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a003 · 卷 1

演培法師全集.序文

新編部類 · 演培法師全集出版委員會

演培法師全集.序文

序一

印順

中國佛教自晚唐以來,教宗臺賢,行歸禪淨,爾後學者莫能出其方軌,而羅什、玄奘所傳大小空有之勝義,聞之者勘矣!有清末葉,楊文會居士得《唯識述記》於東瀛;隋唐古疏,後由日本集為《續藏》而問世,於是隋唐盛世之佛學,乃漸呈復興之運。歐陽漸居士成立內學院於南京,專治奘傳唯識學,馳名於時。太虛大師成立佛學院於武昌,重奘什性相,主大乘八宗並行,蓋以隋唐盛世之佛法為理想,融貫性相於臺賢禪淨之統。凡此悉中國佛法振古之學也。然近世佛法,由歐美及日人之研習,實已擴及巴利與梵藏文。由中國佛法言之,則趨於世界佛法,融攝新知之域。故內學院研習唯識,進及西藏所傳安慧唯識,法稱因明,南傳部執。虛大師擬成立世界佛學院,說『新與融貫』;總攝一切佛法,為教之三期三系,理之三級三宗,行之三依三趣,而導歸於「人生佛教」。成立漢藏教理院,傳譯藏文佛典多種。惜乎法為時崩,學人散落,啓其緒而不能見其成也!

演培法師,近代中國法將之一也。初就觀宗講寺,受天臺教觀。次遊閩南、覺津、漢藏諸學院,習奘什性相,兼聞藏傳中觀之學。後抵臺灣,乃習日文而間及日本學者之說。法師長於講說,其受觀宗之影響歟!主持佛學院,遊化諸方,輒多所講說,聞者每為之記。其平生著述,適應時會,以語體為文,實便初學。茲出其三十年之文稿,編為《諦觀全集》以行世。全集分「經釋」、「律釋」、「論釋」、「譯述」、「雜說」,凡二十八冊,七百餘萬言,其寫作講說之盛,可以見矣!泛覽全集之目,法師於善巧化俗外,尤致力於玄奘之譯。《解深密經》、《俱舍論》、《成唯識論》、《異部宗輪論》等諸大部,並精研而廣釋之(佔全書三分之一),於後之學者,必多所助益。譯《天臺性具思想論》,足以見不忘天臺之學,而譯《小乘佛教思想論》、《大乘佛教思想論》,則為日本近代研究初期之作。法師之學,蓋重於化導;以性相為本,前承天臺而略及近代之學者也!

民國二十九年底,予識法師於四川漢藏教理院。在川、在閩、在港、在臺,先後共住者達二十年,誠平生難得之法友矣!全集成而索序於予,不能卻,乃略敘近代佛學研究之趨向,以見法師所學之所重以應之。

中華民國六十六年十月二十九日 印順序於星洲之靈峰般若講堂

序二

仁俊

演公老和尚示寂整整七週年了,他生前的親依弟子、及跟隨他修學過的學友們,對他的哀思與敬念,日增無已,因此,約集海內外學友們,共同出一追思刊,藉以增強景仰及崇效。他深深襯現在學友們心目中的,有四大特徵,足作策勵:

一 導提學友以信戒為立身之本

發心於佛法中捨家、出家,這是世出世間第一等大事,因為體解、踐持著出世無上大道,則能循此大道,覺自而導他同出穢土,同建(人間)淨土。理會了如此的出家真義與大責,就再也不會輕視自己,不敢(一念)忘卻佛法,每日三摩其頂而提警振奮。演公就是這麼種不折不扣的過來人。本願與今緣都深而足的演公,所以他能親近太虛大師及印順導師,因此,他的器量與心術、品格與德性,存之於內而現之於外的,可謂其來有自;有了如此之自,他一切的一切,才會那樣的平實而切真;從平實切真中,不經意地流露出敞豁而通泰的意象與神光,將得之於虛大師及印順導師處的一切,化為身教與言教,故其給予學友的教量——聖言量與教澤,莫不明準而深遠。最純正最圓淨的佛法,端憑這麼傳授而綿續無盡的。

教授佛法,能令學友將佛法受持得安重堅挺、不逸不倒、能決能立的唯一要著:「信與戒」;教者於淨信中明照妙法,學者於正戒中深練正命,妙法與正命相應得直覺直行,僧團中則瀰盈著一片道氣。有了這樣的道場,僧伽才有真修為,佛法才有真發揚的清淨基地。最為重視淨信與正戒的演公,凡是他所教過或住持的道場,總是從淨信與正戒中,將妙法與正命配應得緊切明決,做到法與律的融貫均衡。佛法的二大樑礎——淨信與正戒——,道場有了這二大樑礎鞏固撐奠,則永不傾圮,薰陶出來的僧伽,便卓立得能破魔能見佛。

二 激發學友以願智為發心之策

通倡三乘而特重一(大)乘的演公,這是稟承著虛大師及印順導師的一貫宗趣。僧伽從信戒中陶練成(法)器;法,一成為身心之鑑,身心在法光中灼破了世間情見,透脫了自我威脅與惑誘,身心則放得下手腳也展得開,就這樣,對三寶所承荷的,對眾生所許諾的,則怎也不敢推卻,不肯虛誑。佛弟子真能這麼不推卻,不虛誑,世間人才見到佛陀的大雄德威——徹破具我而普濟劇苦者,才知道菩薩的大晢氣概——甘受生死而不為自了者。學佛法也將佛法行得為法為世,法身慧命才有我們的分;我們的法身慧命分分成長不已,我們便成為諸佛菩薩的化身,儘讓人從我們三業上想到、聽到、見到諸佛菩薩的音容謦欬,活佛法與真智願,始能令人領會而感受得的實實,許多人都這麼為佛法攝涵而覺變得直直上進、穩穩下化的。佛教所倡踐的教育旨趣,完全著眼於此。

視僧教育為第一天職的演公,六十餘年——直至示寂前,從未一步離開過僧教育崗位;他對僧教育所灌充的心血與力道,鮮少人能和他相比的。極懃懇地以智願激發學友的他,而自身更於智願中激發得永不休息,臨示寂前還照常端坐為眾說法,真做到了為法忘身的境地。因此,他積集了無量的感召和感動的德與力,所以跟隨他學習的學友們,都從瞻仰中學他的智願,以作為激發自己的猛鞭快策!

三 巧度學友以沉廓為守為之階

學佛的重點:自度度他;自度——超越了相對的二;度他——於不二中救脫出著於二的有情。學佛法而能體悟甚深極甚深的佛法,必須緊握而實踐這樣的度,才能從的準步驟中而登陞佛法之階。演公教人度人,最重視落實的步驟,撇絕了一切俗泛知見。他一生深入三藏,從三藏中體握著育僧、建僧、度僧的基準,在他的覺察中,肯認著:度人,必須先度僧,因為有了成材、成格、成德的「不受惑」的僧伽,然後才能展開實際的度化大事。他從三藏中深深地覺持著古佛古聖的真髓純質,與古佛古聖相晤得永不間隔,故其所存、所思、所現的一切,莫不樸淳篤堅。加上他與近、現代出家中二位〈津粱〉泰斗——虛大師與印導師——親炙十數年及數(六)十年,對二位泰斗語默動靜中的一切,莫不心領神會得息息相通、事事作鑑,因此,所攝取的明正而恢宏,所修發的深淨而摯渥;從這麼樣的攝修恢摯中,所施設或透露的一切,則必能於善巧中而度僧,所度的僧受到極善巧的度化,也就能真切地度人了。

演公六十多年僧教育的施設與開展,總括地說:巧度學友;他的巧度方針:沉廓。他從二位泰斗處體握著僧教育能起實效、發實力的不二法門:惟有沉廓二字。佛法的精深與廣大,信慧與願悲的難學難行,一般心粗氣浮與求名逐利的癡鈍者,休想獲得佛「法分」的。以故,必須厭離心與菩提心,發得最極痛切與堅挺,始足以從「法分」中體悟得蕭然不著(世間),毅然不捨(苦眾)。能練就這般真功底的,就得沉潛得不受釣誘,從沉潛中操提著佛法命脈(緣起性空),汰絕了我法二執,才會從開開廓廓中探大頭面而揚眉吐氣,安住而明透於此種知行中,談平常則平常得處處平常,談非常則非常得念念(不著)俗常哩!演公從沉廓中這麼陶培學友,學友就這麼有守有為的,的的準準地循次陞入佛法之階,值得我們借鑒和察效喔!

四 諄勸學友以饒益為濟世之別

凡是跟隨演公學習過的學友們,總感到他那為法、為人、為世的行願與精神:與時俱進,與空俱擴,因此,從他修為中體現與兌現的,處處都無私的充塞著這樣的進與擴。所以,與他相處日久了的學友們,都受到他深度感召,高度啓迪,有形無形中為法、為人、為世的行願與精神,也就從修為中與時俱進,與空俱擴得無盡無限,必發必荷,蕩絕了一切欲私,心空手快(淨)得不與自我商量一念,自覺就這麼斥斷了自作;世出世的絕大作為,便從此開始。出家人真發願學佛法的,首先嚴格地減低經濟欲,提高經論願,從經論願中將經濟迴向一切苦難眾生,這個世界才能減少鬥爭及戰爭。演公對經濟欲淡化極了,因為他完全脫離了私有的經濟欲了。出家人突破私有經濟圖營的圈囿,則能趣向或覺化於解脫心涅槃境中了,高逸風範與平澹道氣中,昭豁與流溢的一切,給世間的影響與印象,真個是新淨得直透肺腑,深鏤心腦而永不磨滅,大攝受與真度化,大抵這麼發端的。

活得、行得如此的大與真,饒益有情而度無極的深觀大行,便從「諸佛行處的無我法」中不落商量,了無顧戀。演公這麼立己而行己、達己,也同樣的這麼諄勸學眾,稱得上末法中的法幢律軌了!

佛曆二五四七年十月二四日午後 仁俊於新州同淨蘭若寫

序三

印海

印順導師門下,早期就有「四哲」之說,這四大弟子分別是:妙欽、演培、續明與仁俊四位法師。其中以演培法師曾受導師長期現代佛法革新理念的薰陶。演公早期接受天臺教育多年,他演講的才能與風度,的確是繼承了天臺本宗的家風,除了天生的聲音宏亮之外,加之對於佛學的造詣,國文學養的深厚,和語句措辭的雋永,演說的內容若是記錄下來,馬上即能夠成為一篇很精闢的文章。

演公之法名為「演培」,實在是一位名符其實,名不虛傳,不愧為天台教下所「培」養出來的「演」講天才法師,每當聽聞他的演說時,從心田中所發出的法音能量,句句即可扣動聽眾的心絃。無論是老參或者初學,只要聽到他演講,就能夠受益不淺,這就是演公天生為一代法將的特色。演公原籍是江蘇揚州人,特有的家鄉語調,正適合當初我們這群在台灣江蘇人的口味,所以我除了親近導師以外,跟隨著演公學法也有很長的時間,因此,所獲法益良多。此外,演公所寫的文章通俗明瞭、文字流暢,層次井然有序,所以讀他的文章亦能夠一目了然,令人容易理解佛法深邃的道理,聽者、讀者皆能三根普被、利鈍全收,普受法味滋潤。

演公的學識淵博,一生寫下了許多著作,可謂是著作等身,內容涵蓋了經、律、論等三藏高深的義理。記得我最初所拜讀的是他的《異部宗輪論語體釋》。此論由世友尊者所著,是一部宏揚部派佛教思想的論書,一般人並不容易理解。但是此難懂的論述,經過演公語體文深入淺出的注解後,就能引人入勝,理解到印度原始佛教、根本佛法的義理,這是僅舉此一例說明而已。由此,即能瞭解到演公對佛法深入淺出的特色!

演公是早於印順導師先到達台灣的,他在台灣獲得虛大師在家弟子李子寬居士的護持,於一九五〇年間在台北善導寺創辦了「台灣佛教講習會」教育台灣年輕的僧侶,當時我也還是旁聽生。演公在主持講習會期間,在他門下也培育了「門下四哲」:修嚴(晴虛)、聖印、通妙(吳老擇)及修和四位台灣青年僧侶後起之俊材,他們四位對近代台灣佛教都作出有很大的貢獻,這是有目共睹,而是演公復興台灣佛教不可否認的史實。

演公的法體一向健壯,說法時精神飽滿、中氣十足,即使不用麥克風,每字、每句都能交代得清楚:聲音宏亮、如獅子吼,而且在每段文中都有其層次,演講時如剝筍般一層層深入解說,令人易解與記憶,這即證明了演公佛學淵博、語思敏捷。

記得一九七四年我曾跟隨著演公從新加坡到達南越宏法,當天晚上他在南越西貢市梅壽傳居士的舍利寺演講「八正道」之演說,從新加坡到越南有五、六個小時的飛航,我們下午才到達。他在當日晚上就開始演講,滔滔不絕演說了三個小時。當時聽眾爆滿,座無虛席,而且都是南越佛教界高層人士,演講之先並未擬稿、準備,此種功夫使令越南佛教徒無不敬佩萬分。

現代佛教也需要如演公一般的弘法健將住世。宏揚佛法固然需要從教育為開始,但是演公的弟子們在寬嚴法師的領導下除了教育與文化工作外,也進行著慈善與醫療的工作,這就是為弟子報師長恩惠最好的途徑。記得過去慈航菩薩曾說過:「拯救佛法的三個救命圈:慈善、文化、教育」。演公在世之時重視文化工作,尤其在僧伽教育更是不遺餘力,今天演公弟子們繼承了師長的遺志,宏揚大乘佛法亦不遺餘力,相信演公在常寂光中,知悉在世間上還有很多人在廣為宣傳他的佛法綸音,相信他會非常高興的。佛法的高深義理,如果沒有人來旁述、整理、演講和宣揚的話,往後弘揚佛法將會更難的。

時間真快,演公上生將屆十週年了。在此,他的出家弟子台灣的淨珠法師發廣大心,將演公一生中所著四十四冊的大作整理再出版,這就是弟子們對恩師的感恩:以文字般若來宏揚正法、教化眾生。由此表示演公雖然上生了,但是他的法身舍利卻可以永傳人間,使得後世佛弟子們能夠得到佛法的滋長,令演公精神恆存。當然,印刷此套全集是需要相當的人力與財力,我感覺這才是做弟子的一番孝敬之心,此一報答師長恩之心是難能可貴、值得讚嘆的。

淨珠法師曾當面以及信函中,誠懇的要我為演公文集再版寫幾句話,為了對我的親教師表示至誠之敬禮,寫出此一短文,亦可作為推介之贅言罷。

西元二〇〇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印海寫于美國加州法印寺

自序

演培

我於幼年出家時,沒受過正式教育,只在私塾讀了幾年書。到受具後出外參學時,初在寧波觀宗寺弘法研究社學習天臺教理,次在廈門南普陀閩南佛學院修學一般佛法,後在重慶縉雲山漢藏教理院得聞性空與唯識。先後雖在各佛學院受學,但因未得思想體系的訓練,亦未受到有系統的完整教育,更未在文字方面下過一番工夫,是以,不特對佛法的認識,未能深入其中的堂奧,即對文字的學習,亦未奠下深厚的基礎,不能不說是我修學因緣的不足,亦是自己沒有刻苦自勵的致力於學的結果!

到了二十五歲,奉太虛大師命,去合江法王寺,創辦法王學院,感於自己了解佛法的不多,不想耽誤來學的學子,特回漢藏教理院,恭請印公老人擔任學院最高導師,指導學院一切事宜。教學之餘,復聽導師為我們教職員數人講《中觀論頌》等,並將導師所講的記錄成書。但到這時為止,始終未曾學文,論說自己所了解的佛法,原因就是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行,特別是在導師的領導下,感到導師的佛學,是那樣的淵深廣博,條理分明,而在佛法教理思想上,又是那樣的發前人所未發,自己連法海的一滴都未沾到,怎敢隨便的亂學塗鴉!

在這期間雖曾學習寫些佛學短文,終因感於不怎麼成熟,從來沒有想到將之發表,到了抗戰勝利,由川回到上海,復奉虛大師命,主持杭州武林佛學院教務,始於課餘之暇,寫些佛學論文,發表於海潮音及其他佛教雜誌。後來違難香江,仍在導師座下學習佛法,並常寫文發表於大醒上人主編之海潮音,同時將在滬為上海佛學院諸生所講所寫尚未完成的《異部宗輪論語體釋》,為之續成,並在香港印行,是為我出版佛教論書註釋的第一次嘗試。不用說,這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亦不值有識學者的一閱,只可說以供初機的參攷而已。

自從學習寫文,迄今三十餘年,或發表於各佛教刊物,或已印單行本以流通,計計字數,雖說已七百餘萬言,但坦白說一句,所寫各種文字,不論經論的註釋,不論一般的論說,既說不上有什麼獨特思想,更說不上有什麼特殊所見,只是老實的就所知寫出,以求人們能看得懂就是。所以嚴格說來,實沒有再為編成全集的必要。但為適應一般初發心者,使能藉此入於佛法,從而如實修學佛法,也就自忘自己譾陋,將歷年已出版或未出版的編集起來,題為「諦觀全集」,設法在臺出版,以期在生命歷程中,留下自己一點心影。

世間不論什麼,以佛法說,都是因緣,全集的出版,自亦有其最極殊勝的因緣,那就是去年(民國六十五年)春,我印公親教上人來星小住,老人看我埋頭在整理《成唯識論講記》,於閒談中,問我寫了多少有關佛法的文字,進而並慈悲的開示說:「可將所寫的經論註釋等,搜集起來將之出版,免得以後麻煩別人,現在自己做得到的,還是由自己來做好」。由於老人這一提示,乃將已未出版甚至還在寫作中的,稍為加以計算一下,不意竟達七百餘萬言,以類相從,分為經釋、律釋、論釋、譯述、雜說五大類,共分為二十八冊。印書因緣,如是如是。

經釋一,包含《十善業道經講記》、《八大人覺經講記》、《妙慧童女經講記》;經釋二,含有《金剛般若經講記》、《般若心經講記》、《金光明經空品講記》;經釋三,是《解深密經語體釋》;經釋四及五,是《維摩詰經講記》;經釋六,計有《普賢行願品講記》、《觀音普門品講記》。總合經釋,約一百四十餘萬言。除《解深密經語體釋》,是自己親筆寫的,其他都是在港、越、星、馬各地弘法說法時,由諸聞法弟子之所記錄的。雖說亦曾經過自己略為整理,但文字必然是不一律的,詳略自亦是不一致的。而且為使聞法大眾皆能有所了解,所以講時不得不講得特別通俗。

律釋只有一冊,就是《梵網經講記》,最初印為上下兩冊,現在將之合為一本。這是應星洲菩提蘭若慧圓師之請,在該蘭若每週共修會上講的。由於時間的相當充裕,整理記錄時也就較為詳盡。雖在南洋佛教發表,但十重戒還未刊完,就應聽眾的請求,印成單行本流通。全文計約三十五萬言。關於戒的方面,理應多寫一點,因為在外弘法,講戒是有很多不方便的,甚至有人聽到說戒反而不敢來聽,所以像止惡的律儀戒,只能在講七眾所通行的三聚淨戒時略為提到,不能特別的多為說明。五乘之基的戒學,未能多為論說,原因就在於此。

論釋一至論釋三,是《俱舍論頌講記》;論釋四,含有《異部宗輪論語體釋》、《勸發菩提心文講記》;論釋五,內有《唯識二十頌講記》、《八識規矩頌講記》;論釋六,是《入中論頌講記》;論釋七至論釋十一共五冊,是《成唯識論講記》。此中所有論釋,除《宗輪論語體釋》,是親自所寫,其他皆由僧俗弟子之所記錄。不過特別要說明的,就是這些論典,有在佛學院為學生講的,有在外弘化為大眾講的,更有為少數人講的,其淺深當然亦不一致,但大體上還是有其一貫性。總合各個論釋,共二百七十餘萬言。其中《成唯識論講記》,是最近三年講說記錄而成,僅在《菩提樹》發表了極少部份。

譯述一,是《大乘佛教思想論》;譯述二,是《小乘佛教思想論》;譯述三,包含《心經十二講》、《天臺性具思想論》、〈瑜伽師地論解題〉、〈攝大乘論解題〉、〈阿利安文化與佛教成立〉。總計約八十餘萬言。這是我初到臺灣時,主持臺灣佛教講習會教務之餘,學習日文所試譯的,錯誤當然在所不免。我譯大小乘思想論的動機,是因當時感於中國佛學者,對印度佛教思想的演進不大重視,所以特地譯出貢獻給我國佛法者。至於《天臺性具思想論》的翻譯,因我最初學法時,就是學的天臺,雖說後來沒有在這方面深入,但為表示我對天臺學的尊重,所以特別譯出此性具思想論。

雜說一,包含《佛教的緣起觀》、《法相唯識及其思想演變》;雜說二,計有《金剛經概要》、《八關齋戒十講》、《印度部派佛教思想觀》、《人間佛陀》;雜說三,內有《南天遊化》,談談泰越佛教及弘化經過,〈泰國佛教的巡禮〉、〈泰國佛教的簡史〉、〈泰國佛教的實況〉。雜說三中所有的文字,是我第一次出國弘化的一些報導,對泰國佛教特別多所介紹,因據一般說來,南方國家佛教,雖說皆是奉行小乘,但以泰國佛教為最純,所以特想借重他國佛教的發展,看看自己國內的佛教,有些什麼應興應革的,以期國內佛教亦能日益開展起來,如泰國佛教那樣的純潔!

雜說四,是《法雨徧施集》,顯示此中所收的文字,是在星、馬、越、菲以及美國各地所有的講稿,不是限定在某一地講的;雜說五,是《獅城演說集》,那是專收在新加坡各佛教道場的講稿,其中最多的,當然是在般若講堂每個夏曆月之初一金剛法會,為眾所有的開示。關於這一部份,曾以般若講堂開示錄的名稱出過單行本。雜說六,是《慶悼雜說集》,顯示此中所收的文字,有慶祝佛誕的,有慶祝佛學院畢業的,有慶祝學校週年紀念的,有慶祝道場落成的,有悼念已故大師及諸師友的,有一般性的論文等。因字數太多,分為上下冊。總計雜說類,約一百四十餘萬言。

如上所舉,雖說都是有關佛法的,但因我的佛法認識極淺,加上沒有文學的修養,復又沒有寫作的技巧,自認是不怎麼理想的,在有高度思想和優美文字的學者看來,必然不會有所滿意,甚至認為是多餘的,白白浪費大好時光,根本沒有出版價值。我自己所以認為不理想,因集中所有的思想理論,都不是從自己心靈中流露出來的,只不過對佛所說經典及大小乘賢聖所造論典,加以語體化而已。話雖這麼說,但畢竟化費了一點時間和絞了一點腦汁,因而也就不自量力的獻醜於我佛教界,尚請諸方大德,不吝惠予指正,我當誠懇接受!

說實在的,像我印順導師那樣對全體佛法有獨特思想和認識的,不說在同一時代中難以多所發現,就是在長時期中亦是不多見的,因為他老是個學驗豐富,史學修養,皆臻上乘的大善知識,所以見解卓越,智慧超人,不是一般常人所及的!誰不願有像印順導師那樣的獨特思想,清新風格,文筆簡潔,說理細膩,結構嚴密,體系完整,甚至具有新的境界的作品?但因自己的智力不夠,那亦是無可如何的。我深知自己的智力太差,學力有限,當然不能寫出有思想有理論有體系的論書,只好就自己能力所能做得到的,寫些通俗的經論註釋,以方便接引初心學佛者。

同時我得說明的,就是我所講記的各個經論,雖說亦有依於古德註疏,但大多數還是依於太虛大師及印順導師這條思想路線的。二位大師所走的佛法路線是很寬廣的,我沿著這條思想路線走時,雖說非常的小心謹慎,但是歪曲了或所不免,是以如有說得違背這條思想路線,自然要我自己負責,不能說二大師的思想就是這樣。二大師的思想無所不包,不是我這淺智者所能測其萬一,是以不說自己沒有獨特的思想,就是弘揚二大師的廣博思想,亦不是我的智力所能做得到的。二大師的佛法思想非常寬容,只要是不違正法的,就是敵體相反的思想亦不予以排斥!

當我整理了全集以後,導師老人及本道、優曇二長老並超塵、隆根二法師,很慈悲的立刻發起倡議出版《諦觀全集》,且公推導師老人撰述緣起,發表於《菩提樹》及《南洋佛教》。這種愛護的慈悲心,使我深受感動以外,唯有多作佛化事業,以報答導師及諸長老、法師,其他我還能說什麼?自緣起發表後,海內外都有反應,而且相當的熱烈,不能不使我深深的感到意外。由此亦可明白的看出,一個人真誠為法,時間不是白費的,腦汁不是白絞的,精神不是白花的,因而更增加我為法為人的勇氣,唯有如此,才能報答三寶及師友的恩德!

出版這樣一部大書,印費固然是一大問題,校對更加是一大問題,亦即人才比錢財還要來得困難。當時導師老人在星,曾經特別談到這點。老人對我慈悲,真是恩深似海,立即慈悲的說:「關於校對方面人選,在此不能為你決定,回臺代為徵求過去校對《妙雲集》的四人,看看她們能否發心,再作最後決定,如果她們發心,食住在我靜室,自是不成問題」。老人回寶島後,很快傳來佳音,說已徵得四人同意,願發心為全集負責校對,你可將部份稿件設法寄來。老人這種慈悲真實的精神,怎不使我感動得流下歡喜之淚!

得到這個令人興奮的消息,立將部份稿件寄臺。全集文字,多數在各佛刊發表過的,亦有以專書而印行的,現為統一起見,一切從頭排印。這是全集出版最大最勝的因緣,如不是導師老人的慈悲,怎會有這全集的問世?是以我在這裏,首向慈悲導師,從心靈的深處,致最萬二分的誠摯謝意!因老人不特為全集徵求到校對者發心,而且成就校對者的食住,甚至還為全集設計,從旁指導校對事宜,或有疑問及不明白處,亦隨時請示導師解決,所謂師恩難報,真是一點不錯!因而我想在我這一生中,能得這樣一位慈悲師長,亦可說是大幸而不空過此生了!

優曇、本道二老,超塵、隆根二師,對此全集,不特發心發起,而且多所助力,真是功德難思,自亦是我所當熱切感謝的!寬嚴仁者對此集的出版,亦可說是盡了她的最大努力,從多方面協助此一大業的推行,甚至特地飛去臺灣,處理所需要處理的事宜,可以想見她是怎樣的熱心,同時不能不說是極為難得的,相信她的福慧會因此而增長的。還有朱斐居士代為接洽印刷廠及助購印書紙,並諸臺、星、港、菲僧俗大德,全力推動全集的出版,特別是像慧中、賜曲居士等,都是我當在此一併致謝的!假使沒有這麼多的有力善緣,全集出版必然會成為問題的!

最後復承導師老人慈悲賜序,張齡、鄭壽彭二居士亦惠嘉序,使全集增色不少,當然亦是我所要感謝的!不過二居士在序文中,對本人的過譽,實在愧不敢當!末了,我要致以誠摯謝意的,自是性瀅、心如、慧潤、依道四師的發心校對。校對一事,看來是很簡單,做來實在不易,過去我和續明法師在港校對《太虛大師全書》,深知個中滋味,如沒有相當的耐心毅力,不能負起這樣艱巨的任務。四師對於校對,盡心盡力而為,可謂克盡厥職,實屬極為難得,是以我對四師應該給予高度的讚美,讚美她們認真不苟的精神,讚美她們不怕工作的單調!

佛在經中一再告訴我們:諸法皆是眾緣成的,本於這一不變原理,全集出版自不例外,如果說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是主要條件與次要條件而已。所以對於如上大德致深謝意外,對諸出大心力財力而且願作無相財施力施的,同樣要致以深切謝意,並祝諸位深入法海福慧增長!

(中華民國六十六 佛曆二五二一)年歲次丁巳夏曆六月十八日 敬序於新加坡靈峰般若講堂二樓善住室

【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冊 No. a003 演培法師全集.序文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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