有更不淨的惑業,理亦應予排除出去,且這不但自己需要如此,就是一切眾生亦當如此。
吾人所以有這生命肉體,體內所以會有大小便利,是由飲食維持生命而來,若再向前進一步的推求,就知生命是由煩惱造業所感得的,如果沒有惑業,怎會有這肉體?是以在排泄大小便時,想到終日為身體忙,身體原是這樣不淨,與其為這不淨身體服務,何不徹底捨棄不淨本源?這麼一想,自然就要棄貪瞋癡的三毒煩惱,並由煩惱所造成不淨罪業,如不澄本清源,每個生命出現,必然就要大小便利,永與臭穢不淨結不解之緣,沒有辦法不時為糞便臭穢所熏,甚至熏得昏昏然的想要嘔吐,所以大小便的穢氣,是任何人不樂意嗅到的!
是以為人,特別是做個佛法行者,對於貪瞋癡的三毒及所造的罪惡不淨之業,首先予以無所保留的棄除。貪瞋癡三毒,諸經論中,皆說是一切煩惱的根本,亦為眾生流轉生死的罪魁,因而在棄除不淨穢濁時,不得不想到如何對治三毒的不淨。吾人被這三毒所毒,無始以來直至今日,實被毒得非常悽慘,所以經中有時將這三毒譬如毒蛇,或者譬如毒龍,對眾生的毒害是很大的。《涅槃經》說:『毒中之毒,無過三毒』。為什麼要將貪瞋癡形容得這麼令人可怕?因為三毒,不但毒害現實的生命,亦能毒害法身慧命,能說它的毒害不比毒蛇毒龍更可怕嗎?當知毒蛇毒龍所傷害到的,只是危脆敗壞的色身及不永恆的壽命,對於法身慧命是不能毒害的,怎可與貪瞋癡三毒相比?
貪瞋癡三毒煩惱,通常講得很多,現在略為說明:貪對五欲的染著,從來沒有感到厭足的,只要認為是自己所喜愛的,無不想方設法的,將之貪取過來,以為自己所有。當你貪求而得時,似感非常的滿意,殊不知這是獲致無窮痛苦的根本,這對自己究有什麼好處?瞋是對於違逆的境界,生起極大的憎恨,亦即發雷霆般的脾氣,當你正在大發雷霆時,自己或不覺得怎樣,但面赤色變筋暴眼紅那種窮凶極惡的樣子,令人見到無不感到恐怖,怎可隨便亂發脾氣?瞋恚不但使人難堪,對自己亦相當不利。癡是對於事理的認識不清,正因如此,否定善惡業果,不信三寶功德,乃至什麼不道德的行為,都敢大膽的做出,所以過失是很重的。一般以為一無所知是愚癡,實際是有高度知識的,假定不信因果,佛法亦說他愚癡。知道三毒過患,如本佛法戒定慧三學而行,徹底將三毒以及由此而造成的罪惡予以撲滅,就不會再感未來的有漏業果,沒有有漏業果的生命出現,那裏還有什麼大小便利的糞便臭氣?是以棄除有漏惑業的不淨,比排泄大小便的不淨重要!
洗淨
事訖就水,當願眾生,出世法中,速疾而往。
唵.室利婆醯莎訶。三遍
水的用處是很多的,除了飲用,他如洗臉、洗腳、洗手、洗澡、洗衣服、洗碗碟、洗地面等,因而做人從朝到晚,無時不用到水,水為人生不可或缺。古德建大道場,首先考慮到的,不是道糧是水,所以有說:『未辦千人道糧,先籌千人用水』。道糧固很重要,但住道場僧眾,果真用功辦道,維持生活道糧,不致成問題的,但如沒有千人用水,其地不宜建大道場,可見水在道場不可缺少。
古代印度非常落後,就是現在仍然如此,不特沒有現代人所用的衛生紙,就是很粗的草紙也沒有,是用竹片或草葉等,揩抹不淨之處,當然是抹不淨,所以大小便「事」完了(訖)以後,首要做的是去「就水」,以便洗滌而保衛生,佛陀對這規定極為嚴格。如佛對諸比丘說:你們如真以我為師,你們每日就應洗淨,如不依我所說洗淨,既不可去遶佛塔,亦不應禮佛誦經,亦不應禮敬他人,更不可受他禮敬,飯亦不應該食,坐僧臥具同樣不可,不然,就犯突吉羅罪,怎可不加注意。
所以如此重視洗淨,原因身體上不清淨,就有一種穢氣散發,別人嗅到固不樂意,諸天見了更不歡喜,會得遠遠離你而去。不說不持咒法不對,就是持咒亦不靈驗。就水洗滌穢處,還是屬世俗事,但若深一層說,身口意三業所作,有種種不淨,同樣要洗除,如洗身體上的殺盜淫染業,洗語言上的兩舌、惡口等染業,洗心意上的貪瞋癡染業,如是洗除染業,三業皆得清淨,方真算是洗淨。以世俗洗便處說,古代不重衛生,固然需用水洗,現代有衛生紙,同樣要用水洗,不然仍不清淨,有時會感很癢,甚至會生痔瘡。每次於大便後,如能用水洗淨,既極合乎衛生,亦不致於生痔。佛法重視衛生,可說極為徹底。
事訖就水,固是衛生之道,但若即事顯理,應「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就如來的法水,滌除惑業垢穢,於彼「出世法中」,無所稽留的「速疾而往」。出世法對世間法說,世間法指生死說,在生死中流轉,為煩惱業繫縛,好像在牢獄中,種種不得自在,人如關進牢獄,無時不望從牢獄出,要出世間牢獄,還有一個盡期,只要刑期一滿,立刻就被釋出。可是三界牢獄,要出就不簡單,這不是什麼大力者,把你關在三界牢獄中,而是自己關閉自己,亦即你用惑業繩索,將自己繫縛緊緊的,如要很快出離三界,到達所要到達的出世涅槃之法,就得將身心究竟洗淨,亦即割斷繫縛自己的惑業繩索,始可達到跳出三界牢獄的目的!
去穢
洗滌形穢,當願眾生,清淨調柔,畢竟無垢。
唵.賀曩密栗底莎訶。三遍
就水與洗淨,看來是一事,而實有不同;前者是約便後,前往就水而言,現已取得用水,正式洗淨之時。吾人這生命體,古德說為臭皮囊,外看似很乾淨,內在實很骯髒,何況大小便道?自更骯髒不堪,且極臭氣難聞,過去沒有衛生設備,誰也不願在廁所多逗留,就是怕嗅大便臭氣,所以人在便後,如不用水洗淨,臭味可能隨著人走,別人嗅到會掩鼻而過,證知洗淨是必要的。便後如不洗淨,將為眾人所笑,不論走到何處,都為眾所譏嫌,認為這人很髒,觸到就有臭味,不可與他同在。受到人家這樣譏嫌,想想那是多難為情?
「洗滌」的滌,有多種意思:洗滌消除,名為滌除;洗清妄念,叫做滌慮;大加洗滌,名為滌蕩;滌瑕蕩垢,叫做滌蕩。總說一句,就是消除一切雜染垢穢。在此當然是指洗滌身體上的一切不淨,所以說為「形穢」。當你正在洗滌便穢之處,不唯要求身體潔淨,還應「當願眾生」以及自己,皆能做到「清淨調柔,畢竟無」諸「垢」穢。
清淨,是說遠離污穢不淨,清白潔淨的意思。細說起來,有心清淨、身清淨、器世間清淨、自性清淨、離垢清淨等的差別,是以清淨為佛法所特重視的。滅除心的邪曲,遠離煩惱惡行,名身清淨、心清淨;種種莊嚴佛土功德成就,名器世間清淨;法爾自性本來清淨,名自性清淨;離諸客塵煩惱障垢,名離垢清淨。諸如此類的清淨,經論中說得很多。最重要的,是三業無諸惡行,反是行三業妙行,就可說是身心清淨。
身心如為煩惱諸垢所纏,要它做諸善事,它不柔和隨順,反而偏向罪惡方面走去;一旦身心得到清淨,那就非常調和柔順,要做什麼清淨善法,無不能如意做到。《成實論》說:『清淨調柔,隨順梵行』,就是此意。形無垢穢,是顯身業清淨,其性調柔,是顯心意清淨,身心皆無垢染,是為畢竟無垢。因此佛法行者,在洗形穢之時,不要以此滿足,應進一步的滌除心垢,唯有心垢滌除清淨,方得說是畢竟清淨。但是心垢滌除,不若洗滌形穢容易,因為心中所有垢穢,無始來就隨著我們,必要精進的修習戒定慧,煩惱垢穢始克徹底滌除。
洗手
以水盥掌,當願眾生,得清淨手,受持佛法。
唵.主迦囉耶莎訶。三遍
手是人體的上肢,功用是很多的,如人所用的衣食住行,無一不是雙手做成,因而向有『雙手萬能』之說。人類假定沒有雙手,物質文明相信不會進步到今日程度,所以人身具有的兩隻手,確極重要。印度習慣,不用筷子、湯匙,或像西方用刀用叉,吃飯固用雙手,洗淨同樣用手,不過用左右手,分得極為清楚。如吃飯用右手,就是以手將飯摶成塊狀,然後送到口中去吃,是即經中說的摶食;但洗淨則用左手,且唯用左手最後的無名指及小指。因此,洗淨後洗手,是極重要的。洗手時,古代印度,是用灰泥及皂角,在現代,用肥皂洗最為妥當。不論用什麼洗,要以洗令清淨,最為重要,如洗不淨,非特有過,且亦不得取七衣、大衣披著。
《護淨經》說:假定有人以不清淨手,觸到沙門所食的清淨食,或以不清淨飲食,放在沙門清淨食中,以不淨食給眾僧食,未來五百世中,會墮在餓鬼中,常食不清淨食,這對自己多麼不利?《因果經》也說:一個人如以齷齪的手,請經讀誦或研究,當來會墮廁所中得蟲蛆報。洗手乃是舉手之勞,特別是在現代有自來水,為什麼不洗手?溪堂雜錄舉事實說:約在元祐年中,四川有個僧人,名叫智超,專門誠心誦《華嚴經》,前後已整整三十年,當可說是相當有修持的僧人。可是有一天,偶見一童子,風貌非常清爽,舉手高向智超一揖。智超問童子從什麼地方來?童子簡單的答說,我從五臺山來。超又問他:你為什麼老遠到來?童子說有小事向你一說。超說好的,願聽你的高見。童子坦然說:我看你這法師,誠懇誦經固很難得,但每次登廁洗淨時,只用水淋在手背上,並未用灰泥好好的洗,即或有時用灰泥洗,只是二三次,不合戒律規定的七次,手上的穢濁仍在,縱很誠心禮佛誦經,我恐不但不會增長福慧,反會得到很大過失,望你略加注意。智超聽童子說後,除感到慚愧,且從此改過。有人說這童子,是文殊的化身,特來警告智超。是則洗手怎可不如法行。
當「以」淨水「盥掌」,洗去手上垢穢,亦「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皆能「得清淨手,受持佛法」。此所說水,不唯是洗手的淨水,實含有法水的意思,因以淨水除去掌上垢穢,同時亦以法水除去內在心垢,從而內外皆得清淨,當然就可以清淨手,受持如來清淨正法。受持在佛經中常看到,如吾人讀誦《金剛經》,亦可名受持《金剛經》。受是領受的意思,就是將所讀的經領受於心;持是憶持的意思,就是將所讀的經憶念不忘。佛法,有略有廣:略則一四句偈,固然是屬佛法;廣則八萬四千法藏,亦皆名為佛法。《大寶積經》說:『如來嘗說一切諸法,皆是佛法』;《增一阿含經》說:『世間一切微妙善語,皆是佛法』;亦如通常所說,佛法是無量無邊的,普為受持一切佛法固好,受持一四句偈也是好的。
自己以清淨手受持佛法就好,為什麼還要願諸眾生皆亦如此?當知佛法行者,不唯自己得以受持佛法就算,亦要令諸眾生同得受持佛法利益,所以願諸眾生亦能如是,如是化化不絕,不特令生得益,亦能續佛慧命。是則洗手看似簡單,實有甚深義在。書玉律師說:『究竟我手、佛手、眾生之手,同於清淨,同於受持,是真清淨佛法之手,受持佛法也』。
洗面
以水洗面,當願眾生,得淨法門,永無垢染。
唵.藍莎訶。二十一遍
面為顏面,為眉目口鼻的所在,亦即俗說的面孔。要看一個人的善良與否,端看他的面孔如何:假定面目醜陋,就會令人厭惡,甚至被人說為面目可憎,或是當面諂諛奉承他人,則被人們說為面諛小人,那就不是善良的人;假定面紅耳赤,亦即內心感到羞愧,則被人們說為面皮很薄;假定面目和善,就會令人感到親切,甚至被人說為正人君子,那就是個善良的人:所以人的面孔,確實極為重要。當知面是一人之首,人與人間相見,先見到的就是面孔。『佛面猶如淨滿月』,不論什麼人見到佛,都會對佛生起恭敬,從而生起善心,要向佛陀看齊,做個賢善的人,乃至最後如佛一樣的得到成佛;『羅剎之面如毒蛇』,看到它的那個樣子,自然就會對它厭惡,從而生起惡心,做個凶惡的人,終於也像羅剎一樣的成為羅剎。
為一身之首的面孔,白天經常的注意,似還不覺得不淨,經過一夜的睡眠,必然是很骯髒的,俗說『蓬首垢面』,正是形容這個。所以每早起身,人人都要洗面,不洗面就見不得人,見佛禮佛更不禮貌,亦是對佛不敬。
當你正在「以水洗面」時,亦「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得淨法門,永無垢染」。洗面要在除去臉上的垢染,但這只是暫時的做到,若到街上走了一趟,或是再經一夜睡眠,就又看出面部垢染不堪,要想『永無垢染』,必須『得淨法門』,且不但自己如此,願諸眾生亦皆如此,所以行者洗面,先當發如是願。如來所說的一切妙正法教,皆從清淨大覺海中之所流出,或說皆是最清淨法界等流,所以叫做清淨法門,為一切聖者所遊履門,亦是一切行者入解脫門。任何佛法行者,如欲入解脫門,必須通過如來教法而行,否則難以踏進解脫之門。至於大乘菩薩,欲履度生之門,同樣要依如來教法,沒有佛的清淨教法,試問你以什麼度化眾生?度化眾生唯一之門,就是宣揚佛陀教法,佛陀出現世間度生,沒有什麼特別方法,同樣為眾宣說教法,由於發現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對之而說八萬四千法門,眾生不論依於什麼法門去修,皆能做到『永無垢染』。是知果將面上垢染洗淨,久之本來面目現前,惑業垢染不假拂拭,自然就得光明現前,那裏還有什麼塵垢需要洗滌?因此,洗面而得『永無垢染』,乃即事以顯理,行者不可忽視!
飲水
佛觀一鉢水,八萬四千蟲,若不持此咒,如食眾生肉。
唵.嚩悉波囉摩尼莎訶。三遍
飲水,是每人每日所不可或缺的,我常說一日不吃飯可以,一日不飲水不行,想見水對人生有著怎樣的重要性。現在世界各國大都市,都是飲用自來水,曾經消毒過濾,極合衛生,水喉一開,就可飲用,不會發生疾病。但古代人的飲水,是飲江湖河沼以及泉井之水,各個水的來源,既不清潔,細蟲亦多,當更談不上消毒過濾,敢說其水極不衛生。所以在佛時代,佛令飲水特別小心,既不可喝不淨水,亦不可喝有蟲水,以免發生不必要的疾病。水對人們有用,是不可否認的,但若飲不清潔,甚至有蟲的水,亦會導人生病,飲時應先觀察,不能見水就飲。
水中有微細昆蟲,肉眼是見不到的,過去我們佛子說「佛觀一鉢水」,有「八萬四千蟲」,世人是不肯信的,認為一杯清淨水,怎會有這麼多蟲?可是到了現代,由於科學昌明,或用顯微鏡觀察,或用放大鏡觀察,發現一滴水中,都含有微細蟲。用科學發明的顯微鏡或放大鏡細看,尚且見到滴水有蟲,何況用天眼觀?更何況用佛眼觀?所以佛觀鉢水有八萬四千蟲,與現代科學極為吻合。過去人以肉眼觀,不見水中有蟲,以為『佛觀一鉢水』,有『八萬四千』這麼多『蟲』,未免太過誇大其詞,不肯相信這一說法,經過現代科學證明,知道確實如此,不特深信不疑,且亦沒有人說,佛是過甚其詞。佛說任何一個論題,皆有事實所根據的,亦是經過實驗所言,不是隨便說來騙騙人的,佛是從來不說謊話的。
用佛法的天眼觀察,或用科學的儀器透視,明顯看到水中有蟲,在今天已成不爭的事實。有蟲的水,嚴格說,人不能飲用,如喝有蟲的水,會傷害小生命,是不錯的,但人如不喝水,同樣難以生存,是則怎辦?佛告訴比丘:觀水不得用天眼觀,唯應以眼根未壞的肉眼觀,在肉眼仔細的觀察下,見不到有微小生命,其水就可飲用,見到水內有蟲,仍然飲用該水,為佛所不許可!
毘奈耶雜事舉例說:佛世時南方有兩個比丘,以最誠摯的心,欲到室羅筏城,恭敬禮拜世尊。當他們出門時,忘記帶濾水囊,走到半路上時,忽然感到口渴,但又無水可喝,忍渴繼續前進,忽然見一水池,就想飲水解渴,但見水中有蟲。兩人均不敢飲,如是再三見到水池,同樣都有微細昆蟲,二人停下商議,水中既然有蟲,飲了會傷生命,事實我們渴極,應當怎辦?年少比丘說:『要想見到佛陀,即使經過百千俱胝劫,都難得到一見,現在有這樣機會怎可錯過?為了敬禮兩足尊的佛陀,那我只好方便的飲用此水』。時大比丘說:『如來是大慈大悲的,愍念一切有生命的含識,我是佛陀的弟子,從佛的教誡中,受了佛的禁戒,現我寧捨生命,應當嚴持淨戒,決不飲這有蟲的水,以免傷害微小生命』。
兩比丘各作這樣決定,飲水的小比丘飲了水,口渴消除繼續前進,一心想得禮見佛陀,漸次快要到達佛所住的地方,他把衣鉢放好,並且把腳洗淨,誠敬的到佛前,首禮佛陀雙足,然後在一面住。佛問有沒有伴侶同來?小比丘老實說有同參同來,並將路上經過向佛報告,佛不客氣的指責小比丘說:『為我的弟子應尊重我戒,若對我戒有所輕慢,那又何必辛勞見我?即使能見到我,並非真正見我,亦非對我如實供養。你知道嗎?你的同伴,雖因口渴而死,但已先你見我,因他能持淨戒。你是個愚癡無智的人,在你以為現在見到了我,而實你並沒真見到我,你所見到的,只不過是我父母所生身,我的法身你何嘗見到?不敬如來的法身,怎能見到諸佛?所以身為佛子者,應好好的護持如來淨戒,如來淨戒是不可玩忽的』!
佛為什麼說其同道已先見佛?原來他的同道,不飲有蟲水後,就到一棵樹下,端身正坐,自己鞭策自己,就是沒有水喝而死,亦決不喝有蟲的水,但在天熱口渴之下,終於支持不住而結束其生命,上生三十三天的勝妙之處,想到我之所以得生天上,是由我的嚴持如來淨戒,於是對佛極生尊重,當去人間向佛禮敬,假定不去禮謝世尊,那是對佛極大不敬,我為佛子不應如此。想到這點,該天人立即莊嚴其身,著天人所著瓔珞,且光明殊勝的,來到佛的面前,佛即為他說法,讚歎持戒功德,天人聞法以後,立即得預流果,向佛誠摯禮謝,復回到天上去。本於這一敘述,證知小比丘的同道,確實已在他前見佛,並且證得須陀洹果。因而為佛子者,應尊重如來淨戒,形式上能不能見到佛,是次要的問題。如持淨戒而又見到佛,當然是最理想,如只求得見佛,而不尊重佛戒,為佛所不樂意!
佛觀一鉢水中,有八萬四千蟲,假定不能飲用,為人豈能生存?這是一般人所必然想到,而且認為最極嚴重的。當知佛是大慈大悲的,為了不讓人由於缺水影響生存,特運特殊方便,令將有蟲水濾過,同時念誦此咒,肉眼不見有蟲,其水是可飲的。假「若不持此咒」,又未加以過濾,那你喝有蟲水,看來是在喝水,而實猶「如食眾生肉」,那是多麼令人可怕?其過失又是多大?小乘雖不禁止食肉,大乘是絕對禁止的,中國向以崇奉大乘為主,所以佛法流行於中國,出家僧眾定要茹素。《梵網經》說:『夫食肉者,斷大慈悲佛性種子,一切眾生見而捨去。是故一切菩薩不得食一切眾生肉,食肉得無量罪』。毘尼日用,每偈都說到『當願眾生』,最後還要受菩薩戒,成為大乘佛子,怎可食眾生肉?所以有蟲之水,不濾不得飲用!
五衣
善哉解脫服,無上福田衣,我今頂戴受,世世不捨離。
唵.悉陀耶莎訶。三遍
此下三頌,正式講三衣。衣是單稱,又稱法服,或名僧服,為僧尼每日所應著者。佛本令諸僧尼,如法護持僧伽黎、鬱多羅僧、安陀會的三衣。此三衣,是三世諸佛賢聖的標幟,是佛弟子居常必須披著守持的。《摩訶僧祇律》第三十八說:『沙門之衣,是賢聖標幟』。《薩婆多毘尼毘婆沙》第四說:『所以作此三名差別者,欲現未曾有法故,一切九十六種盡無此三名,以異外道故,作此差別』。《大智度論》第六十八說:『行者少欲知足,衣趣蓋形,不多不少故,受但三衣。白衣求樂故,多畜種種衣;或有外道苦行故裸形無恥;是故佛弟子捨二邊,處中道行』。衣犍度中又這樣說:『佛因夜寒,初中後夜,次第取三衣重著,因制三衣。佛言:當來善男子,不忍寒苦,畜三衣足不得過』。《分別功德論》第四更說:『為三時故,故設三衣:冬則著重者,夏則著輕者,春秋著中者。為是三時故,便具三衣:重者為五條,中者七條,薄者十五條。若大寒時,重著三衣可以障之』。由這種種因緣,所以佛規定只畜三衣,應當常持不忘。佛之所以這樣規定,是就印度氣候溫暖而言,若中國以及蒙藏等地,氣候特別嚴寒,三衣雖尊佛制而著,但又別創而為適度的僧服,名為法衣,傳說是北魏慧光法師開始這樣做的,初加偏袖而製偏衫,後又令綴裙子而作直綴,成為現在褲子的形式。到了唐代以後,還有帝王賜高僧紫衣、緋衣等,無非是隨各地風土氣候而作的方便。不過諸有鮮豔的顏色,綾羅綿綺等的質料,仍是不得服用。依此可見佛陀的古制仍然存在,未全有違佛陀的制度。
現在依頌解說五衣:五衣在印度叫安陀會,中國譯為作務衣,或譯下衣、內衣、裏衣、中宿衣、中著衣,為三衣之一,即五條而近身襯體著的。在印度比丘在僧團中,在中國僧眾在寺院中,或在曠野出入往還,執勞服役,作諸雜務,皆著此衣。此衣共有五條,一長一短共有十隔。「善哉」,是稱揚歎美的意思,即顯所著的「解脫服」,是最好而沒有任何衣服可與相比的。解脫服,又名解脫幢相衣,實是袈裟的異名。一個發心求解脫者,服此袈裟在身,就能安然無畏,任何邪外不能有所傾動,所以說為解脫衣。此衣所以只有五條,以表能斷貪心,身業得到最極清淨,不是一般俗人所能著的。
「無上」,顯示此衣有出世功能,無有能過其上。「福田衣」,是袈裟的德名。至於制衣緣起,《四分律》說:一次佛出王舍城,在南方人間遊行,途中看見有田,善能作諸穀物,一畦一畦的整齊劃一。接著對阿難說:你看到畦畦整齊的稻田嗎?阿難回答說:我已見到,世尊!佛更說:你見到很好,你能不能為諸比丘作衣如田相嗎?阿難爽快的回覆說:我能,我能,我可以做到這樣。於是佛令阿難去教諸比丘做衣。阿難從田野回到城中,教諸比丘作如是割截衣,此是長條,此是短條,此是葉,此是第一縫,此是第二縫,此是中縫,此條葉分向兩邊。阿難這樣教授後,王舍城所有比丘,多著這割截衣。
到佛從南方人間遊行回到王舍城,看到比丘多著割截衣,讚歎阿難說:你真是個聰明有大智慧的人,我為你略作說明,你就能廣解其義,做成這樣莊嚴的割截衣,真是太難得太好了。我對你說:『過去諸如來無所著佛子,著如是衣如我今日,未來世諸如來無所著佛子,著如是衣如我今日』。衣之所以如田,是乃借田說法,謂諸持戒比丘,為人世的福田,能令信眾種福。如世間的禾田,能夠生長苗稼,養活人的生命。衣形成為福田,除為信眾種福,亦能生長比丘智慧,培養比丘五分法身,所以名福田衣。
福田衣有這樣的殊勝利益,「我今」得以「頂戴受」持,自有不可思議的殊勝功德,因而不但今生,我要盡形壽的頂戴受持,且願生生「世世」,皆「不捨離」此福衣,盡未來際的作諸眾生福田,增長自己法身慧命。
七衣
善哉解脫服,無上福田衣,我今頂戴受,世世常得披。
唵.度波度波莎訶。三遍
七衣,印度叫鬱多羅僧,中國譯為入眾衣,或譯中價衣,一條一條的有七條,所以名為七衣。割截制成時,有二長一短。所以名為入眾衣者,意在個人禮佛、誦經、坐禪、禮塔、禮和尚、禮上座等,皆著此衣,大眾集合時,如赴齋會,聽聞佛法,舉行羯磨,亦著此衣。《資持記》說:『入眾語通、謂齋、講、禮、誦、諸羯磨事,並著七條』。中國僧人,上殿、過堂,著此七衣,亦即此意。如是七衣,表斷瞋恚,清淨口業。
七衣不如五衣,終日披在身上,要禮誦時才披,如不披時,應放淨處,免受污染,唯放處不得離開身邊太遠,以便用時迅即取用。中國僧眾所披七衣,總是偏袒右肩,象徵經中說的『偏袒右肩』。向佛禮敬時,當偏袒右肩,但若在平時,或作福田時,兩肩都要裹著,以表福田之相,好讓在俗信眾,見之恭敬尊重,廣種福田。為使僧眾不輕慢衣,一切都得如法,如還沒有洗手,不得持袈裟著身,如衣已披在身上,若用手搔過身癢,不得立即披袈裟,須將手洗淨方可。諸如此類,無非表示對衣的尊重。
本偈前三句,如前五衣偈,不用再解說。末句最後三字,表示衣為解脫服,現在著它,固是求解脫,但為得究竟解脫,願我生生「世世常得披」,以解脫煩惱而獲得生命解放,在未得究竟解脫前,決不失去著此服的機會!
大衣
善哉解脫服,無上福田衣,奉持如來命,廣度諸眾生。
唵.摩訶迦婆,波吒悉帝莎訶。三遍
大衣,印度叫僧伽黎,中國譯為雜碎衣,因它的條數最多,看來非常雜碎故名。亦有譯為重合衣,因先割截成塊,再一塊一塊的重合而成故名,亦有據此說為重復衣,為三衣之一,不過較少披著,唯入王宮,或入聚落乞食時著用,所以又名入王宮聚落衣,於諸衣中此為最大,所以名為大衣,普通約下品稱為九條衣。如為降伏外道,或者登座說法,亦可著此大衣。中國有說為祖衣,顯是佛佛授手,祖祖相傳而來。更深一層說,三世諸佛皆著此衣,得證無上菩提道果,所以又稱法衣。一般說為大衣,因在三衣中,此衣最大,在於五七衣之上。
此衣有上中下三品,三品又有三品,總為九品。下下品九條,下中品十一條,下上品十三條,都是二長一短。中下品十五條,中中品十七條,中上品十九條,都是三長一短。上下品二十一條,上中品二十三條,上上品二十五條,都是四長一短。長多短少,古德說這,表示聖法逐漸增加,凡俗雜染則在逐漸減少。
入聚落所以要著割截衣,《四分律》第四十一有說:『時諸比丘不著割截衣入聚落,白衣見已皆譏嫌言:沙門釋子,無有止足,不知慚愧,自言我知正法,如是何有正法?不著割截衣入聚落,猶如外道。諸比丘白佛。佛言:不應不著割截衣入聚落。有五事因緣留僧伽梨:若疑恐怖;若雨若疑雨;若作僧伽梨未成;若浣若染;若壞色若堅舉。有如是五事因緣,留僧伽梨』。依此可知比丘入聚落,假定沒有如上所說的五事因緣,必要著僧伽梨。
前說登座說法時須要披著大衣,是則身為比丘者著僧伽梨,不但自己要如法的奉持如來的清淨戒法,亦當恭敬「奉持如來」的慈「命」;以此清淨戒法,「廣度諸眾生」,使每個眾生皆能依於佛法而行,將來如佛一樣的得到成佛。所以此偈雖明大衣,但以利諸眾生為主,不同前二偈以自利為重。
如上所說三衣,決定唯屬比丘、比丘尼所著的袈裟,在家受五戒者固然不可披著,就是已現出家相的沙彌、沙彌尼,五衣亦不可著,七衣、大衣更不用說。現在有些大德,堅認受五戒者,亦可披著五衣,實有違於佛的律制,現在得以為人師者,對此不可不特別注意!
現再一說三衣所用的顏色,律說用乾陀樹皮染成最為標準。相傳南海安南所產喬木,皮是厚厚的,猶如櫻桃葉,其樹皮可為染料。諸律說用此樹皮制成染衣,其色就是乾陀色。《薩婆多毘尼摩得勒伽》第六說:『若五條、七條、九條、十一條、十三條、十五條,不得妙色染,若妙色染當壞,以乾大皮,樹皮染,染已受持』。《根本說一切有部百一羯磨》第九說:『染為壞色,或青、或灰、或乾陀色』。出家人著袈裟,定要如法,就是著乾陀色衣,以赤色帛掩抹其眼。《四分律羯磨疏》第四說:『赤即木蘭所染,微涉黑色,即與世之南海乾陀樹皮頗為相類』。對袈裟的顏色,雖有多種說法,但以木蘭色及乾陀色為主,或簡單的說為壞色,就是如法染成青、黑、木蘭三種色,以除出家僧的貪著心。至世間一般所有的紅、黃、紫、綠、白色,世俗人儘管喜歡這種種顏色,甚至如現在所有花花綠綠的鮮艷美麗之色,但出家人決不可著這樣顏色的袈裟。
出家比丘所披著的三衣,身為比丘的每個僧人,對它不要等閒視之。《僧祇律》說:『三衣者,聖賢沙門標幟』。不但釋尊及從佛出家的比丘披著,過去諸如來及其出家比丘,未來諸如來及其出家比丘,同樣是著此三衣,沒有相當善根,不可能披著的。《藏義經》說:著此袈裟有十大利益,一般俗人想著所沒有辦法著到。略明十大利益如下:
一、修學佛法者,必然要求證得菩提的,不論是求聲聞菩提,或求緣覺菩提,乃至求證佛果菩提,最為第一、最為重要的,就是著此袈裟,沒有著此袈裟,要想得到菩提,絕對不可能的,所以經說三衣為『菩提上首』。
二、就世間說,雖有六道差別,但以人天為尚,而在人天當中,諸天躭著諸樂,或者染著定樂,不特不能修證無上菩提,就是修證聲聞、緣覺菩提亦不可能,能夠修證三種菩提的,唯有人間比丘為最,所以能著袈裟,在諸人天當中,唯有僧眾最為第一。律中有說:『受具足戒已,於天人魔梵外道婆羅門中,比丘比丘尼僧,最為第一』。
三、世間對於我人關係最為親切而恩德又最大者,當無過於父母,如果沒有父母,根本沒有這生命,當更談不上出家。父母雖是生育我人的,但一辭親出家後,則已成為法王之子,對於生身父母,不復再有子分。所以身著袈裟的比丘,見到親生的父母,只宜向父母問訊,假定有感父母對自己的恩德,確實太過重大而下拜時,做父母的亦必要對出家的兒子說:『身著袈裟是佛弟子』,表示對你的答拜。假使沒有袈裟披著在身,父母怎會對你這樣客氣?想像袈裟是怎樣的珍貴尊嚴?
四、比丘身著袈裟,不特為人崇敬,就是異類眾生,亦極恭敬袈裟,甚至為此而犧牲自己生命。如《賢愚經》說:過去有尊辟支佛,在山林中福度眾生,從不對諸眾生起殺害心,所以山林中的禽獸,無不樂意依附他,真正做到互不侵犯。當時林中有隻獅子,其毛完全是金色的,但這獅子非常特別,向來只食山中菓草,從不傷害其他生命。不意一日為獵人所見,心想像這獅子很少見到,如果獵得取皮奉王,就可得到國王獎賞,而我也就得以脫離貧困。想到做到,一箭射去,剛好射中,應聲倒地,身受重傷,本來還有餘力,可以反撲過去,但是獵人偽裝,外著僧伽袈裟,獅見著袈裟人,心想此人必得解脫,撲去有傷於他,無異以惡心向三世賢聖,這是萬萬不可的,罪惡亦是極重的。想到這兒,今我寧可犧牲自己,不能去傷害那個人。袈裟得到異類的珍敬,從這事實可以確知。身為人類的我們,特別是袈裟著身的僧人,怎可不尊敬袈裟?
五、《海龍王經》亦曾講到這樣一個事實:龍是鱗蟲之長,在諸畜生當中,有牠相當威力,任何畜類不敢與之相鬥,但對金翅鳥王,龍就沒有辦法,世間真可說是一物降一物,龍對什麼都不怕,就是怕金翅鳥王。金翅鳥亦可說是一種怪鳥,生來就是喜歡吃龍,吃龍猶如人們吃麵,所以龍對金翅鳥王,無時不在懼怕之中,不知什麼時候,會被牠當麵一樣飽食一餐。龍王在無可奈何之下,為了求得生命生存,特地去求佛陀設法,怎樣才能使得我們龍類安穩生存。佛很慈悲的脫下身上所著的皂色袈裟,交給龍王說:你將這件袈裟拿到龍宮,分發宮中每一條龍,每條龍只要披上一縷,金翅鳥王就不敢再來侵犯。龍得衣後回到龍宮,遵照佛的指示去做,金翅鳥王果真不敢再來食龍。袈裟尊嚴殊勝,天龍都會護持,是則能有袈裟披著,不得將之當作一般衣服看待。《大悲經》說:『但使性是沙門,污沙門行,形是沙門,披著袈裟者,於彌勒佛及至樓至佛所,得入涅槃,無有遺餘』。《大集經》亦說:只要身上是著袈裟的,不說嚴持淨戒者,會得人天的供養,就是毀犯禁戒者,亦可住於不退地。所以不論你信不信佛教,如對著袈裟的比丘,有所輕視或嘲笑,無異要將正法明燈息滅,過失自然是很大的,因為正法有賴著袈裟的僧人弘揚!
六、佛世時有個弟子名叫達尼迦,他為了要建一個靜室自修,暗暗的取了官府木材,如在一般人,其罪是不赦的,由於瓶沙王信敬三寶,見達尼迦身上披著袈裟,知道他是佛的弟子,立即就將他釋放,不加絲毫罪給他,證知世間國王,亦尊重袈裟的。
七、六道四生的眾生,只要見到是著袈裟的,沒有不對他恭敬禮拜,奉為世間的最上福田。佛在律中曾這樣說:比丘拿舊袈裟到湖中去洗,湖神特去以水灌浴其身,可是外道拿龍毯子來洗,湖神卻阻止說,你不要在此污化我所棲身的湖水。從這對照來看,可知袈裟是受各類眾生所共尊重的。如在湖裏洗袈裟,湖神不但不阻止且以之沐身。
八、過去有個僧人,安居於深山中,到了晚上睡眠,就用三衣之一的袈裟,放在洞前作為屏障。可是到了深夜,有個異人到來,其異人的形態,看來極令人可畏,原來不是人而是羅剎,本欲伸臂內探,看看有無食物,好好享受一餐,但恐觸袈裟,不敢深入洞內,只在洞外徘徊,其僧得以免受羅剎之難!凶惡如羅剎,都不敢碰袈裟!
九、不論什麼地方,只要是有袈裟,一切天龍善神,皆悉予以守護,使此地方安寧。天龍善神本身,如是敬重袈裟,守護這個地方,自己亦會得大利益,如能勤修佛法,亦得三乘不退,袈裟是有多麼殊勝功德可知。
十、佛的成佛,當然是由修習六度萬行,廣度眾生而來,但是有時佛說,我多行空得成菩提,諸如此類有各種說法,但在《摩訶僧祇律》中,佛對阿難作這樣說:『過去諸佛著如是衣,得成佛道;未來諸佛亦當著如是衣,得成佛道。如我今日以刀割截成沙門衣,不為怨賊所劫。此是解脫服,福田之衣。若有眾生生起一念惡心,向三世諸佛、辟支、羅漢及著染衣人,獲罪無量。所以者何?壞色之衣,是賢聖標式。若能發心敬染衣人,獲福無量。我由信心敬戴之至,得成佛道』。自著袈裟的我人,怎可不敬袈裟?
袈裟是佛所有的清淨福衣,在自己可以因此永斷煩惱得到清淨,對眾生可以緣此恆作福田得無量福。不但可以增長菩提之芽,亦如軍人所著鎧甲,雖或為煩惱毒箭之所射中,但決不會傷害到身體,即或是與敵人相對交鋒,若對袈裟持有少分敬重,必然會得常勝敵人,敵人不論怎樣凶猛,總是不能取得勝利。比丘所著袈裟,只屬一種壞色,不特不會對之生起貪心,且能消除一切過往罪惡,生長一切善法功德善根,果以此壞色衣著身,諸有羞恥就可遠離,慚愧之心常懷在抱,即或有時犧牲生命,亦復無所顧惜,專志勤求大乘,度脫一切有情,求證無上菩提,所以三世諸佛,皆共服此袈裟。
三衣既有如上所說的種種功德,身為比丘者,應當隨所住處,時刻不離三衣,譬如鳥的兩翼,恆與身俱。《摩訶僧祇律》中佛說:『比丘三衣一鉢,須常隨身,違者出界結罪,除病,當敬三衣如塔想』。是以比丘應當珍敬三衣。
臥具
臥具尼師壇,長養心苗性,展開登聖地,奉持如來命。
唵.檀波檀波莎訶。三遍
臥具,應該叫做坐具,因為臥具是三衣的總名。《大智度論》說:『臥具者,床榻被褥幃帳枕等』。《薩婆多論》又說:『臥具者,三衣之名』。《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說:『言臥具者,是三衣也,即三衣總名臥具,猶如此方被之相,故取通號』。印度名為尼師壇,又名尼師但那,中國號為敷具、坐具,隨坐衣、襯臥衣。坐臥之時,地上又展布臥具等於上,為比丘的六物之一。所以用此坐具,《五分律》第九說:『為護身、護衣、護僧床褥,故畜坐具』。印度僧人在山林水邊坐禪,坐在地上,假定沒有坐具保護,身體恐怕會受損害;衣若沒有坐具保護,在坐禪時磨來磨去,亦會容易毀壞;僧所坐的床榻,假定沒有坐具保護,可能會為不淨所污。佛曾見諸比丘以不淨染污臥具,早晨起來洗了以後,曬在精舍門窗之間,看來實在不很雅觀,所以集諸比丘,以種種因緣呵斥所為不當,乃特許諸比丘蓄尼師壇,用為護僧臥具,假定不敷尼師壇,就不可坐臥僧的臥具之上,佛陀這樣規定後,自己就常用尼師壇。《中阿含經》第二十說:『爾時,世尊過夜,平旦著衣持鉢,入阿惒那而行乞食,食訖中後收舉衣鉢,澡洗手足,以尼師壇著於肩上,往詣一林,入彼林中,至一樹下,敷尼師壇結跏趺坐』。《大般若經》第四百一卷也說:『爾時,世尊於師子座上,自敷尼師壇,結跏趺坐』。依此,可知坐具的用處。
坐具的做法,是屬長方形,依於律制:長約佛二搩手、廣一搩手半。佛一搩手,約二尺四寸,但這是約小尺說,若是大尺,約二尺多一點。諸律所說,大體一致。若某僧人體大,照該尺寸大小,如坐不下,其量可略增加。增量多少,稍有異說。有說增一搩手,有說增半搩手。
坐具又可作敷坐用,就是行者要到什麼地方坐禪,展開坐具安然而坐,專心一意修禪,不得以坐具作盛物雜用,更不得以坐具作禮拜用。中古以來南海諸州,以此作為禮拜之用,中國承受這個風俗,也以坐具作禮拜用,實在不合佛的制度。《南海寄歸內法傳》第三說:『禮拜敷其坐具,五天所不見行;致敬起為三禮,四部罔窺其事』。《釋門歸敬儀》更清楚說:『坐具之用,本是坐時之具,所以禮拜之中,無具敷之』。為什麼這樣說?因尋訪所有經律,皆沒有敷坐禮拜的明文。又諦忍的《坐具顯正錄》說:『坐時、臥時,用尼師壇,是印度本儀,禮拜敷之,全無本說』。展敷坐具禮拜,是愚人的妄作,不是經律正儀,應該不再採用。中國僧人至今不改其制,實在是很不好的。
但最令人可笑而更不合佛制的,就是有些大德,不論是在寺內上殿,或者出外登座說法,到佛前拈香時,亦持坐具而去,將香放在具上,舉起超過眼眉,然後插香爐中,表示這是恭敬,殊不知這對佛最大不敬。當知坐具是作護身、護衣、護僧臥具而用,不怎樣清潔的,怎可持至佛前拈香?一般大德不自知錯,反而以為別人不好,甚至對不持具者拈香,說他沒有參學。除了說這罪過無邊,亦可想見習俗是很不容易改的!
偈說「臥具尼師壇」,是華梵兼舉:臥具是中國話,尼師壇是印度語。次句「長養心苗性」,苗是禾苗,要想禾苗開花結果,必須以水及肥料,時刻的加以培育,令得繼續的增長,最後必然成就稻穗;當知眾生心性之苗,亦即所謂菩提種子,必須要以善根功德,不斷的加以養育,然後才能開菩提之華,結菩提之果。
「展開登聖地」,是說將尼師壇,如法的展開,次於其上結跏趺坐,以修自己所修行門,就可逐漸登千聖萬聖所共登的聖地。此中所說聖地,可從兩方面講:一、聖地就是指的尼師壇,顯示出家行人,不受比丘大戒,不得登尼師壇,當亦不得入聖者階位;唯有於受大戒後,如法的展開尼師壇,於上結跏趺坐,修所修的靜慮,開發無漏智慧,方得入於聖地。二、聖地就是聖者的階位,以小乘說,斷八十八使見惑,就可登須陀洹果的聖位。漸次的斷除八十一品思惑,就可登二果、三果、四果的聖位。以大乘說,如斷一品無明,證得一分真理,就入初歡喜地的聖位,乃至最後到達最高的佛果聖位,名為聖地。
「奉持如來命」者,奉持是遵守的意思,就是如來所給與我們的慈命,我們應該嚴格的遵守,不得有絲毫的違背。如佛要我們守持禁戒,我們就如法的守持,不得有犯戒的行為,如佛要我們勤修定慧,我們就得依佛所指示的去修,不得有所懈怠的不修,因為唯有如此,慧命才得長養,假定不遵守如來的慈命,自己的慧命怎得逐漸增長?再如佛要我們度化眾生,不論眾生是怎樣的剛強難化,我們都得遵照佛的慈命,不畏艱難的,不怕痛苦的,以最大的耐心,如法度化眾生,使諸眾生的菩提種子,亦得長養起來,開發眾生的菩提幼苗,終於亦得結成菩提佛果。唯有像這樣的依佛所示去行,方得真是『奉持如來命』。
登道場
若得見佛,當願眾生,得無礙眼,見一切佛。
唵.阿密栗帝吽癹吒。三遍
道場,名菩提道場,或稱菩提場,像這樣所說的道場,不但是指釋尊成道的場所,十方諸佛得道之處,亦是這個道場。以釋尊說,舊《華嚴經.世間淨眼品》第一云:『一時,佛在摩竭提國寂滅道場,始成正覺。其地金剛,具足嚴淨,眾寶雜華,以為莊飾』。《悲華經.諸菩薩本授記品》第三說:『我於此座結跏趺坐,於一念中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般涅槃,常於道場菩提樹下,坐金剛座,不解不壞』。明顯的是說諸佛成道的場所,乃指菩提樹下金剛座為道場。可是《法華經.如來神力品》第六說:『若經卷所住之處,若於園中,若於林中,若於樹下,若於僧坊,若白衣舍,若在殿堂,若山谷曠野,是中皆應起塔供養。所以者何?當知是處即是道場,諸佛於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佛於此轉於法輪,諸佛於此而般涅槃』。照此說來,道場是很多的,不但佛寺供有佛像名為道場,就是白衣舍內供有佛像亦名道場,乃至山谷曠野當中供有佛像,皆得名為道場。《維摩經》說直心是道場,乃至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華嚴經》中還說塵剎帝網無盡道場。
如前《法華經》說:凡是供佛像處,皆得名為道場,是則說登道場,或是進寺廟時,或是入大殿時,「若」是「得」以「見佛」,就得「當願眾生」。見佛,如見現在寺廟等處所供的佛像,自是並不怎樣困難,隨時隨處都可見到,但若要見真正的佛,不如一般所想像的易見,要有深厚的善根福德,一旦有緣真的見到佛陀,那就應當深自慶幸!通常說到見佛,有說夢中見佛,有說散心見佛,有說定中見佛,當以定中見佛最為難得。《華嚴經》第七〈賢首菩薩品〉說:『又放光明名見佛,彼光覺悟命終者,念佛三昧必見佛』。《觀無量壽經》說:『但當憶想令心明見,見此事者即見十方一切諸佛,以見諸佛,故名念佛三昧』。《首楞嚴經》第五〈大勢至圓通章〉說:『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如是皆依觀佛三昧而得見佛,亦即是定中見佛,當是最極難得的。至於所見是怎樣的佛身,《大乘起信論》中有這樣的分別:『凡夫,二乘心所見者名應身佛;諸菩薩心所見者名為報身』。同樣見佛,由於各人業感不同,所見佛的色身有別,如有見到佛的色身是純白銀色,有的見到佛的色身是藍染青色,有的見到佛的色身好像是純黑的。如供在寧波阿育王寺的佛陀舍利,有的見到是這樣的顏色,有的見到是那樣的顏色,就是這個道理。
自己見到佛的身相,亦當願諸眾生,「得」到「無礙」淨「眼,見到一切」諸「佛」,同樣得到見佛的利益。無礙,是無障礙的意思,具稱是無障礙,或無罣礙,或無所罣礙。《華嚴經》第四十三〈定品〉說:『菩薩若入無礙輪三昧,住無礙身語意業,住無礙佛國土,得無礙成就眾生智,無礙調伏眾生智,放無礙光明,現無礙光明網,示無礙廣大變化,轉無礙清淨法輪,得菩薩無礙自在』。如是所得一切無礙,當亦得到無礙智眼,見十方一切諸佛,當沒有什麼問題。《大智度論》第二十九說:『菩薩摩訶薩入念佛三昧,悉見諸佛亦復如是,以攝心故,心清淨故。譬如人莊嚴其身,照淨水鏡,無不悉見;此水鏡中亦無形相,以明淨故見其身像。諸法從本以來常自清淨,菩薩以善清淨心,隨意悉見諸佛……隨心所念,悉皆得見;以心見佛,以心作佛,心即是佛,心即我身,心不自知,亦不自見……得如是三昧、智慧已,二行力故,隨意所願,不離諸佛……菩薩得是三昧、智慧力故,或今身隨意供養諸佛,命終亦復值遇諸佛』。如此說來,見佛並不是太難的事,問題在於我人的內心清不清淨,或是修諸三昧有沒有所成,假定內心清淨以及三昧修成,隨時隨刻都可見佛,是以佛法行者,應從『自淨其心』做起。
讚佛
法王無上尊,三界無倫匹,天人之導師,四生之慈父。我今暫歸依,能滅三祇業,稱揚若讚歎,億劫莫能盡。
讚是稱揚讚歎的意思,又具稱為讚歌、讚頌等。即讚美諸佛、菩薩及歷代祖師等的功德偉業的章句。在印度,自古以來就奉行這種歌讚。如《大事》等,固然早就有了佛陀的讚歌,在諸經中同樣有以偈頌歌讚佛的功德,而且不是少數,大小乘經中皆有。至於長篇的,有馬鳴的《佛所行讚》,《普賢菩薩行願讚》等;比較短篇的,有四智讚、吉慶讚、佛讚等。慧皎《高僧傳》第十三說:『東國之歌也,則結韻以成詠;西方之讚也,則作偈以和聲。雖復歌讚為殊,而並以協諧鐘律符靡宮商,方乃奧妙』。
依此說來,可知印度的讚與中國的歌,同樣是以音律協諧而賦詠為其素旨,在中國自古就如是流行。最早的是東晉支道林的釋迦文佛像讚,阿彌陀佛像讚,諸菩薩像讚等,到了後來,很多宗派的祖師過去,亦有以讚讚其像,特別是淨土宗的學者,所作的像讚更是眾多。現在這兒所說的讚佛,是讚本師釋迦牟尼佛的功德,佛的功德有無量無邊那麼多,不是吾人所能讚得完的,但是不讚不能表示對佛陀的尊敬,所以在見到佛像,當對之讚頌。
「法王無上尊」者:法王是佛的另一聖號,為佛的尊稱,就是佛陀於法,已經得到自在,普為一切天人之師,且能宣揚道化,所以特立此稱。《長阿含》第三《遊行經》說:『使諸行人皆見佛塔,思慕如來法王道化,生獲福利,死得上天』。《維摩詰經》卷上〈佛國品〉說:『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已於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法華經》第五〈安樂行品〉又說:『如來亦復如是,於三界中為大法王,以法教化一切眾生』。《無量壽經》卷下復說:『佛為法王,尊超眾聖,普為一切天人之師,隨心所願皆令得道』。《法華經》還說:『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諸如此類的說為法王,大小乘經中都多說到。佛之所以稱為法王,原因佛自體悟真理,於真理法已得自在,不論那個說佛沒有體悟真理,佛都能自在無畏的,確認自己已悟真理;佛以法教化眾生時,對怎樣眾生說怎樣法,都能無礙自在的,要怎樣說就怎樣說,不論那個責問佛所說法,佛同樣可以自由的為其解說,決不會感到有什麼困難。如是自行化他,於法皆得自在,所以名為法王。經說法王尊超眾聖,當然稱為無上尊,沒有任何聖者超過其上。
如為世間的國王,因為權力的重大,要怎樣做就怎樣做,如果是個仁王,會得澤及一國,使每個人民,皆能過著安和樂利的生活;法王的法力超越聖眾,不但能濟度娑婆世界的眾生,亦能導濟無邊世界的眾生,使應為此佛所當度的,皆能斷除煩惱,永過解脫自在的生活,不再在生死海中,漂來漂去的流轉不息,受諸痛苦的襲擊!
佛在眾聖之中,尚且最為無上,「三界」之內所有的眾生,不說一般眾生,難以與佛相比,就是梵王帝釋,亦欲禮佛為師,為佛教護法神,所以「無」有可與「倫匹」。因為佛是三界之尊,早已出離三界火宅,為三界猛烈大火之所燃燒的眾生,怎麼會有與佛等配?且佛為「天人之導師,四生之慈父」。導師是引導師之意,或可稱為領導師,亦被說為導首,就是引導眾生趣於正路的大聖。如《藥師經》介紹藥師如來所發十二大願中的第四大願說:『若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若行聲聞獨覺乘者,皆以大乘而安立之』。假定沒有高度智慧善為領導,怎能領導奉行邪見的眾生安住菩提道中?又怎能領導奉行二乘解脫的行者安住在大乘菩提道中?
《別譯雜阿含經》第十二說:『釋迦牟尼尊,世間大導師』。《稱揚諸佛功德經》卷下說:『巍巍十方佛,三界之導師』。如是以釋尊及十方諸佛為導師的,經中所舉例子很多。導師之所以名為導師,是嚮導人們到達目的地之意。《法華經》第三〈化城喻品〉說:『譬如五百由旬險難惡道,曠絕無人怖畏之處,若有多眾欲過此道至珍寶處。有一導師聰慧明達,善知險道通塞之相,將導眾人欲過此難』。天人之導師,亦稱天人之教師,或簡稱為天人師。為什麼將佛說為天人教師?因佛指示開導眾生,不唯是開導人類,就是天上的天人,亦為佛之所教導,且特別指示開導人及天類的眾生,什麼是應該做的,什麼是不應該做的,什麼是屬於善的,什麼是屬不善的,吾人果能隨著佛陀的教導而行,且絕對的不捨道法,到了相當時期以後,就可獲得解脫煩惱的無漏果報,所以名為天人師。
「四生之慈父」者:四生,就是胎、卵、濕、化,顯示眾生出生的不同形態有此四類:胎生,如人及牛馬豬狗貓羊虎豹熊羆;卵生,如雞鴨鳥雀及鴿鵝飛燕等;濕生,如魚蝦蚊虻以及水族等;化生,如諸天及地獄等。所以說佛為四生慈父,因佛的大慈是從大人心中所生,不但能破三惡道的大苦,並能給與天樂、人樂、涅槃樂的三種大樂,且這慈心徧滿十方三世的眾生乃至微細昆蟲等,慈念眾生徹骨徹髓,從不捨離一個眾生,設若三千大千世界的眾生,墮入三惡道中受苦,佛亦願代一一受苦,務使眾生脫離三惡趣苦,甚至出離生死大苦,所以稱為慈父。
《法華經》第二〈譬喻品〉說:『告舍利弗,我亦如是,眾聖中尊,世間之父,一切眾生皆是吾子,深著世樂,無有慧心……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眾生,悉是吾子。而今此處,多諸患難,唯我一人,能為救護』。眾生所居的三界,實在是一大火宅,可是眾生在火宅中東奔西馳,雖然受到很大的痛苦,但還是不知是一大災患,以為居住其中非常的快樂。佛陀看到這個可怖的情形,想到自己為諸眾生之父,不能讓他們在其中玩耍下去,應盡我所能的力量,拔除我子所將受到的苦難,給與我子無量無邊佛智慧樂。這樣的慈濟眾生,從來沒有懈倦過,且對苦惱越多的眾生,越要予以優先的救拔,從來不曾有過放棄不加過問的念頭,這不是眾生的慈父是什麼?像佛這樣無微不至護念眾生的慈父,世間任何慈愛的父親,都無法與佛相比!
像這樣一位『天人之導師,四生之慈父』,「今我」假定「暫」得「歸」投「依」伏於慈座下,不特使自己「能滅三祇」罪「業」,亦使一切眾生,滅除無量罪業。三祇,就是三大阿僧祇劫,三劫阿僧企耶,三阿僧企耶,三祇,三僧祇,三無數大劫,三無數劫,或簡稱為三劫。依於向來所說,菩薩發心修大乘行,必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然後才得成就無上菩提。
一大阿僧祇劫的時間是相當長的,長到什麼程度?依《菩薩瓔珞本業經》說:如有八百里這麼長的一塊大石頭,用淨居天三銖重的天衣,亦用淨居天的日月歲數,三年拂一次,將這石頭拂盡,名為一大阿僧祇劫,時間之長不是我們所能計算得出,只好用這譬喻來形容。
業在這裏,專指惡業。眾生在這世間,所造罪惡之業,不說時間很長,就是在念念中,所造各種罪業,就是經過累劫那麼久的時間,是也不易將之除盡。現在只要以極短的時間,歸依大慈悲父,就能將三大阿僧祇劫的罪業滅除,想想佛陀的願力是怎樣的殊勝?短時間的歸依,尚且得到這樣大的利益,假定於歸依後,再對佛的功德,「稱揚」或「若讚歎」,所得到殊勝功德,就是經過「億劫」之久的時間,亦「莫能」夠「說」得窮「盡」。《菩薩本行經》說『若人以四偈,用歡喜心讚歎如來,所得功德,過於上福百千萬倍,無以為喻』。《法華經》說:『或以歡喜心,歌唄頌佛德,乃至一小音,皆已成佛道』。《大智度論》說:『若聞諸佛功德,心生尊重,恭敬讚歎,是人得無量福』。讚歎如來所得的功德,較之供養佛陀任何一物的功德,百千萬億不能相比,可見讚佛的功德殊勝。
禮佛
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
普禮真言:唵.縛日囉斛。三讚三禮
禮是叩頭敬禮的意思,或單名禮,或名禮拜,或單名拜,即將雙手合起,叩頭到底,以表恭敬。人與人間的往還,固然要有禮貌,下輩對於上輩,更要有其禮敬,如佛弟子對佛、菩薩、辟支佛、阿羅漢、和尚以及阿闍黎等,見時應要叩頭禮拜,以表對佛等的恭敬尊重。佛教對禮拜非常重視,甚或看成是修持行門之一。《文殊師利問經》卷上〈不可思議品〉說:『我禮一切佛,調御無等雙,丈六身、法身,亦禮於佛塔,生處、得道處、法輪、涅槃處、行住坐臥處,一切皆悉禮』。是則,不但面見佛陀,或是見到佛像,要至誠的禮敬,就是佛的任何一個聖地,我們到了都要禮敬,所以古今佛弟子,向有朝禮佛陀聖地之事。不過禮拜的方式,有種種的差別。《大智度論》第十說:『有下中上禮:下者揖,中者跪,上者稽首。頭面禮足,是上供養』。同論第一百又說:『禮有三種:一者口禮;二者屈膝頭不至地;三者頭至地,是為上禮。人之一身,頭為最上,足為最下。以頭禮足,恭敬之至』。印度的禮式,有種種差別。其中,以五體投地為最敬禮。五體投地,如再跪地,以偈讚德,那就善盡禮敬的能事。
中國是個禮儀之邦,向來是最重視禮節,但中國的禮儀,與印度的禮儀,當然不盡全同,所以佛教傳入中國,僧眾本於國俗行禮,並不認為怎樣不當,可是到了北魏時代,有勒那摩提三藏,來到中國弘法,看到僧人禮佛,覺得極不如法,特別介紹七種禮法,以辨別禮敬的邪正差別。到唐時代,華嚴宗澄觀大師,在所著《華嚴經疏》第二十七卷中,更加最後的三禮,總有十禮差別,略為介紹如下:
一、我慢憍心禮:有人對於三寶或有賢德的人,本來沒有禮敬的心意,但因已經來到禮敬環境,只好隨眾參加禮拜,看來外貌似很恭敬,而實內心貢高我慢,以為他不過是人,我亦同樣是入,為什麼要向他禮拜?他有什麼值得我禮拜?由於這念憍慢心,不但頭的上下如碓,又無殷重懇切之念,當更談不上五輪具足而禮。如是名為我慢憍心禮,怎麼能得禮敬的利益?
二、唱和求名禮:有些禮敬的人,貢高我慢心確實是沒有的,但對禮拜的對象沒有敬意,因而威儀似乎不錯,而實身心全是欺詐,見到有人來時,立刻急速禮拜,見到沒有人時,就又心不在焉的,懶得再拜下去。像這樣的禮敬,那裏可說真心拜佛?不過口唱心散,做做樣子而已。雖不能說完全無福,其福實在很少,名為唱和求名禮。
三、身心恭敬禮:有人發心禮佛,完全出於恭敬,只要一聽到佛號,立刻思念到佛身,如在自己的面前。佛的相好莊嚴晃耀,感到佛以手摩其頂,除去我的罪業,使我身心清淨,於是一心一意的對佛禮敬,認為佛是人天的導師,這樣禮敬,最為殊勝,功德亦大,但因還未得到智力支持,過個時期多數會退失的,所以名為身心恭敬禮。
四、發智清淨禮:有人發心禮佛,不特已達佛的境界,慧心亦已開發明利,深知法界本無障礙,現我所以感到有礙,因無始來順於凡俗,於無礙中感到有礙,現既身心通達無礙,佛就可以隨我心量,禮一佛時等於禮一切佛,禮一切佛時等於禮一佛。如是禮拜供養,身心蕩然無礙,在禮拜時,一拜一起,心心轉明,為尊為勝,淨業無窮,果報無限,所以名為發智清淨禮。
五、徧入法界禮:有人發心禮佛,能觀自己的身心等同法界,無始來從未離過法界,且此身心,不在佛身外,亦不在佛身內,自此平等無有增減,今禮一佛徧通諸佛,亦通所有三乘聖位,無漏我身既徧法界,隨佛亦徧至於法界。《大智度論》說:『一佛勝能等一切佛勝能,一切佛勝能等一佛勝能,設一切佛不化眾生,但一佛化生即功歸法界,德用徧周』。如是,名為徧入法界禮。
六、正觀修誠禮:有人發心禮敬,只是自禮自身佛,不緣觀他境他身佛,因為一切眾生,本來就有佛性,平等隨順法界,但因由於迷惑,只知惟敬他身,對於本具佛性,反而妄認為惡。如知己身極惡,沒有本具佛性,縱然誠心禮敬他佛,是也沒有什麼利益,因為無始以來,從未將一燈、一香、一禮、一餐供養自己本有佛性,當不能得什麼利益。現在如能一念返照本覺,就可解脫有期,不致流浪生死。《維摩經》說:『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即此。
七、實相平等禮:此種禮敬,大意同前,所不同的:前禮猶存有禮有觀,自他兩者差別;此禮真能做到無自無他,凡聖一如,如如平等,古今無別。《金剛經》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知所謂實相,是離念離相的,既不可以心取,亦不可以相求,既不可以禮敬,亦不可以怠慢,名為實相平等禮。
八、大悲禮:有人發心禮敬,不是專為自己求福,並以大悲憐愍眾生,就是我的每一禮敬,都是普代一切眾生而禮,希望每個眾生,亦因我的禮敬,皆得禮敬功德。這種愍念眾生的禮敬,名為大悲禮。
九、總攝禮:有人發心禮敬,不是唯以那一禮為觀,而是總攝前所說的六禮為一觀,是名總攝禮。
十、無盡禮:有人發心禮敬,入於帝網重重的境界,不論是所禮的佛及禮敬的禮,都是重重無盡,名無盡禮。
如上所說的十禮,初二禮是邪非正,不可用為禮敬三寶及諸有德之人,至其中五、六、七的三禮,勒那三藏以之為真;最後無盡禮,澄觀大師以為禮中的究極。禮佛所當注意的,《增一阿含經》中佛說:『若欲禮佛者,過去及當來,設於現在中,當觀於空法;若欲禮佛者,過去及當來,現在及諸佛,當計於無我;善業以先禮,最初無過者,空無解脫門,此是禮佛義;若欲禮佛者,當來及過去,當觀空無法,此名禮佛義』。禮佛雖為佛弟子日常的行儀,但真了解禮佛意義的人,恐怕並不很多。《增一阿含經》所說禮佛偈,諸有禮佛者,應熟讀深思!
禮佛時所當注意的,首要一心合十指掌,令心不要向外奔馳。現有很多禮佛的人,或有指合而掌不合,或有掌合而指叉開,不但不如法合儀,且由心慢會招過,是以行人不可大意。合掌行儀具足,當五體投地禮。《地持論》說:『當五輪至地而作禮』,就是此意。五輪,指兩肘、兩膝、頭。《阿含經》說:『兩肘、兩膝及頂,名為五輪』。輪是圓圓的,五處都圓圓的,能上下的迴轉,生福轉而增多,名之為輪。禮佛應以求福為主,不可作為運動想。經論中皆說:『諸佛名號,稱揚禮佛,得無量福』,怎可視為運動?
這裏的四句偈,實是以偈讚佛,但亦不妨說為禮讚。此讚佛偈,不是現在人做的,是佛過去行菩薩道時,以此讚歎弗沙佛的,且是釋迦菩薩脫口而出,現在用來讚歎釋尊。這一讚佛的偈頌,《佛本行集經》與《大毘婆沙論》,說明有所不同。龍樹是位廣閱三藏的大士,在《智論》卷四批評《婆沙》說:在大小乘教法中,沒有像你《婆沙》這樣說的,我不認為你所說的合理。因此,現據《佛本行集經》略為介紹:經說有次佛告阿難,我念過去有位弗沙佛出世,弗沙佛一天安坐在雜寶窟中,現出無比莊嚴的相好,當我見到時,除內心感到無限歡喜,並立刻的雙手合掌,同時翹起一隻腳來,站在那兒一站就是七日,以偈讚歎彼佛(就是這裏的四句偈),並還發了大願。我的活動,弗沙佛全知,對他侍者說:這人在經過九十四劫,當得作佛號為釋迦牟尼。這等於替我授記作佛,因而我更精進修持,於其中間,或為梵王,或為帝釋,或作輪王,最後終於得到成佛。從佛對阿難敘說過去因緣,明顯的只說佛個人的事,並未提到與彌勒同修菩薩行的話。我們對這偈頌,應當作如是看。至說與彌勒如何的問題,是佛滅後五六世紀婆沙論師所說。
「天上天下無如佛」者,是說在這世間,佛為天中之天,聖中之聖,為三界最極崇高最極偉大的聖哲,不說三界的凡夫,無有如佛的萬德莊嚴,就是三界外聖者,亦無如佛那樣的一切圓滿。不特在娑婆世界如此,就是在「十方世界」中,「亦無」有那個可以與佛相「比」。這所說的無比,是約九法界的凡聖說,但在其他世界度化眾生的諸佛,則是平等平等,沒有什麼勝劣可比。釋迦菩薩當時進一步說:「世間所有」一切的一切,「我」都窮「盡」無餘的「見」過,「一切」聖凡,亦「無有」個「如佛者」。如華聚菩薩以偈讚佛說:『世尊身色如金山,猶如日光照世間,能拔一切諸苦惱,我今稽首大法王』。安陸比丘亦以偈讚佛說:『吾師天中天,三界無極尊,相好身丈六,神通遊虛空;華薰去五陰,拔斷十二根,不貪天世位,心淨開法門』。相好莊嚴的佛身,好像金山那樣的,放出無量大光明,是以佛具無量無邊的功德,而此功德如虛空那樣的無有邊際,以佛智慧說,沒有那個聲聞勝過佛陀,以佛力能說,沒有那個聲聞大過佛陀,以佛淨德說,沒有那個聲聞勝過佛陀!
《般若經》說:『世尊智慧如虛空,悉覩眾生去來相,十方一切悉見聞,我當稽首禮法王』。兜率天王以偈讚說:『無礙如來猶滿月,諸吉祥中最第一,來入眾寶莊嚴殿,是故此處最吉祥』。佛功德是不可量的,亦是歎莫能窮的,若能如法禮讚法王,所得功德無限無量,沒有比喻可以比喻。《大方廣寶篋經》中,敘述有位智燈聲聞,問文殊師利道:怎樣方可名為清淨見佛?禮佛又是怎樣的禮法?文殊師利回答說:大德智燈!假定見到清淨,名為見佛清淨,至於禮佛,若身若心,做到不低不昂,正直而住,不動不持,其心寂靜,行寂靜行,大德智燈!如是禮佛名為如法而禮。吾人對具諸功德的佛,應有這樣正確的認識。
供淨瓶
手執淨瓶,當願眾生,內外無垢,悉令光潔。
唵.勢伽魯迦叱,𦎌叱莎訶。三遍
水瓶是中國話,印度叫做軍持,為比丘十八物之一,亦略說為瓶,是容水的器皿,有淨觸的兩種。《南海寄歸內法傳》卷第一水有二瓶條中說:『凡水分淨觸,瓶有二枚。淨者咸用瓦瓷,觸者任兼銅鐵。淨擬非時飲用,觸乃便利所需;淨則淨手方持,必須安著淨處,觸乃觸手隨執,可於觸處置之。唯斯淨瓶及新淨器所盛之水,非時合飲,餘器盛者名為時水,中前受飲即是無愆,若於午後飲便有過。其作瓶法,蓋須連口,頂出尖臺,可高兩指,上通小穴,粗如銅箸,飲水可在此中。傍邊則別開圓孔。罐口令上豎高兩指,孔如錢許,添水宜於此處,可受二三升,小成無用。斯之二穴,恐蟲塵入,或可著蓋,或以竹木,或將布葉而裹塞之』。
《十誦律》四十一說:『有淨水瓶,常水瓶』;五十九又說:『有淨澡罐,廁澡罐』;有部律亦明說有淨瓶與觸器二種。這都是佛陀金口所宣說的,並不是別人這樣講的,那可容許唯一銅瓶不分淨觸?因此應知:淨瓶所儲蓄的水唯可作為飲用,不得作為他用;觸瓶所儲蓄的水,可作洗手等用。又比丘早晨起身,必要漱口以後,方可禮佛誦經,漱口所用的水,亦是淨瓶中水。
佛世時對用水,分得極為嚴格,不能有所錯亂,如錯亂倒用,就有違規律,不能說無罪。瓶中儲水,久有塵垢沈在下面,甚或會有一些氣味,須將瓶內塵垢及氣味消除,始可再灌進新鮮水,如氣味不除,塵垢未洗盡,不可再灌淨水。雖說是些日常細節,但佛規定極為詳盡,不特顯示佛極重視日常生活,亦顯佛極重視衛生。
現說「手執淨瓶」,專指供佛之用的淨瓶,供作他用固然不可,用以口飲亦復不可,要飲供佛淨瓶中的水,須先倒入其他杯中,然後方可飲用,絕對不可對著淨瓶的瓶口,拿起就飲,不然,過失是很大的。
『手執淨瓶』用水供佛時,不要忘記「當願眾生」,願諸眾生皆能如法修諸淨業,使身心「內外」,皆能做到「無」有「垢」染。現為凡夫的我們,內而身心,外而塵境,都是骯髒不堪的,如身心內在種種煩惱活動,不是塵垢是什麼?外在種種塵垢的誘惑,不同樣是垢染嗎?如是內外的垢染,不是世間的淨水所能洗得無垢的,要以法水才能將垢慢慢蕩滌清淨。外而不受塵垢所染,內而不受煩惱所污,內外一如的得到清淨,智光固然皎潔無瑕,法身亦極淨光通達,所以說「悉令光潔」。
蕩淨瓶真言
唵.藍莎訶。二十一遍
蕩是滌除的意思,就是早晨起身,用水洗面漱口後,到佛前禮佛時,欲以淨水供佛,先持空瓶到有淨水地方,左手將衣撩起,以免拖地受到污染,右手執持淨瓶,將水慢慢灌進,一次一次蕩滌,共蕩三次,每蕩一次,誦咒七遍。用以蕩瓶的水,當然稍有垢染,必須棄之於外,不得仍注入淨水,以免其他淨水,受到蕩滌淨瓶所剩下的垢染所污,佛陀心細如此,怎不令人尊敬?
灌水真言
唵.縛悉鉢囉摩尼莎訶。三遍
淨瓶用淨水蕩滌清淨後,再灌淨水自是沒有問題,但淨水是用來供佛的,將淨瓶持到佛座前,右膝著地胡跪,左手執持淨瓶,右手作普供養印,誠念大悲咒七遍,然後起身禮拜而退。到下午晚課出水時,同早晨一樣胡跪結印,除念大悲咒七遍,再念心經及往生咒各七遍。出外將瓶中淨水,散灑於清淨地上,用作施鬼神等眾,讓諸鬼神得到受用,千萬不要倒在桃柳及花草地方。當灑淨水時,手作甘露法印,口誦甘露真言,心想觀音心月輪上,有白色紇哩字出光,照耀前來受用淨水的鬼神,不但使祂們解除口渴之苦,並令鬼神感到法水的清涼!淨瓶能不能接受淨水的灌注,全看淨瓶是不是已全清淨,如真清淨,當就堪注淨水。如以法說:眾生心能不能接受法水的灌注,亦看心是不是清淨,如心清淨,自然堪受法水的灌注,法水灌注到眾生心中,就可滌盡心中煩惱的垢染,而得佛法的真實受用,所以心垢滌盡最為重要。
甘露真言
曩謨蘇嚕婆耶,怛他誐多耶,怛姪他,唵.蘇嚕蘇嚕,鉢囉蘇嚕,鉢囉蘇嚕,娑婆訶。三遍
甘露在印度,被認為是不死妙藥,任何人得到甘露,就會長生不死;佛法不承認有不死妙藥,佛亦常用甘露,或喻法的殊勝,或喻涅槃妙城,唯入涅槃妙城,方得不生不滅。此地是以甘露喻法殊勝,因世人認為甘露,能除眾生的身病,佛的妙法,能除眾生生死大病。
當行者在念此真言時,觀想淨瓶為如意瓶,能如行者心意所想,流出種種飲食。以此飲食,先施諸天,次及鬼神,後及餓鬼、畜生,使各類有情皆得飽滿,不再感受饑餓之苦;復想瓶能出諸樓閣、宮殿、珍寶、瓔珞、傘蓋、香花、衣服,隨諸天神等所需無不具足。如是以上妙飲食,飽足每類眾生,解除饑渴痛苦,乃至給各類眾生美妙住處,種種上妙衣服,寶莊嚴具,華髮塗香等,『後以法味畢竟安樂而建立之』。如一般說,為諸天等,說十二因緣法,並為諸天等授三歸依,令聞法的諸天等,聞法得大法喜,歸依得出輪迴。如是慈護眾生,然後禮拜而去。本此可知佛法任何一種儀式舉行,不是做做樣子,而是想到如何能有利於眾生,使眾生離苦得樂,使眾生從佛法中得益。假定把這些儀式,看成是一種形式,那就大錯特錯了!
受食
若見空鉢,當願眾生,究竟清淨,空無煩惱。
人在世間要想繼續生存,必有賴於飲食維持,飲食對於身體,有所資益增長,得以延長生命。生命的延續,好像一盞燈,必要按時添油和加燈芯,才能成為長明燈。有情的生命流也是如此,必須經常的受用飲食,身體才得安住,壽命才得生存,是以受用飲食,絕對不可忽視!修道的佛弟子,如身心不舒適,氣力又不充足,是不能修道的。不過受食所要特別注意的,是為資助自己修道,不可過分貪著飲食,如貪著飲食美好,終日為飲食忙,同樣難以修道。同時要注意的,就是在受食前,先要洗手淨口,各乘雙足而坐,展食巾於膝上,以免飯菜湯膩,滴到袈裟上面,使袈裟受污染。印度僧人受食,不像中國用碗,而是用鉢。鉢是食器的名稱,為比丘六物之一或十八物之一。
鉢在印度叫做鉢多羅、鉢和羅,或稱鉢盂,中國譯為應量器,或簡稱應器,就是佛教僧尼,所應護持食器。雖是受用飲食的食器,但佛教對之極為重視。《十誦律》說:『鉢是恆沙諸佛標幟,而非廊廟用器,凡受持者,應當珍攝保重』。或問佛為什麼規定比丘以鉢受食?《四分律》說:『如來令諸比丘以鉢而受食者,有異外道故。外道縫葉為器,拱手而食,非是僧相福田之狀,故佛制之』。像這樣的食器,不特要珍攝保重,還不得隨便亂用,如以鉢洗手等,是絕對不可的。現代中國僧人,根本不受鉢食,或用鉢栽花,或放小卵石作裝飾品,或用鉢儲存銀幣等,對鉢太不珍重,有負佛陀制定以鉢食飯的慈意!
製鉢的質料及顏色等,分類有多種的差別。《四分律》第九說:『鉢者有六種:鐵鉢、蘇摩國鉢、烏伽羅國鉢、憂伽賒國鉢、黑鉢、赤鉢。大要有二種,鐵鉢、泥鉢』。同律第五十二說:『佛言:不應畜木鉢,此是外道法,若畜如法治。時瓶沙王以石鉢施諸比丘……佛言:不應畜,此是如來法鉢』。《十誦律》第五十六說:『佛聽畜二種鉢,瓦鉢、鐵鉢。八種鉢不應畜:金鉢、銀鉢、琉璃鉢、摩尼鉢、銅鉢、白鑞鉢、木鉢、石鉢,是名鉢法』。依之,諸比丘持鐵鉢若瓦鉢,佛獨用石鉢。
質料如上說,顏色又怎樣?《摩訶僧祇律》第二十九說:『熏作鉢,成就已,作三種色:一者如孔雀咽色;二者如毗陵伽鳥色;三者如鴿色』。《四分律》第九說:出黑鉢、赤鉢之名,意亦在此。
鉢之所以譯為應量器,依於鉢的容量,律中分為上鉢、中鉢、下鉢三種。準於中國唐斗計算:上鉢可容一斗,中鉢可容七升半,下鉢可容五升。唯鉢容量究竟多少,諸律說法不同,實際是約各人食量多少決定,食量大的鉢就做大,食量小的鉢就小,不限定做一斗大或五升大。不論大鉢、中鉢、小鉢,顏色定要如上所說三種。得以成此三種顏色,律說要用蔴子、杏仁,搗碎,塗其內外,行煙熏治而成。所以要用這些熏成如上三色,因鐵鉢或瓦鉢,不特會生垢染,且會發生臭氣,亦即中國人說的發餿,如不熏治,食物於中,不能受用,熏治以保食物清潔衛生。
一切準備妥當,將請鉢受食時,假「若見」到「空鉢」,不要煩惱,慢慢會來,且在此時,正好應「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究竟」得到「清淨,空無」一切「煩惱」,對於自他,豈不皆有利益?何必要生煩惱?究竟得到清淨,必然空諸煩惱,煩惱如未空無,怎能得到究竟?二者有著相關性。究竟清淨,大小乘說有不同:小乘斷盡見思二惑,證得羅漢果位,就算究竟清淨;大乘不但要斷盡煩惱,還要斷盡殘餘習氣,到達最高佛位,方算究竟清淨。見到空鉢,當即體會空性,煩惱自然空無,所以鉢空,不是什麼沒有,只是空無煩惱。眾生無始以來,吃煩惱苦太多,在生死中受諸痛苦,皆是煩惱所賜,現在見到空鉢,使諸煩惱空無,應該生大歡喜,怎可反生煩惱?
鉢在比丘,嚴格說來,不可一日或無,因鉢是受食之器,沒有鉢供受食,僧人就無資助,現實生命因要崩潰,就是慧命也要斷滅,能說問題不嚴重嗎?古德達觀大師,說鉢備有六德:一、能清,清是清淨的意思,俗人見出家人持鉢,知出家人不用葷辛,就沒有人持葷辛放入鉢中供養。二、能容,容易容受的意思,世人對於僧人供養,最上妙味固然接受,最粗無味亦要接受,福利平等,不加分別。三、能儉,儉是節儉的意思,僧人受用飲食,要為趣得資身,不在珍饈美味,乃至過中不食,可說節儉到極。四、能廣,廣是廣大的意思,比丘托鉢乞食,固然是為資身,亦為眾生作福,世人供養僧眾,就可得大福德。五、能尊,尊是尊貴的意思,顯示佛初所用石鉢,不是世人所能呈現,而是四大天王取而奉佛,其鉢相當尊貴。六、能古,古是年久的意思,顯示佛所用的石鉢,是古迦葉佛的鉢,龍王請到龍宮,以待釋尊成道之用。
若見滿鉢,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
佛制維持僧眾生活的來源,不是做生意謀取得來,亦非務農耕種得來,更不是由什麼企業化得來,而是僧人每日托鉢而來。托鉢就是乞食,又作分衛,或稱行乞。這是出家佛子的自活法,隨著一定的行儀,乞食以支持自己的生命。《中阿含.烏鳥喻經》說:『莫依非法以自存命,當淨身行,淨口意行,住無事中,著糞掃衣,常行乞食,次第乞食,少欲知足,樂住遠離,而習精勤』。《增一阿含經》第四十七說:『云何比丘學乞食之法,於是比丘趣以支命?得亦不喜,不得亦不憂,設得食時,思惟而食,無有貪著之心,但欲使此身趣得存形,除去舊痛,更不造新,使氣力充足。如是比丘,名為乞食』。《中阿含》第四十八《牛角娑羅林經》說:『若有比丘,隨所依住城郭村邑,彼過夜平旦著衣持鉢,入村乞食,善守護身,善歛諸根,善立其念。彼乞食已,過日中後,收舉衣鉢,澡洗手足,以尼師壇著於肩上,或至無事處……敷尼師壇結跏趺坐』。
依於如上所引經看,可知比丘是以乞食,為維持生命的主要條件。在乞食過程中,不論得不得到所乞飲食,亦不論乞得飲食是多是少,皆當次第乞食,且唯乞於七家。次第乞食,旨在令諸比丘,不得有所揀擇,肯得供養的多去乞食,不供養或供養少的,就不去乞食,是不合乞食規律的。如是次第乞食,亦名平等乞食,顯示佛法的一律平等,不分別那個人家是貧是富。
所以乞食時,如前說,只見空鉢,不得飲食不憂,「若」是「見」到「滿鉢」,得到飲食供養,亦不感到歡喜。要知托鉢,得不得食,或得多少,一方固由施主的環境好不好,另亦由於自己善根或多或少,所以經說不得不憂,得則不應生貪著心。因而見到滿鉢飯時,除了不生貪心,不分別飲食好壞,還「當願」諸「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信施供養比丘,富有的因不感到負擔,貧窮的是從節儉省用而來,見到信施供養滿鉢的飯,立應想到這鉢飯的來處不易,更應生大慚愧,要如經說到寂靜處,精進勇猛修行,怎可生貪著心?且比丘托鉢乞食,本是為福利眾生,見到滿鉢飯時,固應如法修行,期求具足一切善法,同時亦願眾生具諸善法,才合自利利他的精神。見到空鉢,憂愁沒有飯吃,見到滿鉢,生起貪著之心,都不合於乞食之旨。現在比丘受用飲食,不但沒有想到眾生,且貪食不已,豈不與乞食支持生命生存大相違背?
鉢中飯滿,在中國過堂時,首先念供養文,正念供養文時,將鉢捧在手中,左手持鉢齊眉,右手扶鉢邊緣,將鉢匙朝向外。舉鉢齊眉,古德說有二義:一、捧鉢念供養文,是供養佛菩薩的,吾人的臭皮囊,不論是口是鼻,時有穢氣沖出,穢氣觸到淨食,不可以之供佛菩薩,如仍作為供養,對佛菩薩大為不敬。二、一般僧人雖已出家,情見尚未超出,如鉢飯放得太低,眼見會妄作分別,說此飲食好或壞,尚未受用飲食,就先起三毒心,怎與用食相應?所以必須舉鉢齊眉,以免淨食受到濁氣及妄分別。
出生
法力不思議,慈悲無障礙,七粒徧十方,普施周沙界。
唵.度利益莎訶。三遍,每遍彈指一下
出生,是出眾生食物的界說,為生飯的異名,又名出飯、散飯、三飯、三把等。簡單說,在自己受用的飯食中,食前,為眾生出少許飯,放在別個器皿中,施與曠野鬼神等。由於普散給與諸鬼,所以又名散飯。初供三寶,次供不動,後供訶利底母(鬼子母神),所以名為三飯,又作三把。《寶雲經》第五說:乞食所得的飲食,一共分作四分:一分給與同修梵行的伴侶,第二分給與窮下的乞食者,第三分施與所有的鬼神,第四分供自受用。至於出生,有說在食前出,有說在食後出,但以食前出者較多。當正出生時,用匙取飯不得超過七粒,取麵不得超過一寸,到出生處,念此偈頌。
「法力不思議」的法力,就出生說,是指偈咒觀行所發生的力量,若就佛典所說法,有著種種不同的意思。如以四諦法輪為法寶的法,五比丘聞法而見法的法,前者當是指佛所說的教法,後者乃是五比丘所見的真理之法。《大智度論》第二十二說法有二:一是佛所演說的三藏十二部八萬四千的法眾,一是指佛所說的法義,所謂持戒、禪定、智慧、八聖道及解脫果涅槃等。不論是什麼佛所說法,都有它不可思議的力量,不是凡夫心思所能思量得到,亦非凡夫語言所能議論得到,名為法力不思議。如是不思議的法力,能除眾生的災患,能伏眾生的煩惱。如現在出生,是就能夠攝伏凶惡無比的鬼子母等。
佛陀攝化眾生,純是出於慈悲,旨在與樂拔苦。在此,以悲拔除鬼神的饑渴之苦,以慈給與鬼神的飽滿之樂。是諸鬼神,或由外障礙他們的飲食,如見水變成膿血,自就不想飲用,或由內障礙他們的飲食,如本身咽如針孔之細,口如火炬燃燒,有美好飲食在前,亦不能受用。現得佛的慈悲力加持,什麼飲食到了面前,沒有不可受用,所以說「慈悲無障礙」。
佛本慈悲憐愍鬼神等眾,對出生以食施濟,看得極為認真。《大般涅槃經》第十六說,有時彼諸鬼神來對佛說:我及我的眷屬,向以血肉存活,現在遵佛受戒,今後如何生活?佛開示牠們說:你不要為生活躭心,從今天開始,我諸聲聞弟子,隨有修行佛法地方,我當令施你們飲食,不讓你們受到饑餓。由這因緣,佛為比丘特制此戒:諸善男子!從今天開始,你們常當施彼在曠野中鬼神之食。有僧眾的地方,不能如法施食,當知是諸出家之人,不是我的弟子,而是天魔徒黨眷屬。
「七粒徧十方,普施周沙界」,是說施食的分量,不要很多,如指甲大的米飯,限於七粒就可,或有以為七粒極少,怎可普施一切鬼神?當知雖僅七粒,但是鬼神等眾,只要得少許飯,就會變成很多,使每個需要飲食的鬼神,都能吃得飽飽,不再感饑餓苦。不用說,這是假借法力及慈悲力的加持,才使微少的七粒,能徧十方世界,使每世界鬼神等眾,都能受用到這飲食,同樣不會再感饑餓。在十方中,有恆河沙數那麼多的世界,清淨世界中,因沒有饑餓鬼神等眾,穢惡世界是有,七粒米同樣可以「普施周沙界」,沒有一個需要施食的世界缺少。
大鵬金翅鳥,曠野鬼神眾,羅剎鬼子母,甘露悉充滿。
唵.穆帝莎訶。三遍
前一偈咒,早齋出生時所念,此一偈咒,是午齋出生時所念,這是黃檗禪師清規所規定的。
金翅鳥又名妙翅鳥,都是就其形狀而譯,其翅有種種寶色,不是純金色的,不過有金在內,所以名金翅鳥。此鳥兩翅,極為殊勝美妙,所以名妙翅鳥。慧苑講義卷上將迦樓那,譯為食吐悲苦聲。意說此鳥取得龍時,先放內嗉中,而後吐食之,但時龍還活著,吐食感到悲痛,發出悲苦之聲,得此譯名。兩翅張開,相距三百三十六萬里,相傳南閻浮提,只能容其一足,名為「大鵬金翅鳥」。
《華嚴經》說此鳥食龍所扇開的風,如入人的兩眼,雙眼立刻失明,從不來到人間,恐損人的眼睛。恐是如鷲猛性一類的鳥,而予以神化話。雖不是實在的動物,但印度自古認為是鳥類的巨魁,容有這樣大怪鳥的存在。
《長阿含經》第十九說:金翅鳥有胎、卵、濕、化的四種。大海北岸有一大樹,名究羅睒摩羅,其樹下圍有七由旬,高五百由旬,枝葉四布五十由旬。大樹東面,有卵生龍王宮,卵生金翅鳥宮。此宮各各縱廣六千由旬,七重宮牆,七重欄楯,七重羅網,七重行樹,周匝校飾,以七寶成,乃至無數眾鳥相和悲鳴。樹南有胎生龍王宮,胎生金翅鳥王宮,樹西有濕生龍王宮,濕生金翅鳥王宮,樹北有化生龍王宮,化生金翅鳥王宮,縱廣莊嚴等,具如卵生宮。
卵生金翅鳥欲食龍時,從究羅睒摩羅樹的東方飛下,以翅搏大海水,海水披開二百由旬,取卵生龍隨意而食;胎生金翅鳥,從樹南飛下,水披四百由旬,食胎生龍,亦能從樹東飛下食卵生龍;濕生金翅鳥,從樹西飛下,水披八百由旬,食濕生龍,又從樹東、樹南飛下,食卵生、胎生諸龍;化生金翅鳥,從樹北飛下,水披千六百由旬,取化生龍食,又從樹的餘方飛下,食胎、卵、濕生諸龍。
依《涅槃經》說:金翅鳥能消食龍魚七寶等,唯金剛不是牠所能消化。金翅鳥為什麼專取龍食?依印度傳來的神話說:迦樓那為鳥類之王,生時身光赫奕,諸天誤認為火天予以禮拜。金翅鳥母親與龍母親不和,金翅鳥乃以龍為最大敵人,而以食龍作為酬報。實際,這是食蛇鳥的神化,所以印度向有金翅鳥食龍的傳說。
金翅鳥雖能食四生龍,但有化生龍王,曾受如來八關齋戒,得免金翅鳥王的毒害。《增一阿含經》第二十說:金翅鳥王對四生龍,雖皆能捉而食之,但若龍王身事於佛,金翅鳥則不能捉食。如來恆行慈、悲、喜、捨四等之心,所以金翅鳥不能食此類龍,《大般涅槃經》說:金翅鳥雖能吃各種龍,但受三歸者則不能食。又有經說:有一金翅鳥追龍而食,龍為保存生命,戰戰兢兢逃到佛前,佛為救護此一龍王,金翅鳥為尊重佛,不敢強行要食該龍。金翅鳥亦要生存,佛特慈悲對牠說法,要牠從此以後戒殺,為維持金翅鳥生存,告可受用僧人出生之食,特別施彼一分。
「曠野鬼神眾」者:前曾引《大般涅槃經》說到,現再依《有部毘奈耶雜事》第三十一說:時有訶利底母(鬼子母神)親在佛前受三歸依及五學處,不殺生乃至不飲酒。歸戒後對佛說:世尊!我及我的諸兒,從今以後應受何種飲食?佛告訴她:善女子!你不要為生活擔憂,在南贍部洲內,所有我的聲聞弟子,每在食次出眾生食,並於行末設食一盒,呼叫你名及你諸兒,皆得飽食,永無饑餓之苦。還有其餘現在眾生,及散在江山海處的諸鬼神,沒有吃到的,皆悉運心使得飽足。這就是出生施食曠野鬼神眾的本緣。
「羅剎鬼子母」者:羅剎,又名羅剎娑、羅叉安等。中國譯為可畏,速疾鬼,或譯護者,是惡鬼的通名,專食人的血肉,或飛空,或行陸,行動捷疾,令人可畏。男性羅剎,極為醜惡,女性羅剎,貌極秀美,不論男女羅剎,都是啖食人肉。別有羅剎女國,居於海島當中。羅剎女國,《佛本行集經》第四十九〈五百比丘因緣品〉中,有詳細說明,可以取閱。《西域記》說僧伽羅,就是錫蘭,亦即今之斯利蘭卡。南印度地方的住民,本就以食人肉為主。又羅剎在地獄呵責罪人,相當凶惡。《大智度論》第十六說:『惡羅剎獄卒,作牛馬等種種形,吞噉罪人』。
鬼子母就是訶利底母,《阿含經》說:此母過去是放牛的婦人,因不如意事,乃大起瞋恚,願食王舍城中,所有男女人民。發了這惡願,死後生藥叉中,仍做婦人,生有千子,皆為鬼王,統領數萬惡鬼。千子中五百住天上,常嬈亂諸天,使諸天不安,五百住人間,嬈國界人民,使人不自安。鬼子母及其諸子,日食王舍城中男女,不是這家男女失蹤,就是那家男女不見,城中人人恐慌,以為盜賊擄去。護城善神告訴城內人民:你們的男女,不是盜賊拐走,是被歡喜藥叉吃了。城內人民對善神說:如取我們男女去食,根本就成大大怨賊,怎可說為歡喜?王舍城人,對此沒有辦法,乃特向佛求救。佛以一種方便,將鬼子母最小兒叫做愛兒的暗藏起來。鬼子母不見愛兒,就到天上人間,到處尋求其子,總是求覓不得。後遇東方增長天王,對鬼子母說:你要找到你的兒子,最好到佛陀那兒找。鬼子母來到佛前,問她愛兒究竟何在?佛問她說:你是不是很愛你的兒子?鬼子母說:當然我愛我的兒子。佛又對她說:你有千兒,現只一兒不見,你就緊張如此,別人只有一兩兒女,當更愛他們兒女,你偏食別人兒女,別人所感受的痛苦又是怎樣?佛對鬼子母如是說法化導,然後揭開佛自所用的食鉢,將藏鉢內的其愛兒還她,令受三歸五戒,並得須陀洹果,住佛精舍附近,不再以人為食。
大鵬金翅鳥,曠野鬼神眾,羅剎鬼子母等,仗藉佛的慈悲攝化,不特使他們生活不成問題,經常得到飯食充足飽滿,且以「甘露」妙法,滌除他們心內垢穢,亦皆「悉」得法味「充滿」。誠如《藥師經》說:『我當先以上妙飲食,飽足其身,後以法味畢竟安樂而建立之』。亦即使此三類橫暴有情,於正法中成賢成聖,佛的慈悲攝化多麼偉大,豈是一般宗教教主所能做到?
侍者送食
汝等鬼神眾,我今施汝供;此食徧十方,一切鬼神共。
唵.穆力陵莎訶。三遍
鬼有可怖的形相,為惱害人的怪物,不論什麼人聽說何處有鬼,立刻就會害怕起來,甚至想找地方躲藏,以免受到鬼的傷害,證明鬼之為物,是令人可怕的。佛經說鬼的地方很多,而鬼又以鬼神之名稱之,與中國儒家《中庸》所說鬼神,其義是相同的。一般以為鬼是鬼、神是神,實質沒有什麼大的差別,只可說有福德者謂之神,無福德者謂之鬼。鬼的觀念,由於時代不同而有不同。中古以來,印度與中國的傳說,大體是一樣的。韓詩外傳說:『人死為鬼,鬼者歸也。精氣歸於天,肉歸於土,血歸於水,脈歸於澤,聲歸於雷,動作歸於風,眼歸於日月,骨歸於木,筋歸於山,齒歸於石,膏歸於露,露歸於草。呼吸之氣,復歸於人』。如此說法,有情的生命,只是人死為鬼,鬼死為人的雙軌來回,與佛法所說五趣輪迴,有著很大的距離,當然還是佛法所說較為圓滿,因為每個有情的生命,確實是在五個不同的舞臺轉來轉去。
「汝等鬼神眾」者,是指前說的『大鵬金翅鳥、曠野鬼神眾、羅剎鬼子母』的三類。前說一般人怕鬼,實際鬼是沒有什麼可怕的。如中國晉朝時代,長安有位慈嵬(讀韋)法師,不知是什麼地方人,當時住在長安大寺,戒行冰清澄潔,不大喜歡住在城市,多時栖於山谷之中,以修禪定為業。一日有一無頭鬼來,欲恐嚇禪師,師見無頭鬼,神色自如,對無頭鬼說,你沒有頭,無頭痛患,倒是很好。鬼見嚇不倒禪師,隱形離去,又作無腹鬼來,手足倒是俱全。禪師對來鬼說,你沒有腹,沒有五臟之憂,也是一大樂事。鬼見仍嚇不倒,復作種種怪形,續來擾亂禪師,均為禪師遣走。可見只要本身鎮定,什麼鬼來都不必怕,有時有人被鬼嚇倒,甚至嚇出病來,不是鬼有什麼厲害,而是本身心虛所致。
神指有變化自在力者,經論所說亦不一准:或說有守護佛法,守護國土的善神;或說有毀滅正法,嬈亂人民,破壞國土的惡神、邪神;或說有儀容端嚴,或說有人面獸身、獸面人身令人可驚可怖的怪神。皆有變化自在之力,出沒變現種種之形。古代印度與中國,有很多外道信仰各式各樣的神,將之稱為多神教,證知神有多種多樣,任人選擇信奉。
鬼神住處,素分有威德者、無威德者兩種:有威德者,如山河諸神,皆有舍宅作為住處;無威德者,如浮遊浪鬼、饑渴之徒,或依塚墳,或棲叢林,或附草木,或居岩穴等,沒有固定的舍宅可住。《守護大千國土經》說:『此等諸藥叉及羅剎婆,步多鬼神等,或居大海,或住諸河,或居舍宅,或依門戶,或處空室、湫濼(低下窄小的地方)、江湖、川澤、陂地(路陂)、園苑、林樹,或居曠野,或居村坊、國邑、村巷、四衢,或居天祠,或住王宮,或居娑羅樹,或居道路,或居城隍,或居道界,或處一方,或住四隅,或不依方所』。依此,可說整個世界,沒有那裏沒有鬼住,隨時隨地都可碰到鬼,但陽氣盛的人,又不易碰到鬼,碰到鬼的人,可說很少,因而世人有不信鬼神,殊不知鬼神是有的,不能因碰不到就予否定。
送食使者,稱『汝等鬼神眾』後,接說「我今施汝供」。顯非為打擾鬼神而來,是為送食給你們受用的。時使者作此觀想:想我「此食」由少變成多,一食化為無量食,可以「徧」至「十方」,令十方世界的「一切鬼神」,皆得「共」同享受此微妙清淨之食,無數鬼神皆得飽滿。不但令諸鬼神皆得受食,同時亦表佛陀慈悲平等,使諸鬼神平等受用法味。佛法所說鬼神眾多,多到如恆河沙那樣無法計算。如是這麼多鬼神,佛陀慈悲皆要普徧救濟,不是此世界的鬼神,要施食救濟,他世界的鬼神,不加以救濟,假定如此,那就顯不出佛陀的慈悲平等。
僧跋
佛制比丘,食存五觀,散心雜話,信施難消,大眾聞磬聲各正念。
僧跋,《南海寄歸內法傳》說:『三鉢羅佉多,此云善至,或是密語,能除毒故』。除毒原因,緣佛住世時,有外道請佛及僧供養,供養是假,毒害是真,在供佛及僧前,特在所供養的飲食中,偷偷放下可以毒死人的毒藥,以為佛不知道,那知佛已預知,所以令諸比丘,不要立即受食,一齊先唱僧跋,然後再行食飯,念僧跋後,不但沒有毒到佛及僧伽,反而變成上妙美味,佛制食前先唱僧跋,以免受到不存好心者的毒害。三跋羅佉多是印度話,中國或譯善至,或名等供。等供,是說平等的供養眾僧,不於僧中有所選擇;善至,是說供具善成,食時復至。《寄歸傳》中又說為密語者,意顯唱了僧跋,確實可以除毒。
惡心害佛及僧的外道,名叫室利笈多,除在飲食中放毒害佛及僧,並在進入室內的道路上,預作一長坑,坑內燒著滾熱的火炭,將物放火坑上,再覆青草以表歡迎,草上又布薄薄泥土,走在上面,必落坑中,為火燒死,不能不說其人毒辣。可是世尊率領眾僧,走到外道家的中門,剛欲舉足走過,特有鉢頭蓮華,從火坑中踴出,佛及眾僧安然踏著蓮華走過,亦未害到佛及眾僧。外道兩種毒害,手段皆告失敗,而見佛僧走過火坑,已經受佛所化,知道自己錯誤,無限慚愧的對佛坦白說:在所供養的飯中,我已放了毒藥,佛僧請勿再吃,讓我再備飯菜。佛很有把握的對外道說:沒有關係,現請立即施供,我們吃了不會被毒死。因而佛僧照樣食該毒飯,並未傷到佛僧絲毫。
「佛」陀「制」定「比丘」,在受用飲「食」時,先要心「存五觀」,五觀如下說。假定不存五觀,「散心」閒談「雜話,信」眾所「施」供的,那就「難」以「消」化。散心,就是心裏東想西想,沒有把心放在佛法上,這是最不好的。天臺《摩訶止觀》說:『散心者,惡中之惑,如無鈎醉象,踏壞華池,穴鼻駱駝,翻倒負馱;疾於掣電,毒踰蛇舌』。想想散心的禍患多大?雜話,就是講些閒言雜語,根本無關佛法,就是談到佛法,一邊吃飯,一邊閒談,也不像話,儒家也要人『食不語』,佛子怎可閒談雜話?古德言:『施主一粒米,大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戴角還』。是以比丘受食,不當散心雜話,「大眾」一「聞磬聲」,理應「各」各提起「正念」如法用食。當知受施主供養,是為成辦道業,多作佛化事業,怎可散心雜話虛受信施?
舉鉢
執持應器,當願眾生,成就法器,受天人供。
唵.枳哩枳哩,嚩日囉吽癹吒。三遍
受供僧眾聽唱警策文後,立以左手「執持應器」,準備正式受用飲食。應器,是應量器的簡說,在印度名為鉢多羅,於前『若見空鉢』偈中,已解說過,不再重述。當正『執持應器』,不要只顧自己吃飯,還得「當願」每個「眾生」,皆得「成就法器」,都能「受天人供」。法器,現在是將一般唱誦所用的[木*魚]磬等的樂器,稱為法器。如僧人念誦時,問法器準備好沒有,就是指此。但此偈中所說法器,是指堪行佛道者說,能行佛道者,許為法器,不能行佛道者,則說此非法器。如以女人說,女人身不能成佛,《法華經.提婆達多品》,就說『女人垢穢,非是法器』。又如禪宗二祖慧可,親近初祖達摩多時,不見對之有何開示,乃以斷臂表示求法決心,達摩知慧可是法器,乃將衣鉢傳授給他。唯有『成就法器』,甚至證得聖果,不特可受世人供養,亦可受天人供養,這當然不是一般僧人所能做到。我國唐時終南山道宣律師,曾受天人供養二十餘年,雖說是為報律師法乳深恩,而實是律師持戒精嚴所感!
三匙有節
初匙念願斷一切惡,二匙念願修一切善,三匙念誓度一切眾生。
持上偈咒後,捧鉢當胸受食。開始所用三匙飯,初匙須念「願斷一切惡」。一切惡,顯示惡很多,如貪瞋癡三毒煩惱,由三毒所造的五逆十惡等一切罪惡。修學佛法者,為使所修聖道順利開展,必須願斷一切諸惡,諸惡沒有斷除,聖道難以成就。第二匙須念「願修一切善」。一切善,亦顯善法有無量無邊那樣的多,如五戒、十善、三學、八正道、三十七菩提分法,乃至百千三昧,無量法門,無不是屬善法。行者受用飲食,為的修行辦道,所以在受食時,須願修一切善法,唯有修諸善法,方不有負信施。第三匙須念「誓度一切眾生」。斷惡修善是自利,但佛法不以自利為目的,還要度一切眾生的。如地藏大士的『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固是誓度一切眾生的精神表現;阿難在楞嚴會上發『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的宏願,同是誓度一切眾生的精神表現。推廣來說,只要是發菩提心的菩薩,無不誓度一切眾生的,如不誓度一切眾生,怎可稱為利生菩薩?將此三願配合四弘誓願:『誓度一切眾生』,就是『眾生無邊誓願度』;『願斷一切惡』,就是『煩惱無盡誓願斷』;『願修一切善』,就是『法門無量誓願學』;接著當是『佛道無上誓願成』。食飯,不忘自利利他,這是何等精神?有那個宗教徒能做到這點?
五觀無違
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二、忖己德行,全缺應供;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三、為成道業,應受此食。
出家比丘受用飲食,應當心存五觀,所食方能消化。書玉律師引懶菴禪師話說:『十方僧物重如山,萬劫千生豈易還?金口共談人未信,他年爭免鐵城關』;又說:『人身難得好思量,頭角生時歲月長;堪笑貪他一粒米,等閒失卻半年糧』。過去有個非常用功的比丘,受到一家母女的供養,因尚未明心地,要想訪師學道,母女懇切挽留,終留不住師父,後施主家中,馬產一引磬,母女拿給師看,師看後作偈說:『一襲納衣一張皮,四個元寶四個蹄;若非老僧定力足,幾與汝家作馬兒』。一個很有修持的僧人,不願長期受母女供養,還有這種現象出現,一般僧人受供,如不五觀存心,怎能免於墮落?不但食時要存五觀,且要真心觀想,不是照念就算。
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當你將鉢捧在胸前要食時,先得好好的計算一下,想想我所吃的這鉢飯,是化多少工夫得來的?如最初耕地,接著是播種,等到禾苗長大,拔起插到田裏,是為俗說栽秧,沒雨還要灌溉,稗生立即拔除,熟了開始割稻,稻穗要打下來,當然還要晒乾,其他如舂米、淘洗、煮炊,慢慢才成香噴噴的熟飯。於其中間,工作人員,日晒雨淋,汗流浹背。吾人受用的一鉢或一碗飯,證知是化無量的苦工。古人說:『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儒家朱子格言說:『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
《摩訶僧祇律》說:『告諸比丘:計此一粒米,用百功乃成,奪其妻子之分,求福故施』。《智度論》說:『思惟此食,墾植耘除,收獲蹂治,舂磨淘汰,炊煮乃成,用功甚重。計一鉢之飯,作夫流汗,集合量之,食少汗多,……我若貪著,當墮地獄,噉燒鐵丸!從地獄出,當作畜生,牛羊駱駝,償其宿債,或作豬狗,常噉糞除,如是觀食,則生厭想』!現在比丘住於寺中,既不要乞食,亦不要募化,飯來張口,筷來伸手,以為飲食易得,於是生憍慢心,不是嫌飯煮得不熟,就是嫌飯煮得太硬,甚至有說米粒太碎,諸般挑剔,嫌這嫌那,好像自己福報很大。
量彼來處,是要我們仔細考慮,飯的來處是不易的。當知身為比丘,肩不挑擔,手不提籃,完全是靠施主供養,有些施主並不富有,從自己省吃儉用中,送來供養。《摩訶僧祇律》說:『皆是信心檀越,減損口腹,為求福報,布施我等,所謂檀信脂膏,行人血汗,若無修行,粒米難消』。凡受食時,應當皆作此觀。
二、「忖己德行,全缺應供」:忖是忖度,亦即細細思量,看看自己德行,是全還是有缺?如是全的,諸如自己修持,從來沒有怠慢,不論持戒、坐禪、修慧,總是極認真的,除了精進勤修,還用餘暇時間,化導所當化導的眾生,使眾生亦能進入佛門,修學解脫大行,像這樣的二利俱全,就可接受信眾供養;若是缺的,既未能負起弘法利生的任務,亦未在本身痛下一番工夫,像這樣的二利俱缺,怎可受諸信眾供養?《毘尼母經》對這清楚的說:『若不坐禪誦經,營三寶事,不持戒,受人信施,為施所墮』。諸位現在都在受戒期間,將來出而住持寺廟,或者到處弘揚佛化,但若戒行不淨,縱然受人施供,但總難以消化,如嚴持淨戒,固可接受供養,消化亦無問題。
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為人總要受用飲食,出家僧眾當不例外。世人受用飲食,總不離貪瞋癡。如吃到美味可口的飲食,貪心自然生起,吃了還想再吃,好像沒有厭足,甚至吃出病來,是亦在所不惜。一個受人供養的比丘,如也這樣的貪著美味,未免太不成話;反之,假使吃到難以下咽的粗食,瞋心不期然的生起,為什麼以這樣的飲食給我吃?一般人有這想法,是還可以原諒,修道的出家比丘,亦這樣選擇飲食,且大發脾氣寧可不食,是就不成話說。至於遇到不好不醜的飲食,就又癡心生起。當知眾生在生死中滾來滾去,都由三毒造業所得的結果。因而,經中每將三毒說為一切煩惱的根本,亦說是一切過患的根本,做個沙門就是要『息滅貪瞋癡』的,怎可在飲食上起此三毒?是以受用飲食時,應防護自己一念心,離種種不應有的過患,特別要以防備貪瞋癡三毒活動為宗。《遺教經》說:『於好於惡,勿生增減』。如此,就可遠離三毒過患,而這過患是佛子比丘所當離的。
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吾人的生命體,是由四大組成。通常說:『一大不調,百一病起;四大不調,四百四病生』。真正大病,還是饑渴,必要飲食,予以維持,假定沒有飲食受用,而時感到饑渴之苦,體形就會逐漸乾枯,所以我人受用飲食,應將之「正事」一種「良藥」,目的是「為」治「療」體「形」的乾「枯」,以保持身體的健康,不是為了貪圖飲食美味。《遺教經》說:『受諸飲食,當如服藥……趣得支身,以除饑渴。如蜂採華,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雜寶藏經》偈說:『是身如車,好惡無擇,香油臭脂,等同調滑』。為除饑渴的大病,必須食藥的治療,如不好好治療,身體就會瘦弱,面色就會憔悴,沒有氣力修道,豈非荒廢道業?以飲食治療身形,原是無可厚非,但不得分別好惡。如行路的車輛,加油可以轉動,那就行了,不必問油好壞。又如人欲度過一條險道,走到中途其子忽死,自己饑餓又到極點,如不得到飲食受用,當會如子死去,逼不得已,只好吃子肉以維持生命,俾得度過險道。雖食子肉,不貪其味。修道比丘欲想度過生死險道,接受信眾任何飲食,旨在求得出離生死險道,那可貪著飲食美味?如貪食味,生死險道,根本不能得度!
五、「為成道業,應受此食」:或有以為從無始來,吾人為了這個身體,不知吃了多少大苦,現在形枯就讓它形枯,為什麼還要對它治療?不錯,這身體,不論怎樣照顧,遲早會要離我們而去,去了本不足惜。現在是在修道時期,明知此身是假,但為借假修真,乃以飲食治療,不是愛護此身,是為完成道業,如法繼續修道,應當受用此食。受用此食,如不精勤修道,那就粒米難消。慈恩說:『為成道業施將來,道業未成爭消得』?為使生命活得久些,受用飲食是不錯的,壽命果久相續,法身慧命得以成就,是也沒有問題。比丘受食為使身體生存,任何人不能說不對,問題在能不能防心離過?是不是個己的德行健全?是不是在認真的辦道?這是最重要的課題!
古德說:『五觀若存,千金易化;三心未了,滴水難消』。貪瞋癡三心,如時盤在腦中,不說受用美妙飲食無以消化,就是飲一滴水也難消化;計功多少、量彼來處等的五觀,如常存在心中不忘,就是吃下一千金,也容易予以消化。《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說:『口腹之患為害頗深,適意片時,招殃累劫!應知三毒即是三途,故當對事防心,不啻臨深履薄』!受諸信施供養,能不謹慎戒懼?
結齋
所謂布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飯食已訖,當願眾生,所作皆辦,具諸佛法。
齋是僧眾所受的供養,或簡單的說為齋供。佛制比丘過午不食,所以到用齋結束時,要念誦為信施祝福,名為結齋。依《四分律》說:佛在菩提樹下成道,有二商人以蜜麨供養佛陀,佛就說了『所謂布施者』等四句偈,為二商人回向,後來僧人受供,念誦此偈結齋,可說全遵佛制而來。所以要為施者回向,因施者的發心供養,不是完全無條件的,而是有其所求的,或求現生的長壽安樂,或求未來生天享福,如了解佛法者發心,或求出離生死輪迴的痛苦,或求出世涅槃解脫的真樂。施者既各有其所求,受者當要為之回向,不能吃飽抹抹嘴巴就算。
「所謂布施者」,顯示布施不是空無有果,「必」會「獲其」所當得的「利益」。布施是中國話,印度叫做檀那。為四攝法、六念、六度、十波羅密之一。施者發心布施,乃以無貪心供養佛僧,或施與貧窮人所需要的,如日常生活所需的衣食等。發心布施的行者,以飲食、衣服、屋舍、床褥、燈明等,不論是供養貧困的沙門梵志,或施貧窮孤獨以及未來的乞求者,不但會得很大的福樂果報,亦得很大的名稱遠揚,所以布施在佛教,是極重視的一個修學法門。施者本身或不希望得到什麼,但有如是布施的善行,必有如是所得的善果,何況再加佛僧為施者回向,施者所得的利益就會更大。「若為樂故施」,是說施者在行施時,是以很歡喜很樂意的恭敬而施,不是勉強的行施,「後」來「必」然「得」到很大的「安樂」之報。這就是經中所常說到的,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所以發心布施,應要自發自動,千萬不要把布施看成是沈重負擔。佛陀勸人布施,不是強人所難,而是隨分隨力,你的力量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力量做不到的,那怕是一分錢,只要出於歡喜心,同樣會得一功德的!
到了「飯食已訖」,就是吃好了飯,還得「當願眾生」,使諸眾生「所作」,皆得「成辦」。一切辦理完畢,就當安心辦道,或坐禪,或修觀,或誦經,或稱念,得以「具諸佛法」。所作皆辦:以小乘說,要到羅漢聖者才能做到,就是證到阿那含果,亦不能說所作皆辦;以大乘說,要到最高佛果才能做到,三賢十聖的賢聖,亦不能說所作皆辦。學佛行者受了信施供養,不能如俗人那樣,為名為利而奔走,應安然的如法修學,願自己以及諸眾生,成辦所當成辦的一切,具足所應具足的一切佛法。唯有如此,方不枉受信施供養。末法時代僧眾,能有幾人做到?
洗鉢
以此洗鉢水,如天甘露味,施與諸鬼神,悉皆獲飽滿。
唵.摩休囉悉莎訶。三遍
鉢是用來盛飯的,飯食以後,就當以水洗鉢,並且「以此洗鉢」的「水」,咒願猶「如天」上的「甘露」美「味」一樣,不可隨便倒出,必要倒在清淨地方,將之「施與諸鬼神」,令諸鬼神「悉皆獲」得「飽滿」。洗鉢的水很少,怎能令諸鬼神皆得飽滿?當知水雖不多,但以咒願加持,多如河沙鬼神,無不受用充足。如經論說:餓鬼的咽喉,不但細如針孔,而且熾然如火,怎能受用此水?普通的水,餓鬼見了,成為不能飲用的膿血,業力如此,此洗鉢水,經過加持,飲固不成問題,且可消除熱惱,超脫苦趣亦能做到。
書玉律師《毘尼日用切要香乳記》說:『而喻甘露者,蓋謂比丘以水洗鉢,滌時加持偈咒,其法力之功,不可思議。以此法水,普濟群生,令其善芽增長,罪垢蕩除,離生死之熱惱,除貪愛之枯竭,成就菩提,超登彼岸,是以喻如不死妙藥也』。《經律異相》中說一事實:過去有個具大神通的羅漢,常到龍宮當中,受諸龍王供養,龍宮的飲食微妙香潔,當不同於人間飲食。該大羅漢每到龍宮應供回來,就將食鉢就小沙彌洗,鉢中常留少許殘餘飯粒,沙彌嗅了一嗅,覺得異香撲鼻,就將殘餘之食吃了。多吃幾次,吃出其味,很想到龍宮應供,但自己沒有神通,於是就想一辦法,躲在師的繩床下,兩手牢捉住床腳,到其師將入龍宮,竟將小沙彌與繩床,都帶到龍宮中去,龍王見到小沙彌,就對大阿羅漢說:『他還沒有得道,怎麼令入龍宮』?羅漢坦白回答說:『他因吃我食鉢裏的殘餘飯粒,所以跟著我來』。舉此事實,證明應供後,食鉢必以水洗。
洗鉢之水,自己飲用,固然不對,隨便傾去,同樣不對,在中國僧人中,都有明顯例子。過去有位不知其名的禪師,用功相當的精進,亦相當的惜福,每於飯後飲洗鉢水,經過一個相當時期,因飲鉢水而患大病,怎樣醫治亦不得愈。後有護法神來對禪師說:你每天所有的洗鉢水,應施與一切鬼神,令諸鬼神有所受用。禪師照著去行,沒過多久病愈。另有五雲志逢禪師,亦是道行高深的大德,一天他進普賢殿中,如常修習禪定,忽有一神跪他面前,禪師問是什麼人?跪著的神回答說:『我是護戒神』。禪師自覺有什麼做錯,就問護戒神說:『你是不是發現我有什麼過失?請坦白告訴我,讓我有所改悔』!護戒神說:『你什麼都好,修持也不錯,只是你將每天洗鉢水倒掉,非常不合戒律』。禪師聽護法神這樣說,從此就將洗鉢水,每日喝得很乾淨,但因此構成脾病,經過十年的時間,才逐漸得到痊癒!
展鉢
如來應量器,我今得敷展,願共一切眾,等三輪空寂。
唵.斯麻摩尼莎訶。三遍
以水洗鉢令淨,還得將鉢展開,令鉢水慢慢乾,以免內留濕氣,外招灰塵飛落,下次用時不便。當展鉢時,應念:「如來應量器,我今得敷展」,實在非常難得。可是我還要「願共一切眾,等三輪空寂」。三輪空寂,一般說為三輪體空,或說三輪清淨。三輪雖可通各方面,現在姑以布施來說:布施時,所施不論什麼珍貴財物,若能體達能施的人,受施的人,所施的物,皆悉本來是空,無有實在自性,沒有取著之心,謂之三輪清淨。對於能施的人,體達自身是空,根本沒有我為能施,果真了知自我無有實性,自不希望有得福報的心存在,這叫做施空;既達無有我為能施的人,以我推及他,當也沒有我施的人,這叫做受空;如是施空、受空,所布施的珍寶財物,自也沒有它的實在自性,如是體達一切皆空,還有什麼財物而為所施?這叫施物空。能體達三輪皆空,就可摧碾執著之相,而真獲得身心解脫。很多學佛行人,所以不得解脫,病在三輪不空。三輪不空而行布施,謂之有相三輪,不得算是真布施行;唯有滅除三輪著相,住於無心而行布施,如《金剛經》說:『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方是真正布施之行。《心地觀經》對此明白說:『能施所施及施物,於三世中無所得,我等安住最勝心,供養一切十方佛』。真正行施,理應三輪清淨,不得於中有所妄執。
受䞋
財法二施,等無差別;檀波羅密,具足圓滿。
布施本是佛對在俗學佛行人,所說勸進的一種行法,以衣食等施與大德及貧窮人,為布施的本義,但到後代,特別是在大乘法中,除將布施說為六波羅蜜之一,進而又有法施之說。本生經中,說佛不惜身命,施頭目髓腦等,於是更為擴大布施的意義。其實法施之說,《增一阿含經》第二十〈聲聞品〉中就已說到。如說:『如來說有二種施:法施及財施』。佛之所以說二種施,《大智度論》第二十九說:『佛法有二種施:法施、財施。出家人多應法施,在家者多應財施』。出家人只是多聞佛法,從不儲蓄財物,根本無財物可以施人,所以唯以如來正法施於求者,亦即多為眾生說法;至在俗人,或經商,或做工,或辦實業,如有多餘錢財,就當多供養修道的大德,施捨生活困難的貧窮人,所以有此僧俗不同的布施。
佛之所以特別要說法施,旨在要了解佛法的行人,不要慳悋自己所了解的佛法,應經常的為他演說正法,使人都能得到功德利益。有很多深明佛法的人,像那把錢看得很重的人,一文都捨不得施捨,要他為眾宣說佛法,可說千難萬難,所以佛特令出家人多作法施,好像令在家者多作財施。同樣是法施,但分為世間法施與出世法施兩種:如為眾生說不淨觀、持息念、四靜慮、四無量、四無色定、五神通等法,名世間法施;如為眾生說三十七菩提分法及三解脫等各法,名出世法施,前者當然不及後者殊勝。
再以財法二施比較:財施有枯竭時候,如人不論有多少錢,甚至具有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財寶,經常不斷的施捨,總有一天會施捨完,且財施只得世間樂果,即此樂果暫時為你所得,但還有退失時;法施沒有窮盡的時期,如精通三藏的法師,或悟證真理妙法的聖者,不論怎樣為眾生說法,橫說豎說,塵說剎說,不會有窮盡時,且法施能得所未得的涅槃妙果,一旦得後,決不退失;同時,法施能做到自他兩利,財施不然。諸如此類分別是很多的。
偈說「財法二施,等無差別」。如上分別,財法二施,明顯有所差別,現為什麼說等無差別?當知以財物施時,如了達施者、受者、財物,皆是眾多因緣和合而有,而因緣有的必然是空,如真透徹了解施者、受者的無自性空,是即通達我空,更明所施物不可得,是即通達法空,如是通達我法皆空,不是法施是什麼?即財施是法施,不是二施等無差別是什麼?同時,為一切眾生行施,知所施物畢竟空、不生、無漏、無為、如涅槃相,這不也是即財施而為法施?如布施時,能作是念:十方三世諸佛畢竟清淨智慧,知諸法實相,亦知布施相,如是以無分別心而行布施,財施等於法施,有何差別可言?經中還有施與施波羅密的分別:從凡夫、二乘,直到菩薩第二阿僧祇劫所行布施,只名為施,不得說為波羅密,如是行施,不可說為法施;但菩薩到第三阿僧祇劫所行布施,不但名施,亦名波羅密,如是行施,就可名為法施。如是說來,財法二施,自是平等無差別的。「檀波羅密」的檀,具足叫做檀那,中國譯為布施。波羅密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到彼岸。意顯財法二施,到達究竟圓滿,乃至內施、外施、內外施、無畏施,亦同樣的到達圓成,名為「具足圓滿」。嚴格說來,較量財法二施,所得功德,無有優劣,還說什麼差別?
取楊枝
手執楊枝,當願眾生,皆得妙法,究竟清淨。
唵.薩吧縛述答,薩哩吧,答哩嘛,薩吧縛述怛夯。
唵.藍莎訶。三遍
楊枝是中國話,印度叫做憚多家瑟詫,譯來中國應名齒木,是磨齒刮舌的木片,為比丘十八物之一。《南海寄歸內法傳》說:佛教所說的齒木,實即中國的楊柳,不論什麼木,只要含有苦味,都可用來刷齒。楊枝淨齒,像現代用的牙刷,每天早晨起身,或每餐後,都當用齒木刷牙,不用齒木刷牙,口中必有穢氣,不但人與人間說話,使人嗅到口臭,會感異常難受,不願多說,就是非人嗅到口臭,亦會對你生起譏嫌,所以佛世時,對此極重視。《五分律》第二十六說:『有諸比丘,不嚼楊枝,口臭、食不消;有諸比丘,與上座共語,惡其口臭。諸比丘以是白佛。佛言:應嚼楊枝』。《南海寄歸內法傳》第一朝嚼齒木條說:『每日旦朝須嚼齒木,揩齒刮舌,務令如法,盥漱清淨,方行敬禮。若其不然,受禮禮他,悉皆得罪』。以齒木淨齒,木長不得超過十二指,短亦要八指量,在長短間,名之為中,一切都得如法如律。
「手執楊枝」,就是以手執取,於吃完飯後,因飯屑殘菜留在齒中,須取楊枝刷牙,以保牙齒清潔,與現在牙醫主張飯後刷牙,完全一致。佛陀重視衛生,從此可以看出。楊枝能令齒垢消除,所以在取楊枝時,應「當願」諸「眾生,皆得」不可思議的微「妙」正「法」,以此妙法令眾生業垢消除,獲得「究竟清淨」。取楊枝刷牙令齒清淨,是事相的事,即此事以入理,就可得到究竟清淨,是為以事顯理。如在事上考究,不能入於理性,不得算為究竟。世人所以不能即事而入理,就因專在事上執著,忘了怎樣悟入於理的大事!
嚼楊枝
嚼楊枝時,當願眾生,其心調淨,噬諸煩惱。
唵.阿暮伽,彌摩隸,爾嚩迦囉,僧輸馱你,鉢頭摩,俱摩囉,爾嚩僧輸陀耶,陀囉陀囉,素彌摩犁,莎縛訶。(三遍)
嚼是咀嚼,如人食物,假使是硬的,得先放在嘴裏咀嚼,然後慢慢吞下肚內。楊枝的性質,雖說很溫柔,若不先用齒咀嚼,嚼得軟綿綿的,不能作為淨齒之用。前說如不刷牙淨齒,口中必有臭味,自己或不覺得,別人嗅來難受。《有部毘奈耶雜事》第十三說:『我今制諸比丘,應嚼齒木。何以故?嚼齒木者有五勝利,云何為五?一者能除黃熱;二者能去痰癊;三者口無臭氣;四者能飡飲食;五者眼目明淨』。原因有次很多長者、婆羅門,在河邊禮拜比丘,諸比丘就為他們說法,那知正在宣說法要時,口中發出一陣一陣的臭氣。時諸長者及婆羅門,左顧右眄的看臭氣何處飄來。說法比丘坦白說:『這個臭氣,不是他處飄來,是從我們口中發出』。時諸長者及婆羅門白曰:『在座聖者,難道天天不曾嚼齒木嗎』?『是的,我們沒有嚼齒木』。『為什麼不嚼齒木』?比丘答說:『佛未聽許,所以未嚼齒木』。長者們又問:『諸大聖者天天不嚼齒木,牙齒得不得到清潔』?比丘無以為對,只好默然不語!以是因緣,有向佛陀報告。佛說:『長者及婆羅門對諸比丘譏刺,正合其儀。我實老早就教比丘,每日應嚼齒木,你們不知以為不許,今我再制比丘應嚼齒木,不得有違』!
嚼齒木有其一定方法,《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第二十七,曾舉怎樣嚼齒木的事緣:原因諸比丘不同住一處,嚼楊枝時,嚼得到處骯髒,自也不合衛生。為此,佛告諸比丘說:不應當這樣。有阿蘭若比丘住一處嚼楊枝時,路遠妨礙乞食,恐失所應得施,不知怎樣是好?佛知令蘭若比丘,一心行嚼楊枝。有諸比丘靠近水井嚼楊枝,佛說不可,因污水流入井水,井水會受污化,使飲井水者受害。有諸比丘用楊枝後,沒有把楊枝洗淨,蟲就爬到楊枝上,食其殘餘的氣味,不幸因而死去,佛知認為不可,用過的楊枝,應當洗清潔,才可丟棄。有諸比丘在講堂、食堂、廚房嚼楊枝,或在和尚、阿闍黎、上座前嚼楊枝,佛都認為不可。有時比丘得病,和尚、阿闍黎、上座去看病比丘病情,病比丘乃不敢在和尚等前嚼楊枝。佛知告以有病例外。諸如此類規定嚼楊枝的方法。若比丘缺乏楊枝,一時又無法找到,怎辦?佛說將已用的截去,其餘部分還是可用。佛對比丘的種種規定,可說極仔細而又極合理的。
當正手執楊枝,以齒「嚼」碎「楊枝」之「時」,應「當願」諸「眾生,其心」得到「調」柔清「淨,噬諸煩惱」。煩惱是極堅強的精神活動,必要經過慢慢調伏,方能柔軟予以斷除。一個人內心清不清淨,看他內心活動可知,如人有口臭,一開口就明白。口中臭氣要嚼楊枝清除,心中煩惱要用堅忍智慧之刀斷除,唯有如此,方得斷諸煩惱,出離生死苦海。
漱口
漱口連心淨,吻水百花香,三業咸清淨,同佛往西方。
唵.憨.唵罕莎訶。三遍
嚼楊枝淨齒,必留有泡滑,所以在淨齒後,須用淨水漱口,使口中殘渣蕩盡。不唯嚼楊枝後,應該漱漱口,在用飯前,或說法前,禮佛誦經前,甚至大小便後,都應漱口令淨,方可說是如法。飯後漱口,稍重衛生的人,大都奉行,禮佛、說法、誦經,特別大小便後,很少有人及此。《十誦律》說:『以水著口中,三迴轉之,是名淨口法』。必須如此,留於齒頰間渣滓,方能蕩滌乾淨,如不漱口蕩滌,久了會有難嗅的氣味發出,最不衛生亦不禮貌。
「漱口」,目的在令口得清淨,除去口中垢穢,進而應「連心」亦令清「淨」,使心中垢穢,亦予除去。心中垢穢,就是種種煩惱。煩惱垢穢較口垢穢,其臭更難嗅聞。不特如此,經常漱口,口臭易於消除,煩惱心臭,消除很難,因煩惱垢穢,無始來就隨著我們,其垢穢令心臭,已經積得深厚,縱然勤勇修持,不斷磨練其心,煩惱之垢總難消除,所以漱口令口淨時,更應做到連心令淨。
「吻水百花香」的吻字,當含字講,吻水就是含水。水含口中,怎會使百花香?因口臭去除,口氣吐出外,就如百花所放出的香味,口臭現象不復再現。以喻合法說:百花齊放會有花香散發,原因由水滋潤,百花才得散香。佛法行者所以會有香氣外溢,是由堅持淨戒所發的戒香,而此戒香普熏法界,不特可供十方諸佛,亦令聞此戒香的一切有情,悉皆如法嚴持淨戒,不有毀戒犯法的行為。
「三業咸清淨」,是說身語意的三業,經常在煩惱支配下,造成各式各樣的罪惡,使三業污穢不堪。現由持戒堅貞,心體清淨,煩惱再也不能鼓動身造殺盜淫的罪惡,口意同樣不再造諸惡業,所以三業得到清淨。以此三業清淨的戒行為因,就可「同佛」一樣得到「往」生「西方」的淨果。淨土本是很多,十方世界無不有淨土,現說往生西方,當是指的極樂世界彌陀淨土。淨土對穢土言,出現穢土的眾生,總是漏落在三有生死中,頭出頭沒的受諸痛苦,所以佛總要人求生淨土,一旦生到淨佛國土,不但不再有諸痛苦,且道業日進而終獲得解脫。
出錫杖
執持錫杖,當願眾生,設大施會,示如實道。
唵.那嘌替,那嘌替,那票吒鉢底,那嘌帝,娜夜鉢寧,吽,癹吒。三遍
錫杖,印度叫隙棄羅,又作喫棄羅,中國譯為有聲杖、聲杖、智杖、德杖,或譯為金錫,又單稱為杖,為比丘十八物之一。當在路上行走時,所應攜帶的道具。律中有說:比丘於道路中,經常見到蛇、蠍、蜈蚣、百足等害蟲,未離欲的比丘,見了感到害怕,於是白佛,應當怎辦?佛告比丘:你們可捉錫杖,搖之令其發聲,害蟲聞聲就會離去。《十誦》第五十六又作是說:有次佛在寒林中住,很多腹行毒蟲,經常嚙諸比丘,比丘不能安心辦道。佛乃告諸比丘:你們可作有聲杖,用以驅除毒蟲,是名杖法。本此可知,用錫杖的本意,是為驅遣害蟲。
《有部毘奈耶雜事》第三十四卷中作這樣說:比丘早晨出外乞食,到一大富長者家,見有多門,從一門入,迷其出處,不知從那一門出,不覺走到長者住房,長者驚覺起身,剛好見到比丘,走過婦人床前,以為有不法事,將比丘打得頭破血流。時該比丘回到逝多林,諸比丘見他如此,就問為何會得這樣?該比丘老實說明經過。時有比丘以緣報告佛陀,佛定比丘乞食,不應造次進入有多門人家,乃至不應打門入他家乞食,應作錫杖,在杖頭上,安鐶圓如盞口,再安小鐶搖動作聲,使俗人驚覺有比丘來乞食。搖錫杖時,不應多搖,最多不超過三次,如仍無人過問,就當立即離去。本此可知,是為乞食而作錫杖。他如老病的比丘,可持錫杖行走,猶如手杖一樣。
《大比丘三千威儀》卷下說:持錫杖本有很多意思,主要有三:就是為了蚊蟲,為了年老,為了乞食,是以錫杖確有其用。唯執持錫杖時,不得將杖著地,應放在左腳上。至於錫杖做法:杖頭有三鬲、四鈷,安十二環,搖動作聲以使聽者驚覺。《錫杖經》說:『錫杖四鈷應四諦,環應十二因緣,中召明中道義,上頭應須彌頂,第二應須彌山,中央木應於空,下錯應須彌根』。
當以手「執持錫杖」時,應「當願」諸「眾生,設大施會,示如實道」。要知『如是杖者,乃聖之標幟,賢士之明記,趣道法之正幢,建念義之志,具斯四義,故名錫杖』。是則舉起錫杖,怎不願諸眾生,採取戒定慧寶,以趣向於如實道?大施會,又名無遮大會,印度叫做般闍于瑟,又叫般闍婆瑟,或略作般遮。中國譯為五年一大會,五年大會,五年一切大眾集,五年功德會等,或譯為五歲筵。就是身為國王等,五年一次布施眾僧的大集會。
佛滅百年,阿輸迦王,曾設此大會。《迦王傳》說:迦王右顧見到兒子駒那羅,就對上座說:我盡庫藏所有,一切宮人,諸有輔相,我身以及子駒那羅等,施一切僧。請稱我般遮于瑟。《大莊嚴經論》第四又說:時有一女人,白天到闍山,見眾人等於彼山中,作遮般于瑟,就到會中乞食,看到僧眾莊嚴,心懷歡喜尊敬。此般遮于瑟大會,廣行印度及西域各地,多選春天舉行,會遠近的僧人,作種種的供養,時長達於三月。
《高僧法顯傳》竭叉國條中有這樣介紹:我們到竭叉國,適值國王作般遮越師,般遮越師,中國名為五年大會。舉行此大會時,請四方所有沙門皆來集會,集已莊嚴眾僧坐處,懸掛繒旛嬪蓋,作金銀蓮華放在眾僧後面,再舖清淨坐具,王及群臣如法供養,或一月二月,或三月,多在春天。王供養後,復勸群臣設供供養,或一日、二日、三日、五日乃至七日。供養完畢,王以所乘馬鞍勒自副,使國內貴重之物,白氈、珍寶,沙門所需之物,共諸群臣發願布施眾僧。施僧後,再從僧贖回。從法顯所述,這個大會的舉行,場面相當偉大的。玄奘《大唐西域記》第五羯若鞠闍國條中,亦有這樣的介紹:『五歲一設無遮大會,傾竭府庫,專施群有』。依於此說,設此大會,不但需要相當的費用,且非專門供養眾僧,不論道俗貴賤,乃至凡來參加大會的,悉皆平等的無遮行施,所以名為無遮大會。
如實道,就是真如實相之道,從來畢竟清淨無垢,亦即遠離一切心境界相,好像鏡面的空淨,不現任何的外物。如來自覺此道成正覺後,為諸眾生分別、演說、開發、顯示,是為『示如實道』。設大施會,是屬事相的財施,示如實道,是理性的法施。如是財法平等普施,既使眾生得到生活安定,亦使眾生聞法得大解脫。可知執持錫杖,有其特殊意義。
錫杖功用,《續高僧傳》第十六,記有齊代僧稠禪師的一個事實:禪師一次到懷州西王屋山修禪,聽到兩虎相鬥的咆哮聲,響徹整個山上的岩穴,就以錫杖為之中解,使兩虎不致兩敗俱傷。又隋朝時代有曇詢禪師,一次在山上行走,恰遇二虎相鬥,師以錫杖驅散二虎。為此,古代將之稱為解虎錫杖。僧人行路所以必持錫杖,往至諸方名為飛錫,住於一處名為留錫,亦名掛錫。飛錫有這樣一個故事,《傳燈錄》講到五臺隱峰禪師鄧氏條說:師於唐元和年中,登五臺山,路出淮西,當時官兵剿賊,正在相互交鋒,勝敗人不能決。師為解除官賊交戰的禍患,乃將所執錫杖擲入空中,然後自己飛身而過,官賊兩方兵士,看到空中奇事,戰鬥之心頓息,解決一場惡鬥,挽救無數生命。是以錫杖看極平常,而實有其不可思議妙用,吾人不要小視錫杖功用。
敷單坐禪
若敷床座,當願眾生,開敷善法,見真實相。
敷是展開的意思,亦即是舖飾;單是禪堂的坐床,亦即七尺單。古德教人在七尺單前,好好的參一參,就是指此。坐禪,就是靜坐思惟,或是坐而參禪。禪在印度,具云禪那,又作馱衍那,持阿那,中國譯為思惟修、思惟修習,或譯靜慮、棄惡、功德叢林。是寂靜審慮的意思,即心住一境,正審思慮,定慧均等的一種情態。《婆沙》百四十一說:『靜謂寂靜,慮為籌慮。此四地中定慧平等,故稱靜慮』。《瑜伽》第三十三說:『言靜慮者,於一所緣,繫念寂靜,正審思慮,故名靜慮』。是即止息他想,心注一境,極為寂靜,正審思慮,名之為禪。寂靜是止,亦即是定,思慮是觀,亦即是慧。唯有四禪,止觀均行,定慧平等,得名靜慮;餘如四無色定等,定慧不等,不得稱禪。又譯為功德叢林者,從果得名,因智慧、神通、四無量等,都是修禪所得的功德,眾德積聚,說為叢林。定能生諸功德,將因從果為名,說為功德叢林。又譯為棄惡者,意顯修定修得如法,能捨欲界五蓋等的諸惡。
「若」諸行者展「敷床座」欲坐禪時,不應單顧自己坐禪,而「當願」諸「眾生」,亦得「開敷善法,見」到「真」如「實相」。眾生從無始來,為無明所蒙蔽,現在怎能開敷善法,體見諸法實相真理?當知現在如法坐禪,剿絕虛妄分別心念,本有般若智慧現前,自然就可見真實相。實相,是如實相的意思,亦即諸法真實不虛相。南本《涅槃經》第三十六說:『世尊!云何名為實相?善男子!無相之相,名為實相。世尊!云何名為無相之相?善男子!一切法,無自相、他相及自他相……善男子!如是等相隨所滅處,名真實相。善男子!一切諸法皆是虛假,隨其滅處是名為實,是名實相,是名法界,名畢竟智,名第一義諦,名第一義空』。諸法各各相,原皆是虛妄,是可破可壞的,無漏智所證的實相,離虛妄諸相,平等一如。在妄情前全不可得,所以實相不可言宣,唯有證到方可了知。
正身端坐,當願眾生,坐菩提座,心無所著。
唵.縛則囉,阿尼鉢囉尼,邑多耶,莎訶。三遍
坐禪,不但要展開坐具,且要「正身端坐」。唯有端身正坐,方能如法坐禪。這亦可以說是調身,身體沒有調好,不管是雙跏趺,單跏趺,總難入定。所以坐禪的坐法要特別注意。現說菩提座,是指菩提樹下的金剛寶座,因佛是坐菩提樹下,證得無上菩提,所以名菩提座。《悲華經》第三〈諸菩薩本授記品〉說:『我於此座結跏趺坐,於一念中,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般涅槃,常於道場菩提樹下坐金剛座,不解不壞』。可知諸佛在菩提樹下所坐金剛座,名菩提座。坐在菩提座上,不但「心無所著」,且必證得無上菩提,方能真正心無所著。佛子皆知成就無上正覺的佛陀,煩惱固然斷盡無餘,習氣亦被消滅不存,那裏還會心有所著?
結跏趺坐,佛教認為是個極重課題,因不結跏趺坐,是不能修定的,中國佛教對此亦極重視,特別是住禪堂的老參上座,對於結跏趺坐都有一手。不說現實僧人端身正坐,會受世人恭敬尊重,認為不是世人所能做到,就是塑畫的佛像跏趺坐,魔王看到都會恐怖毛豎。《智論》說:『見畫跏趺坐,魔王亦愁怖,何況入道人,安坐不傾動』?為什麼定要端身靜坐?要知行住坐臥的四威儀,靜坐不特可以持久,身心且亦不會很快感到疲勞,所以唯有端身靜坐,為諸賢聖所共稱讚!
睡眠
以時寢息,當願眾生,身得安穩,心無動亂。
阿一氣持二十一遍
睡眠,在早覺一偈中,已詳細說過,現不再重說。唯前是約早晨開始醒來時說,現在是約晚間將要就寢時說。人的身體不論怎樣強壯,一天辛苦下來,必要以睡眠恢復疲勞,沒有那人不須睡眠可續生存。「以時寢息」,是說將要就寢睡眠休息時。以佛的規定:夜三時中,初夜應一心坐禪或作其他修持,念念不忘除去五蓋;中夜正是就寢而臥時,唯當專心一意安眠,不得有其他妄想現前,假若動了妄念,立應繫相在明,令心無所錯亂;後夜起身後,除了盥洗刷牙等,就當若行若坐的用功修持,念念不忘除去五蓋。如是分配時間,就可念念不空過,道業固會逐漸進步,就是開悟亦無問題。
睡時臥的姿態,《摩訶僧祇律》中佛的規定是:『比丘應如獅子王顧身臥』。又說:『累兩腳,含口舌,拄上齗,枕右手舒左手順身上。不捨念慧,思惟起想』。就是佛子所常說的右脅吉祥而臥。原因,仰臥是阿修羅的臥法,覆臥是諸餓鬼的臥法,左脅而睡是貪欲人的臥法,佛認這些臥法都不如法,必須右脅吉祥而臥。右脅臥最大好處,不會亂做大夢。世人睡眠所以做夢,病在臥不如法。不如法睡,不特會有諸夢湧現,且感很難睡著痛苦,可知有人會得失眠,要由不如法臥而來,對臥法不能不注意。
如法而臥,「當願眾生」,就是願諸眾生以及自己,睡時皆能「身得安穩,心無動亂」。《華嚴經》中有婆珊婆演底主夜神說:『一切眾生臨於昏夜,若無主夜神衛護,則為野土、魑魅擾亂,不得安穩眠息』。要想夜晚睡得甜甜,入於安然不動無夢之鄉,那是多麼理想?有人睡時,夢特別多,因妄念多,妄念多怎能安然入睡?安穩,古德解說:『不為五濁八苦所危,故名安;日倒暴風所不能動,故名穩』。要有相當工夫,才能做到如此。睡眠時夢多,固然是種動亂,心念不住一處,同樣是種動亂。既然顛倒夢想,睡在床上就會翻來覆去,身體當就難得安穩。這時,書玉律師說:『當觀自心,如月輪圓滿清淨,於月輪中,觀想梵書「阿」字,光明朗耀,此乃是西域字種。阿者,無生義,想諸行無常,終歸磨滅,能作所作,一切皆空,猶如夢幻,空無有生,便是安穩身心之大義』。
取水
若見流水,當願眾生,得善意欲,洗除惑垢。南無歡喜莊嚴王佛,南無寶髻如來,南無無量勝王佛。
唵.縛悉波羅牟尼莎婆訶。三遍
取水的取,是汲的意思。將河、池、溪、澗、井、潭處的水,汲上來放在濾水囊中,在汲水時,須詳細看水中有沒有微細昆蟲。濾水囊,印度叫做鉢里薩羅伐拏。中國除譯為濾水囊,亦譯漉水袋、漉水器、漉囊、濾袋、水濾、水羅。旨在將水濾過,排除微細昆蟲,為比丘六物或十八物之一。《四分律》第五十二說:『不應用雜蟲水,聽作漉水囊』。《僧祇律》第十八說:『比丘受具足已,要當畜漉水囊,應法澡盥』。需畜漉水囊,免殺害蟲類。此說蟲類,不是大如魚蝦等,是最極微細的小蟲,而為人眼所能見到的。取水看水,不得以天眼看,以天眼看,水中盡是蟲,根本不能飲,亦不得令眼有翳的人看,因這種人見不到蟲,同樣不能飲,見到掌中細紋的,就可令其看水,如見水中有蟲,應用濾水囊濾過,方可飲用。濾水囊濾水,看是小事,意極重大。《緇門警訓》說:『物雖輕小,所為極大,出家慈濟,厥意在此』。又說:『濾囊乃行慈之具,濟物之緣,大行由是而生,至道因茲而剋』。《會正記》也說:『出家之人修慈為本,慈名與樂,無殺為先,物類雖微,保命無異』。由這因緣,比丘出外參訪遊化,必要帶濾水囊同行。不過在半由旬內,亦即中國二十里內,不帶濾水囊,為佛所許可。若在有淨水、河水、流水地方,不帶濾水囊亦可。因在短行程中,不定會口渴,帶濾水囊何用?
濾水囊雖以過濾有蟲水為主旨,但其製法有所不同。《四分律》第五十二說:『如勺形、若三角,若作橫郭,若作漉瓶,若患細蟲出,聽安沙囊中』。有於濾水後,將雜蟲棄於陸地,佛認不可,因棄陸地,無異傷害小蟲生命,應仍放在水中,使蟲仍得生存。佛制必帶水囊外出,原因一次有兩比丘,在拘薩羅國行,一比丘帶濾水囊,得以濾水而飲,一比丘未帶濾水囊,向同伴借用,同伴不借,於是大吵起來。佛知,除告有濾水囊者應借給行者用,同時又說比丘沒有漉水囊,不得在半由旬外行。
佛法行人,「若見流水,當願眾生」:流水可從兩方面說:一是一般的流水,其水如是清的,可用洗物,亦可用之洗身,使內身外物皆得清潔,沒有污染殘留;一是佛法的流水,法水源流清淨,能蕩滌心性的垢穢,能洗除煩惱的污染。在此應以法流水為主,意在見到法流水在流時,應當願諸一切眾生以及本身,「得善意欲,洗除惑垢」。欲是願求的意思,即對自己所願求的,皆能如己所求得到。一般將之用在貪求方面,是屬染欲,為佛法所呵斥,因染欲就是惑垢,只有增加煩惱,怎能洗除惑垢?現在是善意欲,以此而求善法,是一切善法本,從此善法日增,惡法逐漸減少,終於洗除一切惑垢。
「南無歡喜莊嚴王佛」:歡喜,是歡悅慶喜的意思,亦有說為歡喜踴躍的。佛的得名歡喜,在佛本身,能生無瞋善根,在對眾生,能除眾生瞋恚。不是一佛如此,而是佛佛皆然。此佛在因中行菩薩道時,以極歡喜心教化眾生,到佛果位以諸功德莊嚴,為眾生說法時,成就眾生歡喜,令具無上功德。王是自由自在的意思,顯示對一切法,已獲無礙自在,沒什麼可束縛佛,名歡喜莊嚴王佛。
「南無寶髻如來」:寶髻如來,又名寶勝如來,為五如來或七如來之一。髻是束於頂上或腦後的髮,寶髻,顯示此佛是用無上智寶為髻,名為寶髻。依《金光明經》說:此佛在過去行菩薩道時,曾發這樣的大願:十方世界所有眾生,到臨命終時,聽到我的名號,那他就可上生三十三天,所以名為寶髻。
「南無無量勝王佛」:是說此佛的功德、智慧以及一切一切,無不廣大無量無邊,無不最極殊勝難量,無不自由自在,無諸煩惱束縛,所以名無量勝王佛。
十方世界有無量無邊的佛,為什麼獨舉此三佛?諸佛度化眾生,皆以慈悲為本,沒有什麼不同,但是諸佛本願,不能說無差別,如藥師佛十二大願,彌陀佛四十八願,釋迦佛五百大願等。現在所說三佛,不特護生之心特重,而且隨時隨緣赴感,隨地救護一切眾生,所以有比丘住的地方,如有池水或井水,就用木牌寫這三尊佛陀聖號,豎立水中,以便應用。這實不過方便權說,實際佛佛道同。
若見大河,當願眾生,得預法流,入佛智海。
河是水的通稱,如中國說有淮河、運河、黃河等,都可說是大河,印度說的恆河、琰母河、莫熙河等,同樣可說是大河。大河對小河說,除了大河,還有很多小河,河水總是流入大海。佛法行人,假「若見」到「大河」,應「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皆「得預」入「法流」,同「入佛」的「智海」。
預流,又名入流,逆流,印度叫須陀洹,又作須陀波那,或名蘇盧多波那等,為四沙門果之一,亦即初果聖者,已經斷盡見惑。《增一阿含經》第二十說:『斷三結網,成須陀洹不退轉法,必至滅度』。三結,是指身見、疑、戒禁取見三種煩惱。一切煩惱雖都可叫結,但這三種煩惱繫縛眾生在生死中力量最強,所以叫結。流指聖道,預是入的意思。《大毘婆沙論》第四十六說:『流謂聖道,預者謂入,彼入聖道,故名預流』。預流果的聖者,假定隨勝所攝,就可永斷三結,假定就全攝說,就是永斷一切見所斷惑。如此,聖者已見四聖諦理,證得最初逆流的行果,所以又名逆流,即是逆於生死之流,不再隨生死而流。得預法流,在小乘固是初果,在大乘是初歡喜地,初地同樣是斷三結,開始見到諸法真理。因而流有二義:一指無漏聖道,依此名為逆流,顯示證得初果聖者,不再如凡夫那樣順生死流,反而逆生死流,向涅槃解脫道前進。『願諸眾生,得預法流』,就是願諸眾生,從見大河開始,不要隨生死大流而流,應邁向聖道之流,早得參預聖者之列。
見到大河,更願眾生入佛智海。智是智慧,如聲聞有聲聞智慧,菩薩有菩薩智慧,但皆不如佛的智慧,甚深無量猶如大海。《法華經》第一〈方便品〉說:『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知』。舍利弗向被尊為智慧第一,但亦不能測度佛的智慧萬分之一。如〈方便品〉又說:『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更說:『正使滿十方,皆如舍利弗,及餘諸弟子,亦滿十方剎,盡思共度量,亦復不能知』。佛的智慧怎樣甚深廣大可知。不特聲聞舍利弗的智慧,不能知道佛的智慧,就是滿十方界辟支佛利智,亦不能知佛的智慧少分;還有初發心的菩薩,縱如稻麻竹葦那麼多的充滿十方世界,以恆河沙劫那麼久的時間,以妙智慧皆共思量,亦復不知。佛的智慧確像大海那樣的深廣無涯,為佛子者,要求得到智慧,不是以得二乘聖者解脫智,就算滿足,要得入佛智海,才真得到智慧。不但自己要得如此智慧,更願一切眾生皆得入佛智海。
若見橋道,當願眾生,廣度一切,猶如橋樑。
橋是用木或石甚如現代用鋼鐵,架於河上接通兩岸,方便行人往來的建築,不但以供人群往來,亦供火車、汽車在橋上飛馳,對行旅及運輸有很大方便。道是道路,以供人及牛馬並汽車等所通行的路。佛法行者,假「若見」到「橋」樑或「道」路,應「當」發「願」令諸「眾生」以及自己,皆能「廣度一切」有情,「猶如橋樑」那樣,讓人及車馬等來往,始終無有疲厭。真正菩薩,在度生過程中,不論眾生對他怎樣凌辱乃至踐踏,菩薩總是忍受,不對眾生輕慢。如人在橋樑或道路行走,以腳踢橋及道路,甚至在橋道上吐痰等,橋道決不會發脾氣,或不讓你通行。菩薩慈濟有情,應如橋道那樣,無有一時疲厭。《大寶積經》說佛在因中行菩薩道時,在雪山王邊,為五百群象的象王,且這象王體貌,令人相當可愛,且有大力大智。時群象宿在山上險難處,只有一路可以出入。獵師見到群象,知只有一條險道,即於險道作大火坑,使群象墮入,將為我所得。獵師將坑作好,到第二天清晨,就上山驅群象向險坑處。群象雖欲出去,但因見到險坑,沒法通過,亦不敢冒險。正在這時,象王乃以自己身體,橫在險坑兩端,作為堅固橋樑,使群象踏象王脊,一一度脫險難,獵師白忙一陣,未能如其所望得到一象。
浴佛
我今灌沐諸如來,淨智莊嚴功德聚,五濁眾生令離垢,同證如來淨法身。
浴佛,是佛滅後以香花淨水,浴佛形像的行事,如釋迦太子誕生時,應說洗浴菩薩。《普曜經》第二〈瑞應品〉說:『天帝釋梵忽然來下,雜名香水洗浴菩薩,九龍在上而下香水洗浴聖尊,洗浴竟已身心清淨』。佛滅後佛子,為求第一大福,乃於佛誕生日,舉行浴佛行儀。過去中國佛子,皆以四月初八為浴佛節,舉行極隆重的禮儀。大慈禪師說:『今朝正是四月八,淨飯王宮生悉達,九龍吐水天色昏,一步九蓮從地發』。當太子誕生時,除《普曜經》說,《修行本起經》卷上〈菩薩降身品〉亦說:時有龍王兄弟,一叫迦羅,一叫鬱迦羅,站在左邊的雨溫和水,站在右邊的雨冷泉水,兩水相融,不冷不熱。天雨花香,沐浴太子,還有釋梵天王等,見太子誕生即行七步,乃以香水沐浴這位不世出的無有垢染的聖者。
經中亦有說明,不但釋迦牟尼,就是十方諸佛,皆用四月八日夜半時出,出家學道及得佛道,乃至般涅槃時,皆用四月八日。現全世界佛徒會議決定,以五月月圓日為衛塞節,包含誕生、成道、涅槃,稱為三期同一慶。五月月圓日,就是中國夏曆四月十五日,與中國向來所說只差七天。經說出生、成道、涅槃,皆在四月初八,是則中國所譯經典所說,除時間差七日,與現說三期同一慶,可說是符合的。世界佛徒雖會議決定五月月圓日為衛塞節,但並未全照決議實行,如中國佛教徒,雖有於衛塞節日慶祝,但各寺廟仍於四月初八舉行浴佛節,日本以及中華民國所在地的臺灣,則又以西曆四月八日舉行浴佛典禮,南傳國家,泰國與錫蘭等國,舉行衛塞節,仍是差一日,可見傳統的浴佛節,不易做到一致。
「我今灌沐諸如來」,是指吾人現正為佛沐浴時,不用說,這時,以中國佛教傳統說,是指每年夏曆四月初八,為佛舉行浴佛儀式,由各佛子以香花淨水,灌沐佛陀聖像。而所灌浴聖像,當然是指此世界的教主釋迦牟尼。諸佛法身平等無有差別,灌沐釋尊聖像,等於沐浴諸佛形像,因而偈說『我今灌沐諸如來』。
「淨智莊嚴功德聚」,是讚所有如來,皆以清淨智慧之所莊嚴,且在淨智之中,有無量功德聚。每佛成佛,皆具福慧莊嚴,所以稱為『福慧兩足尊』。淨智及諸功德,莊嚴佛的法身,法身是極清淨莊嚴。佛有無量功德積聚,不說凡夫無法宣說窮盡,二乘聖者及諸菩薩,亦不能廣為宣說。佛的一切功德聚於法身,求福眾生應恭敬尊重佛。
「五濁眾生令離垢」,五濁,又名五滓、五渾等。第一劫濁,劫在印度具云劫波,中國譯為分別時節。印度對於時間,向分大時或長時,就是劫,又將最短時間說為剎那。人類壽命,最長有八萬四千歲,從這長壽慢慢減到人壽二萬歲時,就有渾濁不淨之法生起,是為劫濁開始。在人壽減劫中,繼續減到人壽三十歲時,世界各地到處發生饑饉,再減到人壽二十歲時,又有瘟疫病的災禍,在世界各地發生,續減到人壽十歲時,難以逃避的刀兵災,又在世界各地發生,生存世界的每個人,隨時有被殺的可能,很不容易不遭這劫難,所以名為劫濁。
第二見濁,見以現在話說,就是人們思想,或有說為見解。人類最不易解決的問題,無過各人的思想,因每人皆堅執自己的思想是正確的,誰也不承認自己思想錯誤,於是發生種種諍執,你說我的思想錯誤,我說你的思想顛倒,彼此思想混濁不清,所以名為見濁。
第三煩惱濁,煩惱如常說很多,所謂八萬四千塵勞,就是八萬四千煩惱,甚至說有無量煩惱。煩惱最能擾動人的精神,吾人精神本很安然,但煩惱一衝動起來,身心就昏頭黑腦的感到困擾,什麼都認識不清,致使眾生造諸惡業,沈淪生死無以自拔,所以叫煩惱濁。
第四眾生濁,眾生在劫濁中,不是思想的錯誤,就是煩惱的特重,既否定善惡因果,又不尊敬三寶,對恩重的父母,又不知道侍奉,當更說不上修諸功德,以致心靈暗昧、身體衰弱,惡業一天天的增加,善業一天天的減少。如是,業因固然不清,果報也混濁,所以名眾生濁。
第五命濁,命是人的壽命,人的壽命本來很長,如劫初人壽,有八萬四千歲,但因惡業日增,以致人壽日短,到現代人能活到百歲,就被視為人瑞,但與八萬四千歲相比,可說壽命很短,且能活到百歲的很少,所以名命濁。
五濁惡世的眾生,具有五濁,當然垢染重重,現以香花淨水,灌沐諸如來身,似為除去如來身像垢穢,而實亦能滌除眾生五濁之垢,所以說『五濁眾生令離垢』。濁惡世界的眾生,在五濁未離前,只能以有漏業,感得垢染色身,現因遠離塵垢,清淨皓潔法身,自然就得顯現,所以說「同證如來淨法身」。是以在為如來灌沐時,應從佛身的除垢,反觀自身的垢離,證得法身就不成問題。
讚佛
讚佛相好,當願眾生,成就佛身,證無相法。
唵.牟尼牟尼,三牟尼,薩嚩訶。三遍
前說讚佛,是讚佛功德,現說讚佛,是讚佛相好。在以香花淨水,沐浴如來身像,親見如來相好,為表對佛信敬,特以歡喜之心,讚美佛的相好。書玉律師引合參說:如來所有德相莊嚴,無法可以讚得窮盡,不說以父母所生口,三寸不爛之舌,不能讚盡如來萬德相好莊嚴,就是『以虛空為口,須彌為筆,香海為墨,大地為紙,略舉如來三十二相中之一相,八十種好中之一好,讚之經劫,所不能盡』。古德說:如來相好,同是色法,用以莊嚴身相,顯發佛好,不過分別起來,相較粗,好較細,或相屬總,好屬於別,有相必定有好,有相無好,不算圓滿。如人間的轉輪聖王,天上的帝釋梵天,皆各有其特相,但因無好,其相不算微妙,所以說了佛相,必要更辨於好,方顯佛陀的相好莊嚴。
通常說佛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只就佛的應身而言,以佛報身說,則有八萬四千相好,甚至有無量相好。《觀無量壽佛經》說:『無量壽佛有八萬四千相,一一相有八萬四千隨形好』。更可想見如來相好的殊勝。《大毘婆沙論》第百七十七說:『問:相是何義?答:標幟義是相義,殊勝義是相義,祥瑞義是相義……問:八十隨好為在何處?答:在諸相間,隨諸相轉,莊嚴佛身,令極妙好。問:相與隨好不相障奪耶?答:不爾!相與隨好更相顯發,如林中花顯發諸樹。佛身如是,相好莊嚴』。《大智度論》第二十九又作這樣問:『若須八十隨形好,何不皆名為相而別為好?答曰:相大嚴身,若說大者,則已攝小。復次,相粗而好細,眾生見佛則見相,好則難見故。又相者餘人共得,好者或共或不共。以是故,相好別說』。
佛法行者,當正「讚」美「佛」的「相好」時,應「當願」諸「眾生」,皆得「成就佛身,證無相法」。為人都有向上向善見賢思齊之心,現既見到佛的相好,並對相好予以讚歎,當就要求自己及願眾生,皆得成就像佛具有相好的佛身。可是有人問:既要得到佛的相好莊嚴身,為什麼又說證無相法?當知佛以二諦為眾生說法:站在世俗諦的立場,說佛具有三十二相,站在勝義諦的立場,說諸法空寂無相。同時佛常令諸眾生修福修慧,從修福說有三十二相,從修慧言則說無相。經中又常說佛有生身及法身的二身,為了生身說有三十二相,為了法身則說無相。眾生亦有兩類:一類是知諸法假名,所以為說三十二相,一類是執著名字,所以說為無相。《大智度論》第二十九說:『佛為一切眾生中顯最勝故,現三十二相而不破無相法』。反之,佛法雖說無相法,但不妨現三十二相引導眾生,令諸眾生知佛最為第一,並對佛陀生起清淨信心。如是雖證無相法,但說三十二相,沒有什麼不可。
所謂無相法,《大智度論》第二十九說:這是為破常相、淨相、樂相、我相、男相、女相、生死等相。隋慧遠大師所撰《大乘義章》,對無相有這樣解說:『言無相者,釋有兩義:一、就理彰名,理絕眾相,故名無相;二、就涅槃法相解釋,涅槃之法捨離十相,故曰無相』。經中所無十相,是指色相、聲相、香相、味相、觸相、生相、住相、壞相、男相、女相。一切相皆無,就證無相法。
繞塔
右繞於塔,當願眾生,所行無逆,成一切智。
南無三滿多,沒馱喃,唵.杜波杜波娑婆訶。三遍
塔是中國古代佛塔的簡稱,俗稱寶塔。佛塔起於印度,印度原名𡨧堵波,或作塔婆等,中國譯為高顯處,功德聚;方墳、圓塚、墳陵等,用以供佛色身舍利及經卷等法身舍利,是高而尖的建築物,由五層乃至十餘層不等,層數一般為單數,用木、磚、石等建成,平面以方形、八角形為多。塔中所以供養舍利,義取延長佛身。佛滅度後,佛子對佛有著永恆的懷念,乃廣建色身塔及法身塔,以表對佛崇高的欽敬。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三說:『大師世尊既涅槃後,人天並集,以火焚之,眾聚香柴,遂成大獲,即名此處以為質底,是積聚義,據從生理,遂有制底之名。又釋:一想世尊眾德俱聚於此,二乃積甎土而成之,詳傳字義如是』。至塔與支提的同異,《摩訶僧祇律》第三十三說:『有舍利者名塔,無舍利者名支提』。律中雖作是說,初義可能不是如此。
一般雖說塔是佛滅後興起,而實佛在世時,已有塔的建築,如《十誦律》曾說須達多長者,造佛的髮爪塔。原因佛嘗到各地遊化,深心信佛的須達多,為此到佛前誠懇向佛頂禮後,對佛表白說:世尊到諸國土遊化,我見不到世尊,內心甚深渴仰,願佛賜我一物,用為至心供養。佛看長者這樣誠懇,就以爪髮兩物給他,並對長者說:我到各地弘化,汝當供養爪髮。須達多聽佛這樣說,即白佛言:願世尊許我起髮塔及爪塔,以免爪髮散失。佛陀許可長者這樣做,證知佛世時已有塔的建築。
不特如此,《摩訶僧祇律》第三十三,說佛曾自造迦葉佛塔。波斯匿王聽說佛自造迦葉佛塔,就載七百車磚石到佛所,頭面禮佛足已說:我欲廣作此塔,不知佛許可否?佛說當然可以,於是波斯匿王開始造塔,經七月七日造成,供養佛與比丘僧。依《僧祇律》說,佛世時波斯匿王,已建迦葉佛塔。佛塔不是佛滅後始有可知,不過到佛滅後,佛子懷念佛陀,就在佛出生處,得道處,轉法輪處,般泥洹處,皆建有塔,並安佛的華蓋供養之具。
佛法行者,不論何處,見到佛塔、菩薩塔、羅漢塔、辟支佛塔,甚至見到中國各宗祖師塔,或其他高僧大德塔,為表恭敬尊重,於禮塔後,還當繞塔,或三匝,或七匝,繞時必須右繞。所以右繞,是示最極誠敬之意。佛法以右為順,以左為逆,所以不得左繞,相傳有人左繞,密跡金剛見到,欲以金剛杵擊破其身。唯「右繞於塔」時,「當願眾生」以及自己,對佛所教誡的信奉三寶,孝順父母,恭敬師長,深信因果,嚴持禁戒,自利利他等,「所行」所為,如法如律,「無」所違「逆」,就可趣入薩婆若海,「成」就如來的「一切智」。
看病
見疾病人,當願眾生,知身空寂,離乖諍法。
唵.室哩多,室哩多,軍吒利莎嚩賀。三遍
看病,就是看護病人,又叫瞻病。病是任何人所不能免,如小小病,自己還可走動,不致成大問題,大病或重病,不但不能動,起身亦困難,如沒人看病,要水沒有水,有藥沒法服,是相當苦的。《四分律》第四十一清楚說:『佛在舍衛國時,有病比丘臥屎尿中,而無瞻視之者,見諸比丘所已,知而故問彼比丘,汝何故臥大小便中?有瞻視供養人不?答言:無!世尊復問:何故無?答言:我無病時不看他病,是故今病無人瞻視供養者。佛言:汝不瞻視不供養病人,無利無所得。汝曹比丘不相看視,誰當應看病者?時世尊扶病比丘起,拭身不淨,拭已洗之,洗已復為浣衣曬乾,有故壞臥草棄之,掃除住處以泥漿塗灑,極令清淨,更敷新草,並敷一衣,還安臥病比丘已,復以一衣覆上捨去』。佛陀慈悲,於此真可表現無遺。比丘有病,如是照顧週到,怎不是顯佛的慈悲廣大。
佛感這不是相互關懷之道,在同一僧團中,彼此應互照顧,所以《四分律》接說:『爾時世尊食已,以此因緣集比丘僧,以向者不就請,在後行房所,見病比丘自料理事,具告諸比丘已。汝曹比丘自今已去,應看病比丘,不應不看,應作瞻病人,不應不作瞻病人。若有欲供養我者,當供養病人』。佛陀開示諸比丘後,復告諸比丘看病方法有五:『一、知病人可食不可食,可食能與;二者不惡賤病人大小便唾吐;三者有慈愍心不為衣食;四者能經理湯藥乃至差若死;五者能為病人說法,令病者歡喜,己身於善法增益』。
不特《四分律》這樣說,《五分律》、《十誦律》,都有此說,可見佛對看病比丘,非常重視,如不互相看病,即會有罪。要知出家為僧,已離父母親人,如有什麼病患,唯賴同道照應,是以不唯某個比丘應當看病,而是每個比丘都應看護病比丘。不然,像該比丘臥屎尿中,若非佛的行房,豈非無人知道?這成什麼清淨僧團?《梵網經》卷下說:『八福田中,看病福田,第一福田』。是以出家行人,見到任何僧伽有病,都當予以妥善照顧,且應常常供養所需,好像供養佛陀一樣。因而看視病比丘,切不可有所忽略!
病,大體有二:一是身體上的病,如頭痛、傷風、腰痛、骨痛,乃至其他各式各樣的怪病,世間草藥可以治療,有特效藥與非特效藥的差別。二是心理上的病,如佛法所常說到的貪病、瞋病、癡病,乃至八萬四千煩惱大病,這非用佛陀所制的法藥,是沒法治療的。佛法行者,假定「見」到有「疾病」的「人」,應「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了「知」四大和合的「身」體,原是如幻如化本來「空寂」的,那有四大不調的諸病?通常說四大和合的身體,一大不調百一病起,四大不調四百四病生。四大所以不調,原因四大共相殘害,好像四蛇同處一籠,互相乖離決鬥,以致有強有弱。正因四大相殘,彼此不能協調,所以會有病生。現知此身本是空寂,已「離」各自「乖」違,亦離相互鬥「諍」之「法」,不再發生諍訟,那裏還有病痛?澄觀大師《華嚴經疏》說:『四大乖違成病,知空,則永無所乖』。是以見有疾病的人,立刻想到四大和合身,原是空寂的,根本沒有四大乖違,自然也就沒有疾病!
剃髮
剃除鬚髮,當願眾生,遠離煩惱,究竟寂滅。
唵.悉殿都,漫多囉,跋陀耶,娑婆訶。三遍
剃髮,又名落髮、祝髮、薙髮、淨髮,或通俗說剃頭,就是出家歸投佛門,必須剃除鬚髮,同時必著染衣,稱為剃髮染衣,出家因能得度,所以又叫剃髮得度,或簡稱為剃染及剃度。《方廣大莊嚴經》第六說:『菩薩作是思惟:若不剃除鬚髮,非出家法。乃從車匿取摩尼劍,即自剃髮』。《中阿含》第六《教化病經》說:『有若干姓異名族,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從佛學道,是名為眾』。是示歸入佛教者,應剃除鬚髮及著袈裟。所以必須剃除鬚髮,《過去現在因果經》第二舉釋尊剃髮時願言:『今落鬚髮,願與一切斷除煩惱及以習障』。《大智度論》第四十九又說:『我剃頭,著染衣,持鉢乞食。此是破憍慢法』。
剃除鬚髮,出家學道,在印度是佛教特有的精神,不但異於其他教團,亦異印度固有風俗,因在印度,古代以剃頭髮為最大恥辱,是科重罪犯的一種刑罰,當時其他宗教出家沙門,都皆編髮沒有剃除。獨我佛陀,自己因剃除鬚髮,著壞色衣,令來發心出家亦要如此。佛之所以定要這樣做,目的在於專門離憍慢心,斷除受俗情的誘惑,以利聖道的靜修,不但釋尊出家儀式如此,三世諸佛出家儀式皆然。剃除鬚髮的比丘,佛定每半個月要剃一次,如髮長過二指,為佛之所不許。依《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說:現有很多不知教理的僧人,每三月剃一次頭,不特不知有違佛制,還自誇為修行高超,這真是內成破戒,外辱佛法,此之惡習應切痛改,遵佛所制半月剃髮。
發心從佛出家的行者,在「剃除鬚髮」時,「當願眾生」以及自己,「遠離」一切「煩惱」,得到「究竟寂滅」。髮是頭上的頭毛,鬚是口下的鬍鬚,為了分別僧俗之相,佛特制出家人,不得長頭髮留鬍鬚,才能顯出僧人之相,出家不具僧相,仍然是個俗漢,遵制剃除鬚髮,如鬚如髮的一切煩惱,就可徹底斷除,則得究竟涅槃。書玉律師香乳記說:『又當願者,不但剃除一鬚一髮之煩惱,當願無始以來,六根六塵,如山如海之煩惱,直向智慧刀下,盡情斷除,故曰寂滅。又遠離煩惱者,謂修道之士,乃離塵脫俗之侶,願要斷三界之結使,離生死之愛纏,希求菩提極果,志趣涅槃之樂』。通常勸人出家,總說可斷三千煩惱絲,還留它做什麼?煩惱絲有股韌力,將你繫縛得緊緊的,除增加你的痛苦,留著什麼用也沒有。話雖如此,但世人肯斷煩惱絲的不多,好像滿頭頭髮很美。
沐浴
洗浴身體,當願眾生,身心無垢,內外光潔。
唵.跋折囉惱,迦吒,莎訶。三遍
沐浴,或名洗浴,或稱澡浴,或叫淋浴,亦有說為沖涼,就是以水洗淨身上污垢。吾人身體每日積有很多塵垢,特別在亞熱帶地方,如一天不洗澡,不特積垢更多,汗臭亦極使人難聞,所以須常沐浴。《太子瑞應本起經》卷下,說有沐浴因緣:『爾時,摩竭陀國瓶沙王,聽諸比丘常在池中洗浴』。印度有很多河及池,一般人多入河或池中洗浴。現所引兩部經,都屬在河及池中沐浴。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第三洗浴隨時條說:『八制底處,皆有世尊洗浴之池,其水清美異於餘者。那爛陀寺有十餘所大池,每至晨時,寺鳴楗槌,令僧徒洗浴,人皆自持浴裙,或千或百,俱出寺外,散向諸池,各為澡浴』。《大唐西域記》第四窣絲勒那國說到殑伽河時,水色滄浪波流浩瀚,其味甘美細沙隨流,印度一般書籍,說殑伽河水是福水,人們罪咎雖積很多,但到恆河沐浴可以消除,因而對殑伽河,看得非常神聖,並極尊重恆河,人多入於恆河沐浴。
別有溫室沐浴法,如《溫室洗浴眾僧經》說:當時有良醫叫耆域,一天走到佛前,誠懇跪對佛說:我雖得生世間,但以為人疎野,隨俗眾流未曾為福。今欲請佛及眾僧、菩薩大士,入溫室中沐浴,願令眾生長夜清淨,消除垢穢不遭眾患。佛大慈悲,願不失我所願。佛告醫生說:『善哉妙意!治眾人病,皆蒙除愈,遠近慶賴,莫不歡喜!今復請佛及諸眾僧,入溫室洗浴。願及十方,眾藥療病,洗浴除垢,其福無量。一心諦聽!吾當為汝先說澡浴眾僧,反報之福。佛告耆域:澡浴之法,當用七物,除去七病,得七福報』。佛所說七物是:一、然火;二、淨水;三、澡豆;四、蘇膏;五、淳灰;六、楊枝;七、內衣。所說除七病是:一、四大安穩;二、除風病;三、除濕痺;四、除寒冰;五、除熱氣;六、除垢穢;七、身輕目明。所說七福是:一、所生無病;二、相貌端嚴;三、身香離垢;四、肌澤光鮮;五、多諸侍從;六、口齒香潔;七、衣服自然。得如是福,當多請佛及諸眾僧沐浴。
《華嚴經.普賢菩薩行願品》第十一說:『香水沐浴具十功德:一、能除風;二、去魑魅;三、精氣充實;四、增益壽命;五、解諸勞乏;六、身體柔軟;七、淨除垢穢;八、長養氣力;九、令人膽勇;十、善去煩熱』。依此二經所說,溫浴、香水浴,在當時都盛行。
佛法行人,在「洗浴身體」時,「當願眾生」以及自己,能得「身心無垢,內外」悉皆「光潔」。《福田經》說有比丘阿難,一次向佛白言:我今過去生命,生到羅閱祇國,做個普通人民。不幸當時生了惡瘡,不論怎樣醫治,都未將瘡醫好。後有人對我說:你如以浴眾僧,僧沐浴過的水,拿來洗瘡會好。我接受這勸告,到寺設浴供僧,如法以水洗瘡,果然立即痊癒。從此不論生到何處,不特身體異常端正,且有金光晃昱。九十一劫以來,常常得到淨福。以浴供僧,福德多大!當正沐浴時,如真了知身心無垢,自得內外清淨光潔。《一切有部毘奈耶》有說:『法池福德津,清淨人所歎,智者於中浴,去垢不霑身』。律中又說:『我浴淨戒水,灌以妙法器,智者共欽讚,能淨身心垢』。《雜阿含經》第三十說:『爾時難陀有從者白難陀言:浴時已到,今可去矣。難陀答言:我今不須人間澡浴,我今於此勝妙法,以自沐浴,所謂於世尊所得清淨信樂』。如此,真正能使行者,『身心無垢,內外光潔』,唯有沐浴在戒水與法水中,不是在河水、池水中所能做到。
洗足
若洗足時,當願眾生,具神足力,所行無礙。
唵.藍莎訶。(三遍)
足是人及動物行動的器官,亦即是指人體踝骨以下的部分。步行、跳躍為兩足的最大功用。如人每日行走,可為證明。為人如無兩足,根本沒法行動。印度出家眾到外托鉢乞食,是赤足行走的,回來用飯後,要洗足,方可用功修行。《金剛經》開頭說:『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洗足是每一比丘必行的工作,在外沾滿塵埃的兩足,如不洗濯清潔,坐禪感不自然,像有事未做的樣子。佛法行者,假「若」在「洗足時」,應「當願」諸「眾生」以及自己,皆能「具神足力,所行無礙」。現在我們雖可行走自如,但總不能無礙自在。如到高空,沒有飛機,就不可能,如入深海,沒有潛艇,同樣不成,如遇河流,沒有輪渡,無法得過,證知所行,不能無礙。如具足神通力,就可履水如地,履地如水,欲到什麼地方,就到什麼地方,一點阻礙沒有。
神足力,在此是指神足通,又名如意足通,身如意通,神境智證通,神境智餘證通,或簡稱身通,顯能如意飛行,自在轉外境等,為人化現的通。《婆沙》第百四十一說:『諸所思求,諸所欲願,一切如意,故名為神,引發於神,故名神足。然此神用略有二種:一、世俗所欣;二、聖者所樂。若分一為多,合多成一,此等名為世俗所欣,若於世間諸可意事不住順想,於諸世間不可意事不住違想,於諸可意不可意事安住於捨正念正知,此等名為賢聖所樂』。
《大智度論》第五解釋如意通說:『云何如意?如意道有三種:能到、轉變、聖如意。能到有四種:一者、身能飛行,如鳥無礙;二者、移遠令近,不往而到;三者、此沒彼出;四者、一念能至。轉變者,大能作小,小能作大,一能作多,多能作一,種種諸物皆能轉變。外道輩轉變,極久不過七日,諸佛及弟子轉變自在,無有久近。聖如意者,外六塵中不可愛不淨物,能觀令淨;可愛淨物,能觀令不淨;是聖如意法,唯佛獨有。是如意通,從四如意足生。是如意足通者,色緣故次第生,不可一時得』。
如意通,是依四如意足(即四神足)所引發的一種神通妙用。分析大小乘論典所說:《智論》所說能到的四種,相當於《婆沙論》的運身、勝解、意勢的三種神用,《智論》所說的轉變,相當於《婆沙論》所說的世俗所欣;《智論》所說的聖如意,相當於《婆沙論》所說的聖者所樂。如是對比來看,可知二論所說,大旨同一,沒甚出入。
總之,佛菩薩的神境通,可說變化無窮,經中說有放大光明的十八變化,如化身、化境、化事、化語等的種種變化。現就十八變中第六往來說:謂佛菩薩依定自在,隨其之所愛樂,縱在諸牆壁及山岩石窟中,其身往來,都能自在甚有滯礙;甚至到色界的梵世,乃至到色究竟天,同樣往來自在無礙;就是傍及無量無數三千大千世界,若來若往亦無滯礙,或運粗重的四大種身,或於遠處作近勝解,或如意勢速疾往來,沒有做不到的。偈說『具足神足,所行無礙』,正是顯示這不可思議的通力。
洗足本平常事,為人沒有不洗過足,但由洗足而願具神足力,如意自在的往來十方,是就不是世人所能想像。
《毘尼日用切要》到此講完,雖未能詳細的為諸位宣說,但因這是僧人日常切要所用到的,希望諸新戒子,不但要能記得,且要切實去做,那就不負諸位來此受戒之心!
𧜵 𦎌 [木*魚] 𡨧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13 冊 No. 19 毘尼日用切要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3-18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演培法師全集」所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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