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堂和尚語錄
虛堂和尚語錄卷之五
頌古
侍者 無隱 編
世尊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
紫金光聚照山河,
天上人間意氣多,
曾勅文殊領徒眾,
毘耶城裏問維摩。
世尊因乾闥婆王奏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滿已盡,何更有餘習?」世尊云:「實無餘習,莫謗法也。」
有三尺劍,
可以謁趙國,
無千里眼,
難以見懸絲,
巍巍堂堂,
三界大師。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佛良久。
有力量人終是別,
等閑垂手便相應,
何如夜半榑桑日,
推上須彌最上層。
罽賓國王,仗劍問師子尊者。
夜闌天際墮金盆,
膝上焦桐調轉新,
易水悲風輕按指,
鸞膠難續斷膓人。
婆子燒庵。
鐵壁迸開雲片片,
黑山輥出月團團,
就中明暗相凌處,
天外出頭誰解看。
善財童子參五十三知識,末後到彌勒樓閣。
大人境界終難到,
到後如何說向人?
不是當人知見力,
莫將知見別疎親。
達磨見梁武帝。
玉簫吹徹鳳凰臺,
古殿深沈曉未開,
滿地落花春已過,
綠陰空鎖舊莓苔。
楞嚴經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
石潤非玉,
水麗非金,
大禹決而西㴑,
卞和泣而陸沈,
美兮渺兮,
錯古礱今。
昔有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
冷冷寒溜泣秋壑,
纔會滄溟便泛舟,
見說許由曾洗耳,
可憐巢父更鞭牛。
《維摩經》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
青山白雲,
碧溪蘿月,
畫虎成狸,
只得一橛。
智者大師在南嶽,悟法華三昧。
好將真法供如來,
花在幽巖險處開,
一夜狂風吹欲盡,
落英無數點蒼苔。
老子曰:「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
青牛仙去不虛傳,
常用虛中落斷邊,
自是一生多蹇薄,
夜深猶立古皇前。
南嶽思大禪師,因誌公令人傳語。
一口吞盡三世佛,
牙如劍樹眼如鈴,
斷絃不必鸞膠續,
只要知音側耳聽。
夫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籩䇺纔陳見聖人,
莫將生死較疎親,
清臺曆日煩君看,
一歲終須有一春。
倩女離魂。
行弔先桃茢,
喪車後紙錢,
老胡門下客,
寧可入黃泉。
調達謗佛。
萬仞崖頭𢬵得去,
不知何處覓全屍,
業風吹起再甦醒,
却問如今是甚時。
女子出定。
野水浮輕楫,
暖煙生紫蒪,
晚來湖上望,
多是罟魚人。
王常侍訪臨際,問:「者一堂僧,還看經否?」
事到無心不苟欺,
烏玄鵠白尚懷疑,
自非親見黃頭老,
爭敢逢人泄漏伊。
楊大年參廣慧璉和尚發明,有頌: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直須合掌南辰後。
白石鑿鑿,
韞爾美璞,
君子道晦,
君子斯樂。
陳操尚書,一日與眾官登樓,望見數僧,有一官人云:「來者總是行脚僧。」尚書云:「不是。」官人云:「焉知不是?」尚書云:「待近與諸公勘過。」須臾僧至,尚書召云:「上座。」僧舉首,尚書云:「不信道。」
李咸曾相壺丘子,
隨變難分丞自逃,
輸與高樓凝望者,
炯然明可察秋毫。
龐居士臨示寂,以首藉于頔相公膝,囑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
欲識窮原處,
何人為指迷?
夕陽鷄犬外,
桃李自成蹊。
裴相國問僧:「看甚麼經?」僧云:「無言童子經。」裴云:「有幾卷?」僧云:「兩卷。」裴云:「既是無言,為甚却有兩卷?」僧無語。
曾落石霜機外笏,
又扶麁行到唐天,
只將四海垂綸手,
鰕蟹魚龍一串穿。
黃檗在南泉作首座,甘贄請施財。
拋來撒去互施呈,
地獄門前鬼眼睛,
覷破髑髏肝膽外,
摩醯頂上復重明。
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奇怪。」
裁書擬欲扣天閽,
往往無人可共論,
因得老生輕指撥,
臨風不覺暗消魂。
錢唐鎮使在界上,凡見僧便問:「若相契即留止宿。」有二僧,從馬大師處來,便問:「大師有何方便?」僧云:「即心是佛。」便被揖出。又有二僧到,亦如前問,僧云:「非心非佛。」亦被揖出。
碧油幢下立功勳,
韜略雙全獨見君,
一自赤心來報國,
邊頭刁斗不曾聞。
寒山拾得,預知溈山來國清受戒。
靈山一別無碑記,
三度親曾作國王,
主丈再探知遠近,
眇然天地略玄黃。
六祖謂門人云:「吾欲歸新州。」
興在天南天盡頭,
未行先已到新州,
來時無口去無伴,
那更蕭蕭黃葉秋。
讓和尚云:「道一江西說法,不見寄箇消息來。」
老婆心切日忡忡,
恐墮他家韲甕中,
消息得來胡亂後,
江西宗派好流通。
忠國師問紫璘供奉:「甚處來?」奉云:「城南來。」師云:「城南草作何色?」奉云:「作黃色。」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童子云:「作黃色。」師云:「只者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欲把枯膓盡底傾,
出門不覺又叮嚀,
勸君及早回頭去,
莫待春風柳眼青。
馬祖因百丈再參。
啐喙之機類不同,
飛星撒火髑髏空,
偷心死盡難為活,
忽見金烏出海東。
百丈野狐。
不落因果,
突出野狐,
人心似鐵,
官法如爐;
不昧因果,
得脫野狐,
頂上無骨,
頷下有鬚。
黃檗因臨際自大愚歸。
拔樹鳴條浩浩風,
雨雲翻覆在其中,
千波萬浪驚天地,
到海方知信不通。
禾山四打鼓。
草履為冠松作釵,
一般瀟灑眼頭乖,
語音只在風簷下,
終日無人不下堦。
夾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子盛將歸。」
擔板漢,沒拘束,
餓死首陽山,
誓不食周粟。
來山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山云:「是。」僧便掀倒禪床,山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問話僧來,山云:「老僧二十年,只說無義語,今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中;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此坑中。」其僧束裝潛去。
海運鵬摶日月忙,
夜光潛透斗牛傍,
非惟按劍屢生子,
瞎眼波斯滿大唐。
麻谷一日紙帳內坐,以手巾蓋頭,披雲入見便作哭聲,良久出去法堂,繞禪床一匝再來,谷去却手巾而坐,雲云:「死中得活,萬中無一。」谷下床,作抽坐具勢,雲近前把住云:「前死後活,爾還甘否?」谷云:「甘即甘,阿師堪作甚麼?」雲推開云:「知道爾前言不副後語。」
五十笑他先百步,
何如騎馬勝騎牛,
不須重較多和少,
歸到家山即便休。
風穴因僧問:「語默涉離微。」
以玉抵鵲,
以鼠為璞,
眇然視之,
太虛寥廓。
首山示眾:「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尋常向爾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兩箇即成瞎漢,所以我若立爾須坐,我若坐爾須立,坐則共爾坐,立則共爾立。雖然如是,急著眼始得。」
賓主有無俱遣外,
行藏須要出常情,
無棲泊處開門戶,
月到中宵不敢明。
南院因僧問:「赤肉團上,壁立萬仞,豈不是和尚語?」院云:「是。」僧便掀倒禪床,院云:「爾看,者瞎漢亂做。」僧擬議,院便打,趁出。
日月無光殺氣浮,
揭天鼉鼓戰豼貅,
捷呼獲下真番將,
那箇兒郎不舉頭。
鄧隱峯辭馬祖,祖云:「甚處去?」峯云:「石頭去。」祖云:「石頭路滑。」峯云:「千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到石頭,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問云:「是何宗旨?」頭云:「蒼天蒼天。」峯無語。回舉似馬祖,祖云:「汝更去,待他道蒼天蒼天,汝便噓兩聲。」峯又去,依前問,頭乃噓兩聲,峯又無語。回舉似馬祖,祖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石頭路嶮人難到,
到者方知滑似苔,
兩度三回雖躂倒,
滿身泥水又歸來。
南泉住庵時,一僧到,泉云:「我上山作務,齋時做飯喫了,送一分來。」其僧飯了,將家事一時打碎,就床上臥。泉伺久不來,遂歸見僧臥,泉亦就臥,僧便起去。
短袴長衫白苧巾,
吚吚月下急推輪,
洛陽路上相逢著,
盡是經商買賣人。
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昨日因過竹院西,
隣家稚子隔溪啼,
山寒水肅半黃落,
無數歸鴉卜樹棲。
乾峯示眾:「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
貝葉持來曉者疎,
自稱靈驗世無如,
依然還我唐人譯,
始有人知是梵書。
琅瑘因僧問:「清淨本然。」
不設陷穽,
不揮雪刃,
一箭穿楊,
神目不瞬,
翻思昔日李將軍,
射虎之機猶是鈍。
大慈示眾:「山僧不解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
輕如毫末重如山,
地角天涯去復還,
黃葉殞時風骨露,
水邊依舊石斕斑。
德山托鉢。
德山疑處問巖頭,
惹得渾家一地愁,
父又呪兒兒呪父,
冤冤相報幾時休。
雪峯問僧:「甚處來?」僧云:「浙中。」峯云:「船來陸來?」僧云:「二途俱不涉。」峯云:「爭得到者裏?」僧云:「有甚隔礙?」峯打趁出。僧過十年後再來,峯又問:「甚處來?」僧云:「湖南。」峯云:「湖南與者裏,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峯竪拂子云:「還隔者箇麼?」僧云:「若隔則不到也。」峯又打趁出。僧住後,凡見人便罵雪峯。有同行聞得,去問:「兄到雪峯,有何言句,便如此罵?」僧舉前話,被同行詬叱,與之說破,當時悲泣,常向中夜焚香,遙禮雪峯。
見說閩山多蠱毒,
千方百計避無由,
殤中既有催魂鬼,
一命還他方始休。
雪峯住庵,有僧敲門,峯放身出云:「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峯低頭歸庵,僧舉似巖頭,頭云:「我當時若向伊道末後句,天下不柰雪老何?」
扶過斷橋水,
伴歸明月村,
只知途路遠,
不覺又黃昏。
雪峯因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新羅主丈遂寧鉢,
衲子家風那箇無,
一等看來如墨黑,
誰能重與較錙銖。
雪峯自著塔銘。
風冷蒹葭雨作秋,
倚門無意謁諸侯,
明年再決龍蛇陣,
塞北安南一道收。
雪峯云:「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雲門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烈焰瀾翻為說時,
百千諸佛盡攢眉,
梵音深遠難明辨,
只許韶陽雪老知。
舡子囑夾山:「汝向後直須藏身處沒蹤跡。」
藥貼明明說得親,
不知裏面偽和真,
諄諄教誡癡兒女,
莫把方書誤後人。
夾山初住京口寺,因僧問:「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又問:「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時道吾在座下失笑。山請益後,散眾參舡子省發,後歸聚徒。道吾令僧往問:「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又問:「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僧回舉似道吾,吾云:「者漢此回方徹。」
始見春花歸閬苑,
又逢秋葉墮宮牆,
思量世事如翻掌,
誰得長生不死方。
趙州因僧辭,乃囑云:「有佛處不得住。」
有佛無佛不得住,
三千里外無憑據,
趙州贏得口皮光,
却是者僧知落處。
趙州訪茱萸。
世路風波只自知,
見人多是不揚眉,
呼燈隔夜書名紙,
未審朱門復見誰。
趙州庭前柏樹子。
有問自知無答處,
却將柏樹當門庭,
搖風擺雨經年久,
不似松根有茯苓。
劉鐵磨訪溈山。
春暖山桃次第紅,
翩翩蝴蝶鬪芳叢,
驀然一陣狂風至,
輥入花枝不見蹤。
南泉、歸宗、麻谷同去禮拜忠國師。
各將財本去經營,
上國如天好趁晴,
未出門時先算帳,
如何得到鳳凰城。
丹霞訪忠國師,值師睡次,見侍者耽源。
蹤跡由來久避秦,
洞門深鎖古臺春,
落花只為隨流去,
便有尋芳拾翠人。
玄沙問鏡清:「不見一法,是大過患。」
雪老門高兒女盛,
又能情重貴天倫,
把家幹蠱雖相似,
也有貪盃落草人。
玄沙訪太原孚上座,適值在水樓上打水,沙云:「相看。」孚云:「已相見了。」沙云:「甚麼劫中曾相見?」孚云:「莫瞌睡。」沙白雪峯云:「已勘破了。」峯云:「作麼生勘破?」沙舉前話,峯云:「汝著賊了也。」
象王象子儘相隨,
岸上人看蹄蹈蹄,
香草細飡知飽足,
歸來不待日頭低。
巖頭示眾:「大凡唱教,須從無欲中流出三句,只是理論,咬去咬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時一向不去,或時一向不住。」
三文買箇撈波子,
摝蜆撈鰕得幾年,
逆順短長休要說,
誰家屋裏竈無煙。
巖頭因沙汰,在甘贄家過夏。補衣次,贄行過,頭以針作劄勢,贄遂整衣欲謝,妻問云:「作甚麼?」贄云:「說不得。」妻云:「也要大家知。」贄舉前話,妻云:「此去三十年後,須知一回飲水一回噎。」女子聞云:「誰知盡大地人性命,被奯上座針鋒上劄將去也。」
夜半三更來討火,
我罵爾兮爾罵我,
相喚相呼歸未歸,
也有無衣草裏坐。
石頭因藥山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
一重山了一重雲,
行盡天涯轉苦辛,
驀劄歸來屋裏坐,
落花啼鳥一般春。
溈山云:「老僧百年後,山前檀家,作一頭水牯牛。」
百年猶恐沒人知,
名字仍將左脇題,
入水入泥難放牧,
仰山只得半邊騎。
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仰云:「田中來。」
一日須來三五度,
有時歡喜有時嗔,
改頭換面休疑著,
元是尖簷帽下人。
鼓山晏國師示眾:「鼓山門下,不得咳嗽。」
遼空一箭九重城,
雪老門風儘有聲,
見說禁班宣號令,
耶邊渾不許人行。
法華舉和尚訪琅瑘。
青郊鳴錦雉,
綠水漾金鱗,
安得郢中客,
共歌臺上春。
興化因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
塞北煙塵終載靜,
江南花木四時榮,
不須特地分彊界,
萬里山河似掌平。
洞山聰和尚,甞自負柴上山,路逢一僧問:「山上有柴,何故將去?」山放柴於地云:「會麼?」僧云:「不會。」山云:「我要燒。」
此行莫擬幾時回,
此去應須到五臺,
若過曼殊放光處,
殷勤為我記歸來。
雲門示眾:「析半裂三,針箇鼻孔在甚麼處?為我一一拈出來看。」自代云:「上中下。」
昔年曾扣睦州關,
負義忘恩當等閑,
見說吳音俱變盡,
語言渾似廣南蠻。
雲門云:「平地上死人無數。」
聲如鳴玉靜邊聞,
誰信幽人不見君,
花到海棠將寂寞,
繡衣猶把麝香熏。
洞山冬夜喫菓子。
拄天拄地黑如漆,
不分晝夜是何物,
拈來拋向屎坑中,
火裏紅蓮香拂拂。
保福展和尚因僧問:「雪峯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時?」云:「我不可作雪峯弟子不得。」
生平未審何言句,
得似羚羊挂角時,
拊擊自然皆率舞,
不須羌管隔雲吹。
大隋真和尚因僧辭,隋問:「甚處去?」僧云:「峨眉禮普賢去。」隋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者裏。」僧畫一圓相,拋向背後。隋云:「侍者將一貼茶,與者僧去。」
瀰漫萬樹梨花雨,
凍玉隄邊水欲流,
頃刻陽烏昇太白,
那時渾不見蹤由。
法雲杲和尚示眾:「老僧熈寧三年文帳,在鳳翔府供申,是年華山崩陷了八十里人家,汝輩後生茄子瓠子,那裏知得?」
隔水何人歌竹枝,
動人情思極幽微,
夜深轉入單于調,
月朗風高聽者稀。
龍濟示眾:「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
融峯強萬丈,
未話足先酸,
若不緣雲去,
那知星斗寒。
芭蕉示眾:「爾有主丈子,我與爾主丈子。」
爾有更須當面與,
渠無背手奪將來,
驀然夜半化龍去,
黑雨鳥風裂地雷。
廣德周和尚因僧問:「承教有言,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德云:「鹽又盡,炭又無。」僧云:「鹽盡炭無時如何?」德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收放隨時雖有準,
出門入戶恐難論,
長安路子君須到,
莫向深村草裏蹲。
資福示眾,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
望見剎竿回首去,
脚跟三十謾輕酬,
人言閬苑花千樹,
不直僊家十二樓。
魯祖凡見僧來參,便面壁而坐。
泉石膏肓不可醫,
曉鐘吟到夕陽時,
天然句子終難得,
幾向風前暗皺眉。
修山主、悟空、法眼,行脚到地藏院,避雨向火道話,地藏入來附火,乃問:「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修云:「不別。」藏竪起兩指而去。
火爐頭話幾多般,
自己同時作麼觀,
直下起來呈兩指,
山河大地黑漫漫。
翠巖,夏末示眾:「一夏與兄弟,東說西話。」
發言先要心無媿,
遣事應須理處長,
莫學里閈無信者,
從朝至暮錯商量。
雪竇住翠峯,時有數僧到,竇云:「新到那。」僧云:「是。」竇云:「參堂去。」僧纔行,竇復喚云:「來來。」僧回首,竇云:「洞庭難得師僧到,與爾一椀茶喫。」
入門句子已先酬,
喚去呼來第二頭,
到此不知茶味者,
紛紛空買洞庭舟。
汾陽示眾:「識得主丈子,行脚事畢。」
評漫學屠龍,
人言枉費工,
自非親到者,
難與論窮通。
慈明因泉大道來參,明云:「片雲橫谷口。」
一文一武偶相逢,
說盡英雄各不同,
俱往長安朝聖主,
姓名終是達天聰。
黃龍室中云:「鐘樓上念讚。」
樓上讚聲資菜色,
驀然突出老於菟,
迢迢古路無遮障,
雙眼如鈴誰敢逾。
楊岐為慈明忌日設齋。
一棚傀儡木雕成,
半是神形半鬼形,
歌鼓歇時天未曉,
尚餘寒月挂疎櫺。
白雲端和尚云:「此事如萬仞崖頭相似,總知道放著手便撲到底,只是捨命不得。法華今日,不動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也。」擲下主丈。
擬從險處放身時,
那箇商量不皺眉,
不動毫芒親到底,
眼睛皮綻蓋須彌。
保寧勇和尚示眾:「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誰是後昆,誰為先覺?」
煙暖土膏民氣動,
一犁新雨破春耕,
郊原眇眇青無際,
野草閑花次第生。
五祖演和尚因僧問:「如何臨際下事?」祖云:「五逆人聞雷。」
五逆聞雷慊慊然,
尋常爭敢與人宣,
自從六十輕酬後,
濟北驢名不浪傳。
五祖因僧問:「如何是佛?」祖云:「口是禍門。」
坑坑坎坎,
嶮嶮巇巇,
一言易出,
駟馬難追。
佛眼示眾:「千說萬說,不若親面一見,縱不說亦自分明,王子寶刀喻,眾盲摸象喻,禪學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見事,深山巖崖處事,此皆親面而見之,不在說也。」
寧辨人間是與非,
生來淈𣸩眼如眉,
不因說著當年事,
萬古千秋那得知。
虎丘隆禪師,參死心,心問:「爾是甚麼僧?」丘云:「行脚僧。」心云:「爾是何處村僧,行甚驢脚馬脚?」丘云:「廣南蠻道甚麼,何不高聲道?」心云:「却有些衲僧氣息。」遂留過夏。
客裏謾牢落,
天涯多故人,
好懷無處寫,
舊話得重論。
殘雪未消石,
梅英先破春,
徘徊殊有約,
來此續芳塵。
大慧室中云:「喚作竹篦則觸。」
野犴鳴,獅子吼,
喪盡生涯,
不容開口。
應庵云:「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嶽。」
耆婆去後無消息,
病者憧憧日扣門,
百草自知無識者,
叢叢垂泣在籬根。
密庵破沙盆。
直甚破沙盆,
掀翻海嶽昏,
頂門真箇瞎,
千古累兒孫。
松源師祖,臨示寂垂語:「大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
力難擡處為君言,
神駿何勞更著鞭,
一躍洞天三十六,
到時凡骨也成僊。
開口不在舌頭上。
含糊一世無分曉,
開口何甞在舌頭,
萬古業風吹不盡,
又隨月色過羅浮。
明眼衲僧,因甚脚跟下,紅絲線不斷。
脚跟不斷紅絲線,
掉臂乾坤自在行,
塞壑填溝無處著,
歸來依舊兩眉橫。
楊雄著《大玄》,乃云:「世不我知。當有子雲復生。」此亦無媿之詞也。蒙釋氏之子,大聖之所覆,每慨念其慧命幾若懸絲,食息茫負,遂愨志力究,久而乃得,逮巡禮諸祖、遍歷湖湘,對境思人,輒取其機緣精奧者,間為頌之,自秀溪復鄮嶺,僅四十餘則。辛丑夏,謝事芝峯,分簷霞谷,谷深緣絕,復取佛祖已下,皆唐公卿宿衲機契者,萃成一百則,初不以儒釋道優劣之,求其正而已。其間或凝或流、或隆或殺,不可以事拘、不可以理遣,儻其中之人一見而皦如也,豈敢竊其賞識,相與擊節,直欲報佛祖萬分之一,是吾願也。淳祐二禩壬寅月,正初吉,智愚謹書。
虛堂和尚語錄卷第五
壑 𢬵 𣸩 禩 卷題新加
古【大】,古(一百則)【甲】
何如【大】,如何【甲】
主丈【大】*,拄杖【甲】*
把【大】,地【甲】
千【大】,干【宮】【甲】
舡【大】*,船【甲】*
烏【大】,鳥【甲】
僊【大】,仙【甲】
枉【大】,抂【甲】
僊【大】,仙【甲】
卷末新加
於【CB】,菸【大】
【經文資訊】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 47 冊 No. 2000 虛堂和尚語錄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7-15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大正新脩大藏經」所編輯
【原始資料】蕭鎮國大德提供,佛教電腦資訊庫功德會提供,北美某大德提供,陳伯勳大德提供新式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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