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P0009 · 卷 3

大寶積妙慧童女經講記

新編部類 · 民國 釋演培著

大寶積妙慧童女經講記

甲二 正宗開示分

乙一 菩薩所行

丙一 隨問開示

丁一 總請總許

戊一 總請

時彼女人,詣如來所,頂禮佛足,右遶三帀,長跪合掌,而說偈言:無上等正覺,為世大明燈;菩薩之所行,唯願聽我問。

上來已講序分,此下講正宗分。正宗開示,就是正式的將這部經中所有重要思想,予以逐步說明,聽完這個正宗開示,然後才能了解全經中心思想。經文很長,現分兩大段來說:一是菩薩所行,一是菩薩所住。這段經文,是妙慧童女的總請。

在介紹了妙慧童女的為人而法會剛要開始的「時」候,「彼」妙慧童女這個「女人」,就跑到佛所住的那個地方去,所以說「詣如來所」。佛弟子到佛的地方去,沒有別的事做,主要是為見佛請法。見佛,有一定的儀式,不具如法儀式,即顯示了對佛不尊重。儀式的第一步,就是「頂禮佛足」,等於我們現在走進佛廟,先去拜佛一樣。普通人的觀念:足是人們身體上最下的部份,頂是人們身體上最高的部份,現在禮佛叩頭,就是以吾人最高最尊貴的頭,去接觸佛的最卑下的足,如是頂禮佛足,是佛弟子對佛致最崇高最尊敬的一種禮節。頂禮佛足以後,接著「右遶三帀」。這是印度見人的一種特殊禮節。佛弟子見佛,圍繞著佛陀,一圈圈的遶三圈,合為三帀,因為印度以右為尊,所以說為右遶三帀。遶佛三帀以後,接著「長跪合掌」。佛教說的跪法有二種:一是長跪,一是胡跪。雙膝著地,叫做長跪;右膝跪左膝不跪,叫做胡跪。現在妙慧童女,是用長跪方法,表示高度的尊敬。跪好,又很恭敬的將兩手合起來,名為合掌。然後說她所要說的偈言,所以說「而說偈言」。偈言,等於中國的詩歌,或四言一句,或五言一句,或六言一句,或七言一句,但用得最多的,是五言七言,下面的四句偈,就是用的五言。以偈讚佛問佛的方法,是印度古代本有的方法,即我國古時出使外國,見到外國的國王或大臣,也有用詩賦讚歎的,佛弟子見佛,也就採用了這種方法。

「無上等正覺」,是讚佛的尊稱。「為世大明燈」,是讚佛的功德。「菩薩之所行」,是所要請問的問題。「唯願聽我問」,是請求佛陀聽許她提出問題。

通常稱呼佛,或用佛陀,或用世尊,現在則是用的無上等正覺。這是譯成中文的一個稱呼,印度本來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譯為無上;三藐,譯徧正或等正;三菩提,譯覺;合起來是無上等正覺,或無上徧正覺。覺是覺悟的意思,世人本來也有覺的,如陶淵明的『覺今是而昨非』,亦是一種覺的表示。但以佛法所說覺的眼光來看,世間所有的覺,都不是正確的,含有錯誤的成份在裏面,因為是與煩惱相應的。佛法的小乘聖者,正確的覺悟到萬有諸法是生滅無常的,無常的所以是苦,苦的所以是無我,無我無我所,乃契入於畢竟空寂性,是為正覺。又如宇宙人生所有的一切,都由種種條件和合而成的,其中根本沒有一實在性,更沒有一個什麼能主宰的東西來創造萬有諸法,能有這樣認識,是即稱為正覺。正覺,不用說,是揀別邪覺的。印度有很多學派思想,特別是婆羅門教思想,認為這宇宙人生,是由梵天所創造的,以佛法的觀點來批判,這當然是錯誤的。佛弟子得到正覺,再也不會產生這種錯誤思想,所以正覺是別於邪覺的。

等,有些地方稱為正等,含有普徧的意思,所以有的譯為徧正覺。正覺,是二乘聖者所有的覺悟,專門側重於自己的,不能將自己所覺悟的,去普徧的覺悟其他一切有情,因而不得稱為等正覺。大乘菩薩,不但自己覺悟宇宙人生的真理,萬有諸法的事相,而且將自己所覺悟的,開示一切迷夢眾生,使諸眾生得到同樣的覺悟,名為等正覺。此等正覺,是簡別二乘所有的覺悟。

無上是對有上說的:如在其上還有上可上,是為有上;如在其上更沒有上可上,是為無上。菩薩所有的等正覺,望之於二乘,固然高了一等,但望於佛陀,還差一級,沒有到達最高無上的地步,唯佛與佛圓滿無上,所以稱為無上等正覺。這是簡別菩薩所有的覺悟。

上來雖作這麼多的解釋,實際就是佛的意思。

大聖佛陀,沒有出現到這世間上來,整個世間,到處充滿了黑暗,真可說是一個黑吃黑的世界,宇宙黮暗,有誰能夠給予光明?當在黑暗裏摸索的人群,正需要光明的時候,我佛世尊出現到這人世間來,將世界每一角落的黑暗,驅除得乾乾淨淨,所以被尊稱為世界大明燈。燈的唯一作用,就是照破黑暗。比方晚上房裏漆黑無光,只要我們拿了一盞燈進來,所有黑暗立刻就被破除。黑暗世界,如沒有大明燈來照破,勢必永遠的黑暗下去,終至演為世界不成世界。《法華經》說:世間如沒有佛陀出現,就將『三惡道充滿,諸天眾減少』。這兩句話的意思是:佛不出現世間,在這世間的眾生,只有造惡的機會,沒有行善的機會。行善的機會不可得,作惡的機會到處都是,你作惡,我作惡,大家作惡,作惡必然要墮到三惡道中去,所以三惡道中的眾生,就一天天的多起來,三惡道中的眾生充滿,相對的諸天眾,自然而然的就日漸減少。要知黑暗世界,是個人吃人的世界,世界到了人吃人的地步,試問還成一個什麼光天化日的世界?佛陀出現到世界上來,破除世界上的黑暗,指導人們踏上人生的光明大道,進而向出世的解脫大道,無上的菩提大道前進,所以稱佛『為世大明燈』。

佛是由菩薩成的,對於菩薩所當行的菩薩行,當然知道得最為清楚,所以妙慧特別提出菩薩怎樣行菩薩行的這個大問題來請示佛陀,所謂『欲知山下路,須問過來人』,正是這個意思。

向佛提出了自己所要問的中心問題,佛是不是可以給她一個圓滿解答,自己還不知道,所以在未問前,先請求佛印可,如經中說:唯願佛陀聽許我請示問題。假定佛陀慈悲,允許我問,我就提出來問,假定認為不是問的時候,當然亦即遵命暫不請問。

戊二 總許

佛告妙慧:今恣汝問,當為解說,令斷疑網。

佛是大覺大悟者,對於世間的一切,都有透切的了解,不論提出什麼問題來,都可給你美滿的答覆。事實雖說如此,但佛解不解答,還要看來問的問題合不合理,合理的問題,佛陀大慈大悲,沒有不解答的,不合理的問題,佛陀雖很慈悲,亦不予以解答。現在妙慧童女所提出的菩薩大行,是個正正當當的問題,而且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是件重要大事,假定弄不清楚菩薩所要走的道路,走入聲聞、人天道上去,那就冤枉極了,所以妙慧將問題一經提出,「佛」即很歡喜的「告」訴「妙慧」說:你有什麼問題,聽隨你的意思,毫無保留的提出來問好了,所以說「今恣汝問」。等你問了以後,我「當為」你「解說,令」你及諸法會大眾,「斷」除「疑網」。人之所以發生問題,主要是為心中有了疑惑,疑惑存在心中始終不釋,是個非常頭痛苦悶的事情,如空中的鳥,海裏的魚,墮入鳥網魚網裏去,不得自由自在的飛翔游泳,所以說為疑網。平常有句話說:『疑團未釋』,亦正是這意思的寫照。一個問題盤旋在自己的腦海中不得解決,實是很痛苦的。現在佛要為妙慧童女解說菩薩行的問題,使他從疑網重重中跳出來,不再為這問題所困,其內心的快樂,當然不是語言所能說得出的。如魚鳥從繩網中跳出來,海闊天空的,自由自在的,飛翔遨遊,這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中國還有句話說:『疑團冰釋』,亦正是這意思的寫照。一個疑團消釋,就等於一塊堅冰溶化一樣,所以是痛快的。

丁二 別問別答

戊一 別問

爾時,妙慧即於佛前,以偈問曰:

云何得端正?大富貴尊身?復以何因緣,眷屬難沮壞?

云何見己身,得受於化生,千葉蓮花上,而奉諸世尊?

云何能證得,自在勝神通,徧往無量剎,禮敬於諸佛?

云何得無怨?所言人信受?淨除於法障?永離諸魔業?

云何命終時,得見於諸佛,聞說清淨法,不受於苦惱?

大悲無上尊,唯願為我說!

當佛慈允為妙慧解說的「時」候,「妙慧即於佛」的面「前,以偈」請「問」佛陀。此中一共五個半頌。除了最後半頌,是請求佛陀的解說,前面五個頌文,計提十個問題,每個問題,都是菩薩行中所必須具有的。於中,前三問題,是屬現實人生方面的,亦即是屬世間問題;後七問題,是屬超人生方面的,亦即是屬出世間問題。從妙慧所提的下列問題看,決非一般人所能提出的,所以不能把妙慧當作一個小孩看,而應承認她是個了不起的菩薩,已經久修菩薩行的了。久修菩薩行的菩薩,為什麼還要提出這些問題來問?這不是妙慧不了解要問的,而是代表一班初發心的菩薩問的,因妙慧的請問,佛陀的解答,初發心的菩薩在旁聽了,就知如何去行菩薩行了。

「云何得端正」?這是理想人生的第一問題。每個生存在世間的人,不論年老年少,是男是女,沒有不愛好自己的相貌漂亮的,沒有不喜歡自己的身相莊嚴的,不信去問世間的每個人,絕對不會有一個說是希望自己生得醜陋的,就是一個三五歲的小孩子,假定說他生得漂亮,他就手舞足蹈的喜歡起來,如果說他醜陋難看,他就很不樂意,甚至要哭起來。所以五官端正,面貌莊嚴,是每人都歡喜的。可是歡喜是一回事,能否得到又一回事,妙慧童女為適應眾生內心的要求,所以特先提出如何得端正相貌的這個問題來請示佛陀。

云何得「大富貴尊身」?這是理想人生的第二問題。生而為人,只是相貌生得好看,還是不夠的,因為從歷史看,從現實看,世間許多英俊才子,美麗佳人,由於出身寒微,落得終身命苦,所以做人得到端正相貌以後,更希望能夠有很多的財富,得到很高的地位,掌握軍政的大權,保障自己的財富,所以大富大貴的生命,亦是每個人所希望獲得的,但怎樣始能獲得大富大貴,這自是重要問題,所以妙慧童女特別提出來請示佛陀。

「復以何因緣,眷屬難沮壞」?這是理想人生的第三問題。眷屬,依世俗說,就是父母、妻子、兒女等的六親眷屬;依佛法說,師徒、信眾之間的關係,亦可說是眷屬。在世間上做人,面貌端正了,大富大貴了,似乎很夠理想,但若家庭不能和樂,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至鬧到夫婦離婚,父子脫離關係,母女互不相認,試問這樣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再說人與人間,本是一個大的眷屬關係網,如若不能彼此和樂相處,你出賣我,我出賣你,你計算我,我計算你,你猜我忌,有何意思?所以做人得到端正相貌,得到大富尊貴之身,必然就要希望自己的眷屬,常常歡聚在一個地方,大家過著和和樂樂的情趣橫溢的生活,但怎樣始能達到這個目的,自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所以妙慧童女特為我人提出來請示佛陀。

上面所提出來的三大問題,是現實人生最重要最根本的問題,我們如要獲得美滿而理想的人生,就不能不重視這三大問題。可是理想雖極理想,但端正莊嚴的相貌,在演變不息的無常法則支配下,不能青春常在,不能永保容顏,而富貴如浮雲,更是不斷的在轉移中,今天是財寶無量的大富長者,明天可能成為赤貧如洗的人,今天是個地位崇高的大尊貴人,明天就可能成為平常普通之人。無常敗壞的世間,既沒有長生不老的人生,亦沒有永遠的大富大貴,所以佛法總認為現實人生是不究竟的,應超脫這個無常苦迫的不淨人生,去追求那個解脫自在的清淨人生。為此,妙慧童女乃又提出如下的七大問題。

「云何見己身,得受於化生」?這是第四個大問題。己身,就是吾人現在所有的血肉之身,亦即父母所生之身。這一生命體,是不理想的,因為它是由母親的胞胎所生,是不清淨的,修學佛法的人,在生命結束時,最希望的就是不要再受胞胎而得受於化生。胎生的生命體,一定要藉父精母血之緣,然後才得完成,化生的生命體,不需父精母血之緣,自然而然的現出一個生命來。可是怎樣才能得見己身於將來受生時成為化生?不過化生,有很好的化生,亦有很壞的化生,如天上的化生有情,就是屬於前者,而地獄的化生有情,則是屬於後者,但佛弟子所希求的化生,既不是後者,亦不是前者,而是要在蓮花中化生的,所以說「千葉蓮花上」。蓮花在一切花中,是最清淨最芬芳的一種花,而有兩種不同:一是單瓣的,一是重臺的。單瓣的蓮花,普通說有十八個瓣子,重臺的蓮花,其花瓣的一重一重,那就很多很多了,所以佛經中說為千葉蓮花。千葉只是表示其多,並不是真的有一千個花瓣。蓮花化生,不是穢土的事,是淨土中事,所以修淨土的人,希望到極樂世界去蓮花化生。淨土中有佛說法,如到淨土蓮花化生,花開見佛,「而」得供養世尊,尊敬世尊,侍「奉」「世尊」,使得自己福德善根增長,這是多麼理想的事!不過這個問題,在普通不學佛的人,是並不成為問題的,但在學佛的人來說,卻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所以妙慧童女特為學佛的人提出這個問題來請示佛陀。

「云何能證得,自在勝神通,徧往無量剎,禮敬於諸佛」?這是第五的一個大問題。行者蓮花化生,不僅在所生的淨土而奉世尊,而且還要到十方佛國土中去禮拜諸佛,恭敬諸佛的。剎,佛法說為國土,無量佛剎,就是無量國土。行菩薩道的人,要普徧的到無邊佛國土去,而且不是今天到一國土,明天到一國土,乃是在同一時候,普徧到一切佛國土中。《彌陀經》說:『彼佛國土眾生,常於清旦,各以衣裓,盛眾妙華,供養他方十萬億佛,即以食時還到本國』。這沒有相當能力,是沒辦法做到的。依佛法來說,要得自由自在的最極殊勝的神通,然後才可隨心所欲的,要到十方佛國土去,即到十方佛國土去。神通,學佛的人都知道的,或說五通,或說六通。六通中的漏盡通,是佛弟子所獨有的,其他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境的五通,共諸外道,不過其間的功能作用,也有大小之別。神通為修定者所得的一種特殊作用,並不如一般所想像的神奇鬼怪。這裏說的徧往無量剎的神通,主要是指的神境通。所謂神境通者,是說有了這種功能作用,就能不為任何環境之所限制障礙,任憑千山萬水,都可飛行自在,而且大化小,小化大,水不能淹,火不能燒,甚至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無礙自在。但這樣的自在勝神通,要怎樣始能證得,自也是個問題。所以妙慧童女特別提出來請示佛陀。

「云何得無怨」?這是第六個問題。怨是怨家對頭乃至仇敵。一個人生存在世界上,假定不善彼此相處,與這一部份友好,與那一部份不友好,久而久之,彼此就成冤家對頭。有了怨仇,內心總是感到不安的,在世為人,沒有怨時最好不結怨,有了怨時就要想辦法去解怨,所謂『怨家宜解不宜結』,正是這個意思。行菩薩道者,是以化度一切眾生為目的的,不願捨棄任何一個眾生,當然要與眾生相親相近,不可與眾生為仇為敵,不然,時時有人來與自己為難,那自行化他的工作,就難以如法去行了。但要怎樣做到處世無怨,不能不說是個問題,所以妙慧童女特為我人提出來請示佛陀。

云何「所言人信受」?這是第七個問題。人與人的來往,彼此間的談話,希望獲得對方的信任接受,可說是人類共同的要求,特別是行菩薩道者,為了教化眾生,到處弘宣佛法,當然希望每個聽法的人,都能接受他所說的話,相信他所說的是真理,並且依照他所說去實行,方能達到說法度生的目的;假使說出的道理,別人聽了根本不信,當然更談不到接受,如是怎能達到弘揚佛法的目的?所以菩薩行者所說勸人為善、向上、向光明、向解脫的話,使人能夠信受,確實是個重要問題,所以妙慧童女在此,特為我人提出這問題來請示佛陀。

云何「淨除於法障」?這是第八個問題。法指佛法,學佛的人,修學佛法也好,弘揚佛法也好,總要順順利利的,不要遇到障礙才好,如果有了障礙,修行固不能修,弘法亦不能弘。什麼是法障?以弘法說,當你正在說法的時候,忽然有人來擾亂說法道場,使你不能安然的講說下去,或在你正講到奧妙的地方,法會外面的小孩子忽然吵鬧起來,使得聞法的人不能靜心的聽,是為法障。以學法說,如今晚妙法精舍講《妙慧童女經》,正從家中想去聽經的時候,家裏小孩忽然哭鬧起來,不讓你出門,或久別的親朋來訪,使你不能夠去聽,是為法障。或在露天講經聞法,突然大風大雨起來,迫得講不能講,聽不能聽,亦為法障之一。但要怎樣才能將這些法障消除得乾乾淨淨,自然是個問題,所以妙慧童女特為提出請示佛陀。

云何「永離諸魔業」?這是第九個問題。魔在印度話叫做魔羅,中國譯為能奪命。這是專就欲界天魔說的:天魔最喜歡的是眷屬,他認為三界內的眾生,都是他的眷屬,都在他的掌握中,在你未想跳出三界的時候,他並不怎樣來擾亂你,等你向上向解脫的大道前進,不願再在三界內轉來轉去的時候,他就要設法來破壞你,使你不能掙脫他的掌握,是為魔事。其實魔的範圍很廣,不一定限於天魔,凡可以阻礙吾人向上向善向解脫的,都可叫魔。如吾人沒有錢的時候,念佛誦經持咒,心靜猶如止水,用功用得很得法的,一旦彩票中了頭獎,心裏只是想到買洋房或汽車,再也想不到念佛誦經持咒了,當知這就是屬於魔業。行菩薩道的人,是不希望有這些魔業來擾亂他向菩薩道順利前進的,所以要求永遠離諸魔業。然而怎樣能夠做到?妙慧童女為此,特向佛陀請示。

「云何命終時,得見於諸佛,聞說清淨法,不受於苦惱」?這是十大問題中的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學佛的人,特別在中國修學淨土法門的行者,是最重視的一個問題。人生在世,不管活到多大年紀,死是總歸免不了要來,而且死時有著很大的苦惱,所以學佛的人,知道死的必來,並不想逃避死,問題在於死時,如何沒有痛苦?依佛法說:一個人到了臨命終時,要想身心不感受到苦惱,最好的辦法,就是見到佛陀現前,為死者說法,死者聽到了清淨教法,身體上就不會感受到苦,內心中就不會感受到惱,所以佛法行者,特別是淨土行者,總希望臨命終時,見佛聞法。當然,人到死時,得能見佛聞法,自然是好現象,可是如何始能達到這個目的,是個問題,不是想見佛就得見佛,想聞法就得聞法的,所以妙慧童女特在最後,向佛提出這個問題。

「大悲無上尊,唯願為我說」!這是妙慧於提出十大問題以後,懇切的請求佛陀為她以及一切眾生解說。普通稱佛為世尊,無上尊亦即是世尊的意思。佛是大慈大悲的,最極無上的,人天所尊的,所以稱為大悲無上尊。上面提出的十個問題,不論在現實人生方面,行菩薩道方面,都是很重要的,而且像這樣重要問題,只有佛陀能夠解說,別人是解答不了的,所以唯願佛陀慈悲為我解說!

戊二 誡聽

爾時,佛告妙慧童女言:善哉!善哉!善能問此深妙之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爾時」,就是妙慧提出十個問題完了之時。佛未正式為她解答前,特先讚歎她問得很好,所以「佛告妙慧童女言」:你上面所提出的各個問題,不唯問得很好很好,而且確是極重要的,在普通人,不說不能提出來,就是想都想不到的,現你妙慧,不特在心中想到這些重要問題,且很善巧的運用語言提出這些重要問題,實是極為難得而值得讚美的,所以說:「善哉!善哉!善能問此深妙之義」。如是甚深微妙的法義,由這個八歲的女孩提出來,我們可想見妙慧的智慧是如何的甚深微妙。

佛陀讚美妙慧後,接著又告誡她說:你既想了解這些深妙之義,我當然要為你解說,但正因為問題的深妙,你在聽我解說的時候,就得好好兒的用心聽,仔仔細細的認真聽,所以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佛陀允為解說,這是佛的慈悲,如果聽時不用心聽,豈不辜負了佛的慈意?諦聽,換句話說,就是專心一意的聽,因為聽經聞法,假定心不在焉,那就聽而不聞,表面好像在聽,實際沒有聽進,最多不過是左耳進右耳出,或右耳進左耳出而已,絲毫得不到聞法的實益。中國有句話說:『一心無二用』。意即不論做什麼,都要將全副精神集中在上面,才能把事情做好,如果一心二用,那就一事無成。所以聽經時應認真的聽經,念佛時應認真的念佛,假使一面聽經,一面念佛,經既聽不明白,佛也念不清楚,兩種功德都不可得。怎樣方算諦聽?龍樹《智度論》說:『聽者端視如渴飲,一心入於語義中』,像這樣的聽聞佛法,才是真心真意的聽法。善思念,分開來說,有兩個意思,就是善思、善念。善思,是說聽了以後,要將所聽到的道理,常常放在心中,加以思惟一番,始能獲得其深刻意義,不然就不能得到甚深法味。善念,是說聽聞了的佛法,經過一番審諦思惟,就能時時刻刻明記在心中,不論何時何地,都能憶念不忘,所以叫做善念。很多聽經的人,都說已經聽懂,及至要他說出,就說已經忘了,這就是缺乏善念的工夫!所以真正聽經,定要具備三個條件:一是專心一意的諦聽;二是善巧思惟的善思;三是明記不忘的善念。善念除了明記不忘,還有一重要意義,就是將所聽所學的佛法,切實在自己的身心上加以體驗,亦即所謂修行。再說:諦聽是屬聞慧,善思是屬思慧,善念是屬修慧,具此聞思修的三慧來聽佛法,就可得到佛法的真實利益。佛對妙慧說:你如真想了解上述問題,「當」我「為汝」解「說」的時候,你必須具備三慧工夫來聽,不然,即使一一為你解說,也是沒有用的。

戊三 願聞

妙慧白言: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妙慧」得到佛陀的慈悲應允,立刻就很歡喜的稟「白」說:「唯然!世尊」!唯然是答應之辭,用白話說:是的!世尊!你老人家說得一點不錯,我一定照著你老所指示的去做,因為有關這些問題,不僅我很願意很希望的聽,即法會中的所有諸大比丘,諸大菩薩,一切聽眾,都很喜歡很樂意的聽佛解答這十大問題;所以說「願樂欲聞」。

戊四 別答

己一 身相端嚴

庚一 長行

佛言:妙慧!菩薩成就四法受端正身。何等為四?一者、於惡友所不起瞋心;二者、住於大慈;三者、深樂正法;四者、造佛形像。

如來在別答中,將十個問題,作個別解答,所以也就分為十科,每科分長行與偈頌兩段來說。長行,是以散文的體裁說的;偈頌,是以韻文的體裁說的。現在先依長行,分別解說如下。每個問題的解答,都含有因果的意義,就是修怎樣的因得怎樣的果,因果是絲毫不爽的,這點,我們修學佛法的人,應首先予以肯定。

這時,「佛」出「言」說:「妙慧」!你問如何得受端正之身,我現在告訴你:一個行菩薩道的「菩薩」,假定能「成就四法」,那他就可感「受」到「端正」莊嚴無比的「身」相了。這裏說的成就,就是完成的意思。端正身的感受,不是馬馬虎虎所能做得到的,而是要經過一番用功修行,然後才得完成的。所成就的四法,是「何等為四」呢?以下順次解說。

「一者、於惡友所不起瞋心」:瞋心,就是瞋恨心,或為瞋恚心,亦即普通所說的發脾氣。為人,對自己父母、師長、兄弟、姊妹、好友、親屬,要他不生瞋心,比較還易做到,要他對自己的怨家、仇敵、對頭、惡友,不起瞋心,那就難了。中國有句俗話:『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就是此意。比方現在門口來了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或親人,其內心的歡喜,真的到了連說都說不出的情景;假使現在門口來的是自己的怨家仇人,那我們的面部表情,就將完全另外一個樣子,面孔鼓起來了,眉毛豎起來了,眼睛又睜得大大的了,所以你要他不生起瞋心,實不是容易的事。可是想得相貌端正,就不能常常發脾氣生瞋恨心,不特在父母師長前不應該生起,就是在仇人怨家前也不應生起。因為瞋恨心一生起,必然就面紅耳赤,現出一個很不好看的樣子,常常如是生起瞋心,常常表現如是容貌,將來你所感得的容貌,自然就很醜陋的了!所以佛於第一條件就特別提出於惡友所不起瞋心的這點來指示我人。

瞋心,真實講來,的確不是一個好東西,吾人只要一動瞋心,在語言方面,就會潑口大罵,什麼壞話都可講出,在身體方面,就會胡作亂為,什麼壞事都做得出,如殺人放火這些不正當的行為,都是由於瞋心做出來的。所以佛在其他經中,將這瞋心比作一股猛烈之火,能夠燒毀我們所有善根;又如一條毒蛇,被牠咬了一口,有傷身失命的危險,內心中的瞋恚毒蛇,能夠毒害我人的法身慧命,使我人永遠流浪在生死中。所以行菩薩道的人,觀瞋心如猛火、如毒蛇,絕對要設法遏止,不讓他隨便生起,一個菩薩行者,假定時常生起瞋心,那就不能去教化眾生。因為瞋心一起,滿眼見到的,都是怨家仇人,要想離開還來不及,那肯接近教化?

要想避免這種過失,最好不將怨仇當作怨仇想。審觀吾人從無量劫來,生生死死,不知其數,現前人類,如是男的,前世或曾做過我的父親,如是女的,前世或曾做過我的母親,再不然,就是曾經做過兄弟姊妹,兒女親族,何一不是與我們有關係的人?不過現在改頭換面,彼此不相識罷了。如以過去的父母兄弟姊妹來看,即使他們對我不好,我亦當對之生起孝順恭敬之心,怎可動怒發火,予以精神不安?所以欲使瞋恚心不起,這是最好的對治辦法之一。

還有,正如《正法念處經》說:『以瞋恚故,無惡不作,是故智者捨瞋如火,知瞋過故,能自利益』。又說:『能忍之人,第一善心,能捨瞋恚,眾人所愛,眾人樂見,人所信受,顏色清淨,其心寂靜』。這幾句話,可以引來,作為『於惡友所不起瞋心』的註腳。一個人果能徹底棄捨瞋恨之心,自然為眾人所樂見愛敬,如彌勒菩薩的笑口常開,誰個見了不生歡喜?如經常的發脾氣,不特沒有人願接近你,就是見都不想見你,《遺教經》說:『瞋恚之害,能破諸善法,壞好名聞,今世後世,人不喜見』。我們常聽人說:某人什麼都好,就是愛發脾氣,所以不大願意見他。一人這樣講,人人這樣講,那你的名聞自然就壞了。不唯如此,甚至你所講的話,也沒有人相信了。如聽人說:某人的話,我是不信的,因他常發脾氣,發脾氣說的話,是靠不住的,所以不信。

不發脾氣的人,面貌顏色,都是很柔和,很慈愛的,沒有一點火藥氣,所以大家見了,都很喜歡,且想常常見他。儒家說的『和藹可親』,就是指『顏色清淨』說的。瞋念不動,脾氣不發,不但顏色慈愛柔和,就是內心也異常寂靜。我們不妨試作這麼一個體驗:當一個人要發脾氣還沒有發脾氣的時候,首先感到在那裏跳動的,就是自己的一念心,所以喜發脾氣的,其心一定不得寂靜。瞋恚來時,以平等心看待一切,固可使之不起,如果能行忍辱,亦可撲滅瞋怒。所以說:『能忍之人,第一善心』;『是忍辱人,眾人親近』。行忍而於惡友不生瞋恚之心,是得端正身相的第一個條件。

「二者、住於大慈」:大慈,是針對上面的瞋心說的。瞋心生起是病態,大慈大悲是法藥,唯有慈悲的法藥,可以醫治瞋心大病。大慈是給眾生的快樂,大悲是拔眾生的痛苦。佛在其他經中說:『菩薩但從大悲生,不從餘善生』。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佛要行菩薩道的人,將自己的一念,常常安住在大悲上,假定失去了大慈悲心,那就不能救度眾生,菩薩也就不成其為菩薩。『慈悲之道,救拔為先;菩薩之懷,愍惻為用。常應徧遊地獄代其受苦,廣度眾生施以安樂,豈容微復觸惱大生瞋恨,乃至惡眼出聲慘顏厲色』?我們試看,惡眼出聲慘顏厲色的人,一定是沒有慈悲心的,如心常常安在大慈悲中,那表現在面孔上的,一定是和藹可親。內心慈悲,外表和藹,將來所感得的生命報體,一定是很端正莊嚴的。菩薩行者所以能本慈悲精神積極去救度一切眾生,是因深深的了解到:我是眾生心中的我,眾生是我心中的眾生,我即眾生,眾生即我,我與眾生,原是一體,眾生解脫,即我解脫,眾生痛苦,即我痛苦,眾生快樂,即我快樂,在眾生沒有快樂之時,我應怎樣的給予眾生的快樂,在眾生痛苦重重的時候,我應怎樣的拔除眾生的痛苦,在眾生未獲解脫的時候,我應怎樣令諸眾生得大解脫,然後始能使我心安,怎可因眾生的稍不如法,或稍對我有所觸惱,我就對他大發脾氣?假定真的如此,豈不等於對自己發脾氣?所以悲心徹骨髓的菩薩行者,不論在怎樣的情況下,都不會對眾生動瞋心的。

「三者、深樂正法」:正法,就是如來所說的種種道理。依向來說,佛的正法有二:一是教正法,一是證正法。這裏說的正法,主要是指教正法說。如來所說各種不同教法,無一不是指引吾人向上、向善、向解脫的,亦即是告訴我們很多做人以及修行的方法,所以稱為正法。像這樣的正法,雖說是很有益於人生的,但若不對它生起好樂之心,正法雖好,對我們又有什麼用,所以行菩薩道的人,對於世間的欲樂,儘管不生一念好樂之心,但對如來所說的正法,不特時時刻刻的好樂,而且還以深心好樂,唯有深心好樂,然後始能認真的,依照正法如法去行。一個正式依於如來正法而行的人,絕對不會再做不如法不合理的事,而所表現的相貌也就端端正正,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將來所感受的果報身相,也就一定端正莊嚴。

「四者、造佛形像」:這是四法成就中的最後一法。佛像的塑造,是有各種不同的:或以紙畫,或以泥塑,或以木雕,或以金、銀、銅、鐵來鑄,是為造佛形像。不論那種佛像塑造,都是極為莊嚴,極為圓滿,因佛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的關係。比方我們走到寺中,所見的羅漢像,儘管有各種不同的奇形怪狀,但所見的佛像,都是相好圓滿,端正莊嚴。發心造佛形像,恭敬供養,是培植莊嚴功德之因,亦即是完成將來感受端正身相的功德因,所以佛要行菩薩道的人,多多造佛形像。

造佛形像,是有因緣的:即有一次,佛為報答生母之恩,到忉利天宮為母說法,一共說了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普通人也許不覺太長,假使與一個親愛或為自己相信的人,離別三個月,那就覺得時間很長了。當時印度有一拘睒彌國,國王叫做優填王,是個最尊敬最信仰佛的國王,佛在人間時,優填王差不多天天都去見佛,如有一天不見佛,精神上就好像若有所失,這次佛離人間三個月,其思慕之情可以想見,所以天天思念佛,時時思念佛,內心真是難過極了!時有佛的弟子沒特迦羅子,知道國王見不到佛而在想念,所以就運用他的神通力,將人間一個有名的工匠接上天宮,看清佛的相貌,然後下生人間,以牛頭旃檀木,雕成立像一尊,莊嚴妙好,真是與如來一模一樣,優填王見了很是歡喜,於是就向佛像恭敬頂禮,心裏感到清涼自在!後來佛從忉利天說法回到人間,看見自己的雕像,覺得很好,乃許塑造佛像,為培植功德的一種方法,所以造佛形像,後來竟成了佛弟子所最喜歡做的一種功德。如有很多修建寺廟的地方,廟宇還未建好,佛像已有人發心塑好送來了。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瞋壞善根勿增長,慈心、樂法、造佛形;當獲具相莊嚴身,一切眾生常樂見。

長行已經解釋,現來解釋偈頌。偈頌的宣說,有兩個意思:一為便於人的記憶,所以特將上面說的歸結起來,重說一遍;一為便於後來者,得以扼要的聽聞上文所說的大意。由於這兩種原因,所以佛經中,往往在說長行以後,再說偈頌。「瞋壞善根勿增長」,這是重頌『於惡友所不起瞋心』。瞋心不是個好東西,不起便罷,一起就將我人所有善根為其破壞,所以應謹慎的予以防範,不要讓它一天一天的增長起來。《遺教經》說:『瞋恚之害,能壞諸善法……常當防護,無令得入』。古人也說:『瞋恚之火,能燒功德之林』。人的善根功德,修集是很難的,破壞是很易的,所以瞋恚之火,不特不可讓它增長,而且要予以撲滅。「慈心」,這是重頌『住於大慈』。大慈,就是慈悲心。「樂法」,這是重頌『深樂正法』。正法,沒有深刻的好樂之心,是不能得的。「造佛形」,這是重頌『造佛形像』。菩薩行者,依於這四法如法去做,做到有所成就的時候,自己「當」來固能「獲」得「具」足「相」好的「莊嚴」之「身,一切眾生」見了,也「常」常的「樂」意「見」你,對你不生討厭之心。四法修行成就是因,得莊嚴身、眾生樂見是果,有如是因,必有如是果,這是因果的必然律,誰也否定不了的。

昨天講過,人生在世,不論男女,不論老少,都愛身相端正莊嚴,可是要想得到這個,就得時刻記著上面所說四法,並依照著它去做,然後才能滿你的心願,如果真的切實去行,不特未來可受端正身,現在端正身得以保持,就是本不端正的身相,也可使之改變過來。經說:釋迦佛在世時,印度波斯匿王的女兒名叫金剛女,可說是世界上最為醜陋最極難看的一個女子,父王很不願意有人看到他的女兒,所以一直被關在閨房裏,不見天日,可是女大當嫁,這是一定的道理,但這樣一個難看女子,有誰願意娶她?國王為此,傷透腦筋。後來派遣大臣,出外探訪已經沒落而沒有錢娶妻的窮公子,尋到了後,國王問他想不想過點舒服生活,假定想的話,我可供給你,但有一條件,就是我的一個醜陋的女兒嫁你,窮青年聽了,就很樂意的接受了國王的條件。國王接著對他說:你沒有見到我的女兒就承諾,我當然是很歡喜的,但見了以後不可後悔!窮青年說:沒有問題,只要國王看得起我,我一定遵照國王意旨去做。國王又說:你肯接受,那是很好的,但還有一個條件,你亦必須遵守,就是結婚以後,不論在怎樣情況下,都不要讓人見到你的妻子,最好把她關在房裏,不要讓她出來。這樣講妥,就為他們舉行婚禮。國王在他們結婚後,為了給女婿的安慰,就要他做了某一方面的大官。做官是要應酬的,官場中的應酬,有時要帶太太去的。每次應酬,其他大官,都帶太太參加,唯有這位青年大官,從來沒有帶過太太,大家感到很大懷疑,一疑他的太太長得太過漂亮,不肯帶給人們看,一疑他的太太長得太過醜陋,不好意思帶給人看,想來不出這二大原因。有一天,大家又同在一處宴會,有人說,他的太太今天又沒有來,我們總得設法看看他的太太,於是你一杯我一杯的向他勸酒,把他灌到酩酊大醉,然後將其鎖匙悄悄的拿去開他的門,看看他的太太,究竟是個什麼樣子。在他的朋友還未來開門前,金剛女在黑暗的房裏,想到自己的身世如此,感到無限的難過。丈夫之所以不帶我出去應酬,主要的原因,當然是我醜陋,醜陋由於業障,怪得誰呢?佛是大慈大悲的,今我唯有向佛求哀懺悔,懇祈佛陀慈悲加被,讓我業障消除!人有誠心,佛有感應,佛知她的至誠懇切,於是就來為她說法。金剛女聽了佛法,踴躍歡喜,身相竟然完全變了,變極醜陋而為極漂亮!真是好看極了!等到丈夫的朋友到來,開門一看,見到他的太太,如天仙般的漂亮,難怪他不帶給我們看了。於是大家很歡喜的回到飲酒的地方,對已酒醒的朋友說:我們偷了你的鎖匙,已去看了你的太太,你有這麼一位漂亮的太太,為什麼不帶出來給我們看看?年輕的官人聽了,以為他們譏笑。心想:我的太太是很難看的,他們反說很好看,這不是譏笑是什麼?心裏感到異常難過!朋友對他說:我們說的都是真話,不是同你開玩笑的!青年沒有辦法,只好回去,果見一個漂亮的女子在家,不敢承認是自己的太太。他的太太見他懷疑,就將經過情形告訴他,於是這位青年就歡喜得了不得,立刻去報告國王,要帶太太來見。國王說:不行!以前同你說過,不許讓她見人,現在怎可出來見我?青年對國王說:現我告訴你一個大喜消息,你的女兒已變成一個很漂亮的女子了!國王一聽,也就很歡喜的,願他來見。但波斯匿王不免覺得奇怪,一個本來極為醜陋的人,為什麼一下會變成很漂亮的呢?於是大家就去見佛,請佛開示她過去的因緣,佛告訴他們金剛女過去的因緣後,大家就很歡喜的信佛所說而去。所以做人,不要笑人難看,如果笑人難看,將來會得難看果的。總之,要得身相端嚴,最好辦法,依上四法去行。

己二 身世富貴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得富貴身。何等為四?一者、應時行施;二者、無輕慢心;三者、歡喜而與;四者、不希果報。

這是佛為妙慧解答云何得大富貴尊身的第二個問題。富是財富,通俗的說,即很多錢,或說為富有。貴是高貴,通俗的說,就是有地位,或說做大官。富貴,中國另外有句話顯示它,就是高官厚祿。人生在世,沒有那個,不希望自己家裏富有,可說這是人人所追求的;有了錢財,為了保持,為了更多,進而希望做官,可說這是世人的共同要求。妙慧既提出了這個問題,佛陀現在就來為之解答。

「復次」,佛對「妙慧」童女說:一個發菩提心的「菩薩」,要想得到大富尊貴之身,如上要得端正之身一樣,需要如法的「成就四法」,然後方可「得」到大「富」大「貴」之「身」。所謂四法,究竟「何等為四」?下面一一解說。

「一者、應時行施」:這是四法中最重要的一法,亦是得富貴尊身的主要條件,其他三法,不過是行這一法所應採取的態度而已。很多佛經中說:真能發心行施,就可得富貴身,所以現在先來略釋布施的意義。

實行布施,就是將自己所有的拿出來,給與那些有所缺乏的人。不過當布施時,須注意一事,就是所謂時間,所以經中說為應時行施。應是適應的意思,就是適應眾生什麼時候有所需要,就在什麼時候去布施他:如在冬天氣候寒冷,眾生需要衣服的時候,就在這時送衣服給他,使他身上得到溫暖;如在夏天氣候酷熱,眾生需要茶飲的時候,就在這時在街頭巷尾開始施茶,使諸過往行人,隨時隨地都可得到茶飲;如遇一個貧人忽然病倒,需要醫藥治療的時候,由於經濟困難,無法延醫服藥,就在這時施給他的醫藥,使他很快的恢復健康:如是等等,叫做應時行施。中國人說的要雪中送炭,不要錦上添花,就是應時行施最好的說明。因像這樣布施,才能真正的有益於眾生,使眾生得到實際受用。所以菩薩行者行施,是最重要的一事。如六度四攝,都是菩薩的重要行門,而皆以布施為第一,可知這在菩薩行中佔有怎樣重要地位。

菩薩化度眾生,主要的一個前提,就是如何得以接近眾生,與眾生發生密切的關係,而為這方便的就是布施。如以物質來說,使眾生在我們手中,得到一點實際東西,令其了解菩薩是肯幫人忙的,久而久之,自然就來接近你,聽你的說法,相信你所說的,都是為了人好的,所以布施是接近眾生的最大方便。當知眾生,很少說是沒有所求的,應其所求而予以適當的滿足,然後就可把他慢慢引到佛法上來。是的,布施說來是很容易,而認真實行起來,那就不簡單了。因為普通的人,將金銀財物,向自己家裏拿,向自己荷包放,的確是很容易的,要從家中或荷包裏拿出給人受用,不期然的感到有點捨不得了。普通認為錢財是我所有的,如果拿出去施予別人,那我豈不是有了損失和減少了嗎?所以不大願意布施。

其實這種想法,是不大正確的,為什麼要有錢財?有了錢財就是為了要用,不用,積聚錢財做什麼?要用,不是給自己用,就是給別人用,雖說因人因己用去,同樣有所缺少,但那所得結果,有著很大不同。自己因享受而用去錢財,這確實是沒有了,如將錢財用之於布施貧窮,供養三寶,孝敬父母師長,表面上好像沒有了,實際上是增加了。如一粒穀子,去皮成米,吃進肚裏,真的是沒有了,假定把這粒穀子,放到田中去播種,從表面看也是沒有了,可是過了相當時候,從一粒穀中,生出幾十粒或百餘粒穀來,這不是增加是什麼?當知以錢布施,也是如此,即現在拿出去了多少,將來所感得的財富,比現在多幾倍,甚至幾十倍,幾百倍;因此,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多了。真能了解這個道理,相信世間發心布施的人就會多起來了。其次,世人不肯布施的原因,病在堅認現在所有的財富,是屬自己之所有的,無論怎樣不肯拿出來施與大眾。殊不知一個人的財富所有,由於社會環境的賜予,廣大人群的幫忙,那裏是由個人的力量得來?來之於社會,應用之於社會,得之於大眾,應施之於大眾,我現在不過是個錢財暫為保管人而已,眾生現在有什麼需要向我支用,我為什麼不給予眾生?這麼一想,也就自然能行布施了。世間有很多人不肯布施,根本原因在於看為自己所有,所以要他拿出來,肉都痛起來了。但想將來得大富貴身,現在不下種怎麼行?所以佛要我們第一就是應時行施。

「二者、無輕慢心」:財富有餘,應該行施,這可說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正式行施時,應具備怎樣的態度,這同樣是要注意的。如果缺乏正當的態度,縱然廣行惠施,其所得的效果,也是很微少的。現在佛告訴我們,要以無輕慢心而行布施。輕為輕視,慢為高傲。對貧苦人的布施,理應出於同情慈悲心,不僅使他獲得物質上的滿足,更要使他獲得精神上的安慰。對三寶的發心供養,理應出於恭敬心尊重心,表示是為自己求福德的。假定不是出以這樣的態度,而是以輕視心高傲心來行布施,雖不能說沒有果報,但畢竟是很少的,而且其果報很粗。什麼叫做輕視心而行布施?如見一貧窮的人來到自己門口行乞,自己心裏本不願意給他什麼的,但因他在門口不斷喊叫,逼不得已,乃勉強的拿出一塊錢來給他說:拿去,不要再來。像這樣的行施,就是出於輕視的心理。什麼叫做高傲心而行布施?如有些人,根本沒有想到布施,可是有時為了面子,見人做了三十塊錢的功德,他就拿出四十塊錢來,見人做了五千元的功德,他就拿出一萬元來,顯示自己比別人出的錢多,一股傲然之氣,明顯的表露在面上,像這樣的行施,就是出於驕慢的心理。老實說,這兩種布施的心理或態度,都是要不得的,特別是對於窮人的行施,應存減除他窮困的心理,使他獲得生活的安定,絕對不可以輕視心去布施他。但世間人的行施,大都從輕慢心出發,佛陀深深了解這點,所以特別告誡我人,不要以輕視心高傲心去行布施。

「三者、歡喜而與」:布施有布施的對象,而且施與某一對象時,大都是面對面的,將自己所要施給的東西,如衣服、飲食、錢財,乃至一般日常用品,交給接受我布施的人。可是這個時候,布施行者,在態度上,一定要表現得歡歡喜喜,像這樣的行施,將來你所得的果報,才會是殊勝的。佛在世時,每次應供以後,為施主祝福時,都說『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就是這個意思。佛為什麼要這樣說?是針對眾生的毛病而發的,世間有很多人,原本不肯行施,後來由於他人的勸發,開始發心布施,如果內心是歡喜的,這當然很好,如果出於勉強,心裏根本不大樂意,甚至在布施後,想想非常懊悔,我為什麼要布施他?布施他有什麼意義?這幾個錢留給自己用豈不更好?是即不歡喜布施的表現。試觀世間很多有錢的人,不能安然的享受自己的財富,而且為財富所累,感受到種種痛苦,這是什麼原因?以佛法說,就是前世行布施時,沒有生歡喜心。所以布施時的歡喜而與,是很要緊的。真正發心布施,我老實的告訴諸位:不在所施的財物多少,而在表現的態度如何。以歡喜心布施,接受你布施的人,心裏也就歡喜。要知每一個人,不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有他的自尊心,行施的人,在態度上,如表現得很難看不歡喜,那就深深的打擊了對方的自尊心,本來很想接受你的施與的,但見到你的不願意的態度,也就望望然而去,不要你的財物了。所以發心布施,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傷害對方的自尊心,否則,人們不接受你的布施,你的布施功德,也就不能完成。

「四者、不希果報」:普通人布施,大概有兩種希望:一是希望將來能得大富大貴的果報;一是希望現在能得對方給我相當的報酬。以後者說,所謂布施,是有交換條件的,即我現在以相當的錢財,解救你當前的困難,減輕你現實的痛苦,那你對我就應知道感恩,如我有什麼事需要你去做時,你就得歡歡喜喜的盡力去做,否則,我亦很難幫你忙的。像這樣的行施,就是有交換條件的行施。現在佛陀告訴我們:你如真正發心應時行施,就不應當希望別人對你有所酬報,更不應該希望將來得怎樣大的富貴果報。不希果報,就是無相布施,亦即無條件的布施,對自己的布施功德,一點不生執著之心,布施如果含有什麼條件,若以現代話說,就是功利主義。以功利心而行布施,雖不能說不好,但比無相布施的功德要少得多了。有條件的行施,所得功德,已有那麼多,無條件的行施,所得功德,自更不可限量了。《金剛經》說:『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所以不要以為不希果報,布施功德就沒有了,實際反而功德更大,大得如虛空那樣的無量無邊。是以行施,應將心胸擴大,只知為解救眾生的貧困,不知為自己的利益果報著想,自然就得無量無邊的功德了。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應時行施、無輕慢、歡喜授與、不希求!能於此業常勤修,所生當獲大財位。

上面長行講完,現在續講偈頌。「爾時,世尊」又對妙慧童女「而說偈言」:「應時行施」,重頌第一『應時行施』;「無輕慢」,重頌第二『無輕慢心』;「歡喜授與」,重頌第三『歡喜而與』;「不希求」,重頌第四『不希果報』。一個修學佛法或行菩薩道的人,「能」夠對「於」上面所說的「此業(四法)」,經「常」不斷的「勤」加「修」習,那他將來「所生」之處,無論是什麼地方,無論是男是女,都「當獲」得很「大」的「財」富,很高的地「位」。此中四句頌文:前二句是得大富尊貴身的因,後二句是得大富尊貴身的果。所以這裏面,明顯的含有因果關係。

大富尊貴身的獲得,主要在於布施,可見布施的重要。關於布施的功德,佛經中講得很多,如人不肯布施,佛法稱為慳貪。慳貪的人,可說是最蠢的人,亦是最可憐的人。現在講一慳貪不捨的故事給諸位聽聽,好讓諸位知道布施真實的意義。

經說:佛在世時,印度有位難陀長者,家中財富,多到了『富可敵國』,『富甲天下』的程度,可是儘管金庫、銀庫、真珠庫、瑪瑙庫等很多,但他十足是個慳貪不捨的人,什麼有益於社會人群的事都不肯做,而且還下了一道命令給守門的人說:不管是什麼人,不論為什麼事,如果來到這裏募捐,可不要捐出一個錢,不但如此,就是在街上行化的乞丐,也不要給一粒米予他。大戶人家,房子很多,前進後進的中間天井,用鐵絲網罩起,以免空中飛鳥飛來吃掉他的東西,米倉穀倉四週圍的牆腳,用石灰土泥好,以免老鼠掘了洞進來吃米食穀,像這樣的一種人,你說他慳貪不慳貪?不給人用也就罷了,自己也捨不得用,如是,雖有百萬家財,又有什麼意義?後來生病到了快要死時,將兒子叫到病榻前,對兒子遺囑說:看樣子,我的病是不會好了,大約就在這幾天要死,死了別的沒有什麼放不下,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家中的錢財,現在我要特別告訴你的,當我死了以後,家中所有錢財,不論什麼人來募化,你都不要給他,如果你聽我話,我所留下的金錢,七世都用不完的。他的兒子名叫旃檀香,父親既是這樣慳貪的一個人,兒子也就遵照父親的慈意,用極簡單的辦法,葬送了自己的父親,然後緊閉大門,不讓任何人進來,同父親一樣的,命令守門的人,對任何人都不施捨。可是長者死後不久,到舍衛國來投胎,投在一個殺豬的人家,而懷胎的女子乃是盲婦,生下來的小孩亦是瞎子,是即所謂生盲。母親在懷胎時,本是很喜歡的,以為從此有了倚靠,不意出胎以後,原來是一生盲,想到我盲兒亦是盲,不禁感到無限悲傷。但做母親的,對自己兒女,不管好壞,還是痛愛與養育的,養到十二歲時,他的母親對他說:你現在已長大了,靠我是沒有辦法的,現我給你一支竹桿,一副碗筷,你自己去討飯吃吧!盲兒奉了母命,離開母親出去討飯,一天討到旃檀香的門口,守門人遵奉主人的命令,見到這小孩來乞,不但不起同情心,而且非常的討厭,於是隨手捉住小孩摔到門外,小孩被摔得頭破血流,有人見了去告訴他的母親,盲母聽了無限難過,就去探視其盲兒,一摸摸到孩子全身是血,於是心裏更加悲傷!正在這時,釋迦牟尼也就來到這裏,很多人見佛到了,也就跟著來看盲兒,於中也有旃檀香其人。佛陀看看因緣成熟,便開口說道:『盲兒!你是不是叫做難陀長者』?盲兒在佛陀的威德加被下回答說:『是的!世尊!我是難陀長者』!在旁邊聽的人,特別是旃檀香聽了,既感到奇怪,又感到悲傷,心想我的父親,怎會變成這樣?時佛又對盲兒說:『你既是難陀長者,你還記得你有很多錢財嗎』?『是的!世尊!我有很多錢財』。盲兒這樣回答。『你有這麼多的錢財,可曾受用多少』?佛又這樣問他。盲兒老實回答說:『佛陀慈悲!我一個錢都沒有受用到』。於是佛開示道:『現在你所以落得如此,當知是你慳貪的結果』!在旁聽佛說法的旃檀香聽了,了解慳貪的過失與布施的功德,於是就將家中所有錢財,拿出供養三寶,布施貧窮,為父贖罪,自己從佛修學,亦證得了初果。

依上所說故事,可知今生富貴的人,是由前世布施而來,如果前世慳吝,則今生得貧苦報。『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況且身外錢財,原屬五家所共,所以現在有錢,樂得布施,廣結善緣,為什麼要慳吝不捨?

己三 眷屬不壞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得眷屬不壞。何等為四?一者、善能棄捨離間之語;二者、邪見眾生令住正見;三者、正法將滅護令久住;四者、教諸有情趣佛菩提。

生存在這世間,不論在家出家,不論在公在私,必然是都免不了有其眷屬關係的,有了眷屬關係,自然也就希望眷屬和合不離,可說這是人人共同的要求。妙慧童女為此,曾經代為問佛,現在佛即為她解答這個問題。

「復次」,佛對「妙慧」童女說:發菩提心的「菩薩」,如果圓滿的「成就四法」,那他就可獲「得眷屬不壞」了。「何等為四」?下面一一分別解說。

「一者、善能棄捨離間之語」:離間語,有的譯為兩舌。兩舌,不是說一個人有兩個舌頭,而是在這邊說這邊的話,在那邊說那邊的話,甚至對一個人,有兩種說法,當面說這人是很好的,背面又說這人是不好的。至於在兩方面,向此說彼,向彼說此,搆亂是非,挑撥離間,使得雙方感情破裂,所以說為離間語。《法苑珠林》對此有段很好的話說:『今見流俗之徒,乃專搆屏辭,惡傳彼此,令他眷屬分離,朋友乖散,樂種不和之業,感得生離之苦』。流俗之徒,就是一般世俗人,這些人,一天到晚沒有事做,專門虛構一些虛假不實的話,傳此及彼,傳彼及此,愚弄雙方的關係,破壞雙方的感情,結果,原本家庭很和樂的眷屬,由於他的東說西說,使得一個大好家庭的眷屬,你不滿意我,我不滿意你,鬧得分崩離析。或者兩個極友好的朋友,因善說離間語者,於中挑撥離間,在甲朋友的面前說乙朋友的壞話,在乙朋友的面前說甲朋友的壞話,結果,使得他們彼此之間,互相猜疑,互不信任,終於走上互相乖離,互相分散的一條路上去了。因為人們搆亂是非,挑撥離間的關係,於是就種下了不和之因,當然就要感到生離之苦了。種什麼因,得什麼果,這是一定的道理。夫婦感情好的忽然離開,父母子女恩愛重的忽然分別,於此生離死別感到痛苦,不能怨怪任何別人,而是自己種下的苦因。

試看現實世間,到處都充滿了離間之語,國與國間在挑撥離間,集團與集團間在挑撥離間,社團與社團間在挑撥離間,家庭與家庭間在挑撥離間,個人與個人間在挑撥離間,真可說是無時無處沒有離間,所以現實世界終日在紛擾擾的不安定中,沒有一點祥和之氣!沒有一點彼此合作無間的現象!

小而以家庭說,我們要常常這樣想:我的和樂家庭,骨肉眷屬生活在一起,願不願意別人來為我拆散分離?當然是不願意的,自己如此,應知別人也是如此。是以,自己不願別人來到家中挑撥離間,播弄是非,自己也不應到別人家中播弄是非,挑撥離間。唯有這樣,才能保持家庭和諧,眷屬不壞,骨肉團聚,所以佛陀告訴我們:善能棄捨離間之語,是得眷屬不壞最主要的一個條件。

離間語的破壞力量雖說很大,但如我人能夠識透不為所動,也就無所施其技了。現在說一故事,就可知道這個:過去有兩隻獸,一隻叫做善牙獅子,一隻叫做善膊虎,是一對很合作很要好的朋友,無論到什麼地方獵取食物,彼此都能合作無間,當牠們每次外出尋覓食物時,野干總是跟在牠們後面,撿食牠們殘餘的食物,經過時間久了,心中不大願意,於是就想辦法來破壞牠們:到善牙獅子面前說善膊虎的壞話,到善膊虎的面前說善牙獅子的壞話,且向牠們雙方說明,如果不信,明天見面,就可得到證明。彼此聽了野干的話,因為內心已有不滿對方之意,所以第二天互相見面時的態度,就沒有過去那麼自然,於是越發相信野干說的話不錯,互相怒目相視,幾乎大打出手。畢竟善牙獅子稍為冷靜一點,心想凡為一事先問一問,然後再為理論不遲。因而問道:『善膊虎!我們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你為什麼現在要說我的壞話』?『什麼?我說你的壞話?誰告訴你的?誠如你剛才所說,我們是多年好友,怎麼會說你的壞話』?善牙獅子一聽,知道這是野干的挑撥離間,就把經過情形告訴善膊虎,善膊虎亦將野干對牠說的話告訴善牙獅子,雙方誤會消除,彼此言歸於好。野干知道離間未成,也就不好意思再見牠們了。我們是人,對於挑撥離間,更要洞燭其奸,不要為人愚弄,如果輕信人言,以為所說是真,那就要大上其當了!播弄是非,挑撥離間,在這世間,真是多如牛毛,不勝枚舉,常常見到三五人聚在一起,他們不是說東家長,就是說西家短,好像有說不完的是非,可是這在語業上,是個很大的罪惡,所以,我們應當棄捨離間之語。

「二者、邪見眾生令住正見」:邪見與正見,剛剛是一對,在佛經中,常常講到。見,普通說為見解,現在說為思想。所謂邪見,就是不正確的思想或錯誤的見解;所謂正見,就是正確的思想或不謬的見解。思想的正不正確,從何來加分別?佛法認為:深信因果,即是正見;否定因果,即是邪見。現實世間所有一切,都有它的因果關係,而且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誰也不能予以否定的,但思想顛倒見解錯誤的人,不信因果,以為因果是沒有的。因果的規律,本通一切的,而佛法所重的,在思想與行為兩方面,一個人的行為是不是善的,就看他的思想是不是正確的,正確的思想,合理的行為,就是善的行為;錯誤的思想,非法的活動,就是惡的行為。對此善惡之因,苦樂之果,我們理應絕對相信,不應有絲毫懷疑。可是有些眾生,對於善因善果,惡因惡果,根本不信,徹底否定人生行為的價值,所以佛經稱為邪見眾生。眾生有了邪見,不但對己不利,如果讓他普徧流行,還要遺害廣大人群,所以佛經用種種方法,破除眾生的邪見。現在佛說:如欲得眷屬不壞之果,需要破除眾生的邪見,令諸邪見眾生,安住在正見中。以正見指導眾生的行為活動,則諸行為表現,一定合法合理,所以正見對於做人修行,都是很要緊的。佛法重要德目的八正道以正見為首,就是這個道理。人的一切,開始思想正確,種種行為活動,必然是正確的,如一開始,由於思想錯誤,則一切的作略,必然不會如法。佛法重視正見,原因在此。再說,邪見能傷害法身,斷送慧命,正見是長養法身,增長慧命,所以佛法特別重視正見。行菩薩道者,所以要令邪見眾生,安住正見當中,目的在引眾生向如法如理的方面去做,假定思想錯誤,那所表現的行為,一定不如法合理,不如法合理的行為,即會做出了破壞別人眷屬的勾當。現既要求自己獲得眷屬不壞,當然首要破除邪見,安住在正見中,正見決定依照和合去做,不會破壞別人和樂,所以深信善惡因果,尊崇諸法真理,重視道德價值的正見,是得眷屬不壞果報的原因之一。印度有很多不同的外道,思想上都有問題,因而佛陀多予糾正。現在有思想顛倒的主義,無父無母,專門製造鬥爭,破壞人與人間的關係,亦需佛法的正見,揭穿他的錯誤,所以邪見眾生令住正見,在今天亦很需要。

「三者、正法將滅護令久住」:正法,就是如來為教化眾生而說的法。佛所說法,不論出於何種因緣,都是要人合法合理去做的,是要人走上正大光明的道路的,所以叫做正法。正法,我們常常將它比為光明之燈,因為世間本是充滿黑暗的,釋尊未出現到這世間之前,眾生老是在黑暗中摸索,永遠走不上一條正確的道路,釋尊出現以後,為我們宣說正法,就好像為黑暗世間,高掛起一盞明燈,以此正法明燈,照破人間黑暗,指示正確道路,所以正法明燈,我們應妥為保護,不可讓它息滅,假定遇到如來正法將要滅的時候,為佛弟子,特別是菩薩行者,就要運用種種方便,護持正法,使令正法久住世間,無論怎樣,不讓它消滅於世間,這是佛子的天職,不容推諉的。發菩提心的菩薩,有的在其最初發心時,就是觀正法衰而發菩提心。如來正法,無人弘揚,固不能存在世間,無人護持,同樣不能存在世間。正法怎麼會滅?約有兩個原因:一是由於外來的破壞,如遇邪惡政治集團的摧殘,或遇其他宗教的非法打擊;一是由於內在的腐敗,如佛弟子不懂佛法,不修戒行,分成各種不同的派別,不能和合的為佛法弘揚。佛教有了這種現象,佛法就要消滅不存。當要消滅尚未消滅的時候,菩薩行者,應不惜生命的起來護持正法,發心護持正法,其功德是很大的。護持正法與眷屬不壞,有什麼因果關係?正法是促進家庭和樂,社會和樂,人類和樂最好的方法,所以現在能夠護持正法久住,將來就可感得眷屬不壞之果

「四者、教諸有情趣佛菩提」:佛法所講菩提,向來分為三種:一為聲聞菩提,二為獨覺菩提,三為佛果菩提。菩提譯為覺道或正覺。二乘聖者所覺悟到的,雖說是屬正覺,但總不夠徹底,不夠圓滿,所以發菩提心教化有情,不以教化有情證得聲聞菩提、獨覺菩提為目的,而以教一切有情趣向最高無上佛果菩提為目的。經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既諸眾生皆有成佛的可能性,教化眾生,當然希望他們個個成佛,所以度生成佛,可說是菩薩的本願。大願地藏王菩薩,在世間或地獄裏教化眾生,常說『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的話,亦即要化度一切眾生趣向佛果菩提的意思。可是教諸有情趣佛菩提,與眷屬不壞,又有什麼因果關係?成佛是以一切眾生為眷屬的,所以成佛以後,常常時恆恆時,不捨一切眾生,等視眾生猶如一子,因為不捨眾生,所以常與眾生,同在一個地方,自然也就不會破壞別人眷屬的關係,是以這是眷屬不壞的原因之一。而且徹底說來,唯佛與佛,才能真正得到眷屬不壞。如釋迦牟尼佛在世時,雖有提婆達多以及一般外道,想盡方法來破壞佛的眷屬(僧團),可是結果終歸徒然,以此亦足證明教諸有情趣佛菩提,有著密切的因果關係。所以發心教化眾生,不應以生人天得解脫,就算達到目的,必須使諸眾生都能成佛,方可圓滿度生的大願。釋迦牟尼在這眷屬不壞的問題中,特別提出教諸有情趣佛菩提,作為原因之一,是有道理的,我們不可等閒視之。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捨離間言及邪見,正法將滅能護持,安住眾生大菩提;當成不壞諸眷屬。

上來長行已經解釋,現在再來解釋偈頌。「爾時,世尊」又對妙慧童女「而說偈言:捨離間言」,就是重頌第一『善能棄捨離間之言』;「及邪見」,就是重頌第二『邪見眾生令住正見』;「正法將滅能護持」,就是重頌第三『正法將滅護令久住』;「安住眾生大菩提」,就是重頌第四『教諸有情趣佛菩提』。這是說的菩薩要成就四法,以此四法為因,「當」來一定就可「成」就「不壞諸眷屬」的果報。所以此中同樣含有因果的關係。世人只知要求眷屬不離,而不知如何去培植不壞之因,怎能如願以償?

得眷屬不壞,這是世人所希望的,因為沒有一人願意妻離子散,而這主要的,就在捨棄離間之語,離離間語得眷屬不壞,這是本經所說的果報,亦是所得唯一的利益。在《十善業道經》裏,說一個人真能離兩舌的過失,能夠得到五種好處:第一能得為任何人所不能破壞的身體;第二能得如本經說的不壞眷屬;第三能得為任何人所不能動搖的對三寶的信心;第四能得任何人所不能破壞的自己所修的堅固法行;第五能得為任何人所不能破壞的自己所親近的善知識。離兩舌有這麼多的好處,所以在世為人,不可於彼說此,於此說彼,離離間語,說和合語。和合語,就是知道別人有意見,立即設法將雙方的意見化除,不要讓它繼續惡化下去,且使雙方和合,這功德是很大的!

己四 蓮華化生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當於佛前得受化生,處蓮花座。何等為四?一者、捧諸華果及細末香,散於如來及諸塔廟;二者、終不於他妄加損害;三者、造如來像安處蓮華;四者、於佛菩提深生淨信。

上面所講三大問題,就現實人生說,當然是很美滿、很理想的,但就佛法來說,如此人生,並不究竟,所以於得如上理想人生以後,更應進一步的從佛法方面修學,以期獲得究竟圓滿的人生。從第四大問題以下,所講都是超世間超現實的有關學佛者的殊勝之事。現在先講如何得到蓮華化生的一個問題。

「復次」,佛對「妙慧」童女說:發菩提心的「菩薩」,如果圓滿的「成就四法」,那他「當」來就可「於佛前得受化生」,並且安「處」在「蓮花座」上,這就是蓮華化生。佛法將有情的受生分為四種,就是胎、卵、濕、化。四生中的前三受生,都是不理想的,最好是屬化生。不過化生也有勝劣差別:如生天堂或墮地獄,亦是化生,生天化生雖勝於地獄,但究屬於世間,所以佛法行者所希求的化生不是這些,而是蓮華化生。蓮華化生,不但沒有痛苦,且是極清淨的。胎、卵、濕生之所以不理想,主要原因就是痛苦而不清淨。但求蓮華化生,不是想想就能得到的,必須具備相當的條件,然後始可達到目的。現在佛陀為求蓮華化生者,開出如下的四個條件:

「一者、捧諸華果及細末香,散於如來及諸塔廟」:這是第一條件。塔廟,在過去的印度及現在的南方佛教國家,是連在一起的,有塔就有廟,有廟就有塔,並沒有分別的,在我國即不同,塔是塔,廟是廟,分開的。廟稱寺廟,所謂庵堂寺廟,是作供佛安僧用的,凡是佛教寺廟,一定供有佛像,一定住有僧眾。塔在中國,是作培植風景用的,與佛教所說塔的原義,差得很遠。塔在印度叫做塔婆,中國譯為方墳。墳,國人是懂得的,如人死後土葬,用泥堆得高高的,即是墳。或叫支提,中國譯為滅惡生善。或云窣堵波,中國譯為靈廟。有的將塔譯為高顯處,就是高顯安佛的意思。總說一句,印度建塔,是安放骨灰的,現在臺灣所有的塔,為俗人放骨灰,頗合塔的原義。

佛滅後,佛弟子為紀念佛陀,所以建塔供養。其所建塔有兩種:一是生身塔,一是法身塔。生身塔裏所藏的,是佛的靈骨,亦即舍利塔。佛滅火化後,有很多舍利,佛弟子們,請舍利起塔供養,所以印度佛的生身塔很多。法身塔裏所藏的,是佛的遺教,或四句緣起偈,或一部《法華經》,或一卷《金剛經》等,亦即法身舍利塔。佛弟子所以造塔,約有三種意思:一、表人勝,即表其人的功德殊勝;二、令他信,即令他人對之生起信仰;三、為報恩,即是為了報答佛陀的深恩。有關塔的功德,現在略為一說。《金藏經》說:舍衛國內有位長者,一時生了一個男孩,其身完全是紫金色的,大家感到很奇怪,不知以何因緣而得如此,於是就去請問佛陀。佛告大家說:過去有個地方,有座迦葉佛塔,塔上無人布金,這個小孩在那時候,看到佛塔生恭敬心,就在塔上舖了一層薄薄的金,以此善根因緣,所以現生得紫金身。不但布金有這樣大的功德,就是造塔掃塔也有很大功德。如有經說:有人造了佛塔,死後投生到天上去,其妻為了思念其夫,常來打掃其夫所造的佛塔,於是其夫特從天上下來人間,對妻子說:只要你能精勤勇猛的修諸福德,歸依佛法僧三寶,就可與我一樣的生到天上。還有,佛陀一次,令諸五百羅漢,各說自己過去的本緣。其中有位婆多竭黎說:過去在某個時期,我曾發心掃佛塔,以此因緣,感到百返生天的果報,乃至現在遇到佛陀,證得阿羅漢果。不唯如此,我們到了那裏,見到佛塔,繞塔三匝,都是有很大功德的。

如來是佛的十種通號之一,即是體悟萬有真理,如諸法實相而來,所以稱為如來。這裏說的如來,不是指住世的佛說的,是約佛滅後所造的佛像說的。佛在世時,發心供養,可以供養飲食、衣服、臥具、湯藥,佛滅度後,不需這些,所以供養如來,可以供養佛像,供養佛舍利塔,供養佛的寺廟。用什麼供養?即用新鮮的花菓,供養如來,或用細末香散於如來及諸塔廟上面,以表供養。香供養,中國是一支一支的線香插在香爐裏,就是檀香末也是燒在檀香爐中,印度是將香揉得細細的成為香末,然後散灑在如來的身上及塔廟上。這與蓮花化生有什麼關係?花香是芬芳清淨的,供養的如來塔廟也是清淨的,而作此供養的一念心也是清淨的,以如是清淨因,將來所感得的,當然亦是清淨果,所以得受化生,處蓮華座。

「二者、終不於他妄加損害」:這是第二條件。他,指除自己以外所有一切其他的人群乃至一切眾生,所以這個他字所包含的範圍很廣。人類也好,一切具有情識活動的生命體也好,沒有不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延續不斷的生存下去,所以在如此生存意志的要求下,假定有誰違反這個生存意志的要求,而去損害殘殺他的生命,自然是他所不願意的,所以一個發心行菩薩道的菩薩,不論在任何情況下,對自己以外的一切人以及一切眾生,決不隨便的予以妄加損害。因為這是違背菩薩慈悲心的罪惡行為,亦是一種不清淨的行為活動,與感蓮華化生的清淨果,是不相契合的,所以要想得到蓮華化生的清淨果報,絕對不可妄加損害一切眾生。世間不了解這個道理的人,為了要求自己的生存,不惜侵害他人的生存,為了維持自己的生命,不惜摧毀他人的生命,這實是罪大惡極的行為。世間還有某些宗教,以為人類以外的豬、馬、牛、羊等的動物,根本就是上帝創造出來供給人們受用的,我們如不受用,就是違背上帝意旨,永遠不得到天國去!這種說法,更是錯誤到極點,佛法絕對不能同意的。生命是一切有情最寶貴的東西,一切有情種種不同的活動,就是為了生命生存,不論那類動物,在任何足以喪失生命的環境下,如有一線生機,都不願意使他錯過的。所以我人不但不應損害眾生,而應對於一切眾生,普施無畏,使得每個眾生都獲得安全感,這才是菩薩應有的精神!

「三者、造如來像安處蓮華」:這是第三條件。佛教寺廟中所供奉的佛像,大都是坐在蓮華上的,所以發心造如來像,一定也要造個蓮華寶座,將佛安放在蓮華座上。關於這點須說明的,經中說諸佛如來的座位約有兩種:一種叫做獅子座,一種叫做蓮華座。印度相傳:轉輪聖王出現到世間來,其所坐的座位,叫做獅子座,以表其雄猛無畏,德被諸方,而為任何人所不能動搖。佛稱大雄,世出世間,皆無所畏,所以佛所坐的座位,亦叫獅子座。獅為百獸之王,最威猛最無畏,所謂獅子一吼百獸皆驚。佛是證悟宇宙人生真理的大聖者,於一切法得自在,稱為法王,所以不論在甚麼地方說法,都無所恐懼,無所怖畏,所以其座為獅子座,並不是真的坐在獅子身上,亦不是在佛的座位上雕了一隻獅子,這點不可不知。蓮華為一切花中最清淨最芬芳的一種花,雖蓮根是藏在泥水之中,而蓮華則獨立於泥水之上,所謂出淤泥而不染,即顯示其清清淨淨,一點骯髒沒有。以之表示釋迦佛出現在這五濁惡世,因為斷除了一切煩惱,不為世間一切之所染污,如來身心始終是清淨的,身心清淨的如來,當然要坐在清淨的蓮華座上。不特釋迦佛如此,諸佛如來都是如此的,所以現在發心造如來像,要安處在蓮華座上。這是要求蓮華化生最重要的一個條件,因為現在種下這個清淨因,將來一定感到安坐在清淨蓮華上而受化生的果報。得到蓮華化生,不但沒有痛苦,而且可以坐在千葉蓮華之上,侍奉諸佛世尊,這是多麼理想的一種受生!

「四者、於佛菩提深生淨信」:這是第四條件。佛菩提,就是最高無上的佛果菩提,唯佛與佛始能證得。雖說如此,但在修學大乘佛法的人,一定要對他生起甚深的清淨信心,即一方面深信諸佛如來已經證得佛果菩提,而另方面深信自己將來亦能證得佛果菩提,假定沒有這一深信,那就不會希求趣證。可是學佛真正目的,應該說是在於成佛,要求成佛而對佛果菩提不起深生淨信,豈不是件不思議事?為什麼要這樣說?因世間許多志性怯弱者,對佛菩提信任不過的,認為這不是具縛凡夫所能證得的。然而求在佛前蓮華化生的行者,首要對佛果菩提生起清淨信心來,有了這個清淨信心,不但將來能得蓮華化生的清淨果報身,而且一定可以證得至高無上的佛果菩提。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華香散佛及支提,不害於他並造像,於大菩提深信解;得處蓮華生佛前。

上面長行已講,現在續講偈頌。「爾時,世尊」又對妙慧「而說偈言:華香散佛及支提」,是重頌第一『捧諸華果及細末香,散於如來及諸塔廟』。支提,中國譯為滅惡生善。意謂禮佛塔廟,能使吾人滅諸罪惡,生諸善法。「不害於他」,是重頌第二『終不於他妄加損害』;「並造像」,是重頌第三『造如來像安處蓮華』;「於大菩提深信解」,是重頌第四『於佛菩提深生淨信』。信解兩字,佛經中每每連在一起,是有其深義的,因普通一般宗教信仰,可說只為信仰而信仰,並不追究為什麼信仰,亦即不求了解所信是什麼意義。佛法的信仰,是含有勝解在內的,信仰而沒有勝解力的支持,是很容易動搖,靠不住的,所以佛法所說信仰,一定包含勝解在內。有了勝解支持信仰,其信仰就很堅定,不為任何邪說思想所惑。如信佛專偏在信仰方面,沒有勝解為之支持,則其信仰與普通宗教信仰就沒有差別了。「得處蓮華生佛前」,這由成就四法所獲得的蓮華化生的果報。蓮華化生,現在誰也沒有見過,不信佛的人,也許信不過,但信仰佛的,一定要信有這事情。現我將這說得現實一點,原來人人都有一朵蓮華的,所以佛在經中說眾生心,就是一朵大紅蓮華。可見蓮華不一定是長在荷花池裏的,是人人內心中原所具有的。眾生原有的一朵蓮華,雖說是長在煩惱的污泥中,但從不為煩惱之所染污的,正如蓮華出淤泥而不染一樣,我人什麼時候從煩惱中透出來,什麼時候就出現了本來清淨本來芬芳的一朵大紅蓮華,以此清淨蓮華之心,當然就可得受蓮華化生之果。不要以為蓮華化生是件難事,而是人人都可做得到的,問題就在我人能不能從煩惱泥中透出來。假定不能而受胎生,那的確是很苦的,這從小孩初生下來,一定哭叫,可得證明。再說,胎生有情,當其在娘肚皮裏就很氣悶,被生臟熟臟所夾住,即是胎獄,娘吃熱東西,像在火山旁一樣,是即熱地獄,母吃冷東西,像在冰山旁一樣,是即寒冰地獄,到了將生產的時候,更好像是從二山中鑽出來,是即夾山地獄,所以胎生是極不理想的,我們應求蓮華化生。

己五 徧遊佛國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從一佛土至一佛土。何等為四?一者、見他修善不為障惱;二者、他說法時未嘗留礙;三者、燃燈供養如來之塔;四者、於諸禪定常勤修習。

這是佛陀解答如何得以徧往無量佛國土的一個問題。佛土,或稱佛國、佛剎,亦可稱為淨土。佛國土中,並非唯佛一人,除了最高佛陀,還有很多菩薩,很多二乘聖者,現在所以稱為佛國,是因在這世界中,以佛為主體,由佛領導大家修學佛法的,所以稱為佛土。根據大乘佛法說:十方世界有無量佛國土,而且所有佛土各各不同:有的佛土,有在家人亦有出家人;有的佛土,只有在家人沒有出家人;有的佛土,只有男子沒有女人;有的佛土,只有大乘菩薩,沒有二乘聖者;有的佛土,聲聞、緣覺、菩薩三乘聖者具有。佛土既有這麼多的不同,所以發菩提心的菩薩,就要到各個不同的佛國土去徧遊。徧遊佛國土的目的,等於現在到各國留學。因為每一佛土中的佛陀,教化眾生的方法是不同的:有的是用折伏的方法,有的是用攝受的方法,有的專以大乘教化,有的通以三乘教化,有的專為眾生說緣起性空,有的乃為眾生講唯識變現,菩薩行者能徧遊十方國土,見佛聞法,就可學到很多化度眾生的方法。但如何始能做到徧遊無量剎禮敬於諸佛,自然是個很大問題,妙慧童女既然提出這個請示於佛,佛當然要為她解答。所以,「復次」,佛對「妙慧」說:「菩薩」行者如果「成就四法」,就可「從一佛土至一佛土」去了。如要到西方彌陀佛國土,就到彌陀佛國土,如要到東方藥師佛國土,就到藥師佛國土,無拘無礙,隨念而至,是為徧遊佛國。「何等為」菩薩所成就的「四」法?下面一一分別解說。

「一者、見他修善不為障惱」:見他的他字,如前所說,除了自己,包含所有其他一切的人。世間上的人,本來作惡的多行善者少,現在有人發心依照善法去行,這是最好不過的事,我們見他修善,理應生歡喜心,隨喜讚歎,增長他為善的信念,多多的去做功德事,不論從那方面去看,都不應障礙他或惱亂他的修善。所謂修善,依世俗說,如修橋造路,救濟貧窮,施茶施藥,看護病人等,這都稱為修善。如是善法的修習,或對某一部份人有利,或對廣大社會人群有益,不特不要去障惱他,而且應儘可能的去協助他。可是世人有一毛病,就是自己既不修善,又不願見別人修善,假定見到別人修善,就滿肚皮的不歡喜,甚至想出種種方法來破壞、障礙、惱亂,使他不能繼續的修善,堵塞人的善根,妨礙人的利益,是最罪大惡極的。其實,凡是好事,有人願意做的,應讓別人去做,不一定都要自己去做。可是世人很怪,同樣一件事情,自己去做就認為是件好事,別人去做就認為是不好,為什麼會如此?這就是嫉妒心在作祟,佛法中說:『自行、教他行、讚歎行』。自己能夠修善,當然是最好的,如自己力量做不到,別人發心來做,我們就應隨喜讚歎。要知一個發善心行善事的人,是很難得的,應該予以備加愛護。社會、國家、善人多了,社會就會安寧,國家就會太平;反之,社會、國家一定紊亂,所以對此不可不深切注意!再以修學佛法來說:有人發心修定修慧,專在佛法上用工夫,這自然是很難得的,我們理應在種種方面,成就他的道業,讓他安心辦道,不要使他有其他的顧慮,如不如此,反而去障礙他,使他不能專心一意的修持,你說這個罪過多麼大?佛教裏有兩句話說:『寧動千江水,不動道人心』,就是這個意思。所以發菩提心的菩薩,如能見他修善不為障惱,將來自然就能從一佛土至一佛土。現在眾生從此到彼,遇到前面有山有水,就為障礙不能通過,這是什麼道理?即因平常障礙別人太多,所以自己也就遭遇很多障礙。要想從一佛土至一佛土,最重要的條件,厥為無障無礙,欲得無障無礙,首要不障礙他。其實,障礙別人,不一定真能障礙到他,不過徒然先使自己束縛起來而已。聖雄甘地說:『沒有任何人能損害你,損害你的唯是你自己』。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做損人而不利己的事?是以在世為人,不論屬於那一階層的人,都當先從本身修善做起,而後再以自己合理合法的行為表現,來影響以及領導其他人共同修善,若能如此,那你在這現實世間,就有很多有關係的人,無論要做什麼有益社會人群的事,即可無往而不順利。同時,由於現在修了無障無礙的因行,將來要想從一佛土至一佛土去見佛聞法,自然就得無礙自在要去就去的神通。

「二者、他說法時未嘗留礙」:宣說佛法,這是利益人群的最大好事,因佛法總是要人向上向善的,實沒有理由對說法者加以留難障礙。可是世事有出人意料的,即世間見他弘宣正法時,偏偏要來加以留難,或作其他種種障礙,使你不能順利的將法宣說下去,令得無數的人不能聽聞佛法,你說罪過不罪過?這種現象,在末法時代的現在,固實有其事,而佛亦老早的告訴了我們,如《大方廣總持經》說:世間有類愚癡無智的人根本就沒有發過菩提心,不夠資格稱做菩薩,但卻自己假稱菩薩,對那發菩提心的真正菩薩,反而加以種種毀謗,如真菩薩在宣說正法,其假菩薩在旁就加以譏笑說:他有什麼資格講經?他所知道的有多少?他能了解些什麼?對佛法沒有認識也來講經,真是奇怪!像這樣的毀謗說法者,就是對說法者的留難!一個弘揚正法的人,其目的為感化眾生,使諸眾生去惡向善,如果留難說法的人,或障礙他不能宣說,眾生聽不到正法,就不能分辨善惡,善惡不分,怎能去惡向善?所以對於宣說如來正法者,不管是出家在家人都不應該障礙留難。《大方廣總持經》又說:真正發菩提心弘揚佛法的菩薩,我們以惡眼去看他都不可以。假定以惡眼去看的話,那就要得無眼的果報!本於同一理由,如以惡口毀謗弘揚佛法的菩薩,那他將來就要得啞巴的果報。所以我們對每一個道場,如見有人講經說法,要加以隨喜讚善,成就護持,使其圓滿功德,絕對不可妨礙留難,破壞說法者及說法的道場。能夠這樣,就可感徧遊佛剎的勝利。

「三者、燃燈供養如來之塔」:佛滅後,佛弟子為了紀念佛陀,特別建塔供養,有色身舍利塔與法身舍利塔兩種,不管那種,我們都應燃燈供養。燃燈供養如來塔廟,這是印度佛弟子所經常用的一種供養,現在中國以及越南所有大小寺廟,在大雄寶殿的佛前,點盞琉璃燈,亦即燈供養的表示。燈是光明的意思,凡有光明的地方,一定就沒有黑暗,佛陀出世,就是一盞大明燈,所以佛以其光明照耀世間一切,到佛滅後,燃燈供養如來之塔,是即表示在如來塔那裏,還有佛的光明在照耀著世間,使得人們不致造出種種罪惡。世間很多罪惡,都是從黑暗中造出的,很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造出什麼罪惡,所以佛弟子燃燈供養如來之塔,是即代表了光明所在。徧遊佛國需要的燈光,不是世間一般的燈光,而是徧照一切的無盡智慧燈。智慧燈本為人人所具有的,但潛藏在內在沒有開發出來,現由燃燈供養如來塔的因緣,外燈光引發內心光,於是智慧燈就可高懸起來,引導我們從一佛國至一佛國,勘破橫在面前的一切黑暗,永遠在光明中向諸佛國前進。

「四者、於諸禪定常勤修習」:禪定,為修學佛法者一定要修的一種法門。如三學中有定學,六波羅密中有禪波羅密。禪定,通常分為兩大部分:一為世間的禪定,一為出世間的禪定。如所說的四禪八定,就屬世間禪定;如佛菩薩所有的禪定,就屬出世間的禪定。世間禪定共世間,不特佛弟子修,一般外道也修。修定最要的一著,在將不息奔馳的一念散亂心安定下來。吾人一念心,本可發生很大力量的,現在之所以發不出來,病在精神不能集中,修定就在做種工夫,使精神逐漸集中起來,不再使他向外馳散,如能如此用功,久之,內心自然安定,等到內心安定,就可從禪定中發出神通力用。但禪定的修成,不是一天兩天的工夫,是要經常不斷的精勤修習才行,所以修定不是簡單的事,亦不是普通人容易修得成的。原因在修定時有兩大毛病:一、惛沈:一個人沒事做時,東談西談,精神很好,一旦修定,剛剛坐下,立即惛沈,可是修定,需要內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修得好,假定兩腿一盤,眼睛一閉,就惛沈起來,不知所修為何,無論怎樣,定是修不好的。惛沈來時,最好將精神提一提,不讓它繼續下去,久了此病就可除去。二、掉舉:這是東想西想的妄想。修定既要精神集中,怎麼可以東想西想?通常說的『心一境性』或『制心一處』,是修定不可缺少的工夫。如修無常,就要將心專注在無常上,觀佛眉間白毫相,就要將心專注在白毫相上,這樣心才不會散亂。假定心向外跑時,立刻要將其拉回,仍然放在所修的境界上,這樣不斷的修,然後定才修好。普通人的工夫做不好,就是有時妄想紛飛,不能將心制在一處。所以要想把定修好,定要將這兩大障礙克服,克服了這兩大障礙,使心清清楚楚的專注在一境上,就可得定,得定以後,就可發通,所謂『從定發通』,就是此意。有了自在殊勝的神通,徧遊諸佛國土,自然不成問題,所以這是徧遊佛剎的根本條件。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見人修善說正法,不生毀謗加留難,如來塔廟施燈明,修習諸禪;遊佛剎。

上面長行已講,現在續講偈頌。「爾時,世尊」又對妙慧「而說偈言:見人修善」不生毀謗,是重頌第一『見他修善不為障惱』;見人宣「說正法」不「加留難」,是重頌第二『他說法時未嘗留礙』;「如來塔廟施燈明」,是重頌第三『燃燈供養如來之塔』;「修習諸禪」,是重頌第四『於諸禪定常勤修習』。「遊佛剎」,這是由成就上面四法而得的結果。從一佛土至一佛土見佛聞法,不僅娑婆世界學佛的人需要如此,就是西方極樂世界的諸上善人也要如此的,所以這是每個學佛者的共同要求。

己六 處世無怨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處世無怨。云何為四?一者、以無諂心親近善友;二者、於他勝法無嫉妒心;三者、他獲名譽心常歡喜;四者、於菩薩行無輕毀心。

我們常聽人說,做人是很難的,事實確是如此,做人並不容易,原因就是生存在這複雜而多變化的整個社會中,首要正確的認識這個變動不居的現實社會,進而再從廣大的社會群中,從每個人最不相同的性情中,來建立大家對你的好人緣,然後才可說是盡了你的處世之道。假定在社會的每一角落,到處都覺得格格不入,那你處世即成問題。中國有兩句話說:『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所以要講處世,須兼講人情,一個不通人情的人,必然是不善處世者,要知凡人都是有情的,而通情的工具是緣,緣不是別的,是無形的一根電線,彼此的情,賴緣以相通,所以為人處世,善結人緣,就成為一個重要課題。平時常聽人說:我對某人無緣,這種想法,是錯誤的。緣是要自己去結的,結了緣自然就有緣,因為你向別人結了緣,別人本具的熱情,自會向你這邊流來。一人如是,人人如是,那你就與大眾建立了好人緣,你與大眾有了好的人緣,那社會上所有與你交往的人,都將成為你的最有力的助手,而你在社會上也就無入而不自得,不復再在複雜多變的社會中,遇到與自己作怨作對的人。怎樣做到處世無怨?這在做人方面來說,確實是很要緊的事,不論世法佛法,都同樣的需要,所以妙慧提出來請示佛陀,佛陀也就再次的對「妙慧」童女解釋說:「菩薩」能夠「成就四法」,就可獲得「處世無怨」。「云何為四」?下面一一加以說明。

「一者、以無諂心親近善友」:善友,在中國一般說為『良友』,在佛法中稱為『善知識』。人生在世,一旦步入陌生的社會,不能沒有良師益友,尤不能不親近可靠的道義朋友與真善知識。現實社會,不是個個都屬良善的:有的專以興風作浪,破壞秩序,侵擾他人為能事;有的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專以議論他人的長短是非為正常工作;有的外貌似乎是很和善,而骨子裏卻是機詐萬端,專門做些混騙的勾當。所以在罪惡重重的現社會,處世為人,需要親近善友。交結或親近了一個善友,經常與善友相處在一起,受他的人格品德的熏陶,久而久之,自己的人格也就高尚,自己的品德也就冰清。關於這個,儒家與佛教,都有同樣的看法。儒家說:『與善人交,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佛教說:有次釋尊帶領了一班比丘出去遊化,走到街上一個賣香的店舖,佛對難陀說:『你去檯上將那最香的香抓一把放在自己的手中』。難陀尊者聽了佛的吩咐,就老實的抓了一把香放在自己的手中,過了一會,又將香放到原來的地方去。佛見了後又對他說:『你齅一齅你的手,是不是有很香的香味』?難陀聽了齅一齅而對佛說:『很香!世尊』!佛藉此因緣進一步的對難陀說:『一個人親近了一個善友,久之,自己也成為一個非常良善的人,與此是一樣的』!所以佛在很多經典中,開示我們要親近善友遠離惡友。為人立身社會,如不小心結交一個惡友,不說本來是個陰險詭詐的人,會變得更壞;就是一個本來很善良的人,也會變成詭計多端的壞人,所以惡友是絕對不可親近的。

但結交了一個善友,應當懷著怎樣的心理去親近?經說以無諂心親近善友。諂心,是諂曲之心。無諂心,是以沒有歪曲而正直的心來親近。換句話說,就是誠誠懇懇,不存半點虛偽。內心有了這樣的誠意,外表當然就可做到不諂不阿的態度。因為一個真正的善友或善知識,對人一定是很忠實而正直的,友人以忠直對我們,我們如以諂曲之心去對他,這怎麼合理?正直不曲的善友,見到我們有什麼不對,立刻就加以糾正或指斥,假定吾人不以誠意待他,聽了他的話,表面上似願接受,實際上不照著去做,是不能得到利益的。佛要我們以正直不諂曲心親近善友,目的就是希望我們從善友那裏得到身心的實益。諂曲心,含有機詐欺騙的念頭在裏面,不特不可以之對待善友,就是對任何人亦不可以。人與人的相處,最重要的是坦白正直,有此,然後始可以開誠布公的無所不談。為人如常以機心騙人,別人一次受騙,兩次受騙,但不能永遠受騙,一旦發現為你所騙,就漸漸的遠你而去。遠你而去的,如果是善友,還不至於對你生起懷恨,如果是惡友,就要對你生起怨恨之心。有人對己生怨恨心,生存在這世間,就免不了有怨家仇人了,所以要想處世無怨,一定要以無諂曲心親近善友,誠實地和諸善友往來。誠是人生的瓌寶,有了真誠,不特可以與人建立高度的友誼,不特不會失去有益的善友,就是專門從事損人利己造成社會紛擾的失去理性的人們,我們也可以真誠去感召和同化他們,使在彼此之間,造成互相合作的和諧氣氛。中國古人說:『誠之所至,金石為開』。我們以這樣的精神和態度去親近善友,沒有說是得不到友人協助的。人與人的關係,是非常微妙的,亦是人生的大問題,所以我們除了一本真誠待人,似乎沒有其他更好處世之道。現在是個爾詐我虞互相勾心鬥角的時代,立身於五花八門的現社會裏,如何消弭人類心田中醜惡的自私觀念,如何以全人類為中心而建立高度的和諧、合作、同情、友愛的最高社會天良,這是立身處世的最重要之道,也是處世無怨的最要之法。

「二者、於他勝法無嫉妒心」:沒有一個人不希望在自己的人生歷程中,多有一些真正的知心善友,在學問方面互相切磋琢磨,在事業方面互相幫助照顧。同時,沒有一個人會希望自己有怨家仇敵,更不願有個一向相處很好的善友,突然間會成為自己的敵人仇人。可是要做到這點,不但要具有寬恕他人的心,諒解他人的情,容忍他人的量,更要的,是對自己以外他人所有的一切勝法,要能不生一念嫉妒之心。本來,世人的本事比我高,比我強,比我勝,我們應該生起歡喜心來以表讚歎才對。可是事實上,世人做人,大都喜歡自己勝過他人,不願別人勝過自己,假定別人有什麼勝過自己,就會生起嫉妒心來,甚至想出種種方法加以破壞。什麼叫做勝法?如以相貌來說:自己長得醜陋,別人生得漂亮,於是就對對方生起嫉妒。再以錢財來說:自己的錢財少,別人的錢財多,於是便對對方生起嫉妒。其他如學問、道德、權勢、能力、恭敬、利養等,在在都會使人生起嫉妒心來的。再就學佛的人說,同樣是有嫉妒心的。如有些修學佛法的,認真的持戒,切實的修定,精進的修慧,一切本著佛法而行,因而得到很多信眾恭敬供養,而我什麼都不如他,於是就對他生起嫉妒心來,或者某一法師講經講得很好,真是講得頭頭是道,天花亂墜,聽眾總是坐得滿滿,而我不特不善講經,就是勉強對人開示幾句,也沒有人願意來聽,於是對能講經說法的人,生起嫉妒心來。像這種種,我們可以講出很多,世間也確實具有這些現象。坦白告訴諸位:在沒有證到聖果的人,可說沒有那個不具嫉妒心的,不過有的嫉妒心大,有的嫉妒心小而已。因而只可說輕重不同,不可說絕對沒有。現舉佛經中有關嫉妒的一個故事講給諸位聽,我認為對於我們做人,是很有警覺作用的,希望諸位聽了以後,慢慢破除嫉妒心理。

佛在世時,有次有很多證得阿羅漢果的比丘尼集合在一處,各各自述他們過去的本生因緣。於中有位對大家說:過去生中,有個時候,我做國王的皇后,但從來沒有生過孩子,於是國王就又另娶一個皇后。第二皇后不久生個男孩,我就對她生起很大的嫉妒,為嫉妒心驅使,就謀害了她的兒子。第二皇后看到自己兒子死去,知道是我所弄死的,就含著極度的悲哀來質問我,我不但一口否認,而且當下對她起誓:假定你的兒子真是我弄死的,願我生生世世,丈夫為蛇咬死,兒子為水淹死,女兒為狼咬死。我這樣發了惡誓,第二皇后對我自然沒有辦法。後來我死再去投胎做女人,嫁了一個男子,夫婦感情是很好的,在我要生第二產時,丈夫陪我回去娘家,走到半路,因為天黑,就席地而臥,那知到了半夜,我的親愛丈夫,真的被毒蛇咬死了。天快要亮時,在那露天的地方,我就生下了第二孩子。丈夫既然死去,只好背著大兒,抱著女兒,繼續向娘家進發。可是到娘家去,一定要過一條河,於是就將男孩放在這邊,先將女兒送過河去。等我回來接男孩時,孩兒看我過來,急急向我走近,不幸就溺在水中,為波浪捲去而死。既失大孩,就來搶救小孩,那知到來一看,小女兒又為狼吃得只剩下骸骨。結果,我前生因嫉妒所發的惡誓,到了第二生就一一應驗。我們試想一想:嫉妒別人,受到這樣果報,悽慘不悽慘?所以做人最好不要生嫉妒心,如有嫉妒心要生起,最好設法把它撲滅。因一有嫉妒心,就很容易與人結怨。如何做到處世無怨,無嫉妒心自是重要條件。我們現在雖然不是聖賢,沒有聖賢的智慧、胸襟、氣度,但不能沒有寬恕他人的大量,容忍他人的氣慨。有了這種大量和氣慨,不但可以不嫉妒人,而且別人不論有什麼勝法,我們都衷心的予以讚美。所以寬宏的氣度,與人為善的雅量,是獲得處世無怨的最佳辦法。不然,在這世間相處,要想得到無怨,是很難的。佛陀深知此中意趣,特別提出這點來告誡我人!

「三者、他獲名譽心常歡喜」:名譽,在做人的一生中,也是很重要的,所以現代有人說:『名譽為第二生命』。生存在這現實世間,沒有一個不喜歡自己有很高很好的名譽,所謂『三代之下,唯恐不好名』,就是此意。但要得到很好的名譽,必須好好的做人,諸如道德、學問、人格、品行等各方面,都要到達很好,然後才得好名譽,所以好名譽的獲得,並不是很簡單的事。如此,看到別人得好名譽時,心裡不應感到難過,而應感到很大歡喜,可是事實不是這樣,世間大多數的人,總希望一切榮譽歸於自己,如別人有了好名譽時,自己立刻就放不下。這從平常談話中,往往發現世人表現這麼一種態度:如說某人真了不起,不論學問、道德、人格、品行等隨便那一方面,都是很好很難得的,可是不喜歡聽說別人好的人,一聽到這些話,立刻就反應他的意見說:你們老是說某人好,我真不知他好在什麼地方?有那些好?是以世人總是承認自己是對的,不以別人為然,因而喜說別人的壞話,也就成為普徧心理,這種心理,在佛法說:叫做『不耐他榮』,即見他人有了什麼榮耀,自己心中忍受不了。根本原因,還是名利思想在支配人心。大家所重視的,只是眼前現實,彼此所計較的,只是利的追逐,名的競爭。社會上呈現的狂熱,各人心中的興奮,都是由名而引起的糾紛,由利而燃起的災患。事實說來:佛界也好,僑團也好,以及什麼社團也好,如出一名譽高尚的人,為大家所共有的光榮,為什麼不生大歡喜?所以他獲名譽心生歡喜,才是做人的正常之道。不幸,現實我們所見到的,就是世人不願別人有好名譽,假定見到別人有好名譽,就想方設法的予以種種打擊、破壞,必得使他在社會上不能立足而後快。假使發生在佛教界,亦必要做到使他沒人理會,這真是一種最不健全最為邪惡的心理!『名譽為第二生命』,破壞人家名譽,使他失去社會地位,不能再出外見人,你想他對你怨恨不怨恨?破壞人的名譽多,你的怨家也就多,要想處世無怨,自然就不可能。養成一個人的好名譽很難,破壞一個人的好名譽很易,做人既想處世無怨,就應提高人的地位,增進人的聲譽,不應專以打擊破壞為能事,果能如此做去,自然就得處世無怨的果報,所以佛陀告訴我們,這是第三個重要條件。

「四者、於菩薩行無輕毀心」:菩薩行,就是自利利他的行門,為菩薩最重要的事業。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菩薩,確是非常可貴而難得的,我們遇到菩薩修菩薩行,應該對之尊重恭敬,不應予以輕視毀謗,假定不是這樣,那就很易使他退失菩提心,不再行菩薩行了。要知初發心的菩薩,菩提心還不怎麼堅固,稍為遇到一些打擊,很可能的就會退失!退失菩提心,不再去行教化眾生的菩薩行,勢將有很多眾生,不能聽聞佛法,不能依照佛法去如法修行,這麼一來,這些眾生,就要永遠處於生死苦海當中,不得自在解脫!因此,吾人如對菩薩行者加以輕視毀謗,是即無異一人與萬人敵。一人與萬人敵,其一萬人就都為你的怨家對頭,怎能處世無怨?如修學佛法的人,發心勸人為善,勸人學佛做菩薩,旁邊有人聽了,就加以嘲笑說:你自己做人都沒有做好,還要勸人如何,真是太不自量,這就是輕視。又如講經說法的人,開示種種做人的道理,注重修行的人予以批評說:說食數寶有什麼用?說得一尺不如行之一寸,這也是輕視!說法的人,受了人的批評,不願再繼續的講經說法,豈不是使人退心?像這情形,在世間上,到處都是。所以要想處世無怨,對初發心的菩薩以及所修的菩薩行,不可輕視毀謗!初發心的菩薩,還是個普通凡夫,所行所為當然未能完全合法,但不能因此而生輕毀之心!如大人走路,一步步的都踏得實在,不會有人笑他走路走不好,但初學走路的兩三歲小孩,走起來跌跌倒倒,又怎可以笑他?大人走路無可批評,就如大菩薩所修的菩薩行,如一般人所知的文殊、普賢、觀音、地藏諸大菩薩所行的大行,有誰敢以取笑輕毀?初發心的菩薩,正如一個學步的兩三歲小孩,也不應該予以批評和輕毀的。對菩薩行者所修菩薩行不加輕視,就可增加他為法為人的勇氣,而無量眾生也就從此得到利益。從他得益的眾生,同樣的在佛法中修行,自然就成志同道合的法友,那裏還會成為自己的怨家對頭?菩薩修菩薩行,其表現於外的,不外語言與行為;假定認為他說的話不合自己的口胃,那就不妨不要去聽;假定認為他所表現的行為不合自己的心意,那就不妨不要去看,何況菩薩的說話行為,未必對你有大不利,何必定要予以輕視使人退心?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不以諛諂親善友,於人勝法無妒心,他獲名譽常歡喜,不謗菩薩;得無怨。

上來已將長行解說,現在再來解釋偈頌。「爾時」,釋迦「世尊而」又為妙慧童女「說偈言:不以諛諂親善友」,這是重頌第一『以無諂心親近善友』。諛與諂的意義,稍為有點不同:前者是屬當面稱讚,如在人的面前,專門說些好話給人聽,博得人們歡心;後者是屬諂媚態度,即故意的表現一種很低下的樣子,一味曲意逢迎,使人對之生起好感。「於人勝法無妒心」,這是重頌第二『於他勝法無嫉妒心』。「他獲名譽常歡喜」,這是重頌第三『他獲名譽心常歡喜』。「不謗菩薩」,是重頌第四『於菩薩行無輕視心』。菩薩行者,將此四法做到圓滿成就,不但現生處世「無怨」,到處所遇都是友善,就是來生也不會有怨家來與自己作對。俗語說的『以怨報怨』,可說是人之常情。怨怨相報,這是促成人類分離的最大原因,所以無怨最好不要結怨,有怨最好設法解怨。對於怨的態度,本有很多種的,但最要的是不念舊惡,不報宿怨,時間久了,所有怨敵,自然化為良友。處在世間,到處無怨,是人生的最大樂事。因為無怨,不論走到什麼地方,彼此都是和和樂樂,精神上自然不會感受痛苦,假使走到這裏是怨家對頭,走到那裏又是怨家對頭,不特精神上苦悶到極點,且將沒有自己所願意去的地方,亦復沒有自己所願意見到的人,試問人生到此,生存世間,有何意義?

己七 發言信受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所言人信。何等為四?一者、發言修行常使相應;二者、於善友所不覆諸惡;三者、於所聞法不求過失;四者、於說法者不生惡心。

為人在世與人相處,決不可能始終默不作聲,那怕是最沉默的人,到了必要的時候,亦不得不說幾句話,所以說話是做人不可少的一著。古人說:『言為心聲』,心裏有什麼,口頭便說什麼,心口如一,這是頂痛快的事。不過正當說話時,要謹慎小心。『同一意思,同一句話,會說話的人,可以說得人心悅誠服,不會說話的人,會給對方大動肝火』。於此,可知說話需要注意。尤其要特別注意的,就是不論對個人說話,或發表自己意見對眾演說,總要希望對方能夠接受和相信你的話,然後你所講的才有代價,假使大家不相信你的話,那你講出來又有什麼用?所以所言信受,在講話方面來說,是很重要的事。特別是弘揚佛法的人,對於自己所弘揚的正法,更要使人信受,才能達到弘揚佛法的目的。如弘法者說:『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其土有佛號阿彌陀,今現在說法』。我們應該求生西方極樂世界,親近彌陀。如是說了以後,別人接受信仰,就算達到弘法目的,假定有人以為這是講大話,根本沒有極樂世界;那你一番說法,就等於白說了。又如說佛教中有位大菩薩名叫地藏王,專門願在地獄裏教化罪苦眾生,真正是位大悲大願的大菩薩。這樣講了,別人信受,自然就很歡喜恭敬稱念地藏王菩薩,而弘法者的弘法目的也就達到。假定有人認為地獄是最苦的地方,人人都怕地獄,人人都不願意去到地獄,地藏菩薩怎麼肯去這種地方?我才不相信!這樣,那你就不能達到弘揚佛法的目的。所以人在世間,不論是普通人說話,不論是弘法者的說法,最要是使人接受信仰,從來沒有人說,我講的話不要人信,從來都是在講完後,更要鄭重其事的說:我所說的都是真的,你們不能不信。所以所言信受,在世間做人方面,確實是很重要。但要怎樣才能所言人信,自是一個問題。釋尊答覆「妙慧」童女說:「菩薩」行者,假定能夠「成就四法」,那他「所言」所說,就可獲得人「人信」受。「何等為四」?

「一者、發言修行常使相應」:相應,就是所發出來的語言要與所表現出的行為,相互配合,所謂言行一致,那你所講出的話,就能得人信受。發言,就是講話,人生來是要講話的,假定不讓一個人說話,那他一定是很難過的,所以佛教對於違犯清規破壞律儀的人,有個處理辦法:就是『默擯』,不准任何人與他談話。一個人有了三五天不講話,不特日子不容易渡過,就是精神上也感到很大的痛苦。是以說話是天然的,不說不行,如此,說話就得小心謹慎,不但不可說尖酸刻薄的話,還要想想自己說出來的話,是不是能夠做到?是不是與自己的行為活動互相相應?我們對於誠實的人說出來的話信任得過,原因就在他平常所表現的行為,值得人們相信,所以不必再看他的行為表現,就可以相信他的話了。舉出具體事實,說明言行一致,諸位或易了知:如說在世做人,應該說老實話,不要瞎打妄語,自己這樣勸人,自己就得首先說實話不說妄言,是為發言修行常使相應。假定要人講老實話,而自己專門說些假話,言行不一,怎麼令人相信?又如修學佛法的人,常常勸導大家不要生瞋恨心,不要發脾氣,可是自己的瞋心比誰都大,發起脾氣來,如雷霆一般,那你說的話,就沒有人相信了。再如講經說法的人,勸人勤修戒定慧的三無漏學,自己確實也是依著去行的,別人自然就相信你的話,如果自己不修,只是教人去修,久了,你的話就沒有人信受了。還有佛法中常常開示於人的,就是不要執著有我,而事實上自己的我執比任何人大,言行不相符,怎能教人信任?總之,所行所為與所說所言,要能配合得起來,言行相應,自然所言人信受。關於這個,不但佛教重視,中國儒家亦極重視,如儒家說的:『言顧行,行顧言』,就是言行一致之意,亦即本經說的發言修行常使相應之意。一個人,如果『言不顧行,行不顧言』,那他在社會上的信譽,一定是掃地的。言行不一,主要的原因,是缺乏誠實,當我們對人有假的行為時,則在你周圍的人,就將感到不安,而且會離你而去,不願再接近你,所以要保持和人家接近,要得所有來往的人信任,誠實是最需要的。至於誠實的特質,就是說到做到,不說做不到的話,假定自認做不到的,索性就不說,這樣立身處世,這樣信實待人,自然就得人信。

「二者、於善友所不覆諸惡」:善友,前面說過,就是善知識。在善知識的面前,我們一定要很坦白。怎樣才能表示自己的坦白?首要承認:『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為人未到聖賢地位,要想一點過失沒有,是絕對不可能的。有了過失怎樣?要肯改正過來,特別要在自己善知識的面前,毫無隱瞞的公開出來,懇求善知識允予懺悔,則你所有的過失就可懺除。經說佛法有二種健人:一是絕對嚴持淨戒而不毀犯的,一是犯了以後立刻能夠懺悔的。原來人是有良知和理性的,不說普通犯罪的人,就是一個罪惡昭彰的罪犯,當他神智清醒時,想起自己的違心作為,內心亦會有沉痛的懺悔,所以對於犯罪的人,只要真的肯得回頭,我們都應同情他,原諒他,不可遺棄他!

在佛法說:一個佛教徒受了戒,在沒有證聖果之前,要想完全保持不犯,這是很難做到的,問題在於事後,能不能懺悔自己所犯的戒,能夠懺悔,你所犯的,就可再度獲得清淨。儒家說的『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亦即是這意思。有過不改,一錯到底,是不對的,了解自己過失,痛切加以悔改,自是人中健者。戒經中又說:『懺悔則安樂』。人正當做錯誤的事或犯過失時,也許不覺其非,等到做了以後,自己加以反省,想到做錯了事,心中是很難過的。如真承認過失,誠懇懺悔,內心也就自在安樂,所以不怕犯過或犯戒,只怕自己不懺悔。經過懺悔,重行做人,不論在怎樣的場合,都表現出實事求是的正當行為,做個光明磊落的人,自然是很難得的。

不錯,懺悔是重要的,但要怎樣懺悔,方能懺除過失?佛法說要『發露懺悔』。發露,就是將自己所有過失,坦坦白白公開出來,一點不隱藏,一點不蓋覆。一在大眾前發露:出家者的大眾,即全寺的僧伽,集合僧眾,於僧眾前,將自己所犯過失,公開向僧眾宣佈,請求僧眾原諒自己一時的錯誤,並准許自己痛切的悔改,如沒有人提出異議,默然接受你的懺悔,那你的過失就懺悔掉了。在大眾前懺悔,有很大的意義,因得大眾證明,以後就不好意思再犯。如吸香煙的人,覺得吸煙無益,私自發誓不再吸煙,將多餘的煙,或扔入痰盂,或拋入河溪,但煙癮發時,或別人請吸,想想沒有人知道我不抽煙,再抽一支又有什麼關係,於是復又抽起煙來。如是累戒累抽,總戒不掉。假定公開在很多人前宣佈,從此不再抽煙,請求大家證明,如再發現我抽煙,願接受大眾處罰。這樣公開宣佈以後,有時煙癮發作,即使想要抽煙,但手剛一碰到香煙,立即想到那麼多人知我戒煙,怎可再吸?如再吸煙,豈不為人恥笑?這樣一想,自然不會再抽。二在善友前發露:在大眾前公開自己的罪狀,覺得是件很難為情的事,如做小偷的,向眾宣佈說偷過人家的東西,使人知道自己是一小偷,多麼不好意思?因而不願在大眾前懺悔,佛令於一最信任的善友或善知識前,宣佈自己過失,請求證明懺悔。果真是你善友,定會為你證明,並且保持你的聲譽,決不為你向外透露,本經說的於善友所不覆諸惡,就是表示向善知識個人發露懺悔。

覆是覆藏:一個人做錯事或犯戒,總怕被人知道,因為被人所知,自覺是很不名譽的,所以做了錯事,總是想方設法的覆藏,名覆藏諸惡。其實,『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覆藏怎麼覆藏得了?所以佛法認為最好馬上懺悔,假定覆藏而不懺悔,那就罪上加罪,叫做『覆藏罪』。釋尊要我們在善知識前,不覆藏自己所作的諸惡,痛痛快快的將它發露出來,因為善知識或善友,是我們最信任得過的人,在最信任得過的人面前,還覆藏自己所作的諸惡,豈不是表示了對善知識的不夠坦白,不夠真誠!能在善知識前,公開自己諸惡,那你將來所講的話,就能得到人們相信,所以於善友所不覆諸惡,是得所言人信果報的重要條件。

「三者、於所聞法不求過失」:所聞法,是專指佛法說的。佛法,釋尊在經中常常說:『甚深最甚深』,一般人是不容易了解其道理的。因為佛說法時,是針對眾生的根性而說:如眾生的根性有各式各樣不同,佛陀所說法也就有多種多樣性。在這地方對這類眾生說這樣的法,在那地方對那類眾生說那樣的法,前後說法有很大不同。舉易了解的例說:一類眾生喜歡聽空的道理,佛就為他開示空的深義;一類眾生喜歡聽有的道理,佛就又為他開示有的妙理。空與有,在普通人聽來,是矛盾的,有不是空,空不是有,說有就不應說空,說空就不應說有,怎麼可以在這經中講有,在那經中講空,既然講有亦講空,可見佛法是矛盾不通的,於是就在所聞的佛法中,尋求其自語相違的過失。再舉一相似的例說:佛法是講緣起無我的,而無我之理為佛法的根本道理,假定不講無我,就失去佛法的特質。可是有些眾生,聽到無我恐怕,認為什麼可以沒有,自我怎能沒有?我沒有了,還有什麼可說?像對這類眾生說法,如不運用善巧方便,怎麼能夠感化他?如佛在世時,一次有個婆羅門教徒來聽佛說法,提出很多問題來問佛,但都沒有辦法難倒佛陀,最後不得不承認的對佛說:『你所講的甚麼道理,都比我所了解的深刻正確,我本可以來信你的佛教的,不過還有一點,我始終不能接受,就是你所說的無我,假定你亦說有我的話,那我就信受佛教了』。佛陀觀察他的善根成熟,為了要化度他,就對他說:『你不要以為我完全是講無我的,有時我亦講有我的,我說什麼為我?「我說如來藏為我」,不過你沒有聽過罷了』。婆羅門徒聽說如來藏是我,於是一顆沉重的心放下,拋棄他原來所信的婆羅門教,歸投到佛教的懷抱中來,真誠的信佛了。有我無我的道理,初聽起來,自然感到矛盾,如不了解佛法意趣,當然不免認為這是佛法的過失。不特全體佛法有此不一致的說法,就在同一部經中,亦可找出前後互相矛盾的地方,若不明白佛為什麼這樣說的用意所在,而在這方面吹毛求疵的尋求過失,則你表面上是在聽聞佛法,實際內心是一點不信的。對於每一宗教思想理論,首先要以純潔無疵的心意同情,然後再以智慧抉擇分辨,看看是否值得相信,然後再來決定自己態度。聽聞佛法,如不探求其真理,而去尋求其過失,對於佛法這樣沒有信任,不特不能得到佛法的利益,而你所說的話也就沒人相信。要想別人相信自己的話,首要自己相信別人所說的話,特別是大聖佛陀所說的言教,我們更要誠心誠意的信受,絕對不可於所聞法尋求過失!

「四者、於說法者不生惡心」:說法者,是指講經說法的人。吾人聞法時,不但於所聞法,不應求其過失,就是於能說的人,亦應不生惡心。要知說法的人,並非每個都是聖人,大都還是普通凡夫,所以對說法者,不要專門尋求他的毛病,對之生起一種不好的心理。佛法有句話說:『依法不依人』。我們是為聽法而來,不是為著看人而來。只要他所講的,確實是佛法,是有益於世道人心的,即使說法的人不怎麼理想,我們仍要信受他所說的法,不於說法者生起惡心。為什麼在此說出這個條件?因佛深知末法時代的眾生,常有這樣的一個毛病,就是專門重視人而不重視法。因為重視人的關係,所以什麼地方有人講經,首先打聽是什麼人講的,如自己認為滿意的就去聽,認為不滿意的就不去聽。這不是說法者說得好不好的問題,而是自己主觀上先有了好不好印象存在的問題。你不相信的說法者,即使他說得再好,你也不肯相信,因為你先對他有了一種不好印象的關係。由於預存主見,不願去聽他講經,所以也就不能得到佛法。你不願聽人講經,或者聽了不信,那你自己說什麼話時,也就不得別人信受。現在佛告訴我們:要得所言信受,你要先對說法者不要生起討厭心理和壞的念頭。

於說法者生起惡心,不去聽他講經,這只是個人損失,問題不算嚴重,如因思想觀點不同,宗派知見不同,而對說法者生起惡心,那問題就嚴重了。如印度大乘性空法門最初弘通時,小乘人聞畢竟空如刀傷心,不禁對說法者生起高度的惡感,乃有你破我法我要你命的行動表現。又如中國弘揚天臺的慧思大師,常常宣說般若,為一些知見不同的惡僧,不知陷害了多少次。直至現在,宗派知見深的,說法者與說法者之間,還鬧著不同的意見,你對我生起厭惡心理,我對你生起不滿念頭。其實,佛法就是佛法,不可因為聽到不合自己心意的教理,就對說法者大起惡心,從中破壞,假定如此,那你將來感受到的果報,一定是所言人不信受,所以於此不可不慎!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發言修行常相應,己罪不藏於善友,聞經不求人過失;所言一切皆信受。

長行已經解釋,現在略說偈頌。「爾時」釋迦「世尊而」又對妙慧宣「說偈言:發言修行常相應」,這是重頌第一『發言修行常使相應』;「己罪不藏於善友」,這是重頌第二『於善友所不覆諸惡』;「聞經不求人過失」,這是重頌第三『於所聞法不求過失』,以及重頌第四『於說法者不生惡心』。以此四法為因,將來所得結果,自然是不論對誰說話,都能「所言一切皆信受」。因此,要得所言人信的果報,不可不依此去行。

己八 遠離法障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能離法障,速得清淨。何等為四?一者、以深意樂攝三律儀;二者、聞甚深經不生誹謗;三者、見新發意菩薩生一切智心;四者、於諸有情大慈平等。

「復次」,釋迦牟尼進一步的對「妙慧」童女說: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菩薩」,如果圓滿的「成就四法」,就「能」遠「離法障」,迅「速」的獲「得清淨」。法障,為修學佛法的障礙,不但宣傳佛法者有法障,就是修學佛法者,信奉佛法者,亦有法障。如有人向來沒有佛教的信仰,後因聽了幾天經,或受信佛的友人相勸,發心想來信佛,當你剛要信佛,就有其他的宗教徒來對你說:你為什麼要信佛呢?信佛有什麼意思?人生需要宗教信仰是對的,我的意思,與其信仰佛教,不如信仰天主教或基督教。這樣來使你不能信佛,當知就是你的法障。再就已學佛的法障來說:如我人正想誦經、拜佛或研究教理時,或者忽然家中有了什麼事情發生,或者突然有多年不見的朋友來訪,使自己不能按時按刻的做修學佛法的工夫。更以弘法者的法障來說:當你正要講經說法的時候,不是有人來破壞你說法的道場,就是有各種噪音來擾亂你說法的音聲,再不然自己病了不能講,這都是法障。遠離法障而得清淨,那就不論何時何地,要想講經說法,要想研究佛學,都可自由自在的依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何等為四」?

「一者、以深意樂攝三律儀」:三律儀,是菩薩所受的三聚淨戒:㈠、攝律儀戒,這是佛教七眾弟子所共受的,專門側重於止持方面,亦即是約集中離惡方面說。如這樣做不得,那樣做不得,是為攝律儀戒。㈡、攝善法戒,這是菩薩行者的廣學一切法門,專門側重於作持方面,亦即是約集中修善方面說。如不殺生,進一步,不但不殺生,還要去放生,還要去救濟廣大的人群。如不偷盜,進一步,不但不偷盜,還要去布施,還要施捨貧苦的眾生,是為攝善法戒。攝律儀戒與攝善法戒,是屬個己自利方面所應修的,但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菩薩,不但做到自利就算,必須更要積極地利他,所以有第㈢、饒益有情戒,這專門是菩薩所受的。如見應該救度的眾生就當去救度,假定不去救度,是即違犯菩薩戒。舉易了解的例說:比方現有一個女人跌落水中,比丘因為不能接觸女人,不去救度不算犯戒,菩薩以度生為職志,就當不避一切嫌疑,先將女人救起再說,如見了不救,即犯菩薩戒。所以三律儀,是菩薩所修的。意樂,是好樂心,深意樂,是最極深刻的好樂心。以深刻的意樂,攝持菩薩的三律儀。易言之,就是以最歡喜的心,受持菩薩戒。受了菩薩大戒的菩薩,不論在什麼時候,不論在什麼地方,心心念念都為愛護眾生,不傷害到任何一個眾生,因為如此,所以就與廣大眾生,結了一種善緣。人能與人結諸善緣,則你要做什麼事的時候,別人自然不好意思來破壞你。菩薩與諸眾生結了善緣,自己修行弘法以及做什麼利生事業,一切眾生自然不會來障礙菩薩。假定菩薩受了三律儀戒,而不本著去實行,甚至對於其他菩薩所做的利生工作,不惜採取種種手段,加以破壞、打擊、障礙,到了自己真的要為佛法做番事業的時候,各式各樣的不同障礙,自然如潮水似的從各方湧來。以深意樂攝三律儀,不與一切眾生為敵,即或過去是屬仇敵,由於現在本著饒益有情的精神,運用種種方便化敵為友,即可離諸法障。總之,佛法行者,不論是為個己修持,抑或是為弘法利生,法障紛紛而來,這是免不了的現象,唯有嚴持禁戒,可以徹底遠離。假定不能持戒,不獨有諸多法障,即使發心修定,其定亦是邪定,所修智慧,亦是狂慧。所以菩薩行者,要想自行化他,持戒是不可缺少的基本條件,戒淨即得遠離法障。

「二者、聞甚深經不生誹謗」:甚深經,就是諸大乘經。大乘經典,是『甚深最甚深,微細最微細,難通達最難通達』的,不獨普通凡夫不易了知,就是二乘聖者亦難信解。如《華嚴》、《法華》、《般若》、《涅槃》諸大乘經,都是『甚深最甚深』的。特別像《般若經》中所說的空義,更是不容易懂,因為普通人的心目中,萬有諸法都是有的,怎麼可以說它是空?如我手中現在持有一支粉筆,大家就以為這是有的,設將粉筆放在桌上,手中空空的一無所有,大家見了就又以為空了,這是普通人對空有的一般看法。可是佛法所說空有不是這樣的:佛法說空,有句要緊的話,大家必須記住:『空,不是甚麼都沒有』。記住這句話,便不會誤解空義。且以粉筆來說:我手中這支粉筆,究竟是有還是空?不用說,諸位一定認為這是有的,但以佛法觀點來說,粉筆是空而不是有的,其有不過是緣起幻有,並不是真真實實的有,吾人以為它是實有,這是吾人的認識錯誤,並不是粉筆的實相如此,粉筆的實相,是即緣起而性空的,如《心經》說『色即是空』,就是這個深義的具體表現。其他如《法華經》的『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華嚴經》的『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涅槃經》的『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凡有心者皆得成佛』等的深義,都不是鈍根淺慧的眾生所能了解得到。還有大乘經中所說種種不可思議的事,的的確確是有那麼一回事,且為佛菩薩所悉知悉見的,我們之所以不能想像,這是由於我們的智慧不夠。不能因為自己的智慧不夠,了解不到那些深義妙事,就對它發生懷疑,因懷疑而起誹謗。所以佛陀於此告訴我們說:聽到了甚深微妙的經典,應對之隨喜讚嘆,仰信如來,假定不是如此,甚至誹謗深經,那罪過就大了。何為誹謗?如為人講佛菩薩的神通妙用,有人聽了說這是講神話;為人宣說無自性空,有人聽了就說這也是空,那也是空,五蘊空,六處空,十八界空,十二因緣空,菩提空,涅槃空,一切都空,那還得了?而且既然空了,還要信奉佛法,修學佛法做什麼?於是不肯相信,因為不信,就起誹謗,說這是魔所說,不是佛法。很多重視有的學佛者,就常常的這樣誹謗空義。你對甚深經典不信而起誹謗,到你修學佛法時,自然就有法障,如對甚深經深信不謗,那你將來就得遠離法障。

「三者、見新發意菩薩生一切智心」:新發意菩薩,就是初發心菩薩;一切智,是佛的稱號,因為佛是一切智者。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我們對一初發心的菩薩,不要把他看作是個初發心者,而應把他看作就是佛。普通一般心理:對於最高無上的佛陀,是不敢輕視而予以相當尊敬的;對於剛發心的新菩薩,以為他還是凡夫,不值得怎麼重視。其實這種心理是錯誤的,當知一切智的佛陀,是由新發意菩薩來的,沒有新發意菩薩,那來無上佛陀?了解了這個,怎可輕視新發意菩薩?不問是不是初發心者,只問是不是真正的行菩薩道,若真依菩薩行去行,那怕是個初發心者,終有一天達到成佛的目的。佛在經中舉喻說:初生太子,全國上下,誰也不能對他有所輕視,因為雖屬初生,將來是要接王位的,所以說:『王子雖小不可輕』。當知新發意菩薩,亦是如此。現在看來,好像還是一個凡夫,將來一定是要成佛的,所以不可輕視。如輕視初發心者,不特會使他退心,且將引起別人對初發心者的輕視。這麼一來,一旦臨到自己要用功修學佛法時,就會遇到種種法障了。如見新發意菩薩,當下就對他生起一切智心,以佛一樣的看待新發意菩薩,新發意菩薩受到人們這樣尊重,自覺自己不是一個普通的人,於是就越發提起精神來,積極做救世救人利益眾生的事,別人看他這樣精進修菩薩行,也就對他更加恭敬尊重,不敢小視他是個新發意菩薩。這麼一來,我們也就獲得遠離法障,速得清淨的果報。

「四者、於諸有情大慈平等」:有情,佛法說有很多不同種類的,於中有高級的、低級的差別。菩薩發心救度眾生,對於這麼多的不同有情類,不可起分別心,更不可說,這類有情我去救度,那類有情我不救度,亦不可說,這類眾生對我比較有深切關係,那類眾生從來與我一點關係沒有,因而對他們的態度,也就有很大的不同。假定這樣分別,對你有關係而為你所化度的眾生,固然不會來做你的法障,那些與你無關而為你所不教化的有情,豈不要來做你弘法修持的障礙?是以於諸有情,不能大慈平等,仍免不了有諸法障。現在佛陀指示我們,要想沒有法障,必須以大慈大悲的平等心對待一切有情,不分別誰與我有關係,誰與我無關係,任何一個眾生,只要我去救度,我都將毫無分別的去救度他,唯有這樣,才能表現大慈大悲的平等心來。經說:佛對一切眾生,都是平等無差別的看待,看得猶如自己一子一樣!試想父母對待兒女,還有什麼分別心嗎?為什麼要如此平等視諸眾生?因本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來看,我與眾生原是同體的,眾生是我心中的眾生,我是眾生心中的我,眾生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眾生的快樂亦即我的快樂,人事就是我事,沒有自他分別,怎不大慈平等視諸眾生?你能這樣平等的對待眾生,眾生有什麼善事不加障礙,而且儘可能的予以助力,到了自己做種種弘法利生事業的時候,所有一切眾生之類,特別是眾生中的人群,都將為你外護,那裏還會來作法障?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以深意樂攝律儀,聞甚深經能信解,敬初發心如佛想,慈心普洽障消除。

上來已說長行,今當解釋偈頌。「爾時」,釋迦「世尊」又對妙慧「而說偈言:以深意樂攝律儀」,是重頌第一『以深意樂攝三律儀』;「聞甚深經能信解」,這是重頌第二『聞甚深經不生誹謗』;「敬初發心如佛想」,是重頌第三『見新發意菩薩生一切智心』;「慈心普洽」,這是重頌第四『於諸有情大慈平等』。菩薩成就如此四法,自然就得「障消除」的結果。障為法障,消除即為遠離。這問題,專約信佛弘法者說的。諸位在修學弘化的過程中,如要遠離法障,即應遵此四法,切實去行!

己九 離諸魔事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能離諸魔。云何為四?一者、了知法性平等;二者、發起精進;三者、常勤念佛;四者、一切善根皆悉迴向。

離諸魔事的魔,在前曾簡單的講過。印度叫做魔羅,中國譯為能奪命,意謂魔這東西,能夠奪取我們的法身慧命,使我們永遠的在生死海中流轉。人生於世,沒有不希望自己一天天的進步,一天天的向上,可是當你正踏上向上進步之路時,不期然的就有很多魔來擾亂你,使你不能向上進步。魔事雖多,大體可以分為兩大類:一、外魔;二、內魔。外魔是天魔,即六欲天中的大自在天及色界天中的摩醯首羅天,稱為天魔。魔羅一向有個希望,希望三界五趣所有有情,都為他的眷屬,掌握在他手中,所以凡欲掙脫他的掌握,跳出三界以外去,不再為其眷屬的,他就要運用種種方法來破壞擾亂你,使你不能達到目的。如人在世,不求出離三界,不真用功修行,魔王不會來找你的麻煩,有魔來找你的麻煩,證明你是一個真正用功修行的人,而且你的用功修行已有相當成就,所以佛教有句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們試看:凡是容易著魔的,不是在修定中,就是在持戒中,很少發現一個普通人著魔的。這魔是屬外來的,如能時時防範,其魔即欲擾亂,亦不得其便了。

所以佛法說魔,認為內部來的魔比外界來的魔更為麻煩。如人在用功修行時,須要心平氣和才能得法,假定時常有煩惱發動起來,修行就修不下去了,因為煩惱一經衝動,內心就煩燥不安,念佛既念不上路,持咒也持不清楚,所以煩惱亦稱為魔。或修行人正在精進勇猛加功用行時,稍為再用一點力量,本可斷煩惱得解脫的,可是一場大病忽然襲來,使你不能如此用功修行下去,因而不能獲得解脫,所以病亦稱魔。修行人亦要身體健康,才能如法行持,假如常在病中,時時不離藥罐,用功即難相應。再如用功修行的人,剛剛得法,忽然無常到來,使你不能繼續進修,佛法將此稱為死魔。內魔,包含這死、病、煩惱的三魔。

不過真正說來,魔為惡勢力的代表,用功修行是善,是屬善的力量。魔來擾亂行者,即表示善與惡的兩大勢力決鬥。所以為人不論做什麼向上向善的事,凡是來阻礙你上進的,都可把他當作魔來看待。有了魔障,做什麼佛事,都沒法做好,所以應想辦法,遠離諸魔,以便無礙修行。但要怎樣離諸魔事,自然是個問題,現在佛陀告訴「妙慧」童女說:行菩薩道的「菩薩」,假定能夠「成就四法」,就「能離諸魔」事。「云何為四」?下面一一解答。

「一者、了知法性平等」:法性平等,就是諸法空義;了知法性平等,就是了知一切法空。法性為什麼是一味平等的?因從來是離一切差別相的。無差別相,即是法性平等,假使是有差別相的,那就是不平等義,亦即生滅、增減義。法性為什麼是空無自性的?因從來是常清淨無實體性的,假使是有實體性的,那就不得說為空性。一切法當體是空,亦如說為一切法當體是如。眾生是法性如如平等不二的,其他一切法,如動物、植物,乃至礦物等,無一不是法性如如平等不二的,所以《維摩經》說:『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諸法皆如,亦即諸法皆空。諸法從本以來,是法性空寂的,眾生不知它的空寂性,以為諸法是實有的,於是就執著實有諸法,因為執著實有諸法,各種魔事都來擾亂,可見我們之所以著魔,根本由於執著諸法實有。把一切當作實有的,所以遇到不如意事,就易為其所轉。還有,諸法既是實有的,自己需要的不能得到,或得到了而又失去,其時就有種種煩惱生起,內心煩惱生起,是為內魔。因內心煩惱起而活動關係,外魔也就乘虛而入,對你加以種種擾亂。如家庭內大家和樂,外面就沒有人敢來欺侮,假定家庭不能和樂,外人也就乘機來欺侮你,所謂『家不和,被人欺』,就是這個道理。行者於修行時,如能築起一道堅固防城,內心煩惱一點不動,外魔就是想來擾亂,也無法擾亂起來。如佛在菩提樹下快要成道時,天魔前來種種擾亂,佛若內心稍起恐怖或生貪著或動瞋恚,就將為天魔所擾亂破壞。可是佛在那時,不管天魔威脅利誘,內心一點不為所動,於是天魔也就沒有辦法。佛為什麼能夠如此?就是體悟了諸法法性空寂。吾人如能了知一切法空的平等法性,不對惡勢力生起恐怖,不對可愛物生起貪著,諸魔悉皆不得其便,所以了解一切法空,是對治魔的最有力的武器。中國有句俗話說:『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如修行人,遇到魔鬼來擾亂,是即為怪,但見怪時,以你的智慧洞達,不以其為怪,其怪自然就告失敗,不會再來擾亂你。關於這個,現在說一中國讀書人的故事如下:

相傳中國過去有個讀書人,晚上正在用功讀書時,忽然有一披頭散髮狀極可怖的鬼來,想要恐嚇這個讀書人,假定是膽小的,就將為其嚇倒,可是這個讀書人,膽子很大,見到鬼來,一點不怕,不慌不忙的,將自己用的黑墨、硃砂,塗在自己的臉上,扮成鬼臉,與鬼一較上下。結果,不但沒有被嚇倒,反而把鬼嚇跑了。鬼心有所未甘,第二晚又變成個無眼無耳的樣子來嚇他,讀書人看了,對那個鬼說:『這太好了!沒有眼睛可以不見,沒有耳朵可以不聞,不見不聞,可以省卻許多麻煩,所謂「眼不見,心不煩;耳不聽,心不惱」。不煩不惱,豈不更好』?鬼聽讀書人這樣說,知道又不能使他害怕,於是第三晚更變成個無頭鬼來嚇讀書人,讀書人見了,對那個鬼說:『無頭真是人生最樂的一事,因為從此不會再有頭痛』。絲毫不為鬼動,鬼看沒有辦法,從此也就不再來擾亂了。所以吾人如遇外來惡勢力的恐嚇威脅,最主要的條件是鎮靜,即或有什麼重大事故發生,心中亦不要恐怖害怕,假定恐怖害怕,人家就要進一步的來威嚇你了!總之在修行過程中,不論遇到什麼境界,只要了解其性本空,了解諸法法性平等,佛即魔,魔即佛,佛魔在法性空中,原是平等一如的,有何可怕?所以了知法性平等,是對治魔的不二法門。

「二者、發起精進」:精進是對懈怠說的。一個人為什麼常遇魔境?老實說,是由太過懶惰,太過懈怠所致。人若在懶惰懈怠中,即沒有一種力量表現,因而一旦外面的惡勢力襲來,自己就將無力抗拒,而外力亦即得寸進尺了。人若勇猛精進,即可顯出凜然不可侵犯的大無畏精神,外魔即不敢隨便的來擾亂你。精進為向上向善不可缺少的一種力量,所以行人必須精進不懈。精進與懈怠,從什麼地方可以表現出來?且作這樣分別:一個聽經的人,今天聽經,明天聽經,天天時間一到就去聽經,不管事情怎樣忙碌,不論外面括風下雨,經是非聽不可的,有這樣精神的,就是精進。設若因為事忙,感到有些疲倦,聽經時間到了,想想一次不聽,沒有什麼關係,於是就在家中睡眠,像這樣的,即是懈怠。又如一個讀書的青年,每天要讀一定時間的書,每天規定要讀某一些書,天天都是這樣勤讀,即或因事有所耽誤,亦欲忙裏偷閒的補讀,是為精進。假定讀書讀久了,覺得讀書很麻煩,今天來了朋友,正好藉此機會,到外面去玩玩,書本丟在一邊,事後亦不補讀,是為懈怠。再以用功修行的來說:每一行人,每天一定有他要做的恆課,可是遇到聽經因緣,感到聽經機會難得,就每天去聽經,但聽經的時間,與恆課的時間衝突。懶惰者想:反正已經聽了經了,恆課不必再做了吧!這就是懈怠。勤勇者想:今天因為聽經,耽擱了誦經持咒的時間,回來一定要將每天規定的經咒念完,不念完不睡覺,這就是精進。如此精進不懈的用功修行,正念常常放在心頭,內外諸魔即無能為力。魔是惡勢力的代表,要遠離外來的惡勢力,必須增進自己的善勢力,所以精進修善,是降伏惡勢力的最有力的武器。假定自己懈怠墮落,不求上進,要想降伏魔軍,無論如何是做不到的。

「三者、常勤念佛」:念佛,這是中國佛徒所熟知的一個行門:或念阿彌陀佛,或念藥師佛,或念本師釋迦牟尼佛。念佛怎麼能夠降魔?剛才說過,魔為惡勢力的代表,當知佛即善勢力代表,佛魔不兩立的互相角鬥,是為善惡兩大勢力的角鬥。世間上的事,很明白看到的:善的勢力只要一天天的增加,惡的勢力自然就逐漸消滅;反過來,如讓惡的勢力一天天的擡頭,善的勢力便一天天的被壓制下去,如欲惡勢力不擡頭,便要多多培植善的勢力,念佛即是使善的力量一天天增加起來。而且凡可稱為佛的,總是希望每個人向上向善的,沒有那位佛看到人向上向善不歡喜,反而來加以擾亂破壞的,不特不會如此,且時刻的指導人們走上光明的大道,一旦發現人們從大道走上邪徑,立即悲不自勝的將我人重行拉回光明大道上來,所以現能經常念佛,精進勇猛念佛,善的勢力必然一天天增進,而惡魔也就自然不會來擾亂了。同時可說:凡是叫做魔的,都屬黑暗方面的事,凡是稱為佛的,都屬光明方面的事。從世間看:屬於黑暗勢力的魔力,欲來擾亂人們,都不是正大光明的,而是暗暗來破壞的。現因常常念佛,就有光明常常現前,光明徧照,黑暗破除,惡勢力就沒有辦法活動,亦即諸魔無法施其技,所以常勤念佛能離諸魔。

「四者、一切善根皆悉迴向」:善根,就是所修集的一切善法功德,這一切善法功德,潛藏在內心中,到了相當時候,就發生一種功能作用,所以稱為善根。所有善法功德,本來都是我們逐漸修集起來的,如今日做了一件善事,就有一件善法功德保留下來,明日做了一件善事,又有一件善法功德積存下來,一般來說,不能說不好,可惜世人都將這些認為是屬自己所有,不肯回施一切眾生,與諸眾生相共。如今天做了布施功德,就老執著這個功德為我所有,明天做了其他功德,亦復如此。因為人人執著善根功德為己所有,所以不願分給別人,與人共有共享。這樣一來,自己好別人不好,別人自然就要想辦法來擾亂你了。現在佛陀告訴我們:你修集了無邊的功德善根,最好不要把它當作自己私人所有,而公開的把它迴向一切眾生,使諸眾生共同得到利益,眾生對你就生起了高度好感,因為對你生起高度好感的關係,你如更進一步的向上向善,不但不會再來擾亂你,而且還會儘可能的來幫助你。迴向,這是佛弟子的一種特殊表示,如佛教徒上早晚殿或誦經念佛,到最後都要舉行迴向。迴向以後,是即表示我們所做的功德善根,不再視為一己私人所有,而成為大家所共的。要知無論做什麼有利於人的事,決不是自己個人力量所能完成的,都是由眾多因緣結合成的。如以金錢救濟貧窮,假使沒有貧窮接受你的救濟,你的救濟功德怎能完成?而且將諸功德迴向一切眾生,你的功德才更廣大。所以一切善根悉皆迴向,不但能離諸魔,還有更深意義。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能知諸法平等性,常起精進念如來,迴向一切諸善根;眾魔不能得其便。

長行已經解釋,偈頌今當解釋。「爾時」,釋迦「世尊」復為妙慧「而說偈言:能知諸法平等性」,這是重頌第一『了知法性平等』;「常起精進」,這是重頌第二『發起精進』;「念如來」,這是重頌第三『常勤念佛』;「迴向一切諸善根」,這是重頌第四『一切善根皆悉迴向』。以此四法為因,將此四法修習圓滿成就,將來就得「眾魔不能得其便」的結果。得其便,就是有機可乘。眾魔擾亂,都是乘機而來,假定沒有機會給魔所乘,諸魔又能其奈我何?所以根本問題還是在於自己。

己十 臨終見佛

庚一 長行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臨命終時諸佛現前。何等為四?一者、他有所求施令滿足;二者、於諸善法深生信解;三者、於諸菩薩施莊嚴具;四者、於三寶前勤修供養。

這是十大問題中最後一個問題的解答。如何於臨命終時見佛聞法,這在一般人也許不覺是個重要問題,但在佛教徒的立場上,卻是極為重要的一個問題。對此,首要了解的一個事實,即不論什麼人都不免一死,死為人人所共的,誰也否認不了,誰也逃避不了,因為死是人生必經的階段。但死並不好受,而是一大苦痛,因而希望死時減少苦痛,自然亦是人情之常。死有一些什麼苦痛?大體說來約有兩種:一從身體上所產生的痛苦,一從心理上所產生的痛苦。先講心理上的痛苦,這又可以分為多種:一、人到臨命終時,對於父母妻子兒女以及所有親愛眷屬,總是捨不得離開的,捨不得離開而又不得不離開,其內心所感受的痛苦,不言可知。我們把這稱為『眷屬繫戀苦』。這是普通俗人最易生起的苦痛。試看世間三四十歲或五六十歲人快要死時,上有父母,中有妻子,下有兒女,看看他們圍繞在自己面前,想想總是捨不得丟開他們而去,要死要死,又睜開眼來看看,要死要死,又睜開眼來看看,其捨不得之情與悲苦之狀,使生者亦感難受。二、有人原來生活環境是很平常的,後來經過自己不斷的努力,家道一天天小康起來,財產一天天富有起來,正想利用餘年享些晚福,不期無常忽來要請你去!想想這座房子是我造的,家裏所有金錢財物是我辛苦得來的,現在無常要我離開這個人世,原來為我所有的,要想帶去既帶不去,要想留下又捨不得,這時的內心痛苦,真是莫可言狀,我們把這種稱為『財產貪著苦』。貪著自己的財產,不但不能為自己享用,而又不能隨意的帶去,所以是相當痛苦的。三、如有事業心的,要為人類社會做番偉大事業,以便留名於天下後世,因而兢兢業業,孜孜不倦的埋頭做去,那知事業正有頭緒,剛要著手進行,突然一命嗚呼,心裏怎能放下?中國人說的『死也不瞑目』,就是指在這情形之下說的,我們把這稱為『事業未成苦』。事業未成,臨命終時,心中想起,的確是有說不出的痛苦的。四、人生在世,不能說沒有做過一點錯誤,特別是些作惡多端的人,作了很多惡,平時不覺得,到臨命終時,想想在世為人,什麼時候曾借過人家很多錢未還,將來不知怎樣還法?什麼時候曾在某地方打死過人,將來不知如何償命?什麼時候……想起這一切的一切,心中就不免感到無限痛苦,我們把這稱為『惡業現前苦』。有了這些想頭,在你前後左右,本來沒有鬼的,可是在你模糊的意識上,好像前後左右都是鬼,不是來討債的,就是來索命的,於是內心恐怖得不得了,痛苦得不得了!所以人到臨命終時,各式各樣的境界現前,其內心是有很大痛苦的。當你正在這樣痛苦非常時,假如有佛菩薩現前為你說法給你安慰,你的內心苦痛,自然就可減輕。比方小孩子在外受人欺負,心裏感到很痛苦很悲哀,痛哭流涕,母親出來,一把將他抱在懷中,給他種種安慰,痛苦既除,哭也停止。其次講到身苦:佛說人到臨命終時,四大分離,如大山崩,如剝牛皮,是非常痛苦的。至於橫禍慘死,骨破腸穿,身首分離,那痛苦更不堪言!有詩形容死苦說:『識神將盡忽無常,四大分離難主張,脫殼生龜真痛絕,落湯螃蟹漫慞惶』!我們想想就可以了知死時身體上所有痛苦怎樣了。不過,死的痛苦雖然一樣,身上所有痛苦不同:有的身苦很輕,有的身苦很重。所以輕重不同,普通學佛的人說:有修持的人其苦較輕,沒有修持的人其苦較重,但從全體佛法去看,這不是正確的說法。因人的身體有強弱,人的年齡有老少。實際說來:年輕而體健的人死,所感受的痛苦就大;年老而體弱的人死,所感受的痛苦就小,可見身體上的痛苦,無關於修持的如何。如有很多老公公老婆婆,根本沒有學佛,不知什麼修行,說死就死,沒有痛苦。青年人就不然,生命力充沛,血氣方剛,說是要死,總是一下子死不了,總是在牀上翻來覆去,是很痛苦的。為什麼要這樣分析?因許多學佛的人,有這麼一個誤會:謂看一個出家人有無修持,就看他死時現象如何。假定是預知時至,含笑而逝,就認是位了不起的有德高僧,對之崇拜恭敬,假定是為病魔所纏而死,而且死得相當痛苦,於是就說這是個普通和尚,沒有修行,不值尊敬。其實這是錯誤的,我們從《阿含經》看:很多證得阿羅漢果的人,已經成為聖者,當然不能說他沒有修行,可是他們仍然免不了身苦。如佛世時,有一阿羅漢在樹下坐禪,為毒蛇所噬,痛苦難忍,立即大喊救命!舍利弗、目犍連等聞聲來看,原來是個羅漢聖者,看看他的面色,卻絲毫沒有異樣,即問他說:『今看你的面色很好,為什麼要喊救命?有什麼不自在』?喊救命的羅漢說:『我的身體被蛇咬了,感受極大的苦痛,但我內心了無其事,所以面不改色』!後來將其擡出石窟,就涅槃了。所以要看一個人臨命終時如何,不能單看他有無身苦,主要還在看他有無心苦。身苦而心不苦的,證明他是有修養工夫的,心苦重於身苦的,證明他沒有什麼修養工夫。總之,諸位所應注意的:不管在家出家,是不是得到佛法受用,端在觀察他的心苦有無,不在觀察他的身苦有無。我們所求的最好死法,莫過於做到『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意不顛倒,如入禪定』。假定不能做到這樣工夫,也要做到身苦而心不苦。如臨命終時,身心均有痛苦,是為真正痛苦,就要希望有諸佛現前為其說法給其安慰。但這不是希望所能濟事,見佛必有見佛條件,條件沒有具備,是不能見佛的。關於這個,且聽下面佛陀的開示。

「復次」,釋迦牟尼對「妙慧」童女說:你要知道『云何命終時得見於諸佛』?我現在告訴你:假定「菩薩」能夠「成就四法」,則其「臨命終時」,就得「諸佛現前」,為其說法,不受苦惱。講到臨終見佛聞法,最好還是平時見佛聞法。平時見佛,不是不可能的事,在中國佛教史上,記載有很多見佛的大德史實,為大家所熟知的中國淨土宗初祖慧遠大師,在世就曾有好幾次見到過阿彌陀佛。正因遠公平時常常見佛,所以到臨命終時,也就見到阿彌陀佛來接引,欣然往生極樂世界去了。由此證明:見佛並不是做不到的事,問題在於我們想要見佛的這一念心,是不是真誠懇切?是的,就一定可以見佛;否則,見佛自是很難的。然佛所說見佛四法,是指那四法呢?所以問:「何等為四」?下面一一詳細解釋。

「一者、他有所求施令滿足」:誰都知道,世間的人,不但不是個個富有,而且貧窮多過富貴。貧窮困苦的來對我人有所請求時,自己經濟力量做不到,固然不能勉為其難,假定經濟力量做得到,最好能布施他,使他得到滿足,不要使他失望。就是佛法說的布施精神,亦即一般說的施捨精神!有了這種精神存在,就與佛的心理相應,因為佛心時刻都要滿足一切眾生所求的,現在行者既然如此發心做去,當然就與佛心相應。己心與佛心,心心相應的關係,所以將來臨命終時,自然就得見佛。前面說過,布施是菩薩行中最要的一法。是不是人人都能實行布施?我以為是可以的。現在不妨舉一『賣貧』的故事,作為人人能行布施的證明。

過去有個很窮的老太婆,在很有錢的人家做工,可是這家的主人,對待工人是非常刻薄的,不特每日工作的時間一刻也不放鬆,而在飲食方面亦不給吃飽,稍為做得不如法時,主人就是拳足交加的一頓亂打,是以這老太婆感到很苦,常常背著人以淚洗面,痛不欲生。有一天,拿了一個瓶子到河邊去洗,走到水邊,看到水裏自己的影子,顧影自憐,不覺痛哭起來!正在這時,佛的大弟子大迦旃延尊者來到,看她這樣悲切,就問她為什麼痛哭?老太婆說:我是一個很苦的人,終日生活在苦痛中,主人對我一點也不同情,不知怎樣度過餘年,想來總是過去沒有培植善根所致,現在要想種點善根,又苦沒有力量!尊者聽了就對她說:『妳既感到貧窮,為什麼不賣貧呢?賣了貧窮不是好嗎』?老太婆說:『賣富是有人要的,貧為人人所不願的,有什麼人要買』?尊者告訴她說:『所謂賣貧,不是真的有貧可賣,當知布施就是賣貧』!老太婆說:『我現在什麼都沒有,有什麼辦法布施』?尊者說:『妳只要運用妳手中所拿的瓶就可賣貧,妳應知街頭巷尾的來往行人是要水喝的,妳能以妳的瓶裝水給那些來往的人喝,妳就是行了布施,妳也就賣掉貧了,妳將來就可得到富貴』!根據這個故事來看,可見布施不一定要有很多錢,只要肯得發心,那怕是一杯水,或幫助人一點力量,都叫布施。世人不發心布施,還要拿出很多話來推辭,真沒道理!有錢不施,主要是貪心作祟,假定沒有貪心,自然就可行施。而貪的根本目的,是為滿足個人的享受,如能抑止一己的享受,幫忙別人,施捨別人,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有所求施令滿足,是學佛者的基本課題。

「二者、於諸善法深生信解」:諸善法,表示善法是很多的,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三十七菩提分等,都是善法。對這世出世間的一切善法,我們要從深刻的理解中,生起高度的信仰,相信諸有善法都是有益於身心的:依於世間的五戒十善去行,可得人天的快樂果報;依於出世間的二乘善法去行,可得生命解脫的聖果;依於大乘菩薩的善法去行,就可得到最高無上的佛果。對諸善法,假定沒有深刻的了解,高度的信心,絕對不會照著如實奉行的。人之所以肯做功德善法,而且做得相當徹底,原因就在他對於一切善法功德,已有相當信解。相信這樣做有這樣的功德,那樣做有那樣的功德,那你就更願意去修一切善法。世間有很多人,你勸他持五戒,行十善,修六波羅密,不肯如你所說的去做,就因沒有實行善的信心。修諸善法,是契合如來的悲心的,所以於諸善法,如能深生信解,本著信解去行,就與如來悲心相應,而可得見如來了。

「三者、於諸菩薩施莊嚴具」:講到莊嚴具,中國的學佛者,立刻就想到幢旛寶蓋。不錯,這也可以說是莊嚴具,但這都是供養過去諸大菩薩的,如現在一般寺廟中所掛的。但今所說於諸菩薩施莊嚴具,是對現在發菩提心的活菩薩講的。菩薩最大的任務,是教化迷昧眾生,因為要教化眾生的關係,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做世俗的工作。但生存在世間,就不能不生活,諸如人生必需的衣服、飲食、湯藥、臥具,菩薩同樣是不可缺少的。供給菩薩的生活所需,自然就落在受教化的眾生身上,所以任何一個受到菩薩教化的人,都應以四事莊嚴具供施菩薩。現在你能發心供養發菩提心的菩薩所有莊嚴具,心與佛心相應,將來臨命終時,自然得到佛菩薩現前,見佛聞法。初發心菩薩,你不要以為他是個凡夫,其實就是未來佛,所以現在供施初發心菩薩,實在就是與未來佛結緣,不可小視這個問題。中國學佛的人,向有一個錯誤觀念,以為菩薩是了不起的,了不起的菩薩沒有病,怎麼還要供施醫藥?殊不知菩薩有凡夫聖者的差別,除了大權示現的菩薩,是為眾生而示疾外,一般實行的凡夫菩薩,傷風頭痛等的病,還是免不了的。普通供養出家人的,亦不外於這四項。總之,生命軀殼,為父母遺體,既有其果報生身,所以亦有其病痛,我們就得供施醫藥。剋實而言,菩薩並不需要我們供施什麼,不過我們能發心供施菩薩,亦可得大福德,特別是對初發心菩薩供施,其福德尤不可思議,所以我們應隨分隨力的於諸菩薩施莊嚴具。

「四者、於三寶前勤修供養」:三寶,就是佛、法、僧。在三寶前,應常常的精進勇猛的勤修供養,不要稍作供養就以為滿足。供養有內外的差別:外供養,如四供養、六供養、十供養等;內供養,是指三業清淨如法奉行。我人對於三寶,如能懇切至誠,功德更為不可思議。供養布施,都是求福的事,我們常說:世間什麼,都可嫌多,唯有福德是不怕多的,所以諸佛及諸菩薩,亦要求福。《法華經.普門品》請問觀世音菩薩聖號的無盡意菩薩,是位福慧都達無盡的大菩薩,但他聽了佛說『是故汝等應當一心供養觀世音菩薩』以後,立即就對佛說:『我今當供養觀世音菩薩。即解頸眾寶珠瓔珞,價值百千兩金,而以與之』。能於三寶勤修供養,就與佛菩薩結了緣,所以到了臨命終時,就得見於如來。對於三寶的供養,最重要的是親近三寶,護持三寶,盡心竭力的為三寶服務。三寶門中,不如一般所想像的清淨無為,是有很多福利人群的事情要做的,所以三寶弟子,除了做自己所應做的以外,應儘可能的協助三寶,做社會的福利事業。三寶在世間,遇到時代的演變,受政治的摧殘,遭外教的打擊,是難免的現象,這時三寶弟子,就應當仁不讓的挺身而出,護持三寶,不使三寶的明燈熄滅於人間。如是至誠懇切的,真心真意的為三寶,當然就得三寶加被。平時一切吉祥如意,臨命終時見佛聞法,不受一切苦痛逼迫。但這裏不是說定要如此勤修供養,始得三寶加被,不過是表示我們對三寶的尊敬而已。有此尊敬之心,就與佛菩薩相應而得諸佛現前。

庚二 偈頌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他有所求令滿足,信解深法捨嚴具,三寶福田勤供養;臨命終時佛現前。

長行已經解說,現在略釋偈頌。「爾時」,釋迦「世尊」復對妙慧童女「而說偈言:他有所求令滿足」,這是重頌第一『他有所求施令滿足』;「信解深法」,這是重頌第二『於諸善法深生信解』;「捨嚴具」,這是重頌第三『於諸菩薩施莊嚴具』;「三寶福田勤供養」,是重頌第四『於三寶前勤修供養』。菩薩以此四法為因,將此因行修習成就,就得「臨命終時佛現前」的果報。為佛弟子既希望死時無諸病苦見佛聞法,就當依此四法去行,將此修行成就,自然達到目的。

丙二 遣疑證實

丁一 聞教願行

爾時,妙慧童女聞佛說已,白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諸行,我當奉行。世尊!若我於四十行中,闕於一行而不修者,則違佛教,欺誑如來。

菩薩所行文中,共分兩大段:第一大段的隨問開示,在前已講;第二大段的遣疑證實,現來解釋。於中又分四個段落,且先說明妙慧童女的聞教願行。

「爾時,妙慧童女聞佛」為她解「說」十大問題「已」後,知道每個問題,含有四大行門,十大問題,共有菩薩所當行的四十行,於是就「白」佛「言:世尊!如」你「佛」陀「所說」的「菩薩諸行」,的確都是發心菩薩所應做的事,「我當」如佛所說,一切如法「奉行」。現我更肯定的說:「世尊!若我於」此「四十行中」,只修三十九行,「闕於一行而不修」的話,那我就是「違」背「佛」的「教」導,亦即是「欺誑如來」了。這是非常勇敢而又極為偉大的宣誓!我們從妙慧童女這幾句莊嚴的堅定的宣誓來看,可以想像這位童女不是普通的女孩,而是已經久修菩薩大行的大菩薩。假定不是大菩薩,不說是個女孩,就是普通大人,聽了佛所說的菩薩諸行,想到如是諸行的不易行,不特不敢這樣勇敢的宣誓,而且會被嚇倒,再也說不上如何發菩提心了。

妙慧以偈問佛的地方曾經說到,所問的各個問題,不是妙慧真的不懂,而是代表初發心者請示的!現在聞教宣誓願行,亦不是妙慧真的還要修學這些行門,她已於過去無量諸佛,親近供養種諸善根,對於如此四十行門,老早就已修成功了,現在所以向佛作這樣堅定的莊嚴的宣誓,亦是代表所有初發心的菩薩說的。

丁二 行難起疑

爾時,尊者大目犍連告妙慧言:菩薩之行,甚難可行,汝今發斯殊勝大願,豈於是願得自在耶?

如上佛陀所說菩薩諸行,不說一般凡夫感到不容易修,就是二乘聖者亦覺很難行的,所以「尊者大目犍連」聽了妙慧童女莊嚴的宣誓,感到很大的懷疑,認為年紀這麼小的女孩,讀書還不容易讀好,做事還不知道去做,居然說出這樣大話,怎不令人疑而不信?不但目犍連尊者會起疑惑,凡不知妙慧過去修過菩薩行的,都要對之生疑。目連尊者是佛弟子中神通第一的大弟子,尚對妙慧發生懷疑,其他的人自更不用說了。因為目連心中有疑惑,所以就「告」訴「妙慧言:菩薩之行」,不是普通之行,是「甚難可行」的大行,如要切實去行這些菩薩行,是很不容易的,「汝今」只是一個八歲的女孩,竟然「發」了如「斯」最極「殊勝」的「大願」,真是所謂小人說大話,不但我目連相信不過,亦為任何人所不能信,所以帶著懷疑的口吻問道:你妙慧「豈於是願」已經獲「得自在」了嗎?

自在兩個字,以現在話說,就是有把握。一個人無論做什麼事,先要衡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力量做這件事?是不是有把握完成這件事?不可信口開河的說大話,假定不自量力毫無把握而說大話,那就要為人所笑。現在妙慧說於四十行中無有一行不行,在一般聽來,好像在說大話,而且這個大話,出於八歲女孩之口,當然難以令人相信。目連尊者是證阿羅漢果的聖者,側重個己的解脫,本於一向所有的小乘見解,認為菩薩行是很難行的,所以就輕視妙慧童女而對之抱持懷疑的態度。

丁三 諦語遣疑

爾時,妙慧白言:尊者!若我弘願真實不虛,能令諸行得圓滿者,願此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天雨妙華,天鼓自鳴!說是語時,於虛空中華散如雨,天鼓自鳴,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

目連尊者,不,所有大眾,對於妙慧既然生起這樣的疑惑,當然要將疑惑遣除,才能使人對她生信。妙慧為了遣除目連疑惑,現在特用諦語遣疑。諦語就是真真實實的話,以之證明自己所說的不虛。這是佛菩薩所常用的一種方法。可是,單是口頭上講,沒有實際表現,別人還是不信的,有了祥瑞,以事實給人看,人就信而不疑了。妙慧現用這辦法,來證明自己所說是真非假。

「爾時,妙慧白」尊者大目犍連「言」:你對我上面的莊嚴宣誓疑惑不信,其實是不必要的,現我再更鄭重的告訴你:「若我」剛才所發的「弘願」的確是「真實不虛」的,而且我「能」使「令」菩薩所修「諸行得」以「圓滿」的話,那你見到下面的三種瑞相,就可得到證明:一、「願此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二、「天雨妙華」;三、「天鼓自鳴」。妙慧童女「說是」真實「語時」,果然「於虛空中華散如雨,天鼓自鳴,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

三千大千世界,為一佛所化世界,如釋迦牟尼佛所化的娑婆世界。此一世界以須彌山為中心,以鐵圍山為外廓,中間共有七重金山和八個香水海,四圍是四大部洲,四天王居半山腰,忉利天居山頂。再上有空居天,統名欲界。更有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空天。綜此三界為一小世界,即近於近代所說的一個太陽系。合一千個小世界,名為小千世界,合一千個小千世界,名為中千世界,合一千個中千世界,名為大千世界。因此大千世界,是從小千、中千、大千的三千之所合成,所以名為三千大千世界。

六種震動,說大地震動有六種不同的現象,即動、起、涌、震、吼、覺,前三取形,後三取聲,等於現代所說地震,有一級、二級、三級、四級、五級、六級等等的不同。普通地震,到了六級,就不得了,但佛菩薩所有的六種震動,不必害怕會傷害到生命財產。六種震動,從表面看,沒有什麼特殊意義,深一層看,就含有特殊意義。動是變動,如原來是這個狀態,可變動為另一狀態。震動說有六種,這是代表六道的。六道不要以為固定不變的,三惡道一定是三惡道,三善道一定是三善道,事實是可變動的。如諸佛菩薩出現或為眾生轉妙法輪,大地六種震動,即是顯示六道眾生有所變動,使三惡道的眾生變動而上升三善道來,使三善道的眾生變動而超出三界去,得到生命的解脫。

天鼓自鳴,忉利天善法堂,有鼓,不擊而自發妙音。唐《華嚴經》十五說:『忉利天中有天鼓,從天業報而生得,知諸天眾放逸時,空中自然出此音:一切五欲悉無常,如水聚沫性虛偽,諸有如夢如陽燄,亦如浮雲水中月……三十三天聞此音,悉共來昇善法堂,帝釋為說微妙法,咸令順寂除貪愛』。這是顯示佛或菩薩為眾生說法,都是為適應眾生而說的,只要某類眾生根性成熟了,佛及菩薩自然就去為其說法,使其了解無常苦空無我,發大乘心。

天雨妙華,雨是落的意思,即天空中散落下來的妙華,猶如雨一般的紛紛而下。這是表示菩薩在因地所修種種因行,將來是要得聖果的,所謂『以萬行之因華,嚴無上之佛果』,就是此意。

上來所說三種瑞相,在有佛教信仰的聽來,當然不會懷疑,但在沒有佛教信仰的聽來,自不免難以相信。其實,對於上說深義如有了解,沒有什麼不可信的。不過現瑞證成,要看自己能力,如功夫未到,願力不夠,不可隨便顯現。如我對諸位說:地下馬上有多寶佛塔現出,果有多寶佛塔現出,你們自然對我相信,假定沒有多寶佛塔湧出,你們就要說我講大話了。所以無論說什麼,要有把握才講,沒有把握不要講。妙慧童女自信自己是真實的,所以敢對目連尊者宣說諦語,而一一瑞相都已實現。但若說了以後,大地不動,天不雨華,天鼓不鳴,大家怎不說她講大話?小孩子講大話,還有人肯原諒,如大人講大話,就沒有人肯原諒了。諦語現瑞而得證驗的,不僅經中菩薩行者常有的事,中國古德也有這樣的事,現舉一例如下:中國有位有名的道生法師,是位智慧很高,思想敏銳的法師。在《大涅槃經》還沒有傳到南方來,他就唱出了『一闡提人皆得成佛』的論調。這在今天學佛的人聽來,可說已無問題,因為很多大乘經中,特別是《大涅槃經》中,對這已有極為明顯的宣示。但在生公那個時代,這是一句駭人聽聞的唱說,所以有許多以經為證的法師,認為這是違反經說的邪說。原來佛弟子說話,要以經典為據,否則,就要受人批評。生公說的這話,既然沒有依據,當然就遭反對,並且決議不與共住。生公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離開了當時的首都。臨走的時候,生公從自得的見地中,湧出一種堅定的信念:『在大眾中,正容誓曰:若我所說反於經者,請於現身即表癘疾;若與實相不相違背者,願捨壽之時,據獅子座』。發誓後,就離南京去蘇州的虎丘山。在虎丘山上,感到人們不能了解他的思想,就對石頭說法,說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的時候,頑石竟然點頭,表示他所說不錯。這就是中國佛教有名的『生公說法,頑石點頭』的佳話。後來生公離虎丘去到廬山,在他離開蘇州不久,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的《大涅槃經》,由北方傳到了南方。很多出家僧眾,見《大涅槃經》確有這句話,這才對生公的先見之明,予以極度的佩服與高度的尊敬。當時生公在廬山講經,講到圓滿的時候,手中所持的拂塵,忽然跌落下來,『端坐正容,隱几而卒』,應驗了他在南京臨走時的誓言。但這是生公確有所見而得如此的,如無所見而又沒有示寂在法座上,那對他的批評就又不同了。

是時,妙慧重白目連:以我如是真實言故,於未來世,當得成佛,亦如今日釋迦如來。於我國中,無有魔事及以惡趣、女人之名。若我此言非虛妄者,令斯大眾身皆金色!說是語已,眾皆金色。

上面妙慧以真實不虛的話,證明她確能行菩薩行,現在妙慧再以真實不虛的話,證明她可以當來成佛。「是時,妙慧」童女「重白目連」尊者說:「以我」現在所說「如是真實」之「言」的原「故」,不但能修佛開示的菩薩四十大行,而且「於未來世」亦「當得成佛」道,其所成佛的情形,「亦如今日釋迦如來」,釋迦如來是怎樣成佛的,我亦將怎樣成佛。不過,還有不同於釋迦如來的:釋尊在穢惡的娑婆國土成佛,無論是成道、說法、涅槃,都有很多的魔事來擾亂,而我將來成佛時,因為是在淨土,所以「無有魔事」來擾亂我。釋尊既出現在穢土,自然就有三惡趣以及女人,我因出現在淨土,淨土中是沒有惡趣及女人的,所以無有「惡趣、女人之名」。三惡道及女人之名尚且沒有,當更談不上實有其事其人了。穢土人群是屬胎生,所以有女人;淨土眾生是化生,所以沒有女人。無有魔事及以惡趣、女人之名,這是淨土通相,凡是淨土都如此,妙慧既在淨土成佛,當亦不例外。妙慧又對目連說:尊者!「若我」所說「此言非」是「虛妄」的話,當「令斯」諸「大眾」的「身」體,「皆」變成「金色」;妙慧「說是語已」,在會所有大「眾」,悉「皆」變成「金色」。

有情的膚色,本有不同的,古印度種族的劃分,就是依於膚色的不同而來,不但古代印度是如此,就是現在歐洲,還以為他們的種族是最優秀的,瞧不起其他所有的有色人種,所以膚色不同,含有不平等的意思。現在妙慧使諸大眾變成金色,彼此膚色一律而無分別,是即顯示其國內的眾皆平等,沒有種族的優劣!本於上面所說,妙慧所發諦言,不但證明了她能修學菩薩諸行,能說法教化眾生而得解脫,亦證明她於功行圓滿的時候,能成無上正等正覺。與上證成所不同的:即以三事證明能修諸菩薩行,而以一事證明來世能成佛道。所以無論做什麼,只要自覺確有所見,確有其力,就不妨公開的發誠實言,否則的話,千萬不要亂發諦語!

丁四 疑除致敬

爾時,尊者目犍連,即從座起,偏袒右肩,頂禮佛足,白言:世尊!我今先禮初發心菩薩及諸菩薩摩訶薩眾。

「爾時,尊者目犍連」,見到妙慧這樣偉大的表現,內心所有的疑惑悉皆冰消,不得不對妙慧致其崇高的敬意,所以「即從」自己的「座」位上「起」來,「偏袒」了「右肩」,恭恭敬敬的「頂禮佛足」,並且稟「白」於佛「言:世尊!我今」見了妙慧童女所表現的情形,「先」當頂「禮初發心菩薩及諸菩薩摩訶薩眾」。這裏使人有所不解的,就是目犍連尊者,口頭上雖說頂禮初發心菩薩等,而實際上是在頂禮佛陀,豈不是身口不一?何況小乘是可禮敬大乘的,現在看了妙慧的實際情形而除疑致敬,為什麼不確切的向妙慧頂禮?是的,小乘可以禮敬大乘,不過佛教有個制度,就是出家比丘不拜俗人,目連尊者是位出家的大比丘,如果他所遇到的是出家菩薩,一定會向他禮拜的,現在妙慧是在家菩薩,因受佛教制度的限制,所以目連禮佛而不禮在家菩薩。雖外表上是在禮佛,而其內心對於菩薩是相當尊重的,所以不得不在口頭上表示出來!如在家學佛的,對於在家菩薩,就應尊重頂禮,因為發心做菩薩,是極希有難得的!

乙二 菩薩所住

丙一 七番問答

丁一 住法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告妙慧言:汝住何法發斯誠願?妙慧答言:文殊師利!非所問也!何以故?於法界中無所住故。

本經正宗分主要所講的,不出菩薩所行與菩薩所住兩大問題。菩薩所行已經講完,此下來講菩薩所住。菩薩所行,是屬事相方面的,聽來易於了解;菩薩所住,是屬理性方面的,聽來較為難懂。正因為難懂,所以必須要聽。菩薩行的難行,目連尊者生疑而請問妙慧;現由文殊菩薩來問菩薩所住,可見這個問題的深刻。文殊師利,在佛法中是有相當地位的大菩薩,亦是智慧最為高深的大菩薩,所以通常稱為大智文殊。大智文殊,有些經中說他為古佛再來,有些經中說他為七佛之師,由此可以想像文殊菩薩的偉大和崇高。可是這樣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薩,與年始八歲的妙慧童女一問一答的辯論,竟沒有一次不宣告失敗,這是什麼道理?難道文殊的智慧不及妙慧的智慧?事實說來:文殊的智慧不特不可說不及妙慧,而且比妙慧還要高超得多,所以辯論不過妙慧,不是文殊不了解這些問題,而是代表初發心菩薩作逐一深入來問的。

文殊師利是印度話,中國譯為妙吉祥或妙德。很多經中稱他為法王子,表示他為菩薩眾中的領導者。法王,就是佛。佛於一切法得到自在,所謂『於法自在,稱為法王』。王即自由自在的意思,如世間的國王,在帝制的時代,想要怎樣就可怎樣,沒有一點阻礙,沒有一點拘束,所以稱王。佛於萬有諸法,不論世間法,不論出世法,都已了解得清清楚楚,沒有一法為佛所不知的,所以佛稱法王。法王子,換句話說,就是佛子。以世間說,為人之長子的,將來要繼承家業;以佛法說,為法王子的,要荷擔如來家業。文殊師利既為佛的長子,對佛法所負的任務,當然是很大的,所以很多經中稱為法王子,其他菩薩稱為法王子的,可說很少。

這位文殊,在法會中,始終聽妙慧的請問,聽佛陀的解答,聽妙慧在佛前的宣誓,聽妙慧與目連的問答,現在根據他的所聞,從理性方面提出一些問題來問妙慧,一共提出七個問題,所以有七番問答,現在先論住法。經說:「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告」訴「妙慧」童女「言:汝」上面發了這樣的大願,是安「住」於「何法」上面而「發」如「斯誠」懇的大「願」?我們還不怎麼了解,希望你為我們解答一下!文殊提出這個問題,完全是代表凡夫問的,因在普通凡夫的心理上,無論是看什麼,聽什麼,想什麼,都是有所住的。如見講臺上的鮮花,心就住著在這鮮花上,聽聞現在所講的住法,心就住著在這住法上,或是心裏想到父母,心就住著在父母上,證知世間眾生,都要住於一法,然後始有見聞,假定心無所住,見聞即無可能,世人起心動念,既然都是如此,現在妙慧發斯誠願,理應亦是住於一法而發,所以文殊本於世情,特別提出問於妙慧:你是住在世間法上發這大願呢?還是住在出世法上發這大願呢?假定是住世間法上,是住色法上發這大願呢?還是住聲香味觸法上發這大願?假定是住出世法上,是住二乘法上發這大願呢?還是住菩薩法上發這大願?

文殊提出這個問題後,假定普通凡夫來答覆,必然是說我住在菩薩法上發斯大願。果然這樣子回答一下,問題倒也很簡單了,可是妙慧的答覆不是如此。「妙慧答」文殊「言:文殊師利」!你是個大智大慧的人,怎麼提出這個問題來?以你的立場說,這個問題,不是你所應問的,換句話說,你問得根本沒有道理,所以說「非所問也!何以故」?因在法界中,根本是無所謂住的,所以說「於法界中無所住故」。這一問答的不同,就在文殊是立於世俗諦上問的,妙慧是立於勝義諦上答的;或說文殊立在凡夫的立場問的,妙慧站在聖者的悟境答的。聖者正式證悟諸法的真理,真理徧一切處而無所住的,所以說於法界中無所住故。

法界,以現代的術語說,就是宇宙萬有的真理,以佛法的術語來說,或叫真如,或稱實相,或名空性等。法界,約理性說,是諸法的平等性,是徧一切一味的,是一切法以真如為性的,真如是一切法的平等無差別性,所以真如為一切法的界性。再以諸法空性來說,空性為空無所有,了無所住的,還談什麼安住在何法發斯誠願?如人現在要住在大地上,若有人問你住何處?我們可答住在臺灣新竹或住越南堤岸,自然是可說為有所住的。又如在空中飛來飛去的飛鳥,到牠棲宿在樹上休息時,我們就可說牠安住在樹上,這亦是有所住的。可是看看廣大虛空,虛空是無所住無所著的,如問住在虛空什麼地方,豈非問得多餘而不合理?這完全是約證悟真理說的。

住還有一種解釋,就是取著不捨的意思。眾生在一切法上,都有自性的執見,不論對於什麼,總以為是確實如此存在的,所以就對一切法取著不捨。聖者已斷除了取著的煩惱,證悟到諸法空性真理,所以說無所住,如《金剛經》說菩薩發心行於布施,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就是不住於色境而行布施,不住於聲境乃至法境而行布施。雖說不住著於一切法,但不妨不住而住的住於空性,於無可住的法性而生淨心,所以《金剛經》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如以本經的意思來說:從法界性中透出來,雖說是無所住著,但仍要無住而住的發斯大願,才不致於墮於空見,假定聽了無所住,以為願就不必發了,菩薩行也不要修了,那就是落於空見的大錯特錯!

丁二 菩提

又問:云何名為菩提?答曰:無分別法是名菩提。

這是第二番問答菩提。修學佛法者,常勸人求菩提。不論是聲聞、緣覺、菩薩所證的,都稱菩提。既稱菩提,應有其義,所以文殊「又問」妙慧說:「云何名為菩提」?菩提是覺的意思,前面本已講過。從能證邊說,菩提是屬能證的智慧,文殊師利問的意思,三乘聖者既然都有覺悟的菩提,怎可說是沒有他的所住?假使真的都無所住,又怎麼會有能證菩提?在普通人的心理,總以為有能證的智必有所證的理,有所證的理必有能證的智,能所是相關的,智理是對待的,所以文殊特從能證的智慧起問,反顯所證的真理不無,既有所證,怎可無住?

妙慧仍然站在勝義諦上「答」覆文殊「曰」:你要問我什麼叫做菩提,我可簡單的告訴你:「無分別法是名菩提」。古德亦說:『無分別慧為智菩提』。菩提是覺,是智慧,當有分別邪正、善惡、是非、染淨、世出世法的作用,怎可說無分別?如在世俗諦上說,菩提的分別作用,不是沒有的,但約正在證悟勝義諦理的那一剎那說,即智就是如,智外是沒有如的,因為如已在智中;即如就是智,如外是沒有智的,因為智已在如中,所謂理智一如,能所俱泯,還有什麼分別?我們所以覺得智是智,如是如,智如分別得清清楚楚,這完全是以分別觀點來分別的。智證無差別的平等法界中,法界為一大總相法門體,是無所住亦無所見的,怎可說有分別?

丁三 菩薩

又問:云何名為菩薩?答曰:一切諸法等虛空相,是名菩薩。

這是第三番問答菩薩。菩薩上面說過,凡是發菩提心而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都可名為菩薩。文殊師利自己,就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菩薩,難道對菩薩的名義不了?當然不是的!他之所以「又」向妙慧提出來「問:云何名為菩薩」?亦是代表初發心者發問的。文殊問的動意:有法界可住,有菩提證覺,可說有以菩提去證覺法界的菩薩,假定如你妙慧上面所說無所住無所見,則我們平常說的菩薩,又作怎樣解釋?這是從上引申出來的問題,因為一般人有著這樣的疑慮,所以文殊不得不提出來問。

普通對這問題的解答很簡單:發菩提心的名為菩薩,男人發菩提心稱為男菩薩,女人發菩提心稱為女菩薩,在家發菩提心稱為在家菩薩,出家發菩提心稱為出家菩薩。可是現在妙慧給予文殊的回答,不是這樣的簡單,「答曰:一切諸法等虛空相,是名菩薩」。什麼是菩薩?從最初發心,到現證法性,到一生補處,無不是緣成如幻:即一切法觀察,即一切法真如,離一切法觀察,離一切法真如,都是不見不得有可以名為菩薩的。所以《金剛經》說:『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本此可知:必須沒有少許法,方可說名為菩薩。本經說的如虛空相,亦是此意。虛空是無相的,不可分別此空彼空,不可說它是青是白,因為它是徧一切處平等無差別的。菩薩真正證悟平等無差別法界,所謂『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還有什麼菩薩可說?雖說沒有少許法可名菩薩,但由因緣和合,能以般若通達我法無自性空,亦即可以名為菩薩。所以《金剛經》說:『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智度論》說:『具智慧分,說名菩薩』。發菩提心的菩薩,對於諸法及我的空無自性,假定沒有得到通達,是就只可稱為假名菩薩,不得名為真正菩薩,真正夠資格叫做菩薩的,一定是通達一切法畢竟空無自性,不再執著我、人、眾生、壽者以及諸法。《金剛經》說:『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妙慧以了解一切法空等虛空相的道理,說名菩薩之所以為菩薩,自不是一般初發心者所了解的。因此,真正欲做菩薩,必須通達無我法者。

丁四 菩提行

又問:云何名為菩提之行?答曰:猶如陽燄、谷響之行,是菩提行。

這是第四番菩提行的問答。有了菩薩就一定要修菩提行,比如平常所說發菩提心行菩薩道,行菩薩道就是修菩提行。菩薩所修的菩提行,就是一般六度萬行。有菩薩才可說修菩提行,沒有菩薩誰來修菩提行?文殊本於這個意思,「又」代表初發心者「問」:你說菩薩等虛空相,可是上面你發大願,要對如來所開示的菩薩四十種菩薩行,如實奉行,徹底做到,試問你要怎樣的去修這些大行,方「名為菩提之行」?而且如真有菩提行可行,你就不可說菩薩等虛空相,因為菩提行是菩薩去實行的。

菩薩修菩提行的這個問題,在稍有佛法常識的人,是很容易答覆的,即你依照布施、持戒、忍辱等六波羅密去行,就是修菩提行。但妙慧站在無所得的空性立場「答」覆這個問題「曰:猶如陽燄、谷響之行,是菩提行」,比較就使人難以理解了。陽燄,在春夏之交的時候,地面上的水分,受了太陽熱度的蒸發,就有一種水蒸氣上升到空際,遠遠的看去,好似一池清水,行走於山麓的渴鹿,以為陽燄真的是水,就去追逐陽燄以求解渴,可是陽燄原為虛幻不真實的,根本沒有水,怎能解渴?佛經上說的陽燄,就是中國說的海市蜃樓,於早上出現在大海上空的,如不知道它是虛幻而以為是真實,那就錯了。谷響,為山谷中的回響,如人在山谷中大吼一聲,立刻就有一種回聲傳達過來,中國所謂空谷傳音,就是指此。不用說,這個谷響,也是如幻如化,虛假不實的,沒有它的真實性可得。妙慧所以說菩提行如谷響,如陽燄,是即顯示不執著自己所修的菩提行。如菩薩行布施,不以為自己是能施的人,彼為我所布施者,更不會執著中間施出的東西為實有的,所謂三輪體空,是為真修菩提行。假定在布施時,以為自己是能布施的人,彼是接受我們布施者,至於所布施的東西,更是每樣都是真真實實的,那就不得稱為真修菩提行。菩薩每為度生而行布施,對於施者、受者、施、施時、施處、施果這一切,都要遠離自性的妄取,能不著相而布施,才能真實利濟眾生。布施如此,其他所有菩提行,都應作如是觀。所以說陽燄、谷響之行,是菩提行。

丁五 密意

又問:依何密意作如是說?答曰:我於此中不見少法密非密者。

這是第五番的密意問答。密意,即祕密意趣,是對顯了說的。一句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要再用其他的話加以解釋,是為顯了;一句話,說得非常含蓄,其意不明,須要再用其他的話加以說明,是為密意。上面四番問答,如妙慧的解說,都是顯示空義。可是從有的立場觀察,諸法並不完全是空,有的是空,有的是不空的。假定都是空的,做菩薩有什麼意義?行菩提行有什麼價值?妙慧從空解答這些問題,想來是有什麼密意的,所以文殊「又」代表著有眾生「問」曰:你是「依何密意作如是說」?

關於密意,龍樹在《智度論》舉個故事說:過去有個住在高山上的人,從來沒有吃過鹽。一次下山到親戚家中去,親戚特別燒了幾個好菜招待他,他覺得味道非常好,就問菜裏放了什麼?親戚告訴他說,沒有放別的什麼,只是放了一點鹽。更問鹽是什麼樣子,請拿點給我看看。親戚就將一盤鹽,拿來放在他的面前。他看到鹽,心裏就想:一點鹽的味道,尚且這樣好吃,鹽多豈不更好?於是就抓一大把鹽放進口裏,那知又鹹又苦,幾乎嗆破了喉嚨,說親戚開他的玩笑!鹽很好吃,這話並未說錯,但是僅作調味用的,並不可以拿一把來吃!山上人不懂這個道理,就以為是有密意,其實有什麼密意可得?不過,如果把話說得更為明白一點,告訴他這是調味用的,唯有與菜一同煮時,而且多少菜用多少鹽,然後才可顯出它的美味,這樣說得明明白白,那個山人就不會鬧笑話了。

文殊既有這樣的問意,妙慧不能不給他一個答覆。「答曰」:你以為說空,是含有什麼密意,但「我於此」無差別的法界「中」,根本「不見」有何「少法」,是「密」或者「非密」。你想想看:平等法性空中,能證的智與所證的如,能行的菩薩與所行的菩提行,尚且畢竟空無所得,那裏還可說什麼密與不密?說密非密,都是戲論分別,與無差別的空性不相應的,所以你所問的,根本沒有道理。密意之說,大都是從執有而來,如唯識學者,對般若所說一切法空,不生不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就以為是密意談,如真了解空,不會感到佛有密意說的!

丁六 凡夫即菩提

又問:若如是者,一切凡夫應即菩提!答曰:汝謂菩提異凡夫耶?莫作是見!何以故?此等皆同一法界相,非取非捨,無成壞故。

這是第六番凡夫即菩提的問答。通常說:凡夫是迷,菩提是覺,覺不是迷,迷不是覺,凡夫不是菩提,菩提不是凡夫,彼此間的界線,劃分清清楚楚,因而修學佛法者,要人捨凡夫性趣證菩提!假定真如妙慧上面所說,一切法是空無自性,凡夫是空,佛也是空,迷界是空,悟界也是空,在畢竟空性中,分別不出凡夫與佛,豈不是凡夫當下就如佛一樣的成大菩提。果真凡夫就是菩提,我們還要修行求證菩提做什麼?一般執有者,常以這論調,責難說空者!現在文殊「又」代表這見解「問」於妙慧曰:「若」果「如是」諸法皆空,「一切凡夫」豈不「應即菩提」?假定你還承認凡夫與菩提是有差別的話,那你就不能像上面那樣的說一切法皆空!

妙慧童女很乾脆的「答」覆文殊「曰:汝謂菩提」是「異」於「凡夫」的嗎?我老實的告訴你:「莫作是見」!世人盡可認為菩提與凡夫是有差別的,你可千萬不要這樣想,這樣看!「何以故」?要知「此等」凡夫菩提,「皆同一法界相」,那有真實菩提、凡夫?如有真實菩提、凡夫,可說菩提異於凡夫,凡夫異於菩提!可是在諸法空性中,菩提即非菩提,凡夫即非凡夫,凡夫不異菩提,菩提不異凡夫,凡夫與菩提還有什麼分別?再說,法界相就是空相,凡夫與菩提,既皆同一空相,在同一空相中,有什麼凡夫可捨?有什麼菩提可取?所以說「非取非捨」。普通凡夫不了解這個道理,以為有實凡夫可捨,有實菩提可取,因為有取有捨,結果,不但認為菩提與凡夫有別,而且在取捨中作活計不得自在!了解非取非捨,亦即「無成無壞」。成是對菩提說的,壞是對凡夫說的。認為有取有捨的,也就一定認為有成有壞,如說壞凡夫性成菩提性,有成有壞,所以菩提與凡夫有別,菩提與凡夫,既皆同一空相,在同一空相中,有什麼菩提可成?有什麼凡夫可壞?說成說壞,皆是戲論;無成無壞,所以凡夫與菩提無別。說菩提異凡夫的,是凡夫的見解;說菩提即凡夫的,是聖者的見解!進一步說,凡情聖解亦不可得!

丁七 信解

又問:於此義中能解了者,其數幾何?答曰:如若干幻化心心所量,若干幻化眾生能了斯義。文殊師利言:幻化本無,何有如是心心所法?答曰:法界亦爾,非有非無;乃至如來亦復如是。

這是七番中的最後一番問答。空義是甚深最甚深的,《十二門論》說:『大分深義,所謂空也』。所以沒有相當智慧,不能解了空義。文殊深深明白這點,特「又」代表一般人的心理「問」於妙慧曰:如你上面所給予我的各種解答,純粹是從諸法空性中出發,其義是很深刻的,法會聞法大眾,「於此義中」真正「能」夠透徹「解了者,其數」究有「幾何」?換句話說,能有幾個人了解?了解才能生信,不解不信,說了又有什麼意義?文殊感於這個問題的重要,所以特地提出來請問。

對於這個問題,假使我們解答,一定是說:百人聽經百人解了,千人聽經千人解了,或說百千人中,有若干人解了。現在妙慧回答文殊,是很特別的。「答曰:如若干幻化心心所量,若干幻化眾生能了斯義」。幻化,是佛經中所常用的譬喻,如說如幻如化。幻化用現在的術語說,就是魔術或是變把戲。如玩魔術的,手裏拿條手巾,一變變隻老鼠,一變變隻兔子,大人知道是變把戲,所以不以為真,小孩看了,就以為是真兔子,真老鼠了。佛經中說幻化,都是表示虛假而非真實的。假定有個玩魔術者,現在變出一百個幻化的心心所量,當知就有一百個幻化的眾生,能了解這甚深的空義,設或變出千個、萬個乃至無量無邊的幻化心心所量,當知就有千個、萬個乃至無量無邊的幻化眾生,能了解這個甚深的空義。眾生的種類是很多的,如人類是眾生,畜類亦是眾生。凡夫以為眾生是實在的眾生,其實眾生的如幻如化,就如變戲法的所變出來的老鼠、兔子一樣,所以幻化眾生,在諸佛大人看來,都是如幻如化沒有一點真實性的。為什麼說眾生是如幻如化?因眾生是由種種條件組合成的,在緣成的組合中,找個實在眾生,根本即不可得。心心所是種種認識作用,如認識一廟,認識一人,認識一事,認識一物,無一不是心心所的作用。如有真實眾生,可說有認識作用,沒有真實眾生,那來認識作用?為了這個,引出下面問答。

「文殊師利」本著上面的解答,更進一步的問於妙慧「言」:心心所的認識作用,是在眾生生命內在發生活動的,有實眾生可說有如是心心所法,幻化出來的眾生,不論是變把戲的變的,或是佛菩薩的神通力變的,都沒有他的真實性可得,「幻化本無,何有如是心心所法」?或說此心心所法從何而來?如於此清楚的看到一本書,可說書中有三千字或五千字,如這裏根本就沒有一本書,那裏可說有三千字或五千字?文殊好像抓住妙慧弱點似的,特又提出這個問題來質問妙慧。文殊的意思,妙慧如不能善為解答這個問題,則其前來所有七番論說,都將為我推翻不能成立!因此,這個問題看來平常,實際是不容易解答的!

妙慧的論說,是有所本的,不但不怕文殊的責難,而且由於文殊的責難,更能發揮自己所要說的空義,所以就痛快的「答」覆文殊「曰」:我上面說的如若干幻化心心所量,有若干幻化眾生能了斯義,在你以為很難了解,其實是很容易的,要知所有幻化的東西,都是似有而非有,似無而非無的。你說它有嗎?卻沒有實在性可得,是即似有非有;你說它無嗎?卻又有幻化相可見,是即似無非無。為什麼是如此的?因在平等空寂性中,法法都是如幻如化的,眾生如幻如化,心心所法如幻如化,乃至法界亦復如幻如化,所以說「法界亦爾,非有非無」。非有,就是沒有實在性可得;非無,就是有其假相可見。如是非有而有,非無而無,就是諸法法界真相。不但平等法界,諸法空性如此,「乃至」能證得法性空寂理的「如來」,亦是如幻如化,非有非無,所以說「亦復如是」。了解非有,即不落於有見;了解非無,即不落於無見。遠離有無二見,是即處於中道。眾生所以不能了解諸法如幻如化,不能通達法界,如來非有非無,其病就在於執有執無。執著諸法實有,所以不能了解它的有而非有;執著諸法實無,所以不能了解它的無而非無。終日在有無二邊中打滾,所以沉淪生死苦海不得出離!妙慧為使眾生從有無見中脫然而出,所以直顯諸法的本自空寂性。在畢竟空性中,既然一切法不可得,還問什麼於此義中能解了者其數幾何?還問什麼這個那個?所有諸問,都是戲論,都是非問,沒有什麼道理的!

空義甚深,不易了解,是不錯的,但不了解,沒有什麼關係,多多加以體會,自然會明白的。最重要的,是在未了解前,對於甚深空義,不要隨便毀謗,不要以為講空,就是撥無因果,就是顛倒邪見。如果毀謗空義,毀謗甚深經典,毀謗說空的人,其罪是很大的,要墮無間地獄。現與妙慧作七番論說的文殊,就是個最好的例子。文殊在沒有證悟諸法空性,做喜根菩薩的時候,因常聽淨根菩薩對人宣說諸法空無自性,生死如幻如化,涅槃亦復如幻如化;煩惱如幻如化,菩提亦復如幻如化,於是便毀謗淨根是大邪見人,毀謗般若空義是為魔說。因作無根毀謗,所以就墮地獄,受無量苦。雖說因此毀謗,得大智慧,了解空義,但以不加毀謗,漸次求解空義,最為上策!

丙二 三事遣疑

丁一 覩迹忘本疑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今此妙慧甚為希有,乃能成就如是法忍!佛言:如是!如是!誠如所言!然此童女,已於過去發菩提心,經三十劫,我乃發趣無上菩提;彼亦令汝住無生忍。

菩薩所住的第一段七番問答,上來已經講完,現在繼續講第二段三事遣疑。於中,先明覩迹忘本疑。迹是屬於現在所現的迹象,本是屬於過去所有的根本。從現在的迹象看,妙慧當然是了不起,當然是值得讚歎,但從她的過去探討,本上究竟修了什麼法門,法會大眾還不知道,不能令大眾無所疑惑,所以文殊代表大眾,一方讚美,一方起疑。「爾時,文殊師利」,聽了妙慧善巧解說,就稟「白佛言:世尊!今此」年僅八歲的「妙慧」童女,的確是「甚為希有」,極為難得的,這麼年紀輕輕的女孩,「乃能成就如是法忍」,怎不令人讚歎佩服?可是何以會有如是成就,尚望佛陀有所指示!法忍的法,就是諸法空性,亦即真理;忍是智慧的殊勝作用。意謂以殊勝的智慧,契證諸法的空寂性,名為法忍。上面七番問答,完全顯示諸法空性之理,妙慧之所以能夠這樣的顯示,即因已以殊勝智慧,證悟了諸法空寂性,假定沒有成就如是法忍,怎能這樣無礙宣說法界無差別性?正因妙慧悟達平等無差別的空性,所以使人感覺她的難得,亦使人對她生起高度的疑惑,且看佛陀對她的介紹:

「佛言:如是!如是!誠如」汝文殊「所言」,妙慧是很難得到的!這是佛陀的印可,亦即顯示文殊所說不錯。可是佛進一步的顯示妙慧過去所有殊勝功德說:文殊!你只看到她現在功德,而不知道她過去事實,我告訴你:「然此童女,已於過去」,早就「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做了菩薩。妙慧發心以後,「經三十劫」的長時間,而「我乃發趣無上菩提」。劫是代表時間的,佛經顯示最短的時間叫做剎那,最長的時間叫做劫。劫長到怎樣?經說:這個世界的人壽最高有八萬歲,最低只有十歲。從最高的八萬歲,過百年減一歲,一直減到十歲,是為減劫;再從最低的十歲,過百年增一歲,一直增到八萬歲,是為增劫。增劫,是人類的進化時期;減劫,是人類的退化時期,如是一增一減,為一小劫。重說一句:妙慧發心比釋尊早三十劫,釋尊發心比妙慧遲三十劫。不但如此,就是你文殊,亦由妙慧的教化,而始發菩提心,而得悟證真理,所以說「彼亦令汝住無生忍」。這樣說來,可見妙慧是老資格老菩薩了,如果真的把她當成八歲女孩,那就大錯特錯了!在此或有人問:妙慧發心既早在釋尊之前,為什麼釋尊成佛而她還是個菩薩?難道她是個懈怠菩薩?不!絕對不是!這是發心不同:釋尊發心早日成佛以後,再繼續不斷的度生;妙慧發心即以菩薩之身,長期在六道中教化,在她所應化度的眾生還未化度完畢,自己決不先去成佛,如地藏菩薩的『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是即同一精神表現,不可因妙慧遲遲未成佛道,就對她生起輕視!

丁二 尊昔忽今疑

爾時,文殊師利即從座起,為其作禮,白妙慧言:我於往昔無量劫前已曾供養,不謂今者還得親近!妙慧告言:文殊師利!汝今莫起如是分別!何以故?以無分別得無生忍故。

文殊師利,不聽佛說妙慧的過去,還不知道自己與她有著師生關係,經佛這樣的加以介紹,始知自己原來是妙慧的學生,不是妙慧對我的教化,我怎能成為大智文殊?學生對於老師,應有一定禮節,想到這裏,「爾時,文殊師利即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妙慧的面前,「為其作禮」。前面目連,口言禮初發心菩薩,而實身禮釋尊,是因出家人不能向在家人行禮;現在文殊,口雖未說頂禮妙慧,而實際在向她頂禮,這因文殊是現的在家相,在家菩薩可以頂禮在家菩薩的。頂禮以後,並「白妙慧言」:我和你可說真是有緣,過去承你教化,得以親近供養,證得無生法忍,想不到現在又有機會,在釋迦法會中再度親近你,聽你宣說甚深微妙的性空大法,使我怎不感到無限法喜?所以經說:「我於往昔無量劫前已曾供養,不謂今者還得親近」!從這兩句話的語氣細細玩味,可以想像當時文殊的心理,對於妙慧的過去是怎樣的尊重,對於妙慧的現在又是怎樣的忽視,所以科文叫做『尊昔忽今疑』。

「妙慧」聽了文殊上面分別,就又正「告」文殊「言:文殊師利!汝今莫起如是」過去曾供養我,現在又得親近我的「分別」!要知這樣分別過去如何如何,現在如何如何,都是屬於虛妄分別,與無生法忍不相應的。「何以故」?要知唯有「以無分別」的智慧,始能真正的證「得無生忍故」,假定以分別心作虛妄分別,是不能證得無生忍的。剛才佛說你由我的教化,始得住於無生法忍,當時我教化你的時候,就是教你無分別的,為什麼現刻又分別過去現在?真正得無生忍,是不可分別過去現在的。過去現在,都是時間的幻相,根本是假名安立的,在諸法畢竟空性中,都是平等一味的,還有什麼過去現在?還說什麼親近供養?還對什麼有所偏重?文殊本意欲對妙慧過去發心化度恭維一番的,那知又為妙慧當頭一棒的開示一番,由此愈益知道妙慧的不可輕視!

丁三 重男輕女疑

戊一 妙慧除疑

又問:妙慧!汝今猶不轉女身耶?妙慧答言:女人之相了不可得,今何所轉?

重男輕女的風俗,在過去的時候,不論中國、印度,都有這種現象。因世俗有重男輕女的風氣,所以佛法亦隨風俗而有重男輕女之說。文殊覺得:妙慧既然成就如是殊勝功德,理應現為大丈夫相,為什麼還是個女流?因內心中有這樣的感覺,所以就「又」提出來「問」道:「妙慧」!你的希有難得的地方,我當然是極度佩服的,但是,「汝今」為什麼「猶不轉女身」而為男身「耶」?不用說,這一問,是含有輕視妙慧為女人的成份在內!關於轉女成男,大乘經中常常講到,而目連尊者最喜提出這個問題。一次,目連問於波斯匿王的女兒無垢施說:你為什麼不轉女成男?做個男子漢大丈夫豈不很好?無垢施很巧妙的反問目連:你既問我為什麼不轉女成男,我倒要問你為什麼不轉男成女?目連經無垢施這麼一反問,亦即瞪目結舌不知如何作答了。又有一次,目連見到一位女菩薩,輕視的心理又生起來了,問道:你為什麼不轉女成男?做個女子教化眾生,多不方便!這位女菩薩,不是普通菩薩,是具有神通妙用的大菩薩,於是不直接答覆目連,乃運用自己的神通,將目連一變而為一個女人,然後對目連說:你為什麼不轉女成男?目連這時,反觀自己,有何所轉,根本就是轉無所轉,於是對女菩薩說:你要我轉女成男,我實在無有可轉!女菩薩說:你既無有可轉,為什麼又要我轉女成男?根據這些來看,在畢竟空性中,男女是平等的。「妙慧」本此平等意趣回「答」文殊「言」:你要我轉女成男,這自然是你好意,可是在我的智慧觀察下,「女人之相了不可得」,試問「今何所轉」?妙慧的意思:如有實實在在的女人相,而且覺得做個女人不理想,然後才有轉女成男的必要,可是事實在我身上,徧尋不獲女人之相,還說什麼轉與不轉?大乘佛法到此,可說真正顯示了男女的絕對平等!所以然者,因為男女,都是因緣的假合,方便叫做男子女人,在假合的因緣關係中,求個實在的男人相與女人相,都是不可得的。不解緣起性空,在相上分別男女固屬錯誤,再進而重男輕女自更大錯!

證悟諸法空性的菩薩,對於人類有情,不見有男女相的差別,為什麼在事實上有男女菩薩?當知菩薩的現相不同,問題不在菩薩本身,而在所教化的眾生,如有眾生須要男身教化的,菩薩即現男身而為說法;如有眾生需要女身教化的,菩薩即現女身而為說法。比方在家的女菩薩,為了要感化丈夫信佛,即以女身教化其夫;設若丈夫已經信佛,為了感化妻子學佛,即以男身教化其妻。所以真正菩薩的示現男女身,絕對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的所化眾生。如大眾所知的觀音菩薩,常有人問是男是女,因為現在所見的都是女相。從本上講,觀音菩薩當然是男子身,現在所見的所以是女相,是因娑婆世界的眾生,需要菩薩以女身來感化,所以觀音不得不現為女相。總之,菩薩的身相,不可一定的,有時為男,有時為女,所以說為轉女成男,轉男成女,都不合道理!

從大體說,在佛法中:小乘是重男輕女的,大乘是男女平等的。目連尊者是小乘,可問為什麼不轉女成男;文殊菩薩是大乘,為什麼也問汝今猶不轉女身?其實,大小乘的說法,都是適應當時社會的,所以佛法雖承認女子與男人,同樣可以出家,同樣可以修道,同樣可斷煩惱,同樣可了生死,同樣可得解脫,但同時又說女人障多,因為女人障多,小乘經中乃說有五事為女人不能做,總希望女子轉女成男。那五事不能做呢?一、不能做人間的轉輪聖王;二、不得做忉利天的帝釋天主;三、不能做初禪天的大梵天王;四、不得做擾亂行人的魔王;五、不得成佛。由於女人不得做這五事,對於女人乃作另眼看待。其實,佛法是平等的,不但男女絕對平等,就是一切眾生,亦是絕對平等。假定說有差別:男子以勇猛見長,女人以慈悲見長,如果彼此互取其長,在佛法中以求增進,做到大家都具有慈悲與勇猛,自然達到真正平等!近代男女平等的呼聲高唱入雲,似乎很重視男女平等這個問題!其實,我佛釋迦牟尼,早在二千五百年前,就已唱說男女平等。小乘佛法,因說女人有五障,對於男女平等,固尚未發揮到極致,就是《法華經》說龍女轉女成男,立刻往南方無垢世界,坐大寶蓮華上成佛,也還未能顯示男女究竟平等,因為尚須轉女成男。到了女人之相了不可得,女人之相無可所轉,才真正的徹底的究竟的開顯了男女平等!

文殊師利!我當為汝斷除疑惑,由我如是真實語故,於當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於我法中諸比丘輩,聞命善來,出家入道。

中國有句話說:『事實勝於雄辯』。沒有事實證明,任你怎樣雄辯,也不會得到人們相信。妙慧上面所顯示的男女平等的理性,在一向重男輕女的人們,未必就能對之信而不疑,為此,妙慧特再以其願力,顯示真正的事實,以事實證明自己所說不虛,斷除文殊以及大眾蘊在內心的疑惑。所以說:「文殊師利!我當為汝斷除疑惑」。假定你們仍然不信,我告訴你:「由我如是」所說「真實語」的原「故」,則「於」我「當來世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時」候,「於我」的佛「法中」,所有出家的「諸比丘輩」,只要一「聞命善來」,立即「出家入道」。關於這樣的出家,佛在世時也有,如《阿含經》中所常見的:『善來比丘!鬚髮自落,袈裟著身』,當下就具足二百五十戒,成為出家比丘!後來佛教發展,出家人眾漸多,佛陀始訂出家制度。有了出家制度,出家就沒有那麼容易,而須求師、求衣、求鉢、受戒,經過許多手續,然後始得真正入比丘數。妙慧將來成佛的國土,如下所說是清淨國土,所以出家不須經過很多過程,出家時就是受戒時,很容易成為一個比丘的。

我國土中,所有眾生身皆金色;服用資具,如第六天,飲食豐饒,隨念而至;無有魔事及諸惡趣,亦復無有女人之名。

妙慧更進一步的對文殊說:「我」的淨「國土中」,不但出家是這樣的容易,就是「所有」一切「眾生」,其「身皆」是「金」黃「色」的。身皆金色,上面說過,是顯示一切平等,沒有種族的差別。至於所穿的衣「服」,所用的日常「用」品,以及一切生活所必須的「資具」,都「如」欲界「第六」他化自在「天」那樣的柔軟微妙,可說享受好到極點。六欲天中,還有五欲享受,但四王天不如忉利天,忉利天不如夜摩天,夜摩天不如兜率天,兜率天不如化樂天,化樂天不如他化自在天,所以說如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享受,是很特別的,不論生活所需的是什麼,都不要自己去變化,由於自己的福業,自有其他的天人為之變化,使他享受。服用資具是如此,所受用的「飲食」,當知亦很「豐饒」,不但非常豐饒,而且「隨念而至」,想要吃什麼,就有什麼來,所謂『思食得食』,正是此一寫照。不但如此,於我國中,而且「無有」種種「魔事及諸」地獄、餓鬼、畜生的「惡趣,亦復無有女人之名」。這是諸佛國土中共有的現象,只要是淨土,必然沒有這三事,如西方的彌陀淨土,東方的藥師淨土,都是沒有這三事的。為什麼沒有魔事?魔是要人退步的,淨佛土中沒有教人退步的事情,人人都在不斷的向上進步,那來魔事相擾?為什麼沒有惡趣?惡趣是由惡業所感的,淨土中大家都在精進行善,怎有惡趣可生?為什麼亦復無有女人之名?女人定要在胎生世界才有,淨土都是蓮華化生的,當然無有女人。

有七寶林,上羅寶網,七寶蓮華,覆以寶帳,如文殊師利所成淨剎,莊校嚴飾,等無有異。

淨土中,不但生活上的享受好,就是大自然的一切,也是美妙無比的。如樹林,都是一行一行的,排列得齊齊整整,而且都是七寶所成的,不像我們這個世界的樹林。所以妙慧告訴文殊說:於我國中,「有七寶林,上羅寶網」。七寶就是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等。所有樹林,都是這七寶所成,以之莊嚴露地。在一重重的七寶樹林上,再另外張羅一張網,其網也是七寶所成的,以之莊嚴空界。不但妙慧的淨土是如此,所有諸佛淨土都是如此。如《彌陀經》上顯示極樂國土莊嚴說:『七重欄楯,七重羅網,七重行樹,皆是四寶周帀圍繞』。同時,於我國中,還有蓮華池,池是七寶所成的,蓮華亦是七寶所成的,池底純以金沙布地,沒有一些兒泥沙,蓮華開有各式各樣的顏色,而且微妙香潔,不是穢土的蓮華可比。因為池中沒有泥沙,所以人們就在池中沐浴,因為人在蓮華池中沐浴的關係,所以就在「七寶蓮華」之上,「覆以寶帳」,使在池外的人見不到池內的人沐浴。《彌陀經》中亦有同樣的顯示說:『極樂國土有七寶池,八功德水充滿其中,池底純以金沙布地……池中蓮華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潔』。總之,我將來的國土莊嚴,「如」你「文殊師利」將來「所成」的清「淨剎」土,「莊校嚴飾,等無有異」。換句話說:文殊的清淨國土是怎樣的,妙慧的清淨國土亦是怎樣,彼此平等平等,沒有絲毫差別。本於妙慧這一所說,我們可以體會到文殊與妙慧的所有功德,沒有什麼高下優劣的,上面所以說文殊是由妙慧之所教化,不過是為化度眾生而作的方便說,並不是真的文殊不如妙慧。不但對文殊、妙慧應作如是看,對所有諸大菩薩亦應作如是觀,唯有如此,才不會於諸菩薩中,妄起勝劣的分別。

若我此言非虛妄者,令此大眾身皆金色,我之女身變成男子,如三十歲知法比丘。說此語時,此諸大眾皆作金色,妙慧菩薩轉女成男,如三十歲知法比丘。

上面妙慧雖以諦語說出其成佛後的情形以及其國土的種種莊嚴,但所說的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假,仍為法會大眾所不知,所以必須再現瑞相以證明自己實語不虛,因而復對文殊師利說:「若我此言非虛妄者」:其一、「令此大眾身皆金色」;其二、「我之女身變成男子,如三十歲知法比丘」。由於妙慧是個誠實的人,說話不說假話,所以現在「說」了「此語」之「時」,立刻使令「此諸大眾皆作金色,妙慧菩薩」自己也就「轉女成男」,猶「如三十歲」的「知法比丘」。比丘,就是出家受戒的男子。比丘與知法比丘,是有很大差別的。什麼叫做知法?謂以智慧了解真理,認識真理,體悟真理,是為知法。能夠知法的,稱為知法比丘,不能知法的,只可稱為比丘。不知法的比丘,亦可稱為普通比丘,已知法的比丘,乃是上面所說的大比丘。三十歲比丘,不是指從母胎生下來到現在,剛好三十歲的三十歲,而是指從出家受戒後,已滿三十年的三十歲。如吾人出家,於二十歲時受戒,到了年五十時,就可稱為三十歲比丘,假定年四十時,就可稱二十歲比丘,假定年六十時,就可稱為四十歲比丘。然為什麼不說如四十歲或二十歲知法比丘,而要定說三十歲知法比丘?因佛教的戒律制度中,出家受戒的比丘,要過三十夏,才可正式稱為上座比丘。一個比丘在僧團裏熏陶了三十年,到達上座的地位,一切威儀行動,當然都能如法如律,所以說如三十歲知法比丘。不過,比丘的戒臘固然重要,而尤重要的還在知法不知法。若不知法,雖出家受戒三十年,雖威儀如律,但只可稱為比丘,不得稱為知法比丘。或有受具十年八年,即能入法知法,得稱知法比丘,但在行動上還不能如法如律,所以不以此為例,而說如三十歲知法比丘。妙慧說了上面的話,假定大眾不能身皆金色,自己不能轉女成男,則前所說都成騙人的謊言,而事實上,現在一一兌現,足證妙慧所說真實不虛。由於妙慧轉女成男,妙慧的菩薩資格,到此也就正式提出,所以稱為妙慧菩薩,不稱妙慧童女。轉女成男,是做得到的事,不是不可能的,這到現在科學昌明,更可得到事實證明。如常在報上見到的:大兵變為大姐,明星變為俊男,就是轉男變女,轉女成男的最好證明。以佛法說:有情的內在,含有男女二性的兩部份,當其男性增上時就成男子,當其女性增上時就成女人,所以男性與女性,沒有它的絕對性,因為如此,轉女成男,轉男成女,事實都有其可能性。普通人尚且可作性的轉變,何況妙慧菩薩?當然更可運用其不可思議的威德神通之力,轉女成男。世人不了解男女性空,專在生理的狀態上分別,這是男子,那是女人,於是社會上就產生了很多有關男女問題。妙慧了解女相不可得,亦復了解男相不可得,真正了解男女相不可得,還分別什麼是男是女?但這是約了解諸法空性說的,在沒有了解到男女相不可得時,還得承認男子是男子,女人是女人,不可藉口男女性空,相不可得,使得男女關係,搞得更為複雜,增加社會罪惡!如真體悟男女性空,了解其相了不可得,男女根本就是平等,還談甚麼轉與不轉?妙慧現在所以現此二種瑞相,不過是顯示諸法平等,以除去一般人重男輕女的執著而已。

戊二 天眾讚德

是時,地居天眾展轉讚言:大哉!大哉!妙慧菩薩摩訶薩,能於來世得菩提時,嚴淨佛剎功德如是。

「是」妙慧童女轉女成男如三十歲知法比丘的「時」候,諸天見到妙慧成就這麼多的功德以及未來淨土這麼圓滿莊嚴,於是從「地居天眾」開始,即互相「展轉」的「讚」歎「言:大哉!大哉」!換句話說:偉大啊!偉大啊!地居天是對空居天說的,佛法所說三界中的欲界,即分這兩類。地居天,是指居於須彌山腰的四天王天及居須彌山頂的忉利天。這二天,同樣還是以地為居的,所以稱為地居天。夜摩天以上的四天,即名空居天,因為他們已離地面而以空為居的,所以稱為空居天。地居天眾的讚德,是一重重的展轉讚歎上去的:如四王天唱出偉大、偉大的音聲後,忉利天上的天人聽了,也就跟著發出偉大、偉大的讚歎聲!地居天眾更舉出妙慧的功德說:「妙慧菩薩摩訶薩」,真是希有難得,「能於」未「來世」中,「得」成無上「菩提」的「時」候,在他所居住的佛土,沒有魔事,沒有惡趣,沒有女人之名,而又那樣的清淨莊嚴,都是妙慧的功德所成就的,所以說「嚴淨佛剎功德如是」。正因妙慧成就如此功德,所以地居天眾展轉讚善。諸天對於人間的善事,都是隨喜讚歎的,如釋迦佛的成佛,諸天即來歸命,並以偈讚佛說:『堅固如金剛,志強不可毀,正使肌肉消,骨髓盡無餘,若不成佛道,終不起於座,仁師子辭正,建誓力威神,余等諸天神,咸來得善利……』。所以真正行善做功德,諸天都會訶護讚歎的。講到這裏,可以看出,妙慧的地位,在一步步提高:初則稱為妙慧童女,次則稱為妙慧菩薩,現則稱為妙慧菩薩摩訶薩;再進一步,不用說,就是成佛。

戊二 佛為授記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此妙慧菩薩,於當來世成等正覺,號殊勝功德寶藏如來,出現於世。

一個人的功德,有了相當成就,成佛已無問題,佛即為其授記,告訴他什麼時候成佛,國土叫做什麼,佛號叫做什麼。現在「佛」陀為了證明妙慧將來確實是可成佛,於是就「告」訴「文殊師利」說:「此妙慧菩薩」,你不要把她看得平常,她「於當來世」的時候,一定「成等正覺」,其佛「號」叫做「殊勝功德寶藏如來,出現於世」。殊勝就是大,功德寶就是寶,藏是庫藏即是積,所以妙慧將來的佛號,就是《大寶積經》所說的大寶積。因為妙慧在因中修集了無量功德,所以成等正覺時,佛號就叫殊勝功德寶藏如來,顯示其所修因所得果互相相應。這位如來出現於世,所居國土,如上所說,是清淨國土。佛為菩薩行者授記,大乘經中是常有的事,如《法華經》中有〈五百弟子授記品〉,授記的意義:一是對於當事人的鼓勵,使之更為精進修菩薩行;一是對於其他人的影響,使之向授記人效法看齊,自覺成佛人人都有可能,他既得佛授記,我若再不修行,不但有愧前賢,亦太辜負自己,於是精進為道,行菩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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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資訊】演培法師全集 第 3 冊 No. 9 大寶積妙慧童女經講記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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