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B110 · 卷 9

護法錄

禪宗部類 · 明 宋濂著 袾宏輯 錢謙益訂

護法錄

宋文憲公護法錄卷第九

皇明金華宋濂著

雲棲袾宏 輯

虞山錢謙益訂

西天僧撒哈咱失里授善世禪師誥

大雄氏之道,以慈悲願力導人為善,所以其教肇興於西方,東流於震旦。歷代以來,上自王公,下逮士庶,無不歸依而信禮之,其來非一日矣。欲使其闡揚正法、陰翊王綱,非擇其人,曷稱茲任?爾撒哈咱失里,生於西域,樂嗜佛乘,纏結頓空,冥心契道。邇者不憚山川險阻,直抵中華,衝大磧之埃氛,度流沙之莽蒼,其志可謂堅且確矣。朕嘉其遠誠,特加以善世禪師之號。爾尚靈承佛敕,救濟群生冥頑而怙惡者,爾推報應之說以導之;貪嗔而敗事者,爾舉恬寂之行以啟之。庶幾符能仁之本?願協大道之至中,則子一人爾。嘉爾其懋哉!

和林國師朵兒只怯列失思巴藏卜授都綱禪師誥

浮圖之教,入中國者千三百年。其徒眾之繁,剎寺之廣,不設長以統制之,則其道不肅、其法不嚴,非所以示尊崇之意。援選良材,用符善道,爾朵兒只怯列失思巴藏卜生鄰佛土,尊禮碩師,其於三乘教法想已聞之熟矣。以西土之人長西方之教,孰謂非宜?今特命爾為都綱副禪師,統制天下諸山。爾尚精勤弗怠,蚤夜孜孜,體如來之願力,化導有情,頑者繩之為良、惡者禦之為善,其與具生吉祥相為表裏,共闡正宗,庶幾陰翊王度之功於是乎在,爾其懋哉。

洪武實錄七年十一月甲子,詔以西竺僧班的達撒哈咱失里為善世禪師,朵兒只怯列失思巴藏卜為都綱副禪師,御製誥賜之。J21nB110_p0674c02高皇帝御製集有授善世禪師詔云:特加爾具生吉祥善世禪師,更加朵兒只怯列失思巴藏卜為都綱副禪師,統制天下諸山,相為表裏。而文憲都綱禪師誥亦云與具生吉祥相為表裏,然則具生吉祥即撒哈咱失里,蓋華梵之異也,筆以俟考。

血書華嚴經贊有序

上人幻滅,嚴持梵行,欲求無上真如之道,嘗自念言:「《華嚴》大經,實中天調御第一時所說一乘頓教,最為尊勝。欲爇松為煤,入以香藥,搗和成劑,以書此經,而彼松煤者,假物所就,具黑暗相,有染白法。欲煆汞為丹,承以空露,研潤如法,以書此經,而彼汞丹者,炫燿可觀,能盲人目,非助道者。欲椎赤金素銀,廉薄如紙,復粉為泥,以書此經,而彼金若銀,雖曰重寶,外塵為體,初不自內。以是思惟,身外諸物,若勝、若劣,若非勝、非劣,若一、若多,若非一、非多,皆不足以稱此殊利。維我一身,內而心膂肺肝、外而毛髮膚爪,資血以生、資血以成、資血以長、資血以至壯老暨死,是則諸血,眾生甚愛,如梵摩尼,一滴之微莫肯捨者。我今誓發弘願於世尊前,以所難捨而作佛事,從十指端刺出鮮丹,盛於清淨器中,養以溫火,澄去白液,取其真純,蘸以霜毫,志心繕寫,滿八十卷。尊閣聖壽禪居,昔者樂法比丘當無佛時,欲聞佛語,了不能得,乃信婆羅門言,以皮為紙,以骨為筆,以血為墨,願書一偈,況今百千妙頌、十萬正文,不止于一,縱捐軀命以報佛恩無足為異,於血何吝?唯願法界有情,或見、或聞,證入雜華藏海;證入雜華藏海已,即得六根清淨;得六根清淨已,即得自性清淨;得自性清淨已,即得四天下微塵剎土中一切眾生皆悉清淨。」無相居士,未出母胎,母夢異僧手寫是經,來謂母曰:「吾乃永明延壽,宜假一室,以終此卷。」母夢覺已,居士即生。今逢勝因,頓憶前事,於是親爇五分妙香,香雲輪囷,結為寶網,遍覆經上,乃復合爪向佛,散華作禮,而稱贊曰:

雜華淨智海,九會之所說,一音所演唱,十處放光明。信解行證門,總攝無復餘,如是具五周,如是辨六相,如是分十玄,妙義皆充足。以至四法界,二十重華藏,無邊香水海,教條有差別,性相了無礙,圓融與行布,非異亦非同。一可為無量,無量亦為一,重重無有盡,是為功德聚。如來最上乘,龍宮所祕藏,上人出身血,嚴飾書此經。於一一滴中,普含十方界。於一一界中,普現光明臺。於一一臺中,普成師子座。於一一座中,普見分身佛。如上無數佛,皆具大威德,眉間白毫光,遍滿一切處,共宣大乘法,聞者應解脫。譬如日月王,照三千大千,悉見種種色,法能破暗故。譬如大洋海,一平乃如掌,無丘陵堆阜,法能平等故。譬如陽春至,大地盡發生,諸根各萌芽,法能霑溉故。譬如梵志夢,一夢千劫事,不過剎那間,法能融攝故。譬如子憶母,未見心已至,形神皆兩忘,法能無離故。譬如黃金色,金色不相分,金亡即色亡,法能不二故。譬如石性堅,初不從外得,石性自圓滿,法無修證故。能如斯見解,見經不見血。若加精進力,見佛不見經。及至成道已,見性不見佛。我性如虛空,了無能見者,無見中有見,全體即呈露。苟執於所見,亦非我本性,見見二俱泯,此為真見見。真見復何有?性本無物故。一心歸命禮,祇夜以為替,諸妙樓閣門,彈指一時啟。

新都謝陛跋曰:蘇州半塘寺有法寶二,一為善繼上人血書《華嚴》大經、一為雉兒塔上人血書經後我 明宋文憲公序之讚之。據序,乃知上人永明師後身,而文憲公前身也。永明師直超極樂,轉度娑婆西方一大菩薩。文憲公黼黻 皇猷,宣揚聖諦,東土一大宰官。上人從永明師二轉而書此經,再轉而終此卷。其入母夢時,不曰善繼而竟曰延壽,蓋挈前因以徵後果,共一大事因緣,文憲公豈作誑語乎?余一再瞻仰此經,毋論筆鋒遒勁,行款清勻,自始至終不見一毫怠墯相,而血光融瑩,漸變金光,非永明師一轉後身而能然乎?文憲公序則事昭、贊則義了,書復標解,非永明師再轉後身而能然乎?二百三十餘年,寺運式微,萬曆丙戌,汪司馬公遊吳,頂禮瞻仰,嘆為希有。尋憩焦山,宗人汪子建以寺僧來,願以是經權寄肇林精舍,暫藉宰官護持。司馬告之,且命其弟仲嘉與約,他日寺僧稍能興復,仍復歸其原函。寺僧亦以雉兒塔寄王居士半偈菴。萬曆壬寅,曇旭比丘有緣吾土,而寺僧孫徒明德有願還經,一時宰官、居士、開士等並贊成其勝,移書仲嘉,仲嘉謹如約。此經既還,塔亦歸附,十六年間,彈指去來,楚人之弓、延津之劍,豈可思議哉!檢文憲公集稍差數字,在集乃公定本,在經乃公的筆,集稱幻滅,當是善繼上人別號,而聖壽禪居或半塘寺中藏經所耳,茲並識之。右謝陛少連跋載此經去來事甚詳,第云:永明師一轉為善繼,再轉為文憲,以文憲為善繼後身,誤也。按文憲為永明後身,見此經序讚及永明像讚中。而善繼之為永明與文憲之為善繼,則未知何據也。文憲序讚載其門人李耑、鄭淵所刻潛溪後集中。蓋文憲未入 國朝之作,而善繼寫經始於至正二十五年乙巳,成於次年丙午,文憲生於元至大庚戌,計是時五十有七年矣。序云:今逢勝因,頓憶前事,文憲殆親見善繼者,安得為善繼後身乎?三世去來,如屈信臂不可思議,然以應身信之,則後先歷然,謝氏之訛,不可不訂也。丙辰冬 十月,過半塘,瞻禮是經,因志其後,錢謙益記。

重刻金剛般若尊經序贊

三界大師所說般若蓋非一種,而《金剛般若》尤為明心之要。《金剛般若》多至五千餘言,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九言又為一經之要。九言之中,而菩提二字復盡攝其義。蓋菩提者,覺也。佛則能覺,眾生則迷也。此經拳拳勸誘,欲眾生去迷而就覺爾。比丘弘暢孳孳向道,其心堅如鐵石。近獲吳興趙魏公孟頫所書是經刻本,以閩中未之見也,特歸重刻之,乃來求贊,以廣流通。贊曰:

金剛大願海,普覺於一切。眾生正昏迷,夜行大澤中,冥冥無所睹,了不辨南北,坑阱在左右,蛇虺復橫縱,軀命不自保,喪壞在俄頃。忽遇紅日輪,赫然出東方,萬象都照了,細可分毫毛,四維及上下,無往不洞達。是經之化導,功德亦如是。比丘最善巧,嗜道如嗜利,鍥刻行閩粵,見者起信心。經如大火聚,威燄照天赤,眾生妄想心,見之作灰燼。經如四大海,中墨萬舟楫,眾生沈溺者,濟之升彼岸。經如香積廚,珍膳咸充足,眾生飢虛者,聞香悉飽滿。推類而言之,更僕莫能盡,佛法難度量,贊歎輒成妄。返觀自性中,各有金剛王,與佛本一同,慎無輕棄者。

金剛經靈異贊有序

杭州周縉頗知書,聚二三童子講習市中,日誦《金剛經》甚謹。童子閔生觸翻佛前燈油染於經,杭之民俗,凡經像弊汙,輒投濤江,縉因束以紅燄,倣其俗行之,時元之大德庚子也。越三年癸卯,經忽還於舊所,半為潮沙所裹,而紅燄如故。縉驚喜,與吳門僧儉拂去沙塵,其粘綴者逐番分析之,遍請叢林開士題識左方。後八十一年,當 國朝洪武庚申,經入沙門宥悌之手,復重加裝𥚚,即南屏山中請濂說贊。贊曰:

至誠動物,靡間毛髮,此感彼應,如磁引鍼。況乎契經,世雄所說,至心受持,昭答如響。昔周氏子,朝夕嚴事,經有染汙,投諸江潮。閱三春秋,忽返元所,經實紙成,難同鐵石,非金剛力,焉能不壞?經無羽足,不能飛行,非金剛力,誰挾而至?由此而觀,佛語所至,百神訶衛,無能捐者。然而此經,觚翰所假,雖載佛言,靈從何起?世之法藏,所模經文,充棟汗牛,未聞皆驗。應知萬法,實本一心,由心誠故,而經應之。心靈經靈,理無疑者。是知此心,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神通妙用,一一具足,不假外求。有能精進,入在上乘,證妙覺位,亦無留難。今因贊經,推而達之,欲作佛者,此心即是。善思念之,慎毋退轉。

新刻法華經敘贊有序

蘭溪天真禪師竺源遠公發真正心,務欲流通大法,請故翰林侍講學士陳公達繕書《法華經》七卷,鍥諸文梓,歷三年始成,復不憚溽暑竭蹶,來青蘿山中俾余作贊。惟此法華經王,乃三界大師第五時所說,凡六萬九千七百二十四言。蓋前四時之所開演,若華嚴則觕妙適均,若鹿苑則純觕無妙,若方等則為觕者三、為妙者一,若以般若較於方等,減去一觕,而其妙正同,度門雖弘,皆未能遍收群機,唯至法華開權顯實,而使藏、通、別三者咸歸一乘,所謂純圓獨妙者也。嗚呼!世尊五十年間說大乘經,諸佛境界不共三乘位次者,其尚有加於此歟?書寫而刊布之,宜也。斯贊之所由作,其辭曰:

維妙法華,經中之王,如山宗岱,猶河趨海。其義云何?大寂定場,獨一乘法,無二無三。天真比丘,徵彼哲士,假觚翰林,寫卷凡七。其初肇自,片言之微,漸成文句,遂柝品第。中間無算,塵沙點畫,縱橫順逆,左右鉤連,諸變幻事,一一皆從,三千性相,熾然出現,若正若依,以及假名,攝歸一妙,無餘欠者。虛空有盡,而此功德,歷劫無盡。法界眾生,與佛真身,本來不異。雞號而興,至於日沒,擾擾前塵,分別影事,妄勝真迷,不自覺知,入生死輪。如來哀愍,以方便故,說大乘法。蘇迷盧山,廣博高勝,或可挾持,此修多羅,未易得聞。乾闥婆城,日高則隱,或可控搏,此修多羅,未易得聞。優曇缽華,千年一現,或可獲睹,此修多羅,未易得聞。我今讚揚,實本佛言,初非誑語。諸有情眾,生希有想、生難遇想、生精進想,或於其間,領解義趣,不昧一心。相由是空,法由是假,中體絕待,三一圓融。修性冥泯,大光普照,明了無礙,彈指之間,證無上慧。

洪武十三年夏五月五日前翰林學士承 旨嘉議大夫知 制誥兼修國史兼太子贊善大夫金華宋濂景濂撰

八支了義淨戒序贊

善世禪師薩訶拶釋理,自天竺來東土,敷宣正法,化導諸有情眾。近依契經,開演八支了義淨戒,分別事、理二犯,事犯易遮,理犯難制,於是推致其極,使人咸知法性本空,初無證修,斷常不立,真妄雙泯,佛之大戒,蓋無踰於此矣。禪師既已著為儀文,命其弟子智光譯為華言,以廣流通,而請金華宋濂為之序,濂遂合爪作禮而說贊曰:

我聞波羅提木叉,二百五十為防止,於中各具四威儀,合為一千無剩欠。過去見在及未來,循環終始至三千。若以三千攝眾義,分配身口七支間,漸成二萬一千數,對治三毒諸惡業,大無不統小無遺。輾轉八萬四千門,法門高深固難測,終不能違事理外。事戒為緣通萬境,乃於別別無因果,據行凌犯即制伏,是則名為別解脫。理戒由其斷惑故,道性虛通隨類遣,不隨緣別起纏縛,是則名為正解脫。西天佛子最善巧,開演八戒度眾生,重輕利鈍盡包羅,內外無為亦如是。法門雖多趨則一,此謂持簡以御煩,有能被此護命鎧,魔軍雖強不敢侵。三學殊塗戒為首,由戒生定以至慧,願入毘盧大道場,一念不生成正覺。

寫經為像及血書心經贊有序

無授上士請能細書者寫經,成觀音大士像,復出指端血書《心經》於像後,來請余贊。贊曰:

法門之相,有總有別,真身為佛,佛說為經。經屬於法,佛乃屬人,人法二相,了不相即。今因寫經,以成佛身,縱橫曲折,無非經者。小如沙塵,中含法界,可喻總相。復刺鮮丹,重書契經,願力所致,如黃金色。大雖徑寸,視等針鋒,可喻別相。總別雖異,其理則一。由是觀之,佛法廣大,無所不攝,即別即總,非別非總。上士於此,忽然證得,展卷之間,不見有經,經且不有,而況於佛?乃知妙用,在吾一心,與經與佛,三無差別。善思念之,我說非妄。

觀音大士觀瀑像贊

南贍部洲,東新羅國,有一苾芻,號曰靈困,以三昧力,於一毫端,現大士相。其相云何?寶冠華𩯨,素衣繽繙,翹足而坐,於崖石間。其崖東邊,有一石陜,陜中有水,下注無際。其水微妙,如娑羅林,自根而莖,自莖而條,前後相續,無間斷者。大士旁睨,容顏端嚴,舉手指水,不喜不慍。沙門似杞,具大辯才,睹是相已,五體投地,而作是言:「水之怒者,無如流瀑,飛空直下,其長或至,一千餘仞,或至三萬,及無算數。鬥巖射壑,晝夜六時,無有暫捨,雖神鬼眾,聞其音聲,亦生怖畏。譬諸眾生曠大劫來,以迄今茲,無明所覆,造諸惡業,火性所激,觸山抵石,以至殞命,肝腦塗地。方其怒時,盡十方界,日月星宿、霞電雲露,盡十方界,山林墳衍、草木鳥獸,盡十方界,州邑樓閣、民人聚落,了無所見。以何因緣?怒所激故。怒火所爇,有明皆喪。大士所指,因水以喻,明覺真性,慈憫方便,最為第一。」爾時於越,有一長者,鄔波索迦,聞沙門言,瞻仰讚嘆:「善哉!善哉!沙門當知,不識水性,因石而怒?為復石怒,緣水乃見?或水石中,各有怒性?謂水之性,其怒因石,怒在水外,水性無怒,長江鼓濤,懷山蕩陸,其勢可怖,非關於石。謂石之性,其怒因水,怒在石外,石性無怒,懸崖下崩,飛電擊丸,聲聞百里,非關於水。謂水與石,各有怒性,一鱗不生,倒含太虛,內外若鏡,不見有怒,屹立弗磨,苔蝕蘚封,萬古如一,怒從何起?沙門當知,法界無邊,空為本性,性中本空,中實非空,萬物盪摩,展轉成妄。如水流躍,非水之性,舍彼二者,欲求水性,了不可得。如石裂霣,非石之性,舍彼二者,欲求石性,亦不可得。如是思惟,微塵國土、山河大地,或淨、或垢,皆吾法身。諸佛菩薩、天龍八部、夜叉、羅剎,有情、無情,皆吾法性。性中所具,不遺一物,一物不留。法界眾生,無明煩惱,即是如來,正遍知覺。善思念之,此乃大士,因水以喻,明覺真性。」沙門聞我,所說妙法,驩喜踊躍,異口同音,共說無上,伽陀章句:

稽首毘盧華藏海,無量光明遍一切,本來清淨無染著,凡夫逐妄以迷真。有如空裏本無華,空裏華生由眼翳,華生華滅剎那間,空相如如元不動。願憑大士般若力,脫此八萬塵勞門,縱如瀑流千萬變,轉物不為物所轉。矧茲幻象出豪端,境相了知非實有,因非實有悟真空,即證如來大圓智。

觀世音菩薩畫像贊有序

梵稱阿縛盧枳伐羅,唐言觀世音也。其觀世音菩薩與南閻浮提眾生有大因緣,凡眾生有急難者,一稱菩薩名號皆得解脫,凡諸所求亦復如是。是故奉其像者,十室而九,各出巧思,莊嚴妙相。永嘉林一清為上原尹,治政之餘,稽首參禮,用清淨毫畫東大瀛海,水勢噴湧,傍有磐石,菩薩見天人相,翹其一足,坐彼石上。護法大神,身被寶鎧,駢立於左。善財童子乘蓮葉舟,合爪遙禮。自右而至其上,日輪正照,雲氣杳漫。其下龍女持珠仰首而獻,品物咸秩。觀者動容,如親見菩薩於補阤洛迦山也。比丘似桂,乃孚中信公之上足也,耽嗜般若,如飲醍醐。以濂信嚮佛乘,持像請贊。濂觀一清運筆,皆有所表見,非徒為虛飾而已。中繪菩薩現大悲相,表慈憫眾生故;在大瀛海中,表香水法界故;日輪正照,表本性圓明故;雲影交重,表塵沙無盡故;大神威嚴,表降伏魔軍故;善財贍禮,表正信不回故;龍女獻寶,表地無所愛故。惟觀此像者,目擊道存,不以像視像,而以法視像。瞻禮之頃,三十七道品一時證入,八萬四千塵勞門悉皆降伏,則畫是像者,其於進道亦不為無所助也。胡跪作禮而說贊曰:

稽首大士天人師,神通變現於一切,尋聲救我眾生苦,是則名為觀世音。大東瀛海洛迦山,岩洞時時發光彩,示以澎湃海潮音,或因音聲而入者,即得見佛了無二。有一宰官施善巧,能以繪畫作佛事,大士寶相毫端現,翹足而坐衣褊褼,慈容顒顒屹不動,紅光下照日正中,雲影交加無盡藏。善財南詢虔作禮,腳踏蓮華以為舟,龍女持珠向空獻,種種皆為法歡喜,上有威神金剛王,護持佛法極嚴猛。我知大士無形相,有相當與虛空等,虛空廓落遍十方,胎卵濕化皆含攝,以至河沙諸品類,一一皆於相中現,中求一髮不可得。願執須彌以為毫,舒卷六合以為紙,畫此無邊相好身,大地眾生眼皆見。見者人人皆作佛,百千劫罪悉消除,不許役役從外求,一彈指頃皆究竟。

吳道玄觀音贊

觀音妙智力,頓超塵沙界,吳生縱善畫,徒能具凡體。我假六神通,欲寫光明藏,須彌以為筆,太虛以為紙,經歷無量劫,但成一隻眼。此眼若開時,十方俱照了,一塵一沙中,有皆觀自在。

魚籃觀音像贊有序

予按《觀音感應傳》,唐元和十二年,陝右金沙灘上有美豔女子,挈籃鬻魚,人競欲室之。女曰:「妾能授經,一夕能誦〈普門品〉者事焉。」黎明,能者二十,女辭曰:「一身豈堪配眾夫邪?請易《金剛經》,如前期。」能者復居其半,女又辭。請易《法華經》,期以三日,唯馬氏子能,女令具禮成婚,入門,女即死,死即麋爛立盡,遽瘞之。他日,有僧同馬氏子啟藏觀之,唯黃金鎖子骨存焉。僧曰:「此觀音示現以化汝耳。」言訖飛空而去。自是陝西多誦經者。烏傷劉某,命括人吳福用金碧畫成一幀,月旦十五日,展而謁焉,請余序其事。序已繫之贊曰:

惟我大士,慈憫眾生,耽著五欲,不求解脫,乃化女子,端嚴姝麗,因其所慕,導入善門。一剎那間,遽爾變壞。昔如紅蓮,芳豔襲人,今則臭腐,蟲蛆流蝕。世間諸色,本屬空假,眾生愚癡,謂假為真。類蛾赴燈,飛逐弗已,不至隕命,何有止息?當知實相,圓同太虛,無媸無妍,誰能破壞?大士之靈,如月在天,不分淨穢,普皆照了。凡歸依者,得大饒益,願即同歸,薩婆若海。

童真觀音像贊有序

金華何牖德輝獲陽翟吳道玄所畫童真觀音像,乃五臺山碑,本以蓮葉為裀蓋,而十蓮華圍繞之,用表本跡十妙不二門,覽者因相生悟,而法華之微旨具見於斯。然其運思精深,措筆遒勁,真殊勝之事也。德輝將重刻寘於智者壽聖禪寺,翰林學士承旨金華宋濂為作贊曰:

我觀大士相,示現一切法,不坐七寶床,唯藉蓮華葉。蓮葉生水中,清淨無染著,華身與佛身,畢竟同一體。如來所說法,取喻此最切,本跡十妙門,不見有二相。若從有眼觀,見華不見佛,一顯而一隱,見精不忘故。或逢無目人,華佛一時現,非見卻成見,功德難思議。佛身遍法界,是華亦復然,華佛二俱泯,定得大自在。

魚籃觀音靈照女二贊

惟觀世音,誓救群迷,現不實相,變滅斯須。破凡夫執,返乎物初,一真所攝,萬境自如。

惟靈照女,入不思議,以般若種,得方便智。聚首而談,無非實際,至今靈光,照乎天地。

龍眠居士畫十八應真相贊

第一尊者,張拱立海牛脊,絕流而過。

指海為地,截斷眾流,尚不見水,何所覓牛?

第二尊者,溯風立飛濤中,足踏缽多羅。

手提大地,靡物弗舉,只一盂間,收盡海水。

第三尊者,乘巴且葉,傲睨太空,水珠亂濺葉尤上。

何分水陸?即海是路,未入水時,一葉已度。

第四尊者,與前尊者共泛蕉葉,一沙彌荷橐隨後,跼步殊甚。

天上地下,獨立無偶,沙彌何人?乃躡其後。

第五尊者,坐綵帨中,雪眉垂兩肩,四海鬼獰,甚舁之行。

長眉垂肩,不來不去,任爾東西,弗離故處。

第六尊者,橫杖在腕,有大黿負,而西黿半隱水中。

杖挑須彌,目鑠日月,愍諸有情,證龜成鱉。

第七尊者,瞪目東望,口噓氣成雲,雲中現七成塔景。

無縫寶塔,不因外見,優缽曇華,千年一現。

第八尊者,玩塔景微笑,一王孫持果獻之。

景固非真,塔亦是假,一笑之餘,語默雙捨。

第九尊者,氣貌甚偉,杖錫衝衝行,足下寶珠輪有光,炫燿如火。

平視四極,一杖指定,足下寶珠,圓光交映。

第十尊者,騎海魚,魚鼓鬣而逝,有洋洋自適意。

乘魚而來,我未嘗乘,青山過雨,白雲如蒸。

第十一尊者,布杖于海,赤足躡之,杖如龍,悠悠西奔。

汝杖猶龍,游戲海中,一息萬里,不假寸風。

第十二尊者,左手擎梵缽,噬脣仰視,小龍蜿蜒自南來,昂首作奮勢。

真龍出現,風雲應符,雨大法雨,普活焦枯。

第十三尊者,踞崖石坐,左攬衣,右舒指指空,若有所示。

一指之下,領納大千,真如境界,不分中邊。

第十四尊者,手執脩多羅,欲讀未讀,回顧鄰坐者。

佛尚不有,何況於言?無水起波,中復駕船。

第十五尊者,側耳聽經,神觀清淨,如在禪定時。

經從耳入,當以目聽,耳目兩忘,非動非定。

第十六尊者,騎鹿行山,檜柏蕭森,陰颸翛翛吹衣。

騎鹿而行,何曾移步?欲問西來,笑指庭樹。

第十七尊者,跨斑文虎,手持降魔法杵,過前巖,巖下雜華如畫。

為無怖畏,全提宗印,大吼一聲,萬山皆震。

第十八尊者,藉草趺坐,作入定相,白毫光宛轉起兩眉間。

瞑目而坐,心同太虛,一塵不立,無欠無餘。

十八大阿羅漢贊有序

東山禪師以所畫應真像求予贊。予謂應真何待贊?有贊則贅矣。東山迫之甚,因為說偈,其詞曰:

惟諸應真,度嶺涉海,各騁神通,作此戲劇。騎魚駕黿,乘蘆履缽,遊行自在,眼不見水。毒龍猛獸,帖耳馴擾,最可怖愕。噓氣成塔,諸狡獪事,不一而足。我問應真,大乘境界,無物不攝,物無留礙,何故執著,樂此小法?應真漠然,似不聞者。我乃思惟,諸應真像,一一現前,何不我答?諦而視之,乃畫師假,悟吾一心。如良畫師,妍媸短長,縱橫圓方,一濡毫間,無所不有,雖駭人目,終非真實。由是而觀,萬物無實,隨聲逐色,輾轉成妄。觀此卷者,願空諸心,心空法空,必定見佛。

達摩大師贊有序

括蒼吳福平川,以善畫名叢林間。龍門海公請寫初祖圓覺大師真像,威德如生,觀者聳然起敬。翰林學士承 旨宋濂為之造贊,而國子博士鄭君仲舒書之。贊曰:

系傳香至,法證圓真,闢六宗之異戶,歸甘露之一門。操智慧刀,斬纏蔽之枝葉;裂煩惱網,見清淨之本根。重冥穩泛,已歷三年之久;少林壁觀,竟忘九載之勒。流支屢毒而甘之如蜜,蔥嶺游行而歿兮若存。精明焜煌乎日月,氣宇函蓋乎乾坤。此所以一華五葉之記,遍周沙界而大法彌尊也邪!

高峰妙禪師像贊

目光凝定,爍破大千,戒體圓明,直探性原。青山萬仞,不出死關,名高天下,法留世間。

永明智覺禪師遺像贊有序

禪師諱延壽,字沖玄,餘杭王氏子也。得法於天台韶國師,大弘法眼正宗,華夷尊慕座下,弟子至二千人。淨慈禪寺藏其遺像,雖多歷年所,儼若生存。會濂過錢塘,其住持同庵簡公以像求贊,濂因造之,而請同庵繕書其上。贊曰:

我聞智覺大導師,進修精明無與等,誦經群羊來跪聽,習定鳥巢衣襵中。一旦撥開光明藏,際天蟠地悉開朗,如揭日月照群迷,無有擿埴索塗者。諸法盡從緣生滅,此實佛語非我語。人知生滅總由緣,庶幾不為識神惑?因病發藥此為最,何翅藥王奪命丹?四性寂然本不生,三知廣喻益親切,有如慈母於赤子,煦嫗護持不少忘。性相二宗互矛盾,有礙如來正法輪,更相質難辨異同,折以一心歸覺路。譬猶欲適長安者,道塗紛紜走車馬,或南或北或西東,及其至處見不別。呼為宗鏡名實稱,萬別千差咸照了。道高非特被真丹,海外之邦尤企豔,金絲伽黎及澡瓶,遣使來施不復吝。我與導師有宿因,般若光中無去來,今觀遺像重作禮,忽悟三世了如幻,靈山一會猶儼然,願證如如大圓智。

蒲庵禪師畫像贊

蒲菴禪師,豫章豐城人,名來復,字見心。以日南至生故,取易卦語識之。有志行清淨行,欲絕塵獨立,遂歸釋氏。與同袍恭肅翁誓屏諸緣,直明涅槃妙旨。久之,窺見全體無礙,然未以為至,走雙徑謁法喜大師楚公,自陳厥故,當機鋒交觸,如鶻落兔走,不閒一髮,法喜深然之,留司內記。越三載,復約標士瞻修西方淨土於吳天平山,刻期破障,比禪觀尤力。浙省左丞相達公九成慕師精進,起住蘇之虎丘,辭不赴。會兵起,避地會稽山中。慈溪與會稽鄰壤中有定水院,直東海之濱,幽闃遼敻,可以縛禪,復延師出主之。師為起其廢,禪門典禮依次舉行,瓶錫翩翩來萃,乞食養之,共激揚第一義諦。尋以干戈載塗,不能見母,作室寺東澗,取陳尊宿故事,名為蒲菴,示思親也。自時厥後,鄞人士請師居天寧寺,時寺為戍軍營,子女獿雜,其褻穢尤甚。師言於帥,閫移其屯,斥群奴汛掃,建治其弊壞,一還舊貫。師望日以重,大夫士交疏勸主杭之靈隱。適有 詔徵高行僧,師兩至南京,賜食內廷,慰勞優渥。洎建大會鍾山,師奉 敕升座說法,辭意剴切,聞者咸有警云。師敏朗淵毅,非惟克修內學,形於詩文,氣魄雄而辭調古,有識之儒多自以為不及。其推師者,李諭德好文則曰:「任道德為住持,假文辭為游戲。」陳狀元祖仁則曰:「禪源妙悟,教部精探,內充外肆,僧中指南。」至於楚國,歐陽文公玄、潞國張公翥見諸觚翰間者,獎予為尤至,言多不載。師之徒鍠嘗畫師像求予贊,予知師頗詳,故倣近代儒宗之例,歷舉其行而繫之以辭者,將以勵夫人人也。辭曰:

大法如如,流於旃丹,不有君子,荷之實難。慧照正宗,世濟其美,一十九傳,至于法喜。據蓮花座,大振玄風。師承一喝,三日耳聾,聾極而聰,至聞蟻戰。祗為圓虛,物無不見,既入悟關,可廢學功。妄滅方真,慧極則通,乃即天平,棲神淨域。禪觀混融,不二不一,方嶽致聘,耳若不聞。優缽曇花,卻見海濱。有典必行,無墜弗舉。鍾魚互答,笠鞋川委。移錫州城,歸者紛紜。轉穢為淨,載揚清芬。有峰飛來,千載不起,師復主斯,法筵重啟。聲華遠揚,達于

帝宸,有詔起之,說法如雲,錫饌禁中,恩遇優渥。四眾傾仰,秋空孤鶚,形諸辭章,太陰四垂,雷春飆揚,鬼神晝馳。人爭傳寶,如襲芳茝,師笑受之,吾游戲耳。內外兩充,如師幾人?闇室非燈,曷昭群昏?學徒歆豔,丹青肖像,我作贊詞,毋住于相。

按復見心,豐城縣西王氏子,至正二年丙子,祝髮于本縣西方寺。洪武八年,行腳至天界寺。十五年,除授僧錄,司左覺義。十六年,欽發鳳陽府槎芽山圓通院修寺住坐。洪武二十四年,山西太原府捕獲胡黨,僧智聰供稱胡丞相謀舉事,時隨泐季潭長老及復見心等往來胡府,復見心坐凌遲死,時年七十三歲。泐季潭欽蒙免死,著做散僧事,見清教錄甚詳,野史稱復見心應制,詩有殊域字觸 上怒,賜死,遂立化於階下,不根甚矣。田汝成《西湖志》餘載見心臨刑,道其師訢笑隱語, 上逮笑隱而釋之,尤為傅會。笑隱入滅于至正四年,而為之弟子者宗泐也,來復未嘗師笑隱,野史之傳訛,可笑如此。

全室禪師像贊

笑隱之子,晦機之孫。具大福德,足以荷擔佛法;證大智慧,足以攝伏魔軍。悟四喝三玄於彈指,合千經萬論於一門。向上關如塗毒鼓,撾之必死;殺活機類金剛劍,觸之則奔。屢鎮名山,教孚遐邇。

詔陞京剎,名溢朝紳,夙受記於靈山之會,今簡知於

萬乘之尊。雲漢昭回,

天章錫和於全帙;寵恩優渥,

玉音召對於紫宸。屹中流之底柱,轉大地之法輪,信為十方禪林之所領袖,而與古德同道同倫者耶?

全室禪師,台之臨海人,名宗泐,字季潭。八歲從天竺笑隱訢公學佛,十四薙髮,二十受具。洪武四年,住徑山,以西白禪師金公薦,應召稱 旨。五年,命住天界。丁巳,奉使西域。十五年,還朝,開僧錄司,授右街善世。以胡黨獲譴,著住鳳陽槎峰建寺。十九年,取歸天界。廿四年,復領右街善世。居無何,以老賜歸槎峰渡江,示寂于江浦之石佛寺,詳見比丘心泰塔銘。

約之禪師畫像贊

龐蔚之姿,宏辯之才。一衲二十年,脅不沾席;談玄八萬偈,舌若驚雷。崖樹重榮,兆法門之復振;塔光呈瑞,疑古佛之再來。炯炯乎眼光閃鑠,沈沈乎氣宇弘恢,渢渢乎九江風動,澄澄乎玉几天開。蓋真超於實際,斯不染於纖埃。彼自安於部婁,曾莫陟其崔嵬。倘於斯而觀感,庶立懦而興頹。

南堂禪師像贊

南堂和尚既入滅,其得法弟子大禪安公思慕之弗置,乃繪其像來求予贊。贊曰:

樹般若幡,有舌如霆,當空一震,百蟄咸醒。松源之宗,獨造其妙,手折蓮華,臨風自笑。

靈隱良禪師遺像贊

眼光閃鑠,如秋隼之橫寥廓也。威鋒峭崿,猶於菟之踞叢薄也。文彩彰灼,藻火施而江漢濯也。正令揮霍,春雷霆而撒霰雹也。縈然而若有著也,悠然而無所泊也,洸然而不可度也,沈然而堪任其託也。是無忝佛智之孫、廣智之子,超然而頓覺者也。

般若松贊有序

千岩大師於元泰定之冬度濤江而來,憩止烏傷伏龍山,山有龍壽寺廢基,大師遂縛庵以居,手植一松,庵前誓曰:「此地般若當興,吾松其茂乎?」自時厥後,大師之道盛行,遂化瓦礫之區為伽藍,松亦寢長柝為二榦,詰曲糾蟠,如虯龍夭矯,勢欲飛動。至正丁酉春,南枝忽悴,其夏,大師示寂。嗚呼!松雖植物,其有知興衰死生之意者哉!後植松五十一年,為 國朝洪武丁巳,住山龍門海公同大師之上首良杞請吳興林君子山繪畫成圖,求濂因稽大師之言,以般若號之,且為之贊。大師諱元,長會稽人。贊曰:

大師東來,化導有情,青松手植,用表真乘。觀爾榮悴,以占廢興,有聲四達,播德維馨。為法來者,霧滃雲蒸,樓閣頓現,儼如化城。松亦有知,森勁摩冥,夭矯欲奮,虯龍騫騰。孰謂卉木,本乎無情?有感斯應,壹出乎誠。惟誠之至,通神致靈,勗爾龍象,慎毋敢攖。視松如師,是儀?是刑?天高月白,風度成聲,恍如演法,誨言初聆。太史作贊,勒於岩扃,百世之下,庶幾可徵。

其年五月五日前翰林學士承 旨金華宋濂撰

觀音石贊

虎林翁君祥卿得圓石一,大可五六寸,上現圓通大士妙嚴寶相,坐寶蓮華,善財童子合爪侍側。蓋大士住不可思議解脫門,能以神變作諸佛事,攝受眾生,大則示化真身於補怛洛迦山,小則寄影像於一木一石,不假人為,自然天造,無非自慈愍中發現。祥卿因請濂作贊,以顯神功,以示闡提生我慢者。贊曰:

玄黃既肇分,白石即受質,斯時未有佛,云何能應現?千劫皆佛化,難以時節拘,劫初與劫終,常居寂光上。石本無情物,其頑無與等,初無感通者,云何佛示像?微塵剎土中,塵塵皆是佛,有情與無情,本來同一體。諸佛亦無數,動曰那由他,云何圓通佛,獨此示神變?圓通於支那,夙有大因緣,所以不會捨,如母之憶子。如來談諸相,皆是虛妄集,云何自著相?曷以釋迷網?由相以悟性,正如指指月,見月指則忘,寧有繫執故。以此四者觀,唯知佛願弘,聖凡盡融攝,調御菩提心。假石顯靈異,超出思慮表,既非圖繪力,又匪鐫勒功。幻成妙嚴相,七寶作瓔珞,瞑目結跏坐,正以慈愍故。用警闡提者,徒爾增怠慢,當知神通力,乃復有斯事。始悔未見時,口出不淨語,如仰首唾天,唾還著面故。愚癡誠可念,寧忍加斥逐?我願大地人,無不知三依。見石非見石,見佛亦非佛,但見無量光,各自心中發。遍照十方界,明如日月燈,十方諸品類,盡得諸佛智。

大慈山虎跑泉銘

虎跑泉在杭之大慈山廣福定慧禪院,距城南十里。而近唐元和十四年,性空大師來遊茲山,樂其靈氣鬱盤,縛庵其中,尋以無水將他之,忽有神人言曰:「自師之來,我等徼惠者甚大,奈何棄去?南嶽童子泉,當遣二虎來移,師無患也。」翼日,果見二虎,以爪跑山出泉,甘冽勝常,大師因留止,建立伽藍。蘇文忠公守杭,日為之賦,詩有「虎移泉眼趁行腳」之句,蓋紀實也。大師諱寰中,蒲阪盧氏子,得法於百丈海。一時龍象,如臨濟玄、趙州諗、南泉願、巖頭奯、雪峰存,咸來咨叩道要,則其德服鬼神,彰灼靈異,有不難致者。嗚呼!拔劍刺,山水為之湧;折腰拜,井泉乃仰流。武夫健將一誠之所格尚若此,況大師心悟無際者乎?洪武戊午冬十有一月,濂朝 京師,道經山下。今主僧定巖戒,有道之士也,亟要濂觀泉,且被法衣,率其徒同舉梵咒,久之,泉觱沸而出,若聯珠然,已而微作湧勢,濂心異之,定巖遂來謁銘。銘曰:

天一所形,厥質乃凝,潛行重淵,與氣俱升。至人來居,地不愛寶,誰信清泠,生於虎爪?山后川君,與道為謀。肯私一勺,不師之留。師既留止,化泉為雨,式沛且滂,潤於千里。幻此荒墟,遂成寶坊,群生依之,為正法幢。命世大才,猶能類象,來游來咨,如山答響。代祀雖邈,聲華弗虧,至今草木,尚被餘輝。我於世緣,逢觸輒礙,泉特相知,獻萬珠琲。擾擾征驂,風埃渺瀰,有素者衣,化而為緇。願挹寸波,如習禪定,洗滌根塵,一時清淨。

唐鑄旃檀神王銅像銘

狻猊作冠被于背,副以黃金神武鎧,匡衛正法億萬載。

淨慈寺新鑄銅鐘銘有序

皇明洪武十一年,冬十有一月庚寅,杭之淨慈報恩禪寺住持夷簡重治鐘樓成,復聚銅二萬觔,鑄鉅鐘懸之,用物甚弘,皆比丘安靜、善立化斂所致,夷簡請為銘,與鐘相為無極。銘曰:

南屏之山,中有梵宮,新作鉅鐘,聲震太空。一音普被,如佛住世,乘戒圓融,勝劣無滯。人天龍鬼,莫不能聞,所說既泯,始顯本真。昔觀世音,由聞而證,圓通三昧,廓然正定。矧其神功,闔闢化衡,攝其陰趣,升為陽明。聞聲而覺,覺我元性,我性本空,執覺亦病。今三大士,成斯勝因,以考以擊,以警昏昕。天光發舒,化佛湧出,我鐘熾然,共宣妙法。

惠香寺新鑄銅鐘銘

浦陽有大蘭若在白麟溪之濱者,曰香嚴。創建於東晉時,年代遼邈,所鑄之鐘,或成、或壞,不能盡知。其可知者,宋寶元間,繼隆大師實為之隆,嘗走汴京,得中宮賜銅為助,而兵部侍郎胡公則力相其事,至慶曆甲申鐘始成。越七十有八年,睦寇至,燬焉,時宣和辛丑之春二月也。普照大師子文即帥其眾而繼為之,至甲辰冬十月,鐘復成。越二百三十年,寺災,鐘又毀焉。則今至正癸巳之秋八月六日也,沙門普照與同流六十有二人,謀曰:「成壞之相,勢常相因。而鐘者,所以警昏昕,昭法度,祛障蔽也,吾等不可以不亟圖。」遂走告里之善士于君珹,珹乃捐錢一千五百緡,俾合餘燼而新之。銅以斤計,舊者三千八百有奇,新者二百有奇,至冬十二月二日,鐘復成。昔天台智者大師深弘法華之旨,未十餘傳其教幾絕。吳越國師德韶為聞十,錢忠懿王遣使航海,求其書於高句驪,後卒盛行,當時之人以國師與智者同族姓,疑其乘願輪而再世焉。今照之名,與子文之號正同,或後或先,又皆以音聲為佛事,較之國師,其跡固殊,所以昭前人之業,使之貽永久而弗墜者,則一而已,夫豈偶然哉?雖然,大圓覺海本無異同,孰能分別後先形相?若區區致泥於名跡之間亦惑矣,必也因聲而生悟,因悟以入道,庶幾無負於斯鐘之建也。與濂近遷居寺東五里青蘿山中,與僧崇侃游甚洽。侃一旦來,謂濂曰:「子盍銘吾鐘乎?」迺為之銘曰:

如來法門,千差萬別,孰方便故,以一音攝。有靈者鐘,即廣長舌,或震或撞,熾然而說。其一

五時所宣,諸修多羅,無量妙意,中無不包。一歷耳根,千劫弗磨,寅緣入道,莫此為多。其二

白麟溪濱,有大蘭若,是惟香嚴,法器所舍。鬱攸構災。一夕而化,畢竟有形,終屬幻假。其三

寺之比丘,咸作是言:「彼成壞相,如風轉輪,往過來續,後先相因,不有廢者,吾何以興?」其四

迺謁檀那,迺咨鳧氏,迺簡赤金,以歸鑪錘。侈弇中程,薄厚隨軌,外圓中虛,與法為體。其五

若龍象眾,暨諸鬼神,胡跪作禮,靡間幽明。臺虡高懸,有聲鏗鍧,如獅王吼,如蛟龍鳴。其六

上徹諸天,下入九地,因聞生悟,弗述邪趣,聲聲攝入,曾無留礙,盡轉如來,大圓鏡智。其七

我昔嘗聞,此妙音聲,不從鐘出,不由耳生,隨處充滿,非減非增,願咸諦聽,同證真乘。其八

清淨境亭銘

補怛洛伽山者,在東大洋海,梵語補怛洛伽,華言小白華。傳云:山有二,皆觀音大士示現之地。其一自西竺歷羅剎鬼國暨諸魔土始至其境,其一即華嚴大經所說善財南詢之處,蓋今所也。山絕起海中,周圍僅百里,滿望冥茫無際翁洲,遠山隱隱,天外如青螺,幽闃遼敻,不可名狀。寶陀禪寺在山南,去寺三里至潮音洞,洞腳插海,張頤欲飲,怒風驅濤,進退擊衝,作海潮音,故名。洞左,佛跡二,印石上,洞顛通穴天窗,白光注其底如月。唐大中間,梵僧拜洞前,燔十指禱之,指且盡,大士為現身說法,授以七色寶石。厥後襲以為常,人以誠感輒應。或現紫金自在相,縞衣被體,而縹帶貫之,珠瓔紛然懸。或現千首千臂像,護法大神翼衛乎後先,可怖可駭。稍轉而右為善財洞,嵌巖中坼,窈黑不可測。外則峻巖壁立,泉毿毿滴下如珠,名菩薩泉。善財時現黛目粉面,寶蓋華鬘皆明潔可指數。從洞拆而北,有石類香爐、類天鏡、類佛牙,奇甚。唯磐陀石上最寬平,可坐百人。雞初號,遙見扶桑五色光發照東方盡白,久之湧出日輪,赤如火流,光燭海波,閃爍不定,或輕煙明霞,左右蔽虧,愈致妍麗,誠奇觀也。自石折而西,有獅子峰,形如狻猊,作跳躑之勢。有象巖、有佛手峰,皆以其形名。有三摩地,嘉木櫹森,怪石駢列,臥者、離立者、蹲欲起者、迎躍以舞者,其他勝概,難可以數計。大抵山在海岸孤絕處,重巒複嶂,蒼翠如洗,紫蓀白葩,濯濯滿地。山丹樹高數丈,絳花繞枝,鮮澤如珊瑚林、黃金沙,四布尤璀燦,眩目可玩。海水震盪,無雲自雷,終日轟轟然。頻伽之禽繽飛于青空中,上下和鳴,彷彿如稱佛號。氣象靘曠,絕不類人世,登高四顧,神思飛動,若寘身琉璃瓶中,一髮塵土不得相侵,誠霄壤間勝特之境也。洪武庚戌春正月,部使者贛州劉君承直與寶陀大師行丕抱杖西東游,使者曰:「皆清淨境也,盍為亭?」大師乃建于寺之南嶺上,從三十尺,衡如之,左倚山,右入潮音洞云。予聞從西方過十萬億國名淨土,纖穢不存,以黃金為地,寶樹重重,迦陵頻伽能演妙法。人思至之,有不能得。豈意東海之區,清淨之境,為頗近之邪?是宜大士顯靈于其地,勒銘亭上,并叩知唯心之學者。大師字大基,行丕其名,鄞人也。宗說兼通,行解相應,蔚為時之名僧。初由佛隴昇主是山,匡眾說法,恢復產業,而振興乎叢林席者,非茲之可備載,故略而不書。銘曰:

大海東匯,厥名維瀛,并包川洛,混合坤經。鯨波四繞,龍島中停,濯濯綠淨,皦皦青縈。片滓弗立,纖塵不驚,如蓮出水,類鑒含明。流雲斂翳,新旭爭熒,金沙布地,寶樹森屏。巨石佛足,嵌洞潮聲,大士顯瑞,梵童揚靈。仙帶翻縹,玄珠垂瓔,月相穆穆,飆馭泠泠。龍君持戟,水伯捧旌,衛茲勝特,控此高冥。倬彼開士,爰謀建亭,草平匪砥,有覺惟楹。直溯寂廓,將齊攖寧,塵因道寂,境逐心清。徜徉淨國,周流覺城,敢告來裔,庸勒新銘。

夕佳樓頌有序

夕佳樓在虎林西山中,去城僅五里所,文明海慧法師始作之。法師修習西方觀想,當日如懸鼓時,必面西作禮,舉唱佛號,滅妄歸真,不使毫髮散亂。其命名夕佳,雖取陶潛氏語意,蓋他有所屬也。法師之子具庵玘公,復能丕弘父業,法華一宗恒藉之為大法船,獲濟度者甚眾。具庵以樓徵文,為述頌曰:

大雄妙嚴清淨海,攝受無邊有情眾。眾生念念在散亂,猶如火生積薪間,倏忽起滅不暫停,乃以神通方便智,教之繫念專於一。惟彼西方安養土,無量壽佛之所住,琉璃宮殿黃金地,九品蓮臺池中生,眾寶鳥林能演法,極樂永斷一切苦。其土正值日沒處,眾生知用日為觀,舉頭見日如見佛,開目閉目盡明了,佛光解破諸暗故。心定如山不可移,性中如如顯日相。四教修行隨解進,能想所想各異證。三藏有見皆生滅,通則無實如幻化。二教皆以事定故,別知本性元是佛。次第觀中可馴致,圓門妙解敻然殊,心具一切依正法,以具緣即心日現。法界心起法界日,此則名為空假中,非三非一即三一,用智破惑顯自性。猶大醫王出良藥,入口熱惱變清涼,種種觀法斯第一,粵從大法來真丹。修者習者無量眾,冥睹如來親接引,身乘七寶金剛臺,一彈指頃生彼國。海慧尊者發弘誓,嚴潔斯樓建道場,每當山氣夕佳時,遙注西方作禪觀。尊者行成生上品,有子夙具大乘器,本性之日常在目,妙勝光明時發見。我生本是菩提種,誤嬰世網未解脫,暮年遘此殊特事,如飲醍醐生慶快。願結樓煩淨社緣,西向落日志心禮,唯心唯色妙難思,當處顯現無非佛。

天台教宗圓具圖頌

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此天台教觀第一義也。有能於此悟入,融萬法而歸一心,即一心而達三諦,其近於佛之知見乎?比丘法咸示濂圓具圖像,於是合掌作禮而說頌曰:

我觀妙境不思議,三千性相恒宛然,心佛眾生本無二,不為迷悟有增減。大充法界小塵沙,一一具此無量法,須知一念即三千,三千一念亦如是。譬如空懸十寶鏡,鏡前爇一光明燈,一燈遍入一切處,一切攝歸一燈內。光光涉入了不礙,互遍互融無盡藏,此境即空即假中,而亦不落空假中。非先非後非異時,舉一即三三即一,事理俱攝無差殊,修性齊照亦不別。五佛開顯大車譬,只此一乘圓具旨。若祗觀心不觀具,乃以一觀分二家,或約三諦作二造,有昧圓融祕密義。妄嗔染淨無異觀,是非能所亦雙泯,遍虛空界盡法身,一法外求即邪道。唯此如來正法輪,有非語言能擬議。大海可飲風可捕,歷劫讚嘆莫能盡。

朽室偈并序

材仲禪師嘗名其室為朽,而徵辭于韓莊節公、黃文獻公,二公既為之發揮,無餘蘊矣。而材仲又以濂為黃公弟子,復令說偈繼之。濂也何人,而敢犯是不韙哉?雖然,不敢辭也。為之偈曰:

鄞有開士,屢主名剎,其所住處,邃館曲房,堅緻華好,開士顧之,獨名為朽。我問開士:「彼所謂朽,雨風所侵,螻蟻所蠹,棟撓檐拔,今則靚飭。如上所云,以朽為名,不亦厚誣?」開士答言:「屬世間相,無有弗壞。譬如春華,朝上穠冶,夕則零墜,何有真實?今之所居,雖號堅好,我目視之,無不朽者。楹桷壯麗,視如敝漏。丹雘絢耀,視如䵝昧。超然此身,如託虛空,畢竟虛空,無有壞相。豈惟是室?觀人亦然,地水火風,假合而成。迷者自恃,等于金石,四大各離,身在何處?身即是幻,世即是夢,而況是室?終歸于空。若能于此,入正思惟,觀室無室,觀身無身,庶幾可入,真空觀想。」我問開士:「善學佛者,無欣無厭,如開士言,是有厭心。所言朽者,因堅而名,有堅有朽,理之必然。木縱已朽,堅性終在,我本無堅,朽從何生?堅朽未忘,心何能一?況樂觀空,是為空病,空病不除,反實所有。我說是空,非有非無。其室永存,何緣能朽?如觀空者,空而非空,空何有礙?」開士聞已,破顏微笑,揚眉而語:「子言固佳,但我門中,一義不立,立即成妄。請返塵轅,毋戲論法。」

柳庵偈并序

本然淨上士,吳興人也。問道于淨慈同庵禪師,已而侍司,陞主藏經之室,結廬苕谿上,環植垂柳,遂扁曰柳庵,因以自號黃鶴仙人,為繪成圖。予謁同庵南屏山中,本然乃來徵予說偈。偈曰:

柳乃植物類,既已強名柳,庵與柳異趣,曷以柳名庵?庵柳不相涉,況復號諸人?若使會于一,適越而首燕,雖欲強相從,畢竟無合日。咄茲繪事假,非柳亦非庵,庵中亦非人,無一是真實。咸因觚翰力,幻出諸影像。盲者來捫摸,但見紙成軸。絕類梵志家,夢中而說夢,重重皆虛妄,誰為能覺者?眾生強分別,見異不見同,世間諸品類,隨念各現前。諸佛善圓融,見同不見異,萬彙方芸芸,含攝盡歸一。非指可喻指,非馬可喻馬,難以目之睹,乃成心所障。有人斯有庵,有庵斯有柳,三者無二相,物我齊冥故。上士志心聽,我說柳庵偈,白石雖點頭,未嘗談一字。

清齋偈并序

義中勝禪師結室于中天竺,取契經語,名之曰清齋。詞林宗工各出新意侈張,而斧藻之意亦至矣。全室翁同雲巢丈人以義中證修近道,必欲得予言。予學日墜,何足以與此?然而清齋者,香嚴妙悟之所,義中既豔其名,則法其道亦宜也。不然,何取於清哉?無相居士為說偈曰:

中竺有虛室,八窗皆洞然,觸目無礙者,有境皆攝入。煙霞草水石,鳥獸昆蟲等,以至世間事,何物不可狀?此以何因緣,獨名為清齋?纖塵了不生,正以清淨故。昔有一童子,嘗居清淨室,冥寂于至道,見焚沈水香。由是作思惟,香雖根于水,非火則不發,火縱能燎原,熾然不可遏,苟非遘香水,香氣從何起?因知木為自,煙火乃為他,自他共和合,無因能行空。觀茲四相義,幻有即空相,四大所合成,其法亦復然。又況木火聚,煙氣未曾升,鼻觀已先通,緣我有鼻故,香乃從鼻入。我若無鼻時,墻壁瓦礫等。瓦礫與墻壁,未聞知有香,皆由自性起,不假外物故。又況二物者,斯須即變滅,唯存灰燼餘,欲求是香者,去來杳無跡,畢竟性空故。吾性本來空,雖空無不攝,不落有無間。妙香無去來,因茲悟密圓,發明無漏果,得證香嚴號。二十五玄聖,各說最初事,成道由圓通,七大十八界,各各有所入。久近雖兩異,偏圓或二殊。其教已開顯,偏行即圓融。悟理既一同,誰復分遠近?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主伴實相濟,後先了不別。敷演真實義,普度有情眾,聞者當悟省,勝師取契經。揭名其齋居,當行無上道,真證圓通智,若外而不內,如龜毛兔角,欲見不可得。居士說偈已,忽見清齋東,爛然大月輪,躍出瀛海中。光明悉照燭,清徹無纖翳,特為作證明,表此清淨法。

贈簡中要師游江西偈有序

方外範堂儀公來言:「同袍有原要宇簡中者,日本之人也,姓藤氏,為其國貴族。年九歲。依能仁國濟國師,給灑掃之役。久之,國師為薙落,受具足戒。尋往建仁與聞在庵禪師大法要旨,遂使侍香左右。每慕中夏禪宗之盛,洪武甲寅夏,不憚鯨波之險航海而來,憩止南京大天界寺。聞江右多祖師道場,欲往禮其靈塔,頗聞古有贈言之禮,世恒相因,先生能不廢之乎?」予曰:「此吾俗間事也。簡中學絕俗之道,文字且不當立,況予之賸語邪?」範堂曰:「請為一偈何如?」予曰:「杳冥之中,其光如暾。不依形立,常與道存。雖偈亦奚以為?」範堂曰:「此姑寘之。第二門中,何事不可說?先生自通一大藏教,乃欲遏絕初機之士乎?」予曰:「本自現成,誰為初機?一且不有,孰居第二?強生分別,去道茲遠也。」範堂曰:「先生辨固辨矣,吾無以酬之。簡中必欲徼片言之賜,慈悲者果能拒耶?」予笑曰:「如此則或庶幾也。」于是合十爪,而唱偈曰:

諸法本無滅,是故無所生,其意果云何?本性不變故。眾生墮虛妄,常見有生滅,因緣十二支,猶如玉連環。鉤鎖不可斷,正滯無明根,根斷枝葉枯,豈復能滋生?若能斷其生,而死自然滅,不見有一法,滅將從何起?如來最方便,示此思惟修,蕩相而明空,功德難思議。如執金剛劍,寒鋩湛秋水,斬除諸煩惱,智慧即現前。轉移剎那間,不見有真妄,如種缽特摩,出自淤泥中。華雖未敷榮,其實已全具,雙舉復雙收,不見有先後。如然長明燈,于彼昏暗室,明生暗即亡,非暗往他所。明暗本無二,不見有出入,沙門汝當知,此乃真實義。迴光自返照,照性亦并忘,前滅既不接,後起亦不引。前後際皆斷,無思心正住,所謂諸因緣,銷殞無餘者。江右多古塔,骨朽已千載,塔前諸樹林,晝夜談妙法。熾然雖不停,無耳乃得聞,沙門汝當知,勿墮于色聲。有佛與無佛,不可生執著,行行早休歇,契彼無上道。

雲谷偈

雲出谷中,境也,氣之所寓也。道陵師,沙門也。其以雲谷自號,是寓乎寓者也。若以一真法界言之,凡所寓者皆妄也,況妄之又妄者乎?一旦心空法空,則諸妄皆真矣,何雲谷之有哉?為說偈以明之,偈曰:

白雲出空谷,此是山中境,上士以自號,是心隨境轉。我日本無雲,雲出亦非谷,終日遍太虛,不著於一處。我心能轉之,一一皆自在,此為空谷義,上士當聽聞。聞聞了不聞,頭頭皆是道,苟著於一邊,但見谷中雲。初如一縷絲,漸成兜羅綿,敷布於四方,遂成澤物功。此是第二門,初非真實義,勿謂老書生,妄意談般若。

聲外鍠師字說

曇鍠上士以聲外為字,請予為之說。夫鍠,鐘之聲也,聲果在外乎?曰外也。鐘雖在內,其扣擊之也,其音遠揚,或一里所焉、或四三焉、或十焉,鏗鍧震撼,如雷電發於太空,果在外非內也。然而人必有形而影始隨之,天必行雲而雨始從之,銅必成鐘而聲始應之,不然,則摶泥肖鐘,叩之則紞然寂無遐聲;削木為鐘,撞之魄然,縱有聲,不踰於戶閾矣。如是謂之內可也,非外也。此猶涉於偏也。由體以達其用,內而外也;從末以推其本,外而內也。此猶局於器也。一沙之內,法界具焉,內乎內而非外也。虛空無盡,何有限封?外乎外而非內也。此猶未能忘乎境也。我無內,孰能求吾之外?我無外,孰能求吾之內?此非內非外也。非外非內,則內外混融矣。雖然,聲無內外也,心有內外也。心生而內外生,心滅而內外滅,即大雄氏所謂知一切法即心自性者也。心實即有,心虛即無,慎勿為內外所惑也。余嘗宴坐般若場中,深入禪定,有鉅鐘朝夕出大音聲,我未嘗聞之也。此無他,所聞既寂,能聞亦泯,能所雙絕,非聞聞而聞聞自見矣。於斯時也,求聲之在內者尚不可得,況聲外者乎?上士以聲外為字,蓋欲離夫聲塵而超出其間也,非謂鐘之聲有內外也。然有外則有內,既曰聲外而未忘乎內,是逃影而行日中也。予懼其泥夫跡也,因辨聲之有內外者以貽之。上士,四明人,蒲庵翁入室弟子也。禪宗教典皆潛心探賾,而尤精詩文,叢林中咸敬禮之。蒲庵寓居京師護龍河上,上士凡三次來省,士大夫高其行義云。

報恩說為罕無聞沙門作

如來所說《父母恩難報經》云「父母於子有大增益,設使右肩負父,左肩負母,經歷千年,正使便利背上,未足報父母之恩。」佛言如是,則凡有父母者,不問在家、出家,皆當報恩。何以故?我之肌膚筋骸,非父母不生;我之飢飽寒燠,非父母不節;我之出入勞逸,非父母不念;我之就安避危,非父母不分;我之循理屏欲,非父母不教;我之離俗學道,非父母不成。父母恩德至廣至大,雖竭恒河沙算數亦不能盡。天台有一沙門,名曰無聞,既著福田衣,參善知識,晝夜六時,每思父母恩深,未知所報,不遠千里,特來娑羅林中,五體投地而白無相居士曰:「《難報經》中所說父母之恩,鴻博勝羨不可思量。弟子欲假如來三昧之力,升濟神明,未知何法而可?唯願居士慈悲分明開示。」居士告言:「沙門!汝善念之。夫愛者,生死之根,輪回之本。何以故?眾生由情生恩,由恩生愛,由愛生執,由執生戀,由戀不捨遂成妄緣,輾轉出沒,無有休息。沙門!汝欲報恩,莫先入道;汝欲入道,莫先割愛。愛盡情盡,性源自澄,能如是者,名大報恩。何以故?愛為欲水,混混不窮,能滋長一切無明枝葉,茂骫纏結,難可剪除,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為利劍,鋒刃難觸,能斬伐一切智慧善果,生意刊落,不使萌發,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為毒藥眾苦慘刻,能斲喪一切眾生身命,七竅流血,彈指變壞,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猛燄,光芒燭天,能焚毀一切盧舍器物,化為灰燼,無復孑遺,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虎狼爪牙銛利,能吞噉一切有生等類,窺伺摶噬,最可悕愕,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魑魅,幻化不一,能迷惑一切修善之士,顛倒錯謬,喪其本真,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敗航,檣傾楫弊,能沉溺一切渡河海者,漂流轉徙,不到彼岸,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枳棘叢生道,傍能鉤罣一切塗行,商旅冠服綻裂,惱人心意,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傾崖,摧墮無時,能壓碎一切動植諸物,有識、無識皆為虀粉,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蚖蛇,口噴毒火,能戕賊一切血肉身軀,裂膚墮指,受其毒苦,能割愛者乃菩提道。以是思惟,愛之為害,不可具言。沙門!汝善念之。汝能割愛即可破妄,汝能破妄即是返真,直入菩提之路,福德所被無量無邊,雖聚七寶高如蘇迷盧山,持用布施不足過也,是為大功德力、是為不思議勝力、是為十方大覺如來三昧神力。報父母恩孰出於此?」沙門聞已,得大饒益,頓然了知恩愛本空,法塵清淨。

宋文憲公護法錄卷第九

常熟縣居士楊▆,捐貲刻此 護法錄第九卷。天啟癸亥年秋月徑山化城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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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資訊】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 第 21 冊 No. B110 護法錄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8,最後更新:202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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