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1512 · 卷 1

隆興編年通論

史傳部類 · 宋 祖琇撰

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目錄

隆興府石室沙門 祖琇 撰

第一卷東漢孝明皇帝 沙門迦葉摩滕竺法蘭 論 沙門安世高 沙門支婁迦讖竺佛朔 孝桓帝 優婆塞安玄嚴佛調 牟子自敘 牟子理惑二十篇 論 范曄東漢西域傳 論

第二卷曹魏 沙門曇柯羅康僧鎧帛延 沙門曇無德曇譯支疆黎接 陳思王曹子建 吳主孫權 沙門維祇難竺律炎 優婆塞支謙支亮 三藏康僧會 太傅闞澤 吳主孫皓 西晉 論 沙門竺法護 優婆塞聶承遠 沙門耆域 沙門佛圖澄 論 東晉敘 沙門吉友 丞相庾氷建議沙門致拜王者 尚書令何充等議不應拜 庾氷再議致拜 何充等再議不應拜 庾氷三議必欲致拜 何充等三議駁不應拜 尚書令何充 法師竺法潛 法師支道 臨海太守郗超

第三卷法師道安 論 高士孫綽 逸士許詢 法師慧遠 嵩明教題法師影堂 論 遺民劉裎之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 論 法師道䂮 道融 法師道相 道標 法師僧肇 論 尊者弗多羅 尊者佛陀耶舍

第四卷遠法師沙門不敬王者論五篇 論 尊者佛陀跋陀 法師法顯 涼國三藏曇無讖 法師道生 沙門僧群 論 魏托跋燾敘 魏書佛老志 論 魏太宗封沙門法果 魏光祿崔浩 道士寇謙之 司馬溫公通鑒論 禪師玄高

第五卷神僧杯渡 三藏求那䟦陀羅 宋文帝設大會 三藏求那跋摩 宋文帝與何尚之羊玄保議佛教 康樂侯謝靈運 沙門慧觀 慧琳 論 法師法瑗 靈澈 魏太子晃 禪師玄高慧崇遇害 魏太武帝廢教 將軍王玄謨 魏崔浩族誅 論 高僧曇始 魏高宗復教親為師賢落髮 論 宋武帝訪求那跋陀羅 法師道猷 寶亮 司諫上章欲沙門致拜王者 朱靈期 大士寶公 異僧邵碩 法主僧瑾 名士周顒 法師僧鍾 論 魏顯宗護位 沙門曇蘭

第六卷齊法師僧遠 法師法献玄暢 論 大士寶公事迹 沙門淨度 普恒 沙門法道 慧嵬 中書何點 何胤 沙門慧安 曇超 隱士劉虬 逸士顧懽二教夷夏論 司徒袁粲二教難 常侍何鎮之折顧懽書 常侍朱昭之朱廣之難夷夏論 高僧慧通紹正駁夷夏論 道士孟景翼正一論 司徒張融二教門律周顒徵辯 論 南齊敘 三藏僧伽跋陀羅 梁武帝與寶公問答 本朝太宗賜諡號詔 論 武帝妃郗氏

第七卷武帝廢道教 武帝詔何點胤 法師法雲 魏主自講維摩經 法師僧旻 武帝涅槃經疏序 沈約中食論設會論 論 魏胡太后造塔 法師慧皎 沙門僧朗 道英 武帝命慧約法師授歸戒 禪師慧達 道仙 法師智藏 論 魏孝明帝會僧道論教 魏書佛老志 論 初祖達磨大師大乘八道四行 論

第八卷雙林大士傅翕心王銘 論 隱士阮孝緒七錄 法師慧約 梁照明太子 舍人劉勰捨俗 逆賊侯景破京城 梁高祖武皇帝崩史官魏徵論 論 三藏真諦 居士陸法和 北齊敘 禪師僧稠 名臣杜弼 道陸士脩靜與法師曇顯試道術 論 法師法上 齊書王劭敘佛教 陳敘 禪師慧聞 法師寶瓊 洪偃

第九卷後周敘 道士張賓與法知炫辯二教 法師道安二教論 周武帝廢二教 法師靜藹 周武帝焚經像 周武帝廢齊地二教法師慧遠杭辯 周宣帝復教 沙門法藏 任道林 論 隋敘 法師曇延 尼智仙 律師靈藏 曇詢 隱士李士謙 論 二祖可大師 天台智者大師智顗 文中子王通 東皐子王績 論 隋文帝建舍利塔 論

第十卷禪師智舜 法師曇遷 法師明瞻對煬帝辯僧不拜王者 三祖璨大師信心銘 論 法師慧淨與道士余永通論義 神僧法喜 論 唐敘 法師慧乘與道士劉進喜論義 傅弈上廢釋教表 唐高祖詔問佛教利害宰相蕭瑀廷辯 法師慧乘等著破邪論 典儀李師政內德論 論

第十一卷高祖沙汰二教詔 論 太宗問治魏徵對 太宗誡傅奕毀佛 太宗吞蝗虫 詔所在戰場並剏建佛寺 論 天下斷死罪二十九人 四祖信大師為融禪師說法 三藏玄弉辭游西域 法師充琬 詔天下州府量定度僧尼數 論 張士衡答皇太子問 律師慧𠆫 詔老子在釋氏之上 法師智實辯爭不允 論 尚書虞世南 法師慧淨與道士蔡子晃論義 法師慧琳 太原僧道請帝臨幸 論 詔禁販鬻佛像 相國蕭瑀 太宗幸弘福寺施絹 法師法順 弉法師入祇羅等國 原州献瑞石文 論

第十二卷法師玄弉至自西域見帝于東都 弉法師進新譯經論請帝為序 太宗降勑不允 弉法師再請製序表 法師慧稜 方士李淳風 太宗命弉法師罷道輔政弉力辭獲免 詔寫新譯經論宣賜九疏通 太宗三藏聖教序 弉法師謝表 皇太子菩薩藏經後序 詔賜弉法師磨衲 詔天下寺院各放度僧五人 詔禁中剏傳法院留弉法師談道 皇太子剏大慈恩寺 太宗崩本紀贊 論 四祖信大師

第十三卷高宗賜內宮亡人衣物助弉法師建塔 天竺國遣使致弉法師書 弉法師復天竺法主慧天書 法師窺基 法師慧立上于志寧書 尚藥呂才見弉法師悔過 弉法師乞差譯經潤文官 高宗御製慈恩寺碑 弉法師謝表 京城迎大慈恩寺碑 詔除僧尼同俗刑 道士李榮與法師義襃論義 弉法師辭入嵩山制不允 道士黃壽與法師會隱論義 三藏法師玄弉示寂 論 律師道宣 香山妙善緣起 論

第十四卷僧道定奪化胡經 論 五祖忍大師 舊唐史達磨事迹 論 尊者佛陀波利 法師窺基 玄暉 十沙門上則天大雲經 論 則天遣使于闐取華嚴梵本 法師法藏 國師慧安 三藏義淨至自西域 宰相狄仁傑諫鑄像表 論 御史張廷珪諫鑄像表 詔賢首法藏講新華嚴經 納言李嶠諫鑄像表 中宗復位 詔六祖能大師 中書令張說國師神秀碑 國師慧安示寂 實叉難提再至京師

第十五卷禪師法儀 律師道岸 睿宗即位 普度僧尼道士 三藏菩提流志 神僧萬回 論 大士僧伽 詔禪師一行辭不赴 六祖能大師 舊唐書六祖事迹 論 永嘉玄覺禪師 玄宗詔禪師一行至闕 禪師元珪為嶽神授戒 論 三藏無畏召龍致雨 宰相宋璟入曹溪禮塔 詔禪師一行撰大衍曆 沙門智昇 禪師一行進黃道儀 沙門牛雲 日本國僧榮叡 菩提流志示寂 禪師破竈隋 禪師一行示寂 論

第十六卷大師張說般若心經序二法堂贊 三藏金剛智 論 禪師義福 方士張果 三藏無畏 論 三藏不空游西域傳教 沙門法秀 論 長者李通玄 論 青原行思禪師 禪師普寂 太子詹事嚴挺 禪師本淨入內說法 張正甫懷讓禪師碑 賀知章乞度為道士 道士吳筠 三藏不空至自田域 李華玄素禪師碑 三藏不空致天神降見

第十七卷左溪禪師玄朗 梁肅天台法門議 魯山令元德秀 論 逆賊安祿山陷長安 玄宗幸蜀 肅宗即位千靈武 論 立內道場 新羅僧無漏 詔南陽慧忠禪師 顏魯公天下放生池碑 左丞王摩詰 尼真如進天帝十三寶 論 代宗詔諸寺講仁王經 法師良賁仁王經疏序 禁中作盂蘭盆會 宰相杜鴻漸請禪師無住說法 論 國師慧忠與太白山人問答 徑山道欽禪師 牛頭慧忠禪師 西域大耳三藏 論

第十八卷嚴郢不空三藏碑 梁肅律師曇一碑 獨孤及三祖大師賜諡碑 顏魯公撫州戒壇碑 論 護國三藏崇慧 論 沙門圓澤隱士李源 國師慧忠示寂 論 宰相王縉 禪師崇慧 華嚴疏主澄 相國李泌 南嶽明瓚禪師懶瓚敬

第十九卷荊溪禪師湛然 梁肅天台止觀統例 論 馬祖道一禪師 德宗詔法師澄觀譯經 石頭希遷禪師參同契 高僧皎然 靈澈 權相國送澈上人序 權相國送玄禪師序 律師僧標 詔法師澄觀入內陞座賜號清涼國師 論 許堯佐律師熈怡碑 劉軻黃石巖高僧記

第二十卷柳子厚律師法證碑 隱士陸羽 王休 僧智崇 白樂天哭凝禪師八漸頌 盤山寶積禪師 柳子厚送濬上人序 柳子厚般舟和尚碑 太尉韋皐鸚鵡記 順宗帝與如滿禪師問答 清涼國師答順宗心要 憲宗詔鵝湖大義禪師 寒山子 拾得 論 豐干禪師 柳子厚禪師如海碑 柳子厚送浩初上人序 論 宰相權德輿 草衣禪師宴坐記

第二十一卷清涼國師答憲宗華嚴旨要 孟簡蕭俛監護譯經 論 禪者無著入五臺山見文殊 太尉呂惠鄉見衣蒲童子 禪師懷惲 居士龐蘊百靈則川松山石林齊峯靈照 柳子厚彌陀和尚牌 柳子厚淨土院記 法師智𧦬禪師道樹 百丈懷海禪師禪苑清規 論 柳子厚大明律師碑陰 柳子厚六祖賜諡碑 蘇東坡題䟦 論

第二十二卷臺山隱峰禪師 歸宗智常禪師 供奉吳元卿捨俗 權相國章敬禪師碑 論 䧒右馬郎婦 白樂天律師上弘碑 劉夢得靈澈詩集序 柳子厚悼靈澈詩 柳子厚復大雲寺記 柳子厚無姓和尚碑陰 禪師元浩 論 憲宗迎佛骨 侍郎韓愈佛骨表

第二十三卷韓退之見大顛外傳論 禪師大顛 刺史柳宗元 論 送文暢上人序琛上人序元暠師序 送方及師序玄舉師序 論 白樂天見鳥窠禪師 穆宗詔無業禪師無業法語 論

第二十四卷元微之石壁法華經記 中書王智興請普度僧尼 古靈禪師 沈傳師請普度僧尼不允 論 唐伸藥山禪師碑 尚書李翱復性書三篇 論 白樂天石壁經記 丹霞天然禪師玩珠吟 淩行婆

第二十五卷文宗詔惟政禪師 李訓請罷內道場沙汰僧尼 論 南泉普願禪師 裴相國法師端甫碑 僧統清涼國師示寂 裴相國清涼國師碑銘 文宗皇帝國師𦘕像贊 論 圭峰宗密禪師 論 武宗立九僊玄壇授法籙 武宗議罷釋教 論 制撿括天下寺院僧尼數 廢釋氏詔 武宗崩舊唐史贊 論 宣宗即位詔復釋教

第二十六卷尚書白樂易𦘕彌陀佛記論 裴相國平章釋教問答 貶李德裕崖州司戶詔 論 華林善覺禪師 黃檗希運禪師 宣宗召宏辯禪師入內問法 論 崔黯復東林寺記 溈山靈祐禪師 相國鄭愚靈祐禪師碑 論 李節送沙門疏言序

第二十七卷詔羅浮隱士軒轅集 宣宗崩舊史贊通鑑贊 論 德山宣鑑禪師 臨濟義玄禪師 論 長沙景岑禪師 洞山良价禪師 懿宗賜玄法師沉香座 法師知玄 論 禪源諸詮序 相國裴休禪源諸詮序 論 迎鳳翔佛骨舍利 新唐史贊 論

第二十八卷巖頭全豁禪師 論 仰山慧寂禪師 論 趙州從諗禪師 雲居道膺禪師 論 五代序 雪峰義存禪師 玄沙師備禪 論 雲門文偃禪師 論 清涼文益禪師 論

第二十九卷聖朝御製附 太宗皇帝聖教序 真宗皇帝述聖教序 仁宗皇帝廣燈錄 徽宗皇帝續燈序 論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目錄終。  編目  十五。

刊頭法眼宗應助雕此目錄一卷,并御制七紙。

No. 1512隆興釋教編年通論卷第一

隆興府石室沙門 祖琇 撰

東漢

永平七年,顯宗孝明帝一夕夢金人,身長丈六,項佩日輪,飛空而至,光明照於殿庭。旦問群臣,時大學聞人傅毅進曰:昔周昭王時,西域有聖人出世,名曰佛者,容止光明,正如所夢,疑必此也。帝於是遣郎將秦景、愽士王遵.蔡愔於今切等使西域,訪求佛法。景等次天竺隣境,遇沙門迦葉摩滕.竺法蘭,得經像,遂命與之東還,以十一年至洛陽。滕蘭以沙門服謁見,帝悅,館于白馬寺。有方士費叔才.褚善信等忌之,片言非是。滕蘭白於帝曰:吾佛出世,間法水火不能壞,請與方士驗之。帝從其請,勑叔才等盡出所有奇經祕訣,與沙門所持來經像就焚之。火作而沙門諸經獨完然不燼,方士稽首欽服,帝益異之。由是滕蘭習漢言,久之,譯四十二章.十地斷結.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等五經。帝甞幸其寺,滕蘭進曰:寺東何館?帝曰:昔有阜無因而起,夷之復然。夜有光怪,民呼為聖塚,因祀之,疑洛陽神也。滕曰:按天竺金藏詮所誌,阿育王藏如來舍利于天下,凡八萬四千所。今支那震旦境中十有九處,此其一也。帝大驚,即日駕幸聖塚,而滕蘭隨往。拜起,忽有圓光現塚上,三身現光中,侍衛呼萬歲。帝喜曰:不遇二大士,安知上聖遺祐哉!詔塔其上,受制度於滕蘭。塔成九層,高二百尺。明年光又現,有金色手出塔頂尺許,如琉璃,中見天香郁然。帝駕幸拜瞻,光隨步武旋繞,自午及申而滅。于時皇弟楚王英喜為浮圖齋戒,甞奉縑贖罪。帝還之,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

論曰:昔西域聖人之教,既非衰周、暴秦之君能致,然西漢二三英主,有可致之德,而聖人亦不至獨見夢於顯宗。凡近古高僧,皆推聖人去世,登千載而後教至,曾未有攷著顯宗之德,有必感聖人之理,此予通論所以作也。夫兩漢有天下,傳二十四世,有君德者,二祖、四宗而已。二祖蓋立極之主,固無可議。若三宗則各有其美,而不能亡其弊,唯顯宗為至焉。有太宗恭儉之美,而文雅威重過之;有世宗經略四夷之勳,而無世宗淫後之弊;有中宗政治之明,而崇儒尚德過之。斯蓋兼有三宗之長,而無三宗之短。是以班固.傅毅頌其勳德,於漢為最盛。然世之學者,不以班、傅為信,徒見鍾離意傳,謂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隱發為明,遂以此為顯宗實錄。嗚呼,豈篤論哉!昔仲尼平章討論五帝、三王治具,以貽後世。迨其歿,遭暴秦燔毀之餘,世宗僅能舉之而已。至顯宗,乃始躬行儒術,尊養三老、五更。饗射禮畢,帝正坐自講,諸儒執經問難。於是時,冠帶搢紳之士,圜橋門而觀聽者億萬計。濟濟乎,洋洋乎,由三代以來,儒風之盛,莫甚於永平時也。及章、和之後,諸儒開館授道著籍者,動逾千數。蓋永平之化行,猶周南麟趾之應也。初雖獄訟繁劇,帝臨政刻意,裁斷精嚴,蓋善善惡惡之實。猶孔子為司宼,七日而誅少正卯;暫臨夾谷,而盡誅優倡。此誠不可少假於仁恕也,謂之偏察則過矣。予謂使孔子復生,必曰顯宗,吾無間然矣。由顯宗包舉西漢三宗之美,躬行古帝王之道,此所以精爽與吾佛感通,而聖教因之被于中夏,與儒相表裏,而廣天下以善也,夫豈偶爾哉!

建和二年,安息國沙門安清至洛陽。清字世高,本世子,當嗣位,讓之叔父,捨國出家。既至洛京,譯經二十九部,一百七十六卷,絕筆。于靈帝建寧三年,因附舟浮游,次廬山之䢼音恭亭廟,艤舟祠下。廟神靈甚,能分風迭往來之。舟有乞神竹者,未許而斫,神怒覆其舟,致竹斫處,過者雀息汗下。高舟人奉牲請福,神輙降語曰:舟有沙門,乃不與俱來耶?高至廟下,神復降,與高語舊,因泣曰:弟子家此湖,千里皆所轄,坐宿多嗔。今報形極醜,又旦夕且死,必入地獄。有縑千段,并雜寶玩,當為建寺塔為冥福。高許之,徐曰:能出形相勞苦乎?神曰:形惡奈何?高曰:第出之。於是出其首幔,中蓋巨蟒也。高梵語呪之,蟒若雨淚,俄不見。高舟未發,有少年跪前,高又呪之,乃去。舟人問誰氏子,高曰:廟神已脫蟒形,故來謝耳。高至豫章建寺,即今大安是也。由高而名,蓋江淮寺塔之始。

三年,月支國沙門支婁迦讖,亦云支讖。至洛陽,少時習語,大通華言,遂譯經。至中平年,凡二十一部,六十三卷。

永興元年,桓帝於宮中鑄黃金浮圖老子像,覆以百寶華蓋,身奉祀之。由是百姓嚮化,事佛彌盛。

嘉平元年,天竺沙門竺佛朔至洛陽,譯道行般若經,棄文存質,深得經意。至光和中,同支讖譯般舟三昧經,共三卷。

是歲,安息國優婆塞都尉安玄至洛邑,同清信士嚴佛調譯經七部。于時復有沙門支曜.康臣.康猛、詳.曇果.竺大力,皆善方言,終漢世譯經凡三百餘部。

獻帝初平中,牟子未詳名字,世稱牟子。既修經傳,諸子書無大小,靡不好之。雖不樂兵法,然猶讀焉。雖讀神仙不死之書,抑而不信,以為虗誕。會靈帝崩後,天下擾亂,獨交州差安,北方異人咸來在焉,多為神仙辟穀長生之術。牟子常以五經難之,道家術士莫敢對焉。先是,牟子將母避世,年二十六,歸蒼梧娶妻。太守聞其守學,謁請署吏。時年方盛,志精於學,又見世亂,無仕官意,竟不就。是時州郡相疑,隔塞不通。太守以其愽學多識,使致敬荊州。牟子以為榮爵易讓,使命難辭。會牧弟豫章太守為中郎將笮融所殺,牧遣騎都尉劉彥將兵赴之。恐外界相疑,兵不得進,乃謂牟子曰:弟為逆賊所害,骨肉之痛,憤發肝心。甞遣劉都尉行,恐界外疑難,行人不通。君文武兼備,有專對才,今欲相屈之零陵、桂陽,假塗於通路,何如?牟子重違其意,諾之。適其母卒,遂不果行。久之,歎曰:老子絕聖棄智,修身保真,萬物不干其志,天下不易其樂,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故可貴也。於是銳志於佛道,兼研老子五千文,含玄妙為酒漿,翫五經為琴篁。世俗之徒多非之者,以為背五經而向異道,欲爭則非道,欲默則不能。遂以筆墨之間,略引聖賢之言證解之,名曰牟子理惑云。

問曰:何以正言佛?佛為何謂乎?牟子曰:佛者諡號也,猶名三皇神、五帝聖也。佛乃道德之元祖,神明之宗緒。佛之言覺也,恍惚變化,分身散體,或存或亡,能小能大,能圓能方,能老能少,能隱能彰,蹈火不燒,履刃不傷,在污不染,在禍無殃,不行而到,無作而光,故號為佛也。

問曰:何謂之為道?道何類也?牟子曰:道之言導也,導人致於無為,牽之無前,引之無後,舉之無上,抑之無下,視之無形,聽之無聲,四表為大,蜿蜓其外,毫[氂-未+牛]為細,間關其內,故謂之道。

問曰:孔子以五經為道教,可拱而誦,履而行之。今子說道,虗無恍惚,不見其意,不指其事,何與聖人言異乎?牟子曰:不可以所習為重,所希為輕。惑於外類,失於中情。立事不失道德,猶調絃不失宮商。天道法四時,人道法五常。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道之為物,居家可以事親,宰國可以治民,獨立可以治身。履而行之,充乎天地,廢而不用,消而不離。子不解之,何異之有乎?

問曰:夫至實不華,至辭不飾,言約而至者麗,事寡而達者明,故珠玉少而貴,瓦礫多而賤。聖人制七經之本,不過三萬言,眾事備焉。今佛經卷以萬計,言以億數,非一人力所能堪也,僕以為煩而不要矣。牟子曰:江海所以異於行潦者,以其深廣也;五嶽所以別於丘陵者,以其高大也。若高不絕山阜,跛羊凌其巔;深不絕消流,孺子浴其淵;麒麟不處苑囿之中,吞舟之魚不遊數仞之溪;剖三寸之蛘,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鳳凰之雛,必難獲也。何者?小不能容大也。佛經前說億載之事,却道萬世之要,大素未起,大始未生,乾坤肇興,其徵不可握,其纖不可入,佛悉彌綸其廣大之外,剖析其𥥆妙之內,靡不紀之。故其經卷以萬計,言以億數,多多益具,眾眾益富,何不要之有?雖非一人所堪,譬若臨河飲水,飽而自足,焉知其餘哉?

問曰:佛經眾多,欲得其要而棄其餘,直說其實而除其華。牟子曰:否。夫日月俱明,各有所照;二十八宿,各有所主;百藥並生,各有所愈。狐裘備寒,絺綌御暑,舟輿異路,俱致行旅。孔子不以五經之備,復作春秋.孝經者,欲愽道術,恣人意耳。佛經雖多,其歸為一也。猶七典雖異,其貴道德仁義亦一也。孝所以說多者,隨人行而與之。若子夏.子游俱問一孝,而仲尼答之各異,攻其短也,何棄之有哉?

問曰:佛道至尊至大,堯、舜、周、孔曷不修之乎?七經之中,不見其辭。子既躭詩、書,悅禮、樂,奚為復好佛道,喜異術?豈能踰經傳,美聖業哉?竊為吾子不取也。牟子曰:書不必孔丘之言,藥不必扁鵲之方。合義者從,愈病者良。君子愽取眾善,以輔其身。子貢云:夫子何常師之有乎?堯事尹壽,舜事務成,旦學呂望,丘學老聃,亦俱不見於七經也。四師雖聖,比之於佛,猶白鹿之與麒麟,鷰鳥之與鳳凰也。堯、舜、周、孔且猶與之,況佛身相好變化,神力無方,焉能捨而不學乎?五經事義,或有所闕,佛不見記,何足怪疑哉?

問曰:云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何其異於人之甚也?殆富耳之語,非實之云也。牟子曰:諺云:少所見,多所怪。覩馲駝,言馬腫背。堯眉八彩,舜目重瞳,皐陶鳥啄,文王四乳,禹耳三漏,周公背僂,伏羲龍鼻,仲尼反宇,老子日角月懸,鼻有雙柱,手把十文,足蹈二五。此非異於人乎?佛之相好奚疑哉?

問曰:孝經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曾子臨沒,啟予手,啟予足。今沙門剃頭,何其違聖人之語,不合孝子之道也?吾子常好論是非,平曲直,而反善之乎?牟子曰:夫訕聖賢,不仁;平不中,不智也。不仁不智,何以樹德?德將不樹,頑嚚之儔也,論何容易乎?昔齊人乘船渡江,其父墮水,其子攘臂捽頭顛倒,使水從口出,而父命得甦。夫捽頭顛倒,不孝莫大,然以全父之身,若拱手修孝子之常,父命絕於水矣。孔子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所謂時宜施者也。且孝經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斷髮文身,自從吳、越之俗,違於身體髮膚之義。然孔子稱之,其可謂至德矣,仲尼不以其斷髮毀之也。由是而觀,苟有大德,不拘於小。沙門損家財,棄妻子,不聽音視色,可謂讓之至也,何違聖語,不合孝乎?豫讓吞炭漆身,聶政皮面自刑,伯姬蹈火,高行截容,君子為勇而死義,不聞譏其自毀沒也。沙門剔除鬚髮,而比之於四人,不已遠乎?

問曰:夫福莫踰於繼嗣,不孝莫過於無後。沙門棄妻子,損財貨,終身不娶,何違其福?孝之行也,自苦而無奇,自拯而無異矣。牟子曰:夫長左者必短右,大前者必狹後。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妻子財物,世之餘也。清躬無為,道之妙也。老子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又曰:觀三代之遺風,覽乎儒墨之道術,誦詩書,修禮節,崇仁義,視清潔,鄉人傳業,名與洋溢,此中士所施行,恬惔者所不恤。故前有隨珠,後有虓許交反虎,見之走而不敢取。何也?先其命而後其利也。許由栖巢木,夷齊餓首陽,聖孔稱其賢曰:求仁得仁者也。不聞譏其無後無貨也。沙門修道德以易遊世之樂,友淑賢以貸,妻子以歡,是不為奇,孰與為奇?是不為異,孰與為異哉?

問曰:黃帝垂衣裳,製服飾;箕子陳洪範,貌為五事首;孔子作孝經,服為三德始。又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原憲雖貧,不離華冠;子路遇難,不忘結纓。今沙門剃頭髮,被赤布,見人無跪起之禮儀,無盤旋之容止,何其違貌服之制,乖搢紳之飾也?牟子曰:老子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三皇之時,食肉衣皮,巢居穴處,以崇質朴,豈復須章甫之冠,曲裘之飾哉?然其人稱有德而敦厖,正信而無為,沙門之行,有似之矣。或曰:如子之言,則黃帝、堯、舜、周、孔之儔,棄而不足法也。牟子曰:夫見博則不迷,聽聰則不惑。堯、舜、周、孔,修世事也;佛與孝子,無為志也。仲尼栖栖,七十餘國;許由聞禪,洗耳於淵。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不溢其情,不淫其性。故其道為貴,在乎所用,何棄之有乎?

問曰:佛道言人死當更復生,僕不信此言之審也。牟子曰:人臨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復呼誰?或曰:呼其魂魄。牟子曰:神還則生,不還則神何之乎?曰:成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滅矣,但身自朽爛耳。身譬如五糓之根葉,魂神如五糓之種實。根葉生必當死,種實豈有終?已得道,身滅耳。老子曰:吾有大患,以吾有身也。若吾無身,吾有何患?又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或曰:為道亦死,不為道亦死,有以異乎?牟子曰:所謂無一日之善,而問終身之譽者也。有道雖死,神歸福堂;為惡既死,神當其殃。愚夫闇於成事,賢智預於未萌。道與不道,如金比草;禍之與福,如白方黑。焉得不異,而言何易乎?

問曰:孔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聖人之所紀也。今佛家輙說生死之事、鬼神之務,此殆非聖喆與哲同之語也。夫履道者,當虗無淡泊,歸志質朴。何為乃道生死以亂志,說鬼神之餘事乎?牟子曰:若子之言,所謂見外而未識內者也。孔子疾子路不問本末,以此抑之耳。孝經曰:為之宗廟,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又曰:生事愛敬,死事哀戚。豈不教人事鬼神、知生死哉?周公為武王請命曰:旦多才多藝,能事鬼神,夫何為也?佛經所說生死之趣,非此類乎?老子曰: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又曰: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此道生死之所趣,吉凶之所住。至道之要,實貴寂寞。佛家豈好言乎?來問不得不對耳。鍾鼓豈有自鳴者,桴加而有聲矣。

問曰: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孟子譏陳相更學許行之術,曰:吾聞用夏變夷,未聞用夷變夏者也。吾子弱冠學堯、舜、周、孔之道,而今舍之,更學夷狄之術,不已惑乎?牟子曰:此吾未解大道時之餘語耳。若子可謂見禮制之華,而闇道德之實;闚炬燭之明,未覩天庭之日也。孔子所言,矯世法矣;孟軻所云,疾專一耳。昔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及仲尼不容於魯、衛,孟軻不用於齊、梁,豈復仕於夷狄乎?禹出西羗而聖喆,瞽叟生舜而頑嚚,由余產狄國而覇秦,管、蔡自河、洛而流言。傳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觀之,漢地未必為天中也。佛經所說,上下周極,含血之類,物皆屬佛焉。是以吾復尊而學之,何為當舍堯、舜、周、孔之道?金玉不相傷,隋璧不相妨,謂人為惑,特自惑乎?

問曰:孔子稱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也,寧固。御孫曰:儉者德之共,侈者惡之大也。今佛家以空財布施為名,盡貨與人為貴,豈有福哉?牟子曰:彼一時也,此一時也。仲尼之言,疾奢而無禮;御孫之論,刺莊公之刻桶,非禁布施也。舜耕歷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惠不逮妻子。及其見用,恩流八荒,惠施四海。饒財多貨,貴其能與;貧困屢空,貴其履道。許由不貪四海,伯夷不甘其國,虞卿捐萬戶之封,救窮人之急,各其志也。僖負覊以壺飡之惠,全其所居之閭;宣孟以一飯之故,活其不貲之軀。陰施出於不意,陽報皎如白日。況傾家財,發善意,其功德巍巍如嵩泰,悠悠如江海矣。懷善者應之以祚,挾惡者報之以殃。未有種稻而得麥,施禍而獲福者也。

問曰:人之處世,莫不好富貴而惡貧賤,樂歡逸而憚勞倦。黃帝養性,以五肴為上。孔子云:食不厭精,鱠不厭細。今沙門被赤布,日一食,閇六情,自畢於世。若茲,何聊之有?牟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聖人為腹不為目,此言豈虗哉?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易其介,段干木不以其身易魏文之富,許由、巢父栖木而居,自謂安於帝宇,夷、齊餓于首陽,自謂飽於文、武,蓋各得其志而已,何不聊之有乎?

問曰:若佛經深妙靡麗,子胡不談之於朝廷,論之於君父,修之於閨門,接之於朋友,何復學經傳,讀諸子乎?牟子曰:子未達其源而問其流也。夫陳爼豆於疊門,建旌旗於朝堂,衣狐裘以當蕤賓,被絺綌以御黃鍾,非不麗也,乖其處,非其時也。故持孔子之術,入商鞅之門,賷孟軻之說,詣蘇張之庭,功無分寸,過有丈尺矣。老子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而大笑之。吾懼大笑,故不為談也。渴不必待江河而飲井泉之水,何所不飽?是以復治經傳耳。

問曰:老子云:智者不言,言者不智。又曰: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君子耻言過行。設沙門有至道,奚不坐而行之?何復談是非,論曲直乎?僕以為此德行之賊也。牟子曰:來春當大饑,今秋不食,黃鍾應寒,蕤賓重裘,備預雖早,不免於愚。老子所云,謂得道者耳。未得道者,何知之有乎?大道一言而天下悅,豈非大辯?老子不云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身既退矣,又何言哉?今之沙門,未及得道,何得不言?老氏亦猶言也,如其無言,五千何述焉?若知而不言,可也;既不能知,文不能言,愚人也。故能言不能行,國之師也;能行不能言,國之用也;能行能言,國之寶也。三品各有所施,何德之賊乎?唯不能言,又不能行,是賊也。

問曰:如子之言,徒當學辨達,修言論,豈復治情性,履道德乎?牟子曰:何難悟之甚乎?夫言語談論,各有時也。蘧瑗曰:國有道則直,國無道則卷而懷之。𡩋武子曰:國有道則智,國無道則愚。孔子曰:可與言而不與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言,失言。故智愚自有時,談論各有意,何為當言論而不行哉?

問曰:云佛道至尊至快,無為淡泊。世人學士多譏毀之,云其辭說廓落難用,虗無難信,何也?牟子曰:至味不合於眾口,大音不比於眾耳。作咸池,設大章,發簫韻,詠九成,莫之和也。張鄭衛之絃,歌時俗之音,必不期而拊手也。故宋玉云:客歌於郢,為下俚之曲,和者千人。引商潡角,眾莫之應。此皆悅邪聲,不曉於大度者也。韓非以管闚之見而謗堯舜,接輿以毛𨤲之分而刺仲尼,皆躭小而忽大者也。夫聞清商而謂之角,非彈絃之過,聽者之不聰矣。見和璧而名之石,非璧之賤也,視者之不明矣。神蛇能斷而復續,不能使人不斷也。靈龜發夢於宋元,不能免豫且之網。大道無為,非俗所見。不為譽者貴,不為毀者賤。用不用自天也,行不行乃時也,信不信其命也。

問曰:吾子以經傳理佛之說,其辭富而義顯,其文熾而說美,得無非真誠,是子之辯也。牟子曰:吾非辯也,見愽故不惑耳。問曰:見愽其有術乎?牟子曰:由佛經也。吾未解佛經之時,惑甚於子,雖誦五經,適以為華,未成實矣。吾既覩佛經之說,覽孝子之要,守恬淡之性,觀無為之行,還視世事,猶臨天井而窺谿谷,登嵩岱而見丘垤矣。五經則五味,佛道則五糓矣。吾自聞道以來,如開雲見白日,炬火入冥室焉。

問曰:子以經傳之辞,華麗之說,褒讚佛行,稱譽其德。高者陵青雲,廣者踰地圻巨宜切。得無踰其本,過其實乎?而僕譏刺,頗得疹中而其病也。牟子曰:呼!吾之所褒,猶以塵埃附嵩岱,收朝露投江海。子之所謗,猶握瓢觚欲減江海,操耕耒欲損崐崙,側一拳以翳日光,舉土塊以塞河衝。吾所褒不能使佛高,子之毀不能令其下也。

論曰:牟子理惑三十有七篇,梁僧祐律師載之宏明集,可謂所從來遠矣。觀其崇德辨惑,閑邪禦侮,發揮大教之耿光,蓋閎覽愽物之君子也。當是時,吾佛法源濫觴之初,凡西域沙門至中國者,由滕蘭而下不過十人,所新出經三百餘卷,俱小乘教,若微妙大乘諸經皆所未至。牟子乃能玄鑑頴悟,契佛心宗,得法味若是之深。比夫漢末禰衡、陳元龍、孔北海諸公,虗負奇資,終於不聞道,不過為一俗士而死矣。然則牟子賢矣哉。惜其書不能備載,聊取二十篇輔成通論。大抵世之惑也者,雖世尊在世尚莫能無,矧今去聖逾二千載,欲天下之廓廓皆正信,其可得哉。雖然,是書正不可不以垂世也。

漢書西域傳,史官范曄論曰:西域風土之載,前史未聞也。張騫懷致遠之略,班超奮封侯之志,終能立功西遐,覊服外域。自兵威之所肅服,財賂之所懷誘,莫不獻方奇,納愛質,露頂肘行,東向而朝天子。故設戊己之官,分任其事;建都護之帥,總領其權。其後甘英乃抵條支而歷安息,臨西海以望大秦,拒玉門、陽關四萬餘里,靡不周盡焉。若其境俗性習之優薄,產載物類之區品,川河障嶺之基源,氣節涼暑之通隔,梯山棧谷、繩行沙渡之道,身熱首痛、風災鬼難之域,莫不備寫情形,審求根實。至於佛道神化,興自身毒,而二漢方志,莫有稱焉。張騫但著地多暑濕,乘象而戰;班超雖列其奉浮圖,不殺伐,而精文善法導達之功,靡所傳述。予聞之後說也,其國則殷乎中土,玉燭和氣,靈聖之所降集,賢懿之所挺生。神迹詭異,則理絕人區;感驗明顯,則事出天外。而騫、超無聞者,豈非道秘往運,數開叔葉乎?不然,何誣異之甚也?漢自楚王英始盛齋戒之祀,桓帝又修華蓋之飾,將微義未譯,而但神明之耶?詳其清心釋累之訓,空有兼遣之宗,道書之流也。且好仁惡殺,蠲敝崇善,所以賢達君子,多愛其法焉。然好大不經,奇譎無已,雖鄒衍談天之辯,莊周蝸角之論,尚未足以槩其萬一。又精靈起滅,因報相尋,若曉而昧者,故通人多惑焉。蓋導俗無方,適物異會,取諸同歸,措夫疑說,則大道通矣。曄字𥳀宗,生晉末,仕於宋。凡史籍議論釋氏,自曄而始。

袁宏漢紀曰:永平十一年,浮屠者,佛也。西域天竺有佛道焉。佛者,漢言覺,將覺悟群生也。其教以修善慈心為主,不殺生,專務清淨。其精者號為沙門,漢言息心,蓋息意去欲而歸於無為也。又以為人死精神不滅,隨復受形,生時所行善惡皆有報應,故所貴行善修道以鍊精神不已,以至無為而得為佛也。佛身長一丈六尺,黃金色,項中佩日月光,變化無方,無所不入,故能化通萬物而大濟群生。初,明帝夢見金人長大,項有日月光,以問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其形長大。因遣使天竺,問其道術,圖其形像而還。有經數千萬卷,以虗無為宗,包羅精麤,無所不統。善為宏闊遠大之言,所求在一體之內,所明在視聽之外。世俗之人或以為虗誕,然歸於玄微深遠,難得而測。故王公大人觀死生報應之際,莫不矍然而自失焉。本朝東坡居士曰:此殆中國始知有佛時語也,雖淺近大略具足矣。野人得鹿,正爾煑食之耳。其後賣與市人,遂入公庖中,饌之百方。然鹿之所以美,未有絲毫加於煑食時也。袁宏漢紀論佛世𤘰見全篇。東坡大全集所載袁宏論佛說,乃唐章懷太子注漢書楚王英傳所引,用漢紀者當以此全篇為正云。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一

𠆫 碑 𧦬 𦘕 雀 [氂-未+牛] [(牙*ㄆ)/(厂@黑)] 𥥆 啄 虓 𡩋 𨤲 𥳀 𤘰 玄一作立

田疑西

玄一作立

平一作元

[氂-未+牛]疑[(牙*ㄆ)/(厂@黑)]

消一作涓

徵一作微

損疑捐下同

宏現本作弘

諡【CB】,謚【卍續】 諡【CB】,謚【卍續】 諡【CB】,謚【卍續】 刺【CB】,剌【卍續】 璃【CB】,琉【卍續】(cf. K12n0390_p1079c08) 已【CB】,巳【卍續】 已【CB】,巳【卍續】 予【CB】,矛【卍續】 已【CB】,巳【卍續】 諡【CB】,謚【卍續】 況【CB】,呪【卍續】 已【CB】,巳【卍續】 薛【CB】,薜【卍續】(cf. 《論語注疏》(武英殿十三經注疏本第14卷第6a頁)) 已【CB】,巳【卍續】 爛【CB】,欄【卍續】 已【CB】,巳【卍續】 狄【CB】,秋【卍續】 已【CB】,巳【卍續】 刺【CB】,剌【卍續】 已【CB】,巳【卍續】 免【CB】,兔【卍續】 刺【CB】,剌【卍續】 范【CB】,茫【卍續】 侯【CB】,候【卍續】 戊【CB】,戍【卍續】 己【CB】,巳【卍續】 已【CB】,巳【卍續】 已【CB】,巳【卍續】

【經文資訊】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 第 75 冊 No. 1512 隆興編年通論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3-19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所編輯

【原始資料】CBETA 人工輸入,CBETA 掃瞄辨識,CBETA 提供基本句讀,古籍酷 AI 自動標點引擎提供新式標點初稿

【其他事項】詳細說明請參閱【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資料庫版權宣告】

1 /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