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十善業道經講記
序
《四十二章經》云:「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何等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殺、盜、淫。口四者: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癡。如是十事,不順聖道,名十惡行。十惡若止,名十善行耳」。佛法以因果為宗,因果不出善惡二類:善因樂果,惡因苦果。故十善與十惡,可括盡雜染因果之事理。是故佛法教人:「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佛教行門,以十善法為大宗,以其近為人天樂果之正因,遠可為三乘菩提之基本。一切戒法,雖條陳數十百千,要其大旨,不出此十善業道。
聲聞戒防在身口,心想無形,不約心而論犯。菩薩戒重在不忘菩提心,既現於身口,必已作動於心意。故《華嚴經》云:「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以是菩薩戒法,約心而論犯。倘其心善正,縱使身口不克如律,不但無過,且增功德。身口易防,而此意難調。今此十善業道,雖與五戒同科,屬人天乘法;然論其內涵,不但可總持聲聞戒法,亦可概攝菩薩三聚淨戒。是以諸大乘經論,明戒波羅密多,多以十善為宗趣。吾故曰:「十善為佛教行門之大宗」。
眾生昇沉於六道,既視善惡之輕重以為斷;聖賢遊履於三乘,亦以修善斷惡之淺深以為定。由此觀之,十善法乃凡聖高下之權衡,佛子生活之指針。法友演培法師,比年宏法於海外,出廣長舌,演微妙音,普度有緣,凡有講說,多由弟子筆記成書,印行流通,由於文字淺白,義理深入而淺出,頗為時眾所歡迎。今淨洲、淨蓮仁者又將在南越妙法精舍宣講之《十善業道經》筆記成書,以饗遠近未聞法音之同道,問序於予,因略述如上。
歲次甲辰夏六月續明客於星洲
佛說十善業道經講記
——中華民國五十二年春講於越南堤岸妙法精舍——
題前概說
一 聞法勝利
諸位法師!諸位居士!妙法精舍重建落成典禮的高潮,已於日前過去,從今晚開始,正式來為諸位講解《佛說十善業道經》。凡是釋迦牟尼佛說的教法,都叫做經,不用說,這本經,亦是釋迦牟尼佛說的。佛所說的教法,對於我們人生,總有很大利益,不管你是個佛教徒或不是佛教徒,只要聽聞了佛法,對於個己的身心,不會沒有益處的,所以無論佛在世時,或佛滅後的任何一個時期,追求佛法以及修學佛法的人是很多的,假定佛法對於人生沒有利益,古往今來怎麼會有這麼多的人求學佛法?
關於這點,現在先講一個因讀佛經而認為佛法有益身心的事實。不過要從佛法中得益,你對所閱讀及所聽聞的佛法,必須要加以善予思惟,從善思惟中了解其義,方能得到實際的利益。現在有很多學佛的人,不能得到佛法的受用,病在不解佛法的真義,說來實在是很痛惜的!所以現我特將這一事實,介紹給諸位聽一聽:
過去有個婆羅門教的教徒,他的名字叫做憍尸迦,他住的地方是有名的華氏城。在他未曾接觸到佛法前,對於印度一般宗教哲學思想,如數論、勝論等的理論,是都有深刻的理解和認識的,可以說得上是個當時有名的學者,亦是一個忠實的婆羅門教的教徒。因此,他住在華氏城,是有相當聲譽而為一般人們之所尊重的!
有一天,不知由於有什麼事,憍尸迦婆羅門,從華氏城到鄉下去拜訪一位朋友,恰好他的朋友亦因有事外出不在家裏。朋友的家人告訴憍尸迦說:請您在這兒稍等一會,大概三四點鐘後就回來了。三四點鐘的時間,雖不算是太長,但要等個朋友回來,這段時間還是不容易消磨的,於是便想找本書來看看。他的朋友家裏收藏的書很多,各個宗教各類哲學的書籍都有,憍尸迦就請朋友的妻子取一本書來看。大概憍尸迦信佛的因緣成熟了,所以取出的一本書,正好是佛說的《十二因緣經》。《十二因緣經》的內容,聽過佛法的人當然知道,沒有聽過佛法的人自不明白。簡單的說,經的內容,是明生死流轉及涅槃還滅的現象,說明眾生由世間走上出世間的過程。在佛法中,這實在是一部很重要的經。
憍尸迦最初讀到這部經,簡直感到莫名其妙,不知經中說的什麼,雖說莫名其妙,但卻極有興趣,於是一讀再讀的讀下去,並且不時的思惟其中的意義,結果從佛所宣說的因緣法中,通達諸法無我的真理,了解外道著於二見的過失,並且這樣的念道:「一切外論皆悉無有出生死法,唯此經中有出生死解脫之法」。到了這時,不但內心充滿了歡喜,即在面容方面亦顯出無限愉快的表情。同時又這樣的歎道:佛法說有因果,是至真至實的。不如一般外道說有果無因,不解因果,不識解脫,過去我在外道法中求度生死,誠如一個人沉溺在恆河波浪中要求出離一樣,怎能夠達到解脫的目的?六師之徒皆自稱為一切智者,殊不知這是虛妄的,唯佛才是真正一切智者!
憍尸迦婆羅門,自對佛法生起深敬信心以後,就捨棄了外道法,並除去一向以來的錯誤思想,不斷的在讀《十二因緣經》。就在他由婆羅門教的信仰轉變而為佛教信仰時,他的朋友乃從外面回來,對自己的妻子說:「我聞我的老友僑尸迦來到家中,現在什麼地方?我要和他見面談談」!妻子回答丈夫說:「是的!憍尸迦來到我家,為了等你回來,他就借一本書去看,不知看的是一本什麼書,看了以後我發現他似乎是很歡喜的,不知是什麼道理」?丈夫聽到妻子這樣說了以後,立刻就到朋友所坐的竹林中去,遠遠的看見憍尸迦,默默的在那兒端坐思惟,面容亦的確顯出很高興的樣子,覺得很奇怪,所以加緊一步的走到朋友面前問道:「你在這裏默想什麼?又為什麼這樣歡喜」?
憍尸迦回答說:「你問我這個嗎?我老實的告訴你:一般有情在三有中輪轉,如彼做陶器的陶家輪那樣的輪轉不已,毛病就在眾生愚癡沒有智慧。現在我讀到大聖佛陀的《十二因緣經》,認為這是解脫的最好方法,所以我在思惟因緣的原理,以期從這因緣法中,能真正得到生死解脫」。朋友聽到憍尸迦這樣講,不以為然的說:「你對佛說的《十二因緣經》,生起這樣的希有之想,未免你對佛經看得太重了,我以為世間一切理論,要以婆羅門教為最高,釋迦佛所講的,無論如何是跟不上的,假使我得到這部經來讀,不特不會對它生起敬信,且要用水將裏面的字洗淨,然後再寫出毘世師的經典,以免釋迦佛說的,影響我們的信仰,改變人們的思想」!
憍尸迦聽了,不客氣的呵責他的朋友說:「你怎麼這樣的愚癡?對於釋迦佛所說的經典,竟然要用水洗掉,這還得了!我告訴你:佛陀所說的妙法,如我經濟能力許可,要用真金加以書寫,使它永遠流傳下去,利益未來無量眾生」!朋友接著又說:「你對佛說的妙法既這樣尊重,請你試將它的道理,略為說點給我聽聽,看看是不是有它的真理」。憍尸迦為之解釋說:「佛在經中所講最重要的道理,就是因果兩字,為人生存世間,不論接觸到什麼,都有因果關係,既不可說有因無果,亦不可說有果無因,更不可說錯亂因果。因為如此,所以世間一般宗教學說,不能與佛所說相比」。朋友聽了不禁哈哈大笑說:「講因果有什麼希奇?我們所信奉的論典中,不是同樣的講因果嗎」?
憍尸迦進一步的對朋友說:「你所信奉的論典中講有因果,這是我們所不否認的,但他們所說的因果,都是顛倒錯亂的,不能顯示正因果義,原因在於他們不知諸法的法相。不要說別的,且以最淺近的花瓶因果之法來說,他們尚且沒有智慧分別清楚,何況人身身根覺慧因果之義?當然更加不能了解了」?「你怎樣知道彼諸論中不能善解因果?這是你個人的私見?還是有什麼事實證明」?其友又這樣的反問憍尸迦。接著更表示自己的觀點說:「如我所了解的,彼論中說破瓦以為瓶因,這正是說的因果,怎麼可說不解因果?在我看來,不是他們不解因果,而是你未能了解他們所說的內容,如你肯得對彼所說善加思惟,那你就可了解他們所說因果之不錯亂了」。
憍尸迦見他朋友這樣執迷不悟,於是就又開導他說:「毘世論中的確曾說破瓦以為瓶因的這話,但仔細想想,這話一點道理是都沒有的。且拿目前的花瓶來說:一個花瓶的完成,首以泥土與水調和起來,再經陶師加以製造,然後放入窰中去燒,才完成一個美好的花瓶。依此而說花瓶的因果,才是正確的因果義。若說破瓦以為瓶因,顯然是因果倒置,因為先要有瓶,由於一不小心,將瓶打破,才有破瓦,假定不先有瓶,怎麼會有破瓦?還有,完整的花瓶固然是有用的,瓶破而成的破瓦還有什麼用?根據這個推論,可以明白知道,破瓦是不能作為瓶因的。以非因為因,這不是因果顛倒是什麼?錯亂因果,對於生命向上的要求,實是有損而無益的,我們怎麼可以隨便信受」?
其友聽到這兒,不禁驚訝的道:「照你這樣說來,毘世論師一點道理都沒有,我們依之修學,豈不是白吃辛苦,一點功效都沒有了嗎?設若真的如此,我們從今日起,大可不必再信毘世論師了」!憍尸迦對其友說:「毘世師論,不但今日不值得我們信受,從昔已來,如果是個善觀察者,久已知其不值信奉了。不過,過去佛陀還未出世,世間一般眾生,皆為無明蒙蔽,以為毘世師論了不起,將之奉為黑暗的明燈,但到釋迦牟尼出世以後,以佛慧日朗照世間,破除世間一切黑暗,毘世師論早已變為暗淡無光,那裏還能再照耀著我人向光明大道前進?我人今日唯有循著佛陀的光明前進而前進,才能獲得光輝的新生命,過著自由自在的真理生活」!
其友婆羅門,在因果方面,說不過憍尸迦,就從另方面責難說:「你總認為佛教是真理,但在我看來,佛教是亦有其過失的。不說別的,單以佛教主張緣起無我來說,在道理上是就不通的,怎麼可說佛是對的」?憍尸迦很巧妙的回答道:「你以為無我不對,而我就因為佛說無我,才對佛教生起最大的敬信。要知眾生之所以沉淪生死不得解脫,就因為執著有個實有的自我,如果沒有我執而通達無我的話,則對世間的一切,就不會再生起貪欲,貪欲心沒有了,當下就可得到解脫。計有實我,必然就會生起貪欲,有了貪欲心活動,只有在生死中輪轉不息,怎麼能得解脫之道」?真的,有我無我,實為生死解脫的關鍵所在,亦為佛教與一般宗教不同的地方。
可是其友仍不醒悟,再對憍尸迦說:「就世間一般人的了解,有縛始有解,現在你所虔信的佛教,絕對主張沒有一個我,我沒有,怎麼會有縛?縛沒有,怎麼會有解?無縛無解,還談什麼生死解脫」?這是主張有我者,常常以此作為攻擊無我的一種論調。殊不知無我,仍然可以建立縛解的,所以憍尸迦對其友說:「你以為無我就不能建立縛解嗎?我告訴你:唯有無我,才能真正有縛有解,這是什麼道理?當你為諸煩惱所覆的時候,是即被縛;到你破除各種煩惱的時候,即得解脫。可見我雖沒有,縛解不是沒得的」。縛解完全建立在煩惱的有無上,不是建立在有我上,如像凡夫那樣的執有一個實在自我,縛解倒真的建立不起來了,所以我們應該信受無我的教授!
印度的宗教哲學思想界,除了極少數的斷滅論者,大都是承認有後世的,於是其友又問僑尸迦道:「假定真如你所說沒有我的話,當各個人的生命結束以後,究竟由誰從此世到後世去呢?比方我們主張有我,死後由我去受新的生命,這就一點沒有問題。關於這點,請你再為我說說,如果說得有理,我可以接受你的意見」。到了這時,其友的信念,似已在動搖,於是憍尸迦進而對諸婆羅門說:「我們現在的這個生命體,不是由我而來的,是由過去的惑業之所招感的,惑業感到這個生命體,由諸種種外在的因緣,復又起惑而造種種的有漏業,以此惑業再感未來的新生命體,生命的流轉,完全是由業力之所支配的,不是有個我在那裏來來去去」!
憍尸迦恐怕他們不了解這個深義,特為舉出淺顯的譬喻對大家說:「如穀種子在眾緣和合的情形下生起穀芽,一般以為是從種子而生此芽,然實際上,該種子是不生芽的,因為要種子滅,而後其芽方得茁長,如果種子不滅,穀芽是絕對不會生起的,由於種子滅了,所以不能說它是常;由於芽兒生了,所以不能說它是斷;在此不斷不常的情形下,穀子始得不斷的延續。佛說眾生在輪迴中受身,其情形也是這樣,雖然說是無我的,但業報並不失。如失業報,可說主張無我有大過失,因業報不失,主張無我,不特沒有過失,且正是建立有情前後流轉的」。一般人聽說無我害怕,就是怕前後生命聯繫不起來,了知生命可以前後延續,對於無我之理,還有什麼可怕的。
諸婆羅門聽了憍尸迦的這番說話,便很歡喜的說:「我們聽了你所講的無我之法,的確是很有道理的,並且將我們的內心之垢為之洗除,這實在是件極為慶幸的事」!接著讚歎佛的功德,認為這是世間最極希有的,同時還這樣的說:「我們現在雖沒有面見如來,但一見到佛的聖跡,已知佛的功德殊勝,特別是聽了佛的因緣論,更知佛的功德不可思議」。憍尸迦見其親友及諸婆羅門,對於佛法生起清淨的信心,捨棄邪見的外論,亦很歡喜的以偈讚歎說:「捨去邪見論,信解正真法,如是人難得,是故歎希有!不但歎於汝,亦歎外諸論,因其理鄙淺,我等悉捨離」。所以聞法而真能了解其義,一定會對佛法生起極大的愛好,從佛法中求得出世解脫,希望諸位多聞佛法!
二 諸善根本
這次對諸位講的《十善業道經》,在太虛大師所分的「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的三大類佛法中,是屬「五乘共法」所攝,所以大師所講的本經講記,亦即收在第二編五乘共學裏面。由人而佛,所行正道,雖說很多,但最基本的是十善。不論做什麼事,最要緊的,是按步就班,循序漸進,不可言大而誇的不顧實際,學佛當然亦不例外。中國佛法行者,向有一種通病,就是專門喜歡高唱即心是佛,即身成佛,而對於如何學佛、如何成佛的行門,則不怎麼講究,不能不說是一大錯誤。為求實際,我們認為,從佛法的基本德行下手,是最穩當不過的。本經說的十善業道,既是一切善法的根本,則不論你是做人抑或生天,甚至求出世三乘的聖果,都得以十善業為基礎,然後一步一步的上進,就可到達最高的佛果。因此,在未講經文之前,我想先扼要的提出「做人之本在十善」、「和樂之源在十善」、「五乘之基在十善」三點來講:
一、做人之本在十善:釋尊出現到這人世間來說法度生,雖則是為一切眾生,而實是為我們人類,所以太虛大師說:「實則佛陀之說法,其動機是很廣大的——普為一切眾生,而說法的中心對象,則仍在人類眾生,故佛法實是人類眾生的佛法,佛所說的一切學理和道德,都是不離開人間的」。大師這一明確的提示,我們從佛成道之初及後示寂所化度的都是人這點,可以得到很大的證明。這是佛教的特色所在,亦是佛教不同其他宗教的根本所在。現在我們人,是以人的身份來學佛的,應更重視這個而予以把握!以佛法說,是人而又得以聽聞佛法,是極為難得的,縱不能就此解脫人生的苦迫,但最低限度要本於人生佛法的指示,積極改造現前的人生,努力淨化生前的人生,無限昇華未來的人生,進而完成究竟美滿的人生,決不可在佛法的修學中,浪擲人生,失去人生向上向真理邁進的目的!
佛法真正的究竟的目的,當然不唯在人生改善,但必先改善了這人生,然後始可求其展轉增勝,所以虛大師有句名言:「學佛先從做人起」。做人,在人世間來講,的確是很要緊的,不論你是佛教徒或非佛教徒,只要是人,就得做個像樣的人。通常我們常聽人說:某人很像個人,某人真不像人,可見人之為人,必有為人的條件,不是隨隨便便的。自然,一個理性未失的人,沒有不想做個堂堂正正的人的,沒有不想轟轟烈烈做番人的事業的。然而怎樣做法,這自是個問題。我們認為:要想做個像樣的人,首要徹底明瞭做人的道理,且要隨時隨地的切己體察,從「即知即行」、「自強不息」中,實現我們最有意義與最有價值的人生!關於做人的道理,往古聖哲雖為我人開出了很多不同的德目,但佛法所說的五戒十善,可說是最基本的德行,本此基本德行去行,你將成為一個最極完善的人,你將成為一個人格完整的人,你將成為一個品德高超的人,你將百分之百的取得人之所以為人的資格。
本於佛法戒善的德行,取得人之所以為人的資格,我們就稱他是一個像樣的人,或者說他是個有品有德的人。像像樣樣的人,有品有德的人,所以獲得人們的崇敬,就在他把那高尚的品德,永遠留在人們的心靈深處,散播在廣大的社會之間,供給別人做榜樣。「讓我舉近代人作一例,如孫中山,他也處過貧賤,也處過富貴,又處過患難,又處過夷狄,但孫中山畢竟完成了一個孫中山,他已完成了一個人樣子。因他有品有德。今試問:孫中山畢生究竟獲得了些什麼呢?若說他留了名,則寂寞身後事,不算是有得。若論他功業,他手創中華民國,到今還是多災多難,他自己臨死也曾說,革命尚未成功,這也不算有所得。然則究竟得了些什麼呢?我們只能說,孫中山先生成了品,成了德,即成了他那一個人。他那一個人,已投進了人生大圈了,因此他有福了」(錢穆先生著之《中國思想通俗講話》第三講德行)。做人做到成了品成了德,像中山先生那樣,確然成了一個人的樣子,才真正算得是人!
做人做成一個有品有德而像樣的人,是不論什麼都可做得到的,這從過去許多已經做成人的可以得到證明,問題在於我們是不是本著做人的道理去做。孟子說:「彼人也,我亦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古人又說:「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於此而退屈」。這豈不是明顯的告訴我們:他人即可成品成德,我亦當然可以做成一個人。是以人生在世,就人言人,徹始徹終的即在要做一個人,做個有品有德的人,以完成人性建立完滿的人格。佛法告訴我們:人生是善業所感的,造了人的善因,一定感受人的善果,因而在現實人生中,最重要的還在善行的擴充,善行擴充而增進了,不特能成完滿善性的人生,就是成賢成聖也不成問題。佛法最極重視人生道德的充實,我們應依佛的教法,在人類生活中,將一切的思想行為,予以合理化、道德化、佛法化,漸漸向上進步,以養成完美的人格,乃至一直把我們提高到超人的巔峰為止!
人應做成像個人,這本不成問題的,可是事實大不為然:人不像人的,雖到處皆是,人像個人的,則確很難尋,無怪大哲蘇格拉底,在人群中找人,終於找不到一個人,我國古語說的「人面獸心」,亦正是這一寫照。如有些人,面孔雖是人的面孔,但其內在的思想,是禽獸的思想,表現於外的行為,是禽獸的行為,根本看不出一點像個人的樣子。現在有很多人,大體就是如此。如我國一向重視的人倫道德:對於祖宗,對於父母,非常講究孝敬的,可是現在有人,不僅不敬自己的祖宗,而且要出賣自己的祖宗,不僅不孝自己的父母,而且要殺害自己的父母;對於國家,對於朋友,非常講究忠信的,可是現在有人,不僅不忠於自己的國家,而且要出賣自己的國家,不僅不信實自己的朋友,而且要嫁禍自己的朋友。如是不忠、不孝、不敬、不信的人,不顧禮義廉恥,不講人倫道德,在在表現非人行為,那裏還能算得是人?假定人人變成非人,則此世界就不是人的世界而為禽獸世界了!
二、和樂之源在十善:人在世間做個像樣的人,不僅是個人修德的問題,還會有人與人之間相處的問題。人與人相處,最重要的是和樂,唯有彼此和樂相處,社會才會成為相親相善的和樂社會,世界才會成為互助合作的安樂世界。世界之所以戰爭頻仍,社會之所以擾攘不安,根本原因就在人們未能本於十善去行。每天我們打開報紙來看,觸目所見的社會新聞,在身業方面,不是殺人放火,就是姦淫擄掠,不是彼此械鬥,就是相互毆打;在語業方面,不是搬弄是非,就是挑撥離間,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潑口漫罵;在意業方面,不是貪得無厭,就是瞋火熾然,不是愚癡無智,就是邪見橫行:社會是這樣的一個醜惡局面,人類和樂從何談起?佛法的十善業道,就是針對這個而施設的。謂本十善的德行,做成一個像樣的人,再從人道的立場出發,愛護一切眾生,尊重一切人的生命財產及其人格的尊嚴,自然而然的不殘殺人的生命,不強奪人的財產,不蹂躪人的人格。還有,「十善業的重視語業,正說明了這是人類和樂共處的根本德行。人類以語言而傳達彼此的情意,如人與人間,盡是些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試問人類的和樂——齊家治國平天下,從何處說起?語言的傳達,雖說『人口快如風』,到底還不易傳播。自從有了文字,就能傳遠傳久;加上近代發明的電話、電視等,這一世界的人類意識,更是息息相通,然而息息相通的,充滿了妄語、兩舌、惡口、綺語(黃色黑色等),我們現在正進入這樣的世界。宣傳建設人類的永久和平,而違反人類的正常德行,真是緣木而求魚了」!可見不妄語業,對人類的和樂共處,有其重要性。但身語的不法行為,是本意業三毒而來,要想真正促進人類的和樂共處,還得從根本上剷除三毒做起。如是十善業行,果能人人如此去行,則和平、自由、安樂的世界,不難立刻實現!太虛大師《十善業道經講要》中說:「廬山慧遠大師,謂十善業,若能從一家一鄉推行到一國,立可成為『風和俗美,刑措政清』的清淨國家」。原因在於:凡是本著十善去行的,其心地必然很光明,其性情必然很柔美,其為人必然很和睦,其處世必然很公平,不會再與人相爭相奪。這樣的人多了,甚至人人如此,形成良好風氣,充塞於社會每一角落,沒有人作奸犯科,國家用不著刑罰,所謂「一刑息於鄉,百刑息於國」,社會自然安寧,人群自然和樂,而天下國家亦必太平了。現在世界所以這樣相殺相鬥,病在人們都向十惡方面發展,不肯如法奉行十善的結果。假使人人能行十善,今天的世界決不是這樣的一個世界,今天的社會亦決不是這樣的一個社會。十善業關係人群的和樂有如此,可以證知這不僅是個人做人的基本道德,亦復是人類社會的基本道德。今日社會齷齪到這個樣子,今日人心墮落到這種境地,負有救濟社會感化人心的佛子,難道真的望著廣大人群向人類末路競進?我想誰也不忍心如此坐視的!然則挽救現代社會,淨化現代人心,應怎麼辦?很簡單,依於佛陀所指示我們最基本最切要的十善業道去行就是。
三、五乘之基在十善:佛陀指示人修學佛法,最初要你做成像個人,完成完全的人格,然後再進一步的向上發展,達到超人以至超超人。當知做個好人,固然是很難得,但人生畢竟是不究竟的,仍有諸苦逼迫而不得自在的,所以要求生命向上而得後世的勝進,亦即是求生天國去,享受天上的快樂。生天亦有生天的條件,這就是修十善業及諸禪定。如專修十善行,則可生到六欲天;若加修四禪定,則可生到色界天;設更修四空定,自然就會生到無色界天。不但世間人天正法,以十善業為本,就是出世的三乘正法,亦以十善業為基本。《海龍王經》說:「諸善法者,是諸人天眾生圓滿根本依處,聲聞獨覺菩提根本依處,無上正等菩提根本依處。何等名為根本依處?謂十善業」。經中接著又說:「十善業道,是生人天,得學無學諸沙門果,獨覺菩提,及諸菩薩一切妙行,一切佛法所依止處」。據此可知,十善業道,在佛法中,是徹始徹終的德行,是任何佛法者,都不可不遵行的。《成佛之道》以頌攝此義說:「諸善之根本,佛說十善業,人天善所依,三乘聖法立」。特別是菩薩行者,更是以十善業為本的。不但初發心的菩薩,要從十善學起,名為十善菩薩,就是登了地的菩薩,其所行的,亦不過是十善正行的深度實踐。《十善業道經講要》說:「菩薩位中第二離垢地,即由十善成業:由戒增上成定,即深修十善,將身語意惡業之極細者,亦究竟斷除,定心不散亂而得安,即成十善行深進一層功夫。至於由定成慧,則是最後將無明邪見打破,無漏智慧發生,此即十善業的究竟道」。《成佛之道》更明白說:「除身語的正行清淨外,如不邪見而得甚深的正慧,不瞋恚而具廣大的慈悲,不貪欲而成無量三摩地」。這麼一加分別,我們可以知道:一般所說的十善業行,看來是很簡單,實則並不簡單,說來是很容易,行來並不容易,為什麼?因雖人人都可奉行十善,但真正能修持十善行的,要到第二離垢地菩薩,唯佛與佛乃能究竟圓滿。所以十善業為五乘之基,而為人人所當修學。
上面我們雖已一再說明十善業行的重要,但認十善業行僅為人生基本德行者,或不以此為然。他們以為:學習聲聞乘的有聲聞乘所當行的行門,學習緣覺乘的有緣覺乘所當行的行門,學習菩薩乘的自亦有菩薩乘所當行的六度萬行,各各修自所當行的行門就好了,何必另外要修十善業行?更何必強調十善業行如此重要?是的,出世三乘各有其所應行的行門,我們並不否認,但你亦不可忽視十善為諸行根本,假定沒有這一根本,那我敢說,任何行門,都將沒有基礎。行者修習十善業行,只可說有程度之差,不可說誰應修,誰不應修。以世間行人來說,通常都這樣分別:修下品十善的是阿修羅,修中品十善的是人,修上品十善的是天。以出世聖者來說,他們所修的十善,都是屬於上品的。如《華嚴經.十地品》離垢地說:「又此上品十善業道……成聲聞乘……成獨覺乘……成菩薩大行……一切佛法皆得成就。是故我今等行十善,應令一切具足清淨,如是方便,菩薩當學」。吾人何人,豈可不學?
三 經題略釋
本經叫做《佛說十善業道經》。經的經題,是代表經的內容的,了解了經題,對經的內容,也就大體知道。每部佛經的經題,依照通常的解說,都分為兩大部份,就是通題與別題。通題是指最後一個「經」字,因名之為經的,不獨是這部經,凡佛所說的都叫做經。如《法華經》、《般若經》、《華嚴經》、《金剛經》等,所以經是通於一切的。經字的印度話,叫做修多羅,或叫修妒路,譯成中文就名契經。契是契合的意思,有契理契機兩義。世間上任何一件事情,在其背後,都有真理在支持的,雖說真理瀰漫於世間,但一般人所說的話,很少有與真理相契合的,但佛對眾生說的,不論是說的怎樣一句話,沒有不與真理相應的,不與真理相應的話,佛陀根本就不會說。世間眾生的根性,是各式各樣的,如國人常說『百人百性』,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個性,每一個人的個性,真是極不相同。普通人說話,要想適合每個人個性,這是絕對做不到的,但佛所說的話,不論是說那句,使得每人聽了,都以為是對自己說的,所以佛所說的話,能契合眾生的根機。具足這兩個意義,所以名為契經。真正說來,經是線的意思。如一粒粒的佛珠,本來是散著的,用一根線把他貫串起來,不但可以作為念佛之用,而且不會再行散失。佛在世時說法,是沒有經本的,只用金口講出,到佛滅後,由佛弟子,將佛所說的話,用文字組織起來,使佛所說的話不致散失,並且一直流通到未來,所以說經是線的意思。
經字通題解釋過了,現在繼續來講別題。於別題中,我想先講「十善業道」四字。十善業道是對十惡業道說的,眾生的一切行為活動,要不外於在善惡兩方面轉來轉去,不是行善就是作惡,我想這是一般人所能體會得到的。有人以為佛教忽視,甚至否定倫理道德的,這對佛教真是最大的誤解,影響佛教的弘傳很大。其實,現在流行世界各地的各大宗教,最重視倫理道德的,敢說沒有超過佛教的,這在佛教各經論中,可以找到最大的證明。特別像本經所說的十善業道,可說完全在人本位上,發揮倫理道德思想的,果真大家能本此十善業道去行,不特個人的道德完整無缺,而且社會道德的促進,亦將發生極大的效力,所以現在有些接觸到佛教的西洋學者,亦肯定了佛教的這點。
十善的善字,稍為大一點的人,對這個字是不會陌生的,如我們常聽人說,你要做善事,或說『為善最樂』。出生在這世間上的人,大都是喜歡做善事的,認為做善事是最快樂的,我們中國人,對善事亦是很重視的,特別是在華僑社會中,一般僑胞們,更是踴躍的,做種種善事。但善字的定義究竟怎樣,在大多數人的觀念中,不免有點模糊不清,只知做善事,不知善的定義,是就如我國中山先生說的『知難行易』了。其實,我們要做善事,最好能夠了解善的定義,如對善的真義不明,有時出發點雖是善的,但結果卻做出與善相反的事來,這實在是最不值得的。佛教對於善字所下的定義,是很嚴格的,所以現在特別來分析給諸位聽。
善,根據佛陀給予我們的指示,可從三方面來說明其定義:一、從內心的動念說:每一個人都有其心理活動,而這心理活動的純潔不純潔,就有很大的分別。清淨而純潔的心理活動,沒有煩惱夾雜在裏面,而僅與無貪、無瞋、無癡、慚、愧等的善心所相應,就是善的;反過來說:雜染的而不純潔的心理活動,經常與貪、瞋、癡、慢、無慚、無愧等的煩惱糾纏在一起,就是惡的。善惡的分別,完全是看內心的清淨不清淨。這是很重要的一點,因為吾人的所有一切行為活動,都是由於內心的驅使而活動的,如果內心的不淨因素多,所表現出來的行為,自然是不善的;如果內心的清淨因素多,所表現出來的行為,自然是屬善的。
二、從行為的影響說:我們知道,人與人之間,都是相關的,因而任何一個行為的表現,都會影響到別人,從影響是好或者不好,就可分別出是善或者是惡。如有一個患肺病的人,其痰內是含有肺病菌的,設若將一口痰吐在大街上,經過太陽的曝晒,由風飛颺到空中,使細菌傳染到別人的身上去,影響到別人的,是屬壞的方面,就可說是不善。一個真正重視道德的,患了肺病不可隨便吐痰。從好的影響說,如我來越南後,堤岸西貢,前後發生了三次火災,尤其是這次西貢永會區的災情特別慘重,我們從報章從聽聞或親自看到悽慘的情狀,發出救濟火災的呼聲,影響廣大社會人群,都來做這救災工作,其影響是好的,就可說是善的。所以我人不論講一句話或做一件事,先要考慮我這話與事情,是有利益於社會人群的?還是有害於社會人群的?如果是有利的,我們便多去做,假使是有害的,我們便不要做。再說,一個人的行為活動,不但影響社會人群,亦復影響自己本身,是以行為所發生的影響,對個己身心,對社會人群,假如都是好的,這是最理想的善行;設若我人的行為活動,對自己沒有什麼好處,甚而至於還要有所犧牲,如出錢出力,流血流汗,但對廣大的社會人群,是有極大利益的,依佛法說,這還是屬於善;但如我們所做的事情,對自己雖有很大的好處,使自己的生活享受美滿,但對社會人群,不特沒有利益,反而有所損害,這在佛法認為是屬惡的。所以行為的善惡,主要是約影響社會人群的利害來分的。
三、從時間的前後說:世間上的一般人,大都是重視現實,要求把握現實,但在佛法講,不但有現在的時間,還有未來的時間,如再向前看,還有過去的時間,佛法是將時間,分為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的。我們現在做人,不能短視的,只顧現在,應該還要想想未來,如一想到未來,現在行為活動,就不敢隨便了。即當表現一種行為時,先得考慮一下,我的這個行為活動,是否對於現在未來都是有利益的?假定對現在的生命有很大的利益,對未來的新生命亦有很大的利益,無疑這是屬於善的行為。假定只對現在有好處,如以不正當的方法,求得現實生活上的滿足,而對未來的新生命,不但沒有好處,而且還會感受很大的苦痛,這在佛法中說是惡。
關於善惡分別,有上面的三種。如能把握這三點去做,便可算是一個標準的有道德的人,所以善就是道德行為,而為佛法最極重視的。佛在世時為人說一切善事,獎勵人做一切善事,其原因就在此。如何避免一切惡事?如何實踐一切善事?這該是每個人,特別是每個學佛人,所應時刻注意的。當知我人任何一個行為表現,不是屬於善的,就是屬於惡的,惡的行為,有害於自他,就是不道德的行為,善的行為,有益於自他,是即道德的行為。太虛大師說:『從自他兩利的道德的標準上,依於佛典說明道德的行為,則凡一切行為是害他的即是兩害,一切行為是利他的即是兩利。故佛教的道德行為,以不害他為消極的道德,以能利他為積極的道德』。做人應該這樣去做!
善字的定義已簡單的分別說明,現在繼續來講善業的業字。業就是行為,是約身心的動作說,然每一身心行為的動作過去以後,不是過去就算了的,必還有個力量保留下來,當知這個保留下來的力量,佛法說為業力。所以業這個字,在佛法中,是約兩方面講的,一約正在活動說的,一約活動以後所留力用說的。動作時的業用,很快的成為過去;留下來的業力,經百千劫都不亡。舉例來說:如我打你們一下,或罵你們一句;若打若罵,都是一種業用,將這打罵的力量保留下來,便是業力。業力等於一般人所說的種子,種子在未敗壞以前,不論到什麼時候,只要有了水土等的助緣,自然就會發出芽來,我們的業力收藏在那裏,遇到了某種因緣,必然就會感受另一新的生命。
因此,我們對於自己所有的一切行為,都要自己負起責任來,不要以為做了就算了,若你自以為算了,業力可不肯饒你,到了相當時候,一定要跟你算賬的,決不會輕易的放你過去。在這現實世間,我們常聽人說:你要注意你的行為,你的行為不要浪漫,亦即顯示人們對於行為的重視。假定一個人的行為不好,我們就要批評說,某人的行為不正,反之,就說某人的行為正當。所以如此,實因人的一切行為,是要予以人生道德之所批判的。做人不能沒有道德,而道德不道德的分判,就在行為的端正不端正。為此,我望在座的諸位,依於人生道德去行,多做有益社會人群的事業,換句話說,把個人的力量獻給在大眾的利益上,使得自己的善業,一天天的增進起來!
善業,就是善的行為,然而應從那幾方面去推動呢?這就要講到善業上面的十字了。十善業,是即顯示吾人善的行為,可從十方面表現出來,即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言、不綺語、不兩舌、不惡口、不貪、不瞋、不邪見。初三是從身業所表現的行為,次四是從語業所表現的行為,後三是從意業所表現的行為。這十善業,為一切道德的根柢。如違反這十善業,而向惡的方面發展,就是十惡業。所謂殺生、偷盜、邪淫、妄言、綺語、兩舌、惡口、貪欲、瞋恚、邪見。這十惡業,為一切不道德的根本。經中說的:『諸惡不作,眾善奉行』,就是不作十惡,努力奉行十善。關於十善的意義,以及奉行十善的利益,這到經文中,會有詳細的說明,現在暫且不講。
其次所要講的,就是十善業道的道字。道是能通的道路,可以從這裏到那裏。如由妙法精舍到龍華寺,有一條大道可以到達,名之為道。世間眾生所走的道路,佛法說是只有兩條,就是三善道與三惡道。三善道,是天、人、阿修羅三類眾生所走的三條不同道路;三惡道,是地獄、餓鬼、畜生三類眾生所走的三條不同道路。每一個眾生,都在這三善道或三惡道中走來走去,不是走在三惡道上,就是走在三善道上,再也沒有第三條路可走。怎樣才能走上三善道?那就是要本著十善業去行,你修了十善業,不願走這條路,是亦不得由你。怎樣就會走上三惡道?那就是要本著十惡業去行,你造了十惡業,不願走上惡趣,亦非逼你去走不可,一點還價都沒有的。
路是人走出來的,不是誰逼迫誰的,現在善惡兩條道路,明白橫在每人面前,由你自己選擇去走好了。是的,道路只有善惡兩條,但是我們要問的:同是一條善道,為什麼有著三個不同方向?這就看你所行善行的程度如何來決定了。如你所行的十善是上品的程度,那就走向天堂的一條路;如你所行的十善是中品的程度,那就走向人間的一條路;如你所行的十善是下品的程度,那就走向阿修羅的一條路。善業道如此;當知惡業道亦然。如你所造的十惡是上品的程度,那就走向地獄的一條路;如你所造的十惡是中品的程度,那就走向餓鬼的一條路;如你所造的十惡是下品的程度,那就走向畜生的一條路。明白這個道理,就知善惡業道,為什麼各有三種方向不同了。
《十善業道經》五字,已分別的解釋了。但每一部經,都有一說者,本經是誰說的?題中明白告訴我們是「佛說」的。佛是通名,十方世界有無量佛,而我們現在所講所聽的佛經,都是娑婆世界釋迦牟尼佛說的。大聖釋迦,約在兩千五百多年前,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印度。在未成佛前,本是個王太子,由於感到眾生的苦痛,激發內在的悲心,為了解救人類以及一切眾生的痛苦,毅然決然的走出王宮,去尋求解脫之道。經過六年的探索,終於發現了真理,而成為人間的佛陀。體悟真理以後,為了啓迪有情,乃席不暇暖的到處奔走說法,不知感化了多少人群,走上真理之途!本經是佛所說很多經中的一經。能說的人是佛,所說的法是十善業道,綜合能說所說,名為《佛說十善業道經》。
四 譯者簡介
本經的經題已簡單的解釋過了,今天繼續來介紹翻譯人的歷史。中國流行的每一部經,都是從印度傳譯過來,所以每一部經都記載著譯者是誰。假定對於某一部經,不能確實的指出一個翻譯人,那是不是從印度翻譯過來,便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所以要把翻譯人的歷史先加說明。從印度文翻譯成中國文的佛經,佛教史上記載的譯人是很多的,如姚秦時代的鳩摩羅什三藏,盛唐時代的玄奘三藏,都是最負盛名的佛典翻譯家,對中國佛教的貢獻亦很大。現在我們所講的這部經,既不是羅什法師譯的,亦不是玄奘三藏譯的,而是實叉難陀法師譯過來的,有根有據,不是什麼人偽造的經典。
玄奘法師是中國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鳩摩羅什三藏是龜茲國人,實叉難陀三藏是于闐國人,龜茲與于闐,在過去都屬西域地方,現在則是位於中國的新疆。這兩個國家,在中國還沒有佛法時,就已有了佛法的流行,而且大小乘佛法同時弘傳的,所以中國有很多的大乘佛法,是從那裏傳過來的。
實叉難陀法師,從于闐到中國來時,是在唐朝時代。唐朝是中國最興盛的時代,現在很多研究歷史,或希望國家強盛的人,都時常想念唐朝盛世。此一唐朝是緊隨隋朝以後而建立的帝朝,所以通常都和隋朝連起來稱為隋唐,或者叫做李唐,因為開國的帝王姓李名淵的關係。唐朝時代的中國版圖已經相當大了。在這以前,有很多領土原不屬於我國的,到了唐朝時候,就陸續的歸入中國版圖,使中國的領土擴大了很多,所以稱為大唐。
大唐高宗時代,中國出了一位有名的女皇,就是眾所週知的武則天。原因唐高宗的為人,非常仁厚,但又極為懦弱。在初即位的時候,確還能繼承父王太宗的遺志,後來因為寵愛武則天,先封她為『昭儀』,進而廢王后改立則天為后,高宗患風眩病不能親理朝政,常令武后代為處理國事。武后天賦聰敏,學識亦佳,處事得當,因而很能得高宗的信任,於是漸將朝中的大權,移歸武后掌握。那時一般人視高宗與武后,有同樣尊崇的地位,號稱『二聖』,武氏則加『天后』稱號。高宗在位三十四年中,由武后執政者,則有二十五年之久。
武則天女皇,在中國歷史上的記載,有很多人把她看成是個很壞的女人,但也有很多人說她為女中丈夫,可說毀譽參半,這是歷史上的事情,現在暫且不去談它。但這位女皇,是個虔誠的佛教徒,對於佛教倒有相當的貢獻,因為她的信佛,不如一般婦女的迷信,而是出於理智的了解,所以自信佛後,竭力的護持佛教。如本經的譯來中國,就是由她派人到于闐國,請實叉難陀法師來翻譯的。她之所以請來實叉難陀法師,原因是這樣的:約在我國東晉時代,已有六十卷的《華嚴經》本,傳到中國來,武則天曾經讀過這部《華嚴》,覺得這部經譯得不怎麼完備,同時聽說在于闐國有此經的完本,於是便派使節團到于闐國去求經,順便請一位能夠翻譯的法師來中國負責翻譯。
使節團到了于闐,果然求得《華嚴經》,並且請得實叉難陀法師來中國。三藏來到中國後,武則天女皇對他很恭敬尊重,同時請他先把《華嚴經》翻譯過來。於是三藏就在東都大內大徧空寺翻譯,由南印度沙門菩提流志、沙門義淨同宣梵本,後來交由沙門復禮、法藏等,於佛授記寺整理而成八十卷《華嚴》。當譯這部經時,據《實叉難陀傳》說:『天后親臨法座煥發序文,自運仙毫首題名品』,可以說是極為隆重其事。《六十華嚴》因為是在晉時譯的,所以後人稱為晉譯;《八十華嚴》因為是在唐時譯的,所以後人稱為唐譯。實叉難陀法師譯成《華嚴經》後,又繼續的譯《大乘入楞伽經》、《文殊授記經》等,前後總共譯了十九部經,本經就是十九部中的一部,亦是在武則天女皇的護持下譯成中文的。
實叉難陀是他自己本國的名稱,譯成中文是學喜。傳記上說:『智度恢曠,風格不群;善大小乘,旁通異學』。不但精通大小乘的佛法,對世間的哲學以及種種學問,亦都有相當的研究和認識,不是一位普通的法師。因為他的學問高深,所以,對於佛法方面,不但了解經藏,對律藏、論藏,亦有深湛的通達,因此稱為三藏法師。後來實叉難陀,感於慈母衰老,很想回去看看,以慰慈母之情,所以特上書請求歸里,皇上由於他的孝思,不特准他回去,並且派人送到于闐。沒有經過好久,再度來到中國,寂後火化,其舌猶存,真是難得。諸位還要知道的,本經除了實叉難陀的翻譯,更有施護三藏所譯的,名為《佛為娑伽羅龍王所說大乘經》,是可取來作為研究參考的。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3 冊 No. 7 佛說十善業道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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